晏清阙

【all27】 人鱼 (架空) 03

*干脆一次多搬些好了23333

*正式进入狱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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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难以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人能够睡着,而且还是以这么无防备的姿势。”银发男子看了看手脚摊开睡得正香的纲吉,感叹道。


“Kufufufu,大概是因为是条蠢鱼吧。”


骸心情很好,昨晚他已经和面前的男人达成了协议,自己会帮助他完成“任务”,相对的,在骸巧妙的交涉下,男子答应提供一定的报酬和情报。不过,魔女委托自己寻找的“结界石”,对面的男子毫无线索。


“虽然我不清楚,但可以带你们去见一个男人,他知道很多情报。”用有些厌恶又掺杂了恐惧的语气,银发男子说道。


不过或许不应该称呼他为男子,虽然衣着行为上完全像一个大人,但他仍然保留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真实年龄应该和纲吉差不多。


只不过出身的环境不会允许他像这条蠢鱼一样天真吧。


骸偏过头望望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张大着嘴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纲吉。一起旅行了这么多天,每次看到这个睡相还是会忍不住想笑。


心里像一下子亮了起来,骸面带笑意地走到床边,一下子把被子抽掉:“起来了蠢鱼!”



上午九点左右,纲吉和骸等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口,骸烦躁地踩着脚下的一颗石头,反反复复地碾压着。身边的纲吉完全没有注意到骸的烦躁,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巷子里的银发少年,目不转睛的那种。


银发少年蹲下身子,肩膀上,膝盖上都爬满了小小的猫咪,旁边还散落着几只高冷一点的,但还是忍不住一直在蹭少年的衣角。


与平时凶巴巴的样子不同,此时银发少年笑得灿烂,他用纲吉听不懂的语言和那些猫儿说话,他摸摸这个的头,冲那个笑笑,挠了挠一只小黄猫的下巴,小黄猫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偏过头舔舔狱寺的手心。一只黑白斑点小猫跳到男子头上用爪子拨弄着他脸侧垂落的头发。


“小猫们都很亲近那个人呢。”纲吉小声地说,骸哼了一声算作回答。“它们应该很喜欢他吧,这说明他是个温柔的人,像在闪闪发光一样。”纲吉发自内心地赞美道,“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事实上是个好人呢,骸你也注意到了吧。”


骸在心里对沢田纲吉的天真鄙夷了一下,把石子高高地踢了起来。


“和那些猫狗一见到骸就跑完全相反呢,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总是像要把它们吃掉的原因吧。”


骸正欲发作,那边银发少年已经收到了指令,他冲着骸说道:“我现在要去王国花园一趟,需要一定的掩护,你去买点伪装的东西来。”接着他看了看纲吉:“我和这个小鬼一起进去,你的话,按昨晚所说,还是比较适合在外面等着。”


骸悠闲地靠在墙上,笑意盈盈地伸出手。


银发少年狠狠地瞪了骸一眼,两人对峙半晌,还是只得掏出钱包放在了骸的手里。骸满意地收回了手,正要离开,狱寺突然说:“喂!虽然说是为了任务……”有点不自在地把头撇开,“还是不要买太贵的东西。”


纲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要是不回来的话,这个小鬼可就没命了!”狱寺报复般狠狠地抓住纲吉的肩膀。纲吉吃痛地皱起了脸。


“Kufufufu,居然认为可以用这个笨蛋来威胁我,你想错了呢,我并不介意少掉一个麻烦。不过,如果被胡乱认为没有信用的话,我也会很困扰。在这里等着吧。”



整个王都都笼罩在不安的氛围之中,住民们都在议论昨晚的偷盗事件,丢失的是这个国家很重要的守护石,城内人心惶惶。大概是消息被及时封锁了,骸一路听下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大多只是揣测。


“老板,今天城里貌似不太平啊。”骸一边挑选衣物一边自然地问道。


“可不是嘛,就在昨晚,公爵府的守护石被偷啦。”


“守护石?”骸心里一动。

“哦,客人你是外国人可能不太清楚,那是公爵大人拥有的一块石头,据说有那块石头可以保佑国泰民安,可是却被偷啦。”


呵,什么守护石,多半也是为了获得威信编造的,骸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那对于犯人有什么线索吗?”


或许是这个老板天性爱说些家长里短,又或许只是因为顾客是骸的缘故——准确来说是骸刚才刻意露出的鼓鼓囊囊的钱袋的缘故。老板表现出异常的热情,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一眼,才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说实话,我估计八成是侯爵的人干的!”见骸似乎没明白状况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我们国家因为以前有两个王子都得暴病死掉了,所以国王陛下只有一个继承人三王子,可是他五个月前在出征时战死了。国王陛下两个月前辞世后,这个国家的王室算是没有子嗣啦。现在全国最有权的就是公爵和侯爵了,我们都觉得国王只会是两个人中的一个啦。所以啊,侯爵肯定想把公爵府里的守护石偷走,好害他被国民指责。”


末了,老板补充了一句:“只不过偷走守护石实在是过分了些,万一招来灾厄怎么办?”神色里不禁流露出些不满。


“那块守护石什么时候有的?”骸抓住了疑点。


“诶?不清楚啊,自古就有吧,但准确来讲是几个月前才听说被发现的……”


真是个混乱的国家呢。骸在心里想到。



银发少年把自己的脸整个藏在披风的阴影里,站在一个墙角下。从刚刚开始,旁边的小鬼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真让人不爽。


他对上纲吉的视线,试图吓唬他一下,却看见那人是带着笑意看着他的,他一时间不自在起来。


“喂,小鬼你怎么回事?我脸上有什么吗?”没好气地问。


“不是的,我只是,”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斟酌了一下,“我想知道你是可以和动物交流吗?”


“勉强算是吧。”


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湖面,纲吉的脸上一下子绽出了温柔的笑容。“小动物只会亲近对自己温柔的人哦,你是小动物们很喜欢的人呢。”


银发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弄得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那样的,自带温暖光芒的笑容,是属于那个人的微笑,而这已经是自己很难见到的了。


“哼,你怎么知道?”他的口气恶劣到自己都有点吃惊。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凭什么一副很了解的样子,心里有着莫名的烦躁。


“因为我是人鱼啊,也算动物吧,所以可以理解那样的心情。”想要去接近温柔的人类,想要与他做朋友,这样的心情,自己也有呢。纲吉柔和了视线,开心地晃了晃脑袋:“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呢,今天看到猫也那么喜欢你我就完全相信了,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狱寺吃惊地张大了嘴,而对面的棕发少年却似乎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的震撼性,像是随意地进行了自我介绍一样,一脸坦然。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人鱼吗……在很久远的童年回忆里,那个温柔的长发女子曾经轻轻地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过人鱼是存在的呢。


模糊的面容,那个时候,也一定是露出了刚才看到的那样温柔的微笑吧。


或许是因为想到过去的事情,他的面庞柔和了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努力让自己口气温和下来。


“纲吉,沢田纲吉,你呢?”


“我的名字是狱寺隼人,他们都叫我隼人。”


“嗯,隼人,我记住了。”


稍微低下头,那个人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就像吃到了糖的孩子,一脸满足。棕色的大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神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将狱寺兜头罩住,狱寺撇过头该死的,自己怎么这么简单就相信了,都是因为那个笑容!不知是为了掩饰什么,快速地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为什么现在是人类的样子?”


“这个啊,是因为我要上岸找姐姐,就和魔女要了可以变成人类的药水。”纲吉再自然不过地解释道。


“你姐姐?”


“嗯,姐姐为了找心爱的王子来到了大陆。”


狱寺隼人在心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居然真的就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了,该说他直率还是无防备过了头......狱寺闷闷地出声提醒:“你果然是个天真的家伙,好心提醒你,你是人鱼的事不要随便告诉别人。”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世道险恶啊,那个什么六道骸太不负责任了,狱寺忍不住抱怨起来,要是被什么坏人知道了还了得,黑市上人鱼可是抢手货。


“诶?好,好吧。”纲吉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在狱寺的眼神下点头表示明白了。


天真得有些过分的家伙,狱寺在心里想道,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甚至会自然而然地教人担心起他来。那个叫六道骸的家伙也是一样的心情吧,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突然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狱寺立刻把纲吉拉进巷子里,两人沉默地注视着四个穿着盔甲的巡逻士兵离开。他们的银色盔甲上,都有着老鹰的纹饰。


确认他们离去后,狱寺才放松下来,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爽意味地说道:“侯爵那家伙,这么快就行动了?”


背后,一个语气带着点嘲讽意味的声音响起。


“Kufufufu,狱寺隼人先生,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的身份了呢。”


【all27】 人鱼 (架空) 02

*第二更      第一章

*云雀、狱寺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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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在深海里待得太久的话,就会逐渐失去追逐光明的能力,姐姐真唯经常这么念叨着。说这话时,她总是不忘摸摸傻弟弟的脸,然后定定地望进弟弟的眼睛,末了,叹息一声,所以啊,纲吉你怎么总是喜欢去海面上呢?


纲吉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如果要说他追求光明的话,显然是不确切的。他向来不敢在阳光灿烂的白天浮出海面,大部分时候,只是在日落之后,才会浮上海面看一看,尽管那个时候或许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也觉得很满足。况且这甚至算不上执着,不过是在闲极无聊的时候,他才会去海面上消磨一段时光。只不过是他大部分时候都有空闲罢了。


人类的生活,是怎样的呢?纲吉小时候就时常思考这个问题,也因为经常问这个“蠢问题”,而被其他孩子嘲笑。


纲吉十三岁时,在被欺负之后,憋着一股气冲向海面,那个时候正好是太阳沉入海面的时刻,仿佛在燃烧一般的云朵布满整个天际,海面也变成了绚烂的橙红。纲吉露出眼睛凝视着这盛大的落幕,他甚至忘记了悲伤,完全被震撼了,无法动弹。


那大概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对那个充满光明的世界产生了向往。


无数个夜晚静静地享受着独处海面的时光,幻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去往人类的世界,尽管事实上,纲吉连近海也不敢靠近。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纲吉十五岁,突然能够与人类近距离接触,是纲吉从来意想不到的。


那是在一个有弯月的夜晚,纲吉浮上水面,看到了停泊在海面上灯火通明的巨轮,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无数衣着华贵的人类。纲吉愣愣地将视线往侧边一偏,就看到在镀了一层银白的甲板上,独自一人的黑发少年。尽管看不清样貌,黑发少年清冷的气质,仍然锋芒毕露,如同一把泛着冷冽光芒的剑。风不断灌进少年的披风,那件黑色的披风在海风中犹如一面旗帜,烈烈作响。


纲吉偷偷把眼睛露出海面,视线停留在那个少年身上。所有人都那么开心的样子,为什么他会独自一人呆在外面?

黑发少年突然回过头来,逆着光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纲吉却感觉到了冰冷的注视,他迅速地下潜,紧张极了。是不是靠太近了啊?不过这个距离的话,嗯,他应该看不到我……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纲吉都会忍不住浮上水面,去看看黑发少年。对于黑夜的到来,也变得充满了期待和小紧张。

而那个人也总会在夜晚出现,有时会看书,但更多的时候,只不过是站着吹一吹海风。偶尔的时候,也会直接躺在甲板上,在纲吉偷偷靠近观察后,确定是在小憩,一般会这么睡觉吗?不冷吗?


尽管纲吉是第一次这么接近一个人类,迟钝如他也仍然意识到了,面前的少年,与一般人不同。那样的生活,并不是人类共有的特性,那实在是有点过于孤独了。

虽然纲吉除了姐姐真唯外,也没有其他朋友,可他一直都是向往着友谊的,渴望着浓烈的情感。可甲板上的少年的行为和气质,都显示出了明显的拒绝意味,似乎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这样的话,他会觉得幸福吗?纲吉不明白。

说不定他和我一样没有朋友,我可以和他做朋友吗?纲吉偷偷地想。

有时也会有衣着华丽的男子走上甲板想和黑发少年说话,可他会几近残暴地掏出亮闪闪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武器直接攻击。吓得纲吉把眼睛都闭上了,好可怕!看起来就很痛……

似乎只有一个梳着奇怪发型的老爷爷可以靠近他,他会为他带来保暖的衣物,或者一堆新的文书。老爷爷称呼他为——“王子”。

原来他是王子啊,这的确是配得上他的身份呢。纲吉想。


第六天晚上,王子穿着华丽的服装,头戴王冠,来到了甲板上。许多人围绕在王子身边,笑得灿烂无比,他们都在叽叽喳喳地和王子说着点什么。而王子以一种出奇的冷漠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喧闹。

纲吉忍不住好奇偷偷靠近了巨轮,今天这么暗,应该不会被看到,他想。

“王子今天十八岁生日呢,真是个大喜的日子,恭喜恭喜啊,能有这么优秀的王子,是我们国家的福分。”一个胸口别着闪亮别针的男人大声说道,一片附和之声。

原来是他的生日啊,人类的生日都要这么多人庆祝吗?好吧,纲吉也知道这不可能,不过居然来遥远的海面上,真的很特别啊。是因为他喜欢水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会愿意来深海生活吗……

就在纲吉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夜空一下子亮如白昼,他吓得潜进了水中,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他从没见过那样盛大的美景,无数的星星从天空坠落,拖着长长的光焰的尾巴,落入幽深的水中。

天空流转着无数美丽的色彩,整个世界被照得通亮,在炫目的光流中,他终于看清了王子,他是那么的俊朗,精致的眉眼在一次次明灭中被勾勒出轮廓,无数的星星落在他的眼眸中。人们围在他身边,祝福着他。

纲吉仰着头,不知道在看的,是王子,还是那盛大的花火。或者说,王子本身就是那绚烂的花火,就是这一切。被过于明亮的光线刺激,纲吉闭上了双眼,忘了隐藏自己的身形,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透过眼皮传来的光亮,构拟着那美丽的景象。纲吉这才发现,今夜的景色像极了那个日落,只是这一次,震撼内心的,不再是太阳的盛大落幕,而是一位冷傲孤绝的少年和他的烟火。

今天是王子的生日。这一整个绚烂的世界都为了那个人打造,可那人位于世界的中心,却是冷傲孤绝,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本来纲吉发自内心地为王子感到高兴,可当他看到王子冷漠的侧脸时,笑容凝固了。

所有的喧嚣一时间只剩下冷清。

为什么不笑呢?大家明明都那么开心。然后纲吉明白了,原来那个人现在是那么孤独,围绕着他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真正走近他。

他是不是也会感觉很孤单?就像自己一样。

所有人都离开了,王子还留在甲板上,他脱下袍子,褪下王冠,靠在船舷上,他一直都那么冷傲,像一把出鞘的剑,可现在他累了。

海面上响起飘渺的歌声,轻柔得仿佛很快就会被海风吹散。但纲吉唱得又是那么地坚定,歌声穿过海面,伴着海风,到达王子那里。 

纲吉从来都羞于唱歌,因为在皇室成员中,他是最不会唱歌的,可今晚他不知道除了唱歌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不是一个人。他想告诉那个人。

一种又疼又暖的情感慢慢地浸润了纲吉的整个心脏,他把这种心情也唱到了歌中,可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王子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听完了这首随着轻柔海风吹来的歌。


纲吉忍不住想再见王子一面,清晰地,足够自己把他相貌的每一处都牢牢记住。他鼓起勇气,在中午偷偷地浮到了海面上,然后惊讶地发现,王子也站在甲板上,他把手搭在船舷上,纲吉偷偷地打量着他,海风把他黑色的头发吹得飞舞起来,他平静地把目光投向海面。在日光下,他的脸孔没有一点阴霾。纲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他。


突然,王子开口说话了:“这几天都是你一直在看着我么?”声线清冷,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纲吉一下子紧张到说不出话来,想逃走又不舍得,只好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水面下。


“那天晚上,唱歌的也是你吗?”几乎没有间隙的提问。


纲吉有些惊慌地捂住了胸口,那里有着剧烈的跳动。


王子突然看向这边,即使知道他看不到自己,纲吉仍然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是精灵吗?”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王子第一次露出算得上是温和的表情,稍微勾起嘴角,轻轻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在这里见面,小动物。”


他把自己当成一条通灵性的鱼了。可即使这样,纲吉的心仍然被这个约定所激动,他拼命地点头,海面上激起了不少涟漪。王子笑了,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一言为定,敢不守约的话……”


那种天生的冷冽气场加上之前的残暴表现,让纲吉更加猛烈地点头,却不知道自己的脸早就已经整个红透了。


那时的喜悦,现在也仍然记忆犹新。




因为纲吉脚的原因,骸和纲吉走得很慢。


骸因为看起来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倒不是很在意,可纲吉不那么想,他对于自己拖延了行程感到非常抱歉,为了少添麻烦,一直强忍着痛苦努力走快一点。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骸皱着眉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纲吉。


“啊,这个啊,是、是因为我还不习惯走路,再过几天就好了。”


联系他不时就要跌倒的表现,骸相信了。


不过的确是太慢了呢,已经走了将近一周,还是没有走出森林,食物也快没有了。骸捏了捏包里的钱袋,觉得很有必要在第一个到达的城镇里解决一下纲吉脚的问题。


纲吉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听见骸的脚步声,抬起头,纲吉立刻发出了惨叫:“天啊啊啊!你在干什么?你对它做了什么?”


骸不耐烦地把手里已经做了处理的野兔送到纲吉面前,看见纲吉脸都白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吃的了,我需要补充能量。”


“可是它……”


骸立刻打断了,开玩笑,难不成和这条蠢鱼一起的时候自己都不能吃肉?


“瞪大眼睛看清楚了,人类就是要这样不断地把别的生物杀死才能活下去。你不吃的话,迟早会因为营养不良饿死。”骸心情很好地挑高了嘴角。“你觉得很恶心吗?你费尽心思想要变成的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哦。”声音低沉魅惑,像是在念一首自白诗。


纲吉愣愣地看着骸,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骸突然觉得有点无趣,放下了兔子,转过身去找生火的树枝了。


那天纲吉吃了一点点兔肉,然后立刻就吐出来了。



两天后的黄昏,两个人抵达了卡雷塔王国,之后又辗转来到了王都。纲吉在乘马车时兴奋到脸红的样子,被骸吐槽了好久。


王都的大道上,纲吉一脸好奇地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各类人士。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骸良好的听力仍旧让他听到了纲吉小声的嘀咕:“这个就叫商人吧……那边那个黄色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这人的头上绑着布呢?”


骸打量了一下周围,看来要找到卖马的地方还需要花一点时间,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顺便也可以收集一下情报。不过,这座城市的戒严程度可不寻常。骸状似不经意地将眼神扫过旁边小巷里的两个用斗篷把自己裹起来的男子。



“老板,来一个单人间吧。”柜台前,骸优雅地撩了撩头发。 


有点秃头的老板的眼睛从镜片上方定定打量了一下骸,骸笑得好看极了,透着一股贵族气质。老板撇撇嘴,递过来一把钥匙:“不供早餐啊。”


上楼时纲吉注意到骸小心翼翼地把钱数了数,才放进口袋,忍不住吐槽到:“骸你真是很爱财啊。”


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推开房间的门,优雅地回过头冲着纲吉笑道:“哦呀,我似乎买的是单人间呢,你还是去睡马棚吧。”


纲吉乖乖闭嘴了。



晚上纲吉完全处于第一次睡人类的床的兴奋中,骸无奈地看着他一脸高兴地跳到了床上。他似乎听到了床的悲鸣……


纲吉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只有一张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骸,我太激动了,你要睡哪儿呢?”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一脸舍不得的样子,纠结了一会儿,纲吉想出了办法,“要不我们两个挤挤吧,我睡相很好的!”


骸不屑地撇撇嘴:“晚上睡觉能把脚踢到我身上然后痛醒的你?我可不像你那么闲,明天是有事要做的,难不成要让我失眠?”


“可是……”纲吉说着探过身子拖着骸往床上去,“房钱也是你付的,你那么节省,如果不睡床的话你会不开心吧。还有骸你有什么事要……”


骸一听前半句,脸都黑了:“Kufufufu,你很有胆量呢沢田纲吉。”接着骸立刻伸出手往纲吉的腰间探去。


之前每次纲吉惹恼了骸,骸就会打他的头,没想到几次之后,这条蠢鱼还学会了反抗,有一次还咬了骸的手一口。幸好绝顶聪明的骸立刻发现了致胜之路——纲吉极品怕痒!


此刻,罪恶的魔爪已经伸向瑟瑟发抖的纲吉,纲吉奋力挣扎着……


“哗啦——”窗户突然被打开,一个人一脚蹬在窗台上,跳进屋内。来人一头闪亮的银发,随意地用棕色发带束在脑后,祖母绿的眼睛衬得肤色非常白皙,神色透露出一股子桀骜不驯。他翻窗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老手。


落在地上后,他保持着警戒的半蹲姿势,单手撑地,接着无比帅气地甩了甩头发,这才望向客房的主人,然后,他的表情呆滞了。


伏在纲吉身上的骸回过头来与银发男子对视,被压倒的纲吉正在努力把头探出来,两人因为激烈的打斗有点衣冠不整。


异常的沉默。


最后是银发男子打破了这个僵局:“啧,怎么会进了两个死断袖的房间……”显然他出众的把控现状的能力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让他迅速理解了现状。


骸翻身下床,怒火在燃烧,很好,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断袖是什么?”纲吉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奇地询问新名词的含义。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银发男子突然掏出了刀子,起身一个箭步来到纲吉面前,一下子就把刀架在了纲吉的脖子上。


“我今晚要待在这里,你们敢叫人的话就杀了这个小鬼!”浓浓的威胁口吻。


“Kufufufu,有趣,像你这样的半吊子,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做呢。”骸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男子手中的匕首,把手背在身后,笑容格外诡异。


“呜哇!这这这、这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干啊!”纲吉被架在脖子上的、极其类似于骸用来杀动物的东西吓到了。


Kufufufu,看看沢田纲吉那个蠢样,骸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打算再看一下戏。


“你们乖乖地在这里待着,不准乱动。”来人钳制着纲吉,手里的刀在眼前一晃。纲吉吓得整个人都是抖的。


看他被吓到这个程度应该也可以了吧。骸估计着。接着他耸耸肩,上前一步,直视来人:“我们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即使你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和我们无关。”他指了指窗外,外面不断传来叫喊声。甚至还有人在屋顶奔跑着。


骸勾起嘴角:“那么现在,我可以去把那扇窗户关起来了吗?”


银发男子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收起刀子,点了点头。


骸发出一声嗤笑,背在身后的手里反射着寒光的三叉戟化为雾气逐渐消散了。




【all 27】 人鱼 (伪6927)(架空)

*本文原为给B站笠灵太太的生贺,但过去四个月了还没完结也是......

*原发于贴吧,借用了椰子大白菜前辈的《这个是重发的)

*虽然是生贺,但剧情很诡异,也不欢脱,脑洞大过天,慎点

*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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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她的代价是,如果得不到心爱的人的爱,就会化为泡沫消失,你的话,要支付怎样的代价呢?……
   
“我知道了,这是命运的意志啊孩子,你的代价就选这个吧……”



所有的感官都被扰乱了,整个人都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不断有冰冷的、或者说是温暖的液滴落在脸上,脸被轻柔地抚摸着。无法睁开眼睛,四周是寂静的黑暗。可异常奇妙的是,明明没有任何知觉,却可以知道,在自己身边,有人在哭泣着。
 
那是非常用力的呼喊,几乎可以直抵心脏,让整个躯体都震颤起来。那个人不断流着泪,非常非常用力地,大声呼喊着,但是,却只能感觉到嘴巴在夸张地开合,却什么也听不到。

啊,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处于完全的黑暗,却仿佛能够亲眼目睹一切。混沌的意识开始了机械的思考。少年试图抬起眼皮,看一看身边的那个人,但却无法做到。

“纲吉……”那人喉头哽咽,“你明白‘爱’是什么吗?”

爱?有着圆润的音节,发出音来的时候胸腔内似乎也可以感受到隐隐的共鸣。爱……我知道,那是非常非常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源源不断从内心涌出的情感。它会像太阳一样,给予所有人光明和热度,即使有的人在幽深黑暗的深海。爱非常美好,只是,为什么,明明谈论着这么美好的词,却那么悲伤呢?

“不,你不明白,你还不明白……”这份言语里所蕴含的浓重的绝望,立刻就侵入这片虚空,将整个世界拉入更深更深的黑暗中。“为什么还是没有注意到呢?你必须得找到啊,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要、独一无二的人……

“我现在每天,都害怕得不得了……一直害怕着害怕着,不断乞求你醒过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真担心你会轻易地离开我……”


这似乎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话,是谁对自己说的呢?又是在怎样的情境下说出口的呢?说话的人,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呢?想不明白,记忆无法回溯至那个时候,那句话的意义,那人给出的答案,就好像飘荡在眼前的银色的蛛丝,飘飘摇摇,近在咫尺却无法捕捉。

一直以来的虚无黑暗中开始出现色彩,温柔而瘦弱的、挂着淡淡落寞笑容的年轻女子,有着棕色头发笑得开朗的活泼少女,充满威严的父王,吵吵闹闹的兄弟姐妹们,慈爱的、病重的曾祖母……以及最后的最后,犹如划过天际的明亮流星一般,短暂出现在记忆中却掩不住万丈光芒的,黑发的孤傲少年。

心里钝钝地疼了起来,然后,就好像擦肩而过时的不经意一瞥,少年转过头,突然看到一个靛蓝长发的青年,他用手捂住右眼,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可比这更触目惊心的,是男人的表情。在那深蓝的眼瞳中,无数情绪汹涌澎湃——热切的眼神仿佛注视着光明之所在、平生之所依,可在其中夹杂的恨意却几乎具象化为柄柄尖刀,在少年的身体上切划出一道道深深的伤口。他整个人的情绪里,似乎有着已经失去一切的绝望,但又掺杂着狂热的、似乎转瞬要夺得一切的虔诚向往。

激烈咆哮着汹涌而至的情感,几乎快将纲吉完全吞没。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猛力逃离,一下子撑住地面,醒了过来,强烈的光线霸道地涌进眼中,带来强烈的痛感。

刚才一瞬间捕捉到的感觉几乎在顷刻间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残余在心底的那一点空洞。



“哦呀,看来是醒了呢。”在非常近的距离下,有人声传来,像是优雅拉动的小提琴,末尾带上了勾人的意味,好听得不像话。
 
纲吉僵硬地眯了眯眼睛,之后就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男人放大的脸。近乎本能地,立刻用手撑着地往后滑去。

长发的青年半蹲在地上,随着少年逃跑的动作,将头微微偏侧过来,靛蓝色的发丝随着回头的动作在空中飘扬起来,露出造型奇特的金属耳环,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纲吉似乎看到他右眼里闪过艳丽的红。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人类都这么漂亮吗?这个漂亮的人类用一种略带不屑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纲吉。

啊,纲吉明白过来了,大概是青年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蹲下身来查看,没想到自己突然坐起来,他应该被吓了一跳吧。想到这纲吉不免有点不好意思,他有点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已经站起身的青年,打算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方才的尴尬。

“那个,谢谢,我已经没事了,添麻烦了很抱......阿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大喷嚏,棕发少年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湿漉漉的,头发也在不断往下滴水。男人眼里的嫌弃已经肉眼可见,似乎对于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愚笨的人而感到迷惑不解,他皱起好看的眉头,稍微偏过头,一脸思索状。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不如说,至于吗?这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纲吉在内心激动地吐槽。而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

就在他快被这沉默的气氛压垮时,对面的人终于收回了打量纲吉的视线,开口,却说出与纲吉预想完全不同的话语:“火已经生好了,你可以去烤一烤。”纲吉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是好人啊。蓝发青年看了一眼纲吉,继续补充道:“说实话你现在一身海腥味,让人很难忍受。”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冒着烟的火堆。

“是吗?”纲吉抬起手臂,嗅了嗅,“好像是吧,不过我一直住在海里,可能没有太大感觉?”

青年冷漠地看着纲吉:“果然是脑子坏掉了吗?请问,你还记得人需要呼吸才能生存吗?”

“没有啦!我是人鱼哦,人、鱼!”纲吉用手指了指鼻子,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用力点头,“人鱼就是生活在海里的啊!”

男子抬起右手,悠闲地扶在脸侧:“Kufufufu,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你怎么现在在岸上?”

“这个嘛,是因为……”纲吉飞快地咬了一下嘴唇,“我是来陆地上找我姐姐的!”

“哦,是吗?”毫无波澜的语气。

“诶?就这么一点反应!”至于这么不可信吗?纲吉快要抓狂。

“那些都无所谓,你最好快点给我来烤火,我真的受不了这股味道了。”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纲吉赶紧站起来,打算跑过去,却在下一秒,突然扑倒在地。

脚落地的那一瞬,就好像有一把刀狠狠扎进脚底,血液在血管里激荡,灼热的疼痛立刻冲进脑内。

纲吉眼泪花都疼出来了,他用手臂往地面一撑,打算爬起来,然后就看到,在有点模糊的视野里,靛蓝长发的人类带着一脸无奈,冲自己伸出手来。



六道骸带着笑意,注视着一边烤火一边瑟瑟发抖的棕发少年,心里开始琢磨之前魔女交代的话。今天是骸难得心情很好的一天,一大早他就准时来到这个约定的海岸来等待被魔女预言的那个“命定之人”。

不过,对于骸而言,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会在自己这一世的生命里起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有些怀疑魔女的话,但只要这个任务可以作为代价偿还给魔女,骸也不会费神去考虑其他,毕竟两人或许只会相处很短的一段时光,无所谓互相了解。说不定,骸轻蔑地勾起嘴角,这少年的价值就在于是条人鱼呢,尽管看起来和传闻中的人鱼不同,看起来又蠢又呆的。

嘛,算了,反正布置的任务也很简单——和这个少年一起到达他的旅途的终点,或许就是单独做保镖?这条蠢鱼看起来倒是的确需要一位,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骸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你来找你姐姐?你姐姐肯定是人鱼吧,怎么也到岸上了?”最近人鱼族很流行陆地几日游吗?骸在心里吐槽。

“嗯,姐姐爱上了王子,所以为了见到王子就来陆地上了。”蠢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是吗?”很老套的剧情呢。

“多久了?你姐姐开始旅行。”

“两年?嗯,或许要长上一段时间……”

“是吗?看来那个王子住得挺远啊。”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话。

“大概吧。”

“大概?”骸有点发愣。

“嗯,因为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少年努力回想着,最终也还是一无所获般的摇了摇头。

“……”很好,他就不应该相信魔女!还简单的任务?和一条蠢鱼共同度过一段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旅行时光?

“呵,你要去哪儿找啊,你清楚世上有多少个国家多少个王子吗?”忍不住就口气恶劣起来。

“嗯,没事,慢慢来吧。”棕发少年把手靠近火苗,目光投向遥远的海面,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最终也只是沉淀为平静。但往往平静的海面下总是暗流涌动,谁知道呢?正在骸开始有点好奇时,面前人却一下子皱起了脸,迅速把手从火前缩了回来:“好烫!”

果然是笨蛋吗?果然是笨蛋吧。

骸感觉头痛更加厉害了。

“如果不去找到姐姐,并且让她回去的话,姐姐她,如果没有得到心爱的人的爱……”少年把手抱在膝盖上,仰起头望了眼天空,“姐姐,大概会化为泡沫,然后飞向天空吧。”

人鱼是没有灵魂的,在人类死后,可以进入轮回,但人鱼死后,只会化为泡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人鱼总是被当作美丽的象征,易于消逝的事物总是显得更加珍贵不是吗?骸不无嘲讽地想,也因此在黑市人鱼才会有那么高的价钱啊。



“不过变成人类就再也回不去了吧。”骸轻轻地问道,“你姐姐对你,那么重要?”

“是啊。”纲吉晃晃脑袋,简短地回答道。

呵,骸忍不住呼出一口气,愚蠢的想法,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这甚至不能算是善良,只不过是单纯的过分天真罢了,这种过分的天真让骸感到本能上的厌恶。

“我找到了给姐姐能变成人的药水的魔女,她给了我药,所以我就变成人类了。”少年平静地述说着经历。

“是吗?”果然是与魔女的交易,骸暗暗想到,只是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骸看看在一旁发呆的少年,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扬了起来,在铺天盖地的日光里,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加上他有些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任何阴霾的孩子。能够和魔女做交易的人,从来都不会是面前的少年这样的类型。


或许少年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单纯。骸这么想着,同样学着纲吉把目光投向远处。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的光景来。

骸来到海岸后,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出现,正在抱怨魔女的不靠谱,却注意到有一个躺在近海的沙滩上的棕发少年。

不会吧,比我小?骸也有点吃惊,想想魔女说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一般来讲就是他了。于是骸抱着好奇走近那个被海水湿透的少年。

棕色的蓬松头发因为水的缘故,软软地塌了下来。脸完全还是个孩子,称为少年又显得有些稚气未脱。随着均匀的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睫毛也忽上忽下的。睡得很不安定。不过对于骸来说,这样子的睡相,大概自那年以后就完全没有见过了吧。无防备地、平静地睡着,像个住在安逸的大房子里的小少爷。

骸因为这个想法吃吃笑了起来。抱着毕竟要照顾他一段时间,还是把他叫醒吧的想法,骸蹲下身。

“唔、唔......”那人不安分地动了动,口里喃喃着一个名字。待到骸试图仔细去分辨时,却又悄无声息了。

嘛,反正也和我无关,骸这么想着,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哦呀,看来是醒了呢。”没什么反应,骸伸出手打算拍他一下。

谁知道面前的少年一下子坐起来,头顶几乎要磕到骸的下巴。骸正想说几句,可一对上纲吉的眼睛,就愣住了。

蜜色的眼瞳里此时翻涌着逐渐淡去的金红色,美得像绚烂的晚霞,又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让飞蛾一般的人,想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即使会被燃烧殆尽。而在所有金红褪去之后,纯净的蜜色眼眸更加美丽,恰似一块琥珀,骸在那纯净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没有被燃烧殆尽,只是被困住了,困在了明亮温柔的琥珀中,从此再也无法离开去飞翔,徒留憧憬,无法靠近,亦无法离去。

可或许是那对眸子太纯净的缘故,清澈见底的眼瞳里,却仿佛空无一物,让人的心里忍不住涌上一阵悲伤。


“喂!你要怎么去找你姐姐?”骸问道。

“不知道呢。”纲吉答得倒也干脆。

骸有点局促,毕竟第一次邀请人一起同行,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恶的魔女,要不是因为是代价,我早就甩手走人了!

“我的话,因为一直都是在各地旅行,所以对于各个国家什么的,还是挺熟悉的……”骸想,干脆先徐缓图之吧。

“诶?真的吗?超级厉害诶!”棕发少年眼里一下子放出光芒,骸稍微把脸侧开,躲开那道目光。像是找到依靠了一样,棕发少年“啪”地一声把两手合十,对着骸拜了一拜:“拜托了!你这么厉害,请让我和你一起旅行吧!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在陆地上生活……”似乎是怕骸不同意,他又赶紧补充到,“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可以帮你、帮你……帮你什么都行!当然也有很多不会的,但大部分应该……”这条蠢鱼一下子结巴起来。

“Kufufufu,就这么决定好吗?你可是才刚刚遇到我呢。”没想到进展这么快,骸楞了一下,表面上仍旧是出言讥讽。

“嗯,没事的,你不是坏人,我可以隐隐地感觉到一点。你还救了我不是吗?只是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骸一下子愣住了,这是被信赖了?被一个刚刚认识的连人都不算的家伙?如果说这也是温柔,那只能归类进愚蠢的范围内了。

他很想大笑,然后嘲讽那条蠢鱼,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这么做,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为什么这样的天真却没有让人厌恶呢?

很久之后,六道骸才明白,或许当你看到别人拥有那份温柔时,你只会觉得幼稚乃至于厌恶,可当这份温柔终于降临到你身上时,你心中甚嚣尘上的,反倒是一种幸福感,而这种感受更加令人厌恶,因为很软弱。

又或许只是很单纯的一个理由,那个人是他的“命定之人”,命运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之后的一切不过按着预订的轨迹前行。因为是那个人,所以不会厌恶,能感受到的,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的名字叫沢田纲吉,你呢?”少年轻快地说道。

骸犹豫着,把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生疏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名字:“六 道 骸。”

“奇怪的名字呢。”

骸抽了抽嘴角。

“嘛,总之,骸,之后的旅途就多多指教了!”

像是全世界的阳光一下子涌过来那样,少年笑得无比灿烂。算了算了,骸认命地想,不就是养只宠物吗?有什么难的,不是吗?

就这样,人鱼沢田纲吉与魔法师六道骸的旅程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