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阙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家教|all27|APH|朝耀

脑洞多,但写不好的渣文手

努力提升中

【朝耀】 You Don't Know How Much I Love You

※人设 教师朝×大学生耀

※努力写甜但还是不确定有没有恋爱感

※纯属虚构+妄想,现实不符之处请轻拍

※是送给朋友的www,希望她能喜欢


——————————正文还蛮长的预警——————————



You Don't Know How Much I Love You



1.



亚瑟抬手将领口松开了一些,要拐弯时又觉得不妥,便停下来把领结推上去。走廊上没什么人,亚瑟快速地整理着头发,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已经处于最好的状态:衣服合身,深色风衣内搭配的毛衣颜色偏淡,不会显得严肃刻板,从领口到裤脚都没有一点褶皱。

就连亚瑟自己也觉得这实在是有些不必要,甚至可以说是——用最近这里流行的词来说——很“矫情”。但他就是无法随便。




亚瑟走进教室,里面乱糟糟的喧闹声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那一声“好帅”的呼喊就显得格外清晰。有人开始起哄,教室里的气氛再次活跃了起来。


“安静,诸位同学们!”亚瑟敲了敲讲台。他看向了左侧的那一圈女生,中间那个被视线包围的短发女生耳朵根都红了,头埋得低低的。亚瑟简单环视了一遍学生,仍旧是冷冷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好,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今天就不点名了。我们继续上课。”他回身板书,“接着上一堂课的内容,我们继续对汉语和民族语法进行辨析。”



刚才他看到了王耀: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离窗户很近,不是往常的座位。他今天穿了一件卫衣?袖子是蓝色的牛仔布,可以看到白色的帽子。他还戴着那副黑色细框的眼镜,上次两人在咖啡店拼桌时的那副。只不过是匆匆一瞥,就整理出这么多信息,隐隐还在懊恼因为可恶的反光看不清王耀的表情,不知道他对这身打扮作何反应。

在意到这种程度,真是狼狈。很多时候亚瑟想到自己已经是如此无法控制地去在意和王耀有关的一切,神经质一般地在心里自导自演各种戏码,全无引以为傲的理智,就感觉到自己对王耀的喜欢已经濒临失控,且日渐增长。如此强烈,甚至会让亚瑟觉得有点悲哀。



”正如我们一直强调的那样,在学习少数民族语言的时候,建立有关的语法体系也是非常重要的部分……”亚瑟干巴巴地念着讲义内容,自觉讲得枯燥又乏味。导师让亚瑟先把简单的这部分过一下,剩下的等他回来再做安排。亚瑟想让课程变得更有趣些也不能。本就是选修课,内容又不重要,随便二十分钟下来,整间教室都飘荡着昏昏沉沉的气息。甚至有人直接张着大嘴就瘫在了桌子上。那王耀怎么样呢?亚瑟心里一动,往王耀那边看了过去。



王耀仍旧坐得笔直,只不过低垂的眼帘和凝固般的一动不动出卖了他。王耀头微微前倾,身前桌子上有一块阳光,照亮了他小半边脸。没有人在看亚瑟,于是亚瑟便得了允许般大胆地注视着王耀。他就那么安静地睡着了,像极了一个小孩子。亚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蠢透了,但他还是就那么看着王耀,看着他咂咂嘴,看得自己弯起了嘴角。


王耀的头突然重重点了一下,皱着眉费力眨了好几下眼睛。亚瑟迅速偏过头,继续念着讲义上的内容。可他心里痒痒的,于是又稍侧过脸去看王耀。

王耀有些慌张地推了推眼镜,而后平视前方,深吸一口气,往两颊用力拍了几下,瞪大着一双眼睛,一副要打起精神好好听课的样子。王耀对这门课一向都是出奇的认真,让人挑不出毛病。而今天他这个可爱的小动作让亚瑟在心底轻笑出声。


就在亚瑟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王耀恰好抬头看了过来。视线相撞,亚瑟有些手足无措,倒是王耀大大方方地冲亚瑟扬起了笑容,挥了挥手,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亚瑟轻咳了一声,故作生硬地说道:“同学们打起精神来,还有十五分钟才下课。”王耀吐了吐舌头,和旁边的人一起笑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王耀这个人有着诸多可爱之处。亚瑟觉得王耀本人也很了解这点。那些略显笨拙的举止,开朗的笑容,总是和满溢的活力以及浅亮的温柔一起,让人心里也跟着明亮起来,他十分擅长利用这点让别人自愿与他亲近。


但亚瑟见过更多的,或者说刻意去关注的,都是些王耀无意识的小动作,简单,有点孩子气,让亚瑟一想到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亚瑟·柯克兰就是这么地喜欢王耀。可对于亚瑟已经达到如此程度的喜欢,王耀却毫无察觉,未免让亚瑟有点沮丧。





2.




亚瑟喜欢上王耀的时间,还不算很长,至少比亚瑟所预计的“深爱上一个人需要的时间”要短。毕竟就连两个人认识,也不过是不到一年半的事。


亚瑟·柯克兰作为“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读中国少数民族语言学硕士”的一名纯正英国人,导师是学校副院长,事情一多,干脆大手一挥,让亚瑟从新的一个学期开始代大一的选修课。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讲民族语言的课,稀奇但也吸引了不少人。


王耀是在大一下学期开始上这门课的。那个时候因为大家发现学分不再好混,亚瑟执教的课程选课人数直线下降,本来中文系就少男生,这下子教室三分之二都是女生。亚瑟点着少得可怜的男生的名字,到了王耀这里就没人应声。

亚瑟等了一会,记了缺勤就继续上课。没想到讲到一半有人气喘吁吁地扶着教室前门走了进来,一教室人的黑色眼睛,加上亚瑟那双冷冷的绿眼睛,一齐盯着他。来人显然有些后悔一着急从前门闯了进来,停了一会,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报告?”

周围已经开始出现笑声,夹杂着女生小声的议论,亚瑟扬起下巴:“王耀?”黑发青年点点头,亚瑟拿着笔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你……”

对方有些着急,低着头,耳根红红的,没等亚瑟说完便急着抢白道:“非常抱歉,我……我、我走错了教室,因为和上学期的教室不同……”

教室里是更大声的哄笑。亚瑟敲了敲讲台,在周围安静下来之后,淡淡道:“你已经站在这两分钟了,加上没听的十分钟,十二分钟,我想你应该找一个座位坐下来好好听课了,王耀同学。”亚瑟不客气地打断道,转而向所有同学说道,“我不管是什么理由,也不想听你们解释,迟到了就是迟到,希望诸位能明白即使是选修课,也要认真对待。从第一堂课就要给大家定下规矩,迟到了就是迟到,不论有什么理由。”

王耀从讲台前走过,或许本来脸皮就薄,通红着脸找个空位坐下去,周围的人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


回头去看,两个人的初次相遇完全没什么浪漫的要素。与日后那么浓烈的爱慕对比,生硬到让人吃惊,只不过是在亚瑟心底留下了对“王耀”这个人浅淡的印象。


当亚瑟开始注意“王耀”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发现这两个字几乎无处不在。奖学金的颁发名单,校刊杂志的专栏写手,社团的骨干,校园论坛的话题人物。甚至连亚瑟借了一本书,借书卡的前一格上也端端正正地填写着“王耀”。

王耀本人又是多么频繁地出现在亚瑟身边啊。图书馆,咖啡店,教职员办公室,自习室,博物馆展览,画展,植物园,他笑着,眼睛明亮,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亚瑟周围。


拥挤的图书馆,王耀站起来给女生让座,背着包,手里拿着一本棕皮书,靠在窗边读得认真,白色的窗帘一起一落,像极了电影里的名场景。

深夜的自习室,隔着两张桌子,亚瑟看着王耀拿着保温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前面去接热水,闭着眼睛摸索着坐回原位。

美术馆的画展,两人停在同一幅画下,王耀抿起嘴角,冲亚瑟挥挥手:“真巧啊,老师也喜欢这个风格的?”

在电影院排票的时候,亚瑟看到王耀在后排着急,想了想对售票员说“两张”,可最后也没把票拿过去,自觉这样会显得两人过分熟稔。

就是在亚瑟最喜欢的甜品店,两人也撞见过几次。

在亚瑟开始注意到王耀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已无处不在。


——还是说,这是亚瑟每到一个地方就不自觉地搜寻王耀身影的缘故呢?

很多事情,或许还是要在日后才能明白。




3.




开学后一个半月就是校庆,是Y大的盛事。亚瑟被硬推做代表,要在晚会上唱歌。没时间的下午,他就到空教室练习一会儿。那块教学区域这个时段几乎没什么人,就连亚瑟的小迷妹们也没找到,倒是个好去处。亚瑟调好弦,就坐在椅子上自弹自唱。然后在某个明亮的下午,亚瑟背着吉他走出来,正看到王耀。

王耀手里捏着一只油性笔,神态专注地给墙上的海报画着什么——显然是来给社团活动做宣传。


“王耀?”亚瑟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叫了他的名字。


王耀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手忙脚乱,笔在脸上一划,在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用手背抹过后更加狼狈。他“蹭”地一下站得笔直,双脚并拢,胡乱敬了个礼:“柯克兰老师!”

这姿势亚瑟见过,之前去导师家做客,那个小学二年级的小侄女,就是这么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王耀这么大的人了,本能反应一样做了这个动作,笨拙得可爱,现在又没心没肺般笑得灿烂,本就有些圆鼓鼓的脸颊上的条纹让他像只小花猫。亚瑟看着这样的王耀,心情莫名轻快起来。


“这里,”但亚瑟压住了喉咙里的笑声,指了指墙面,冷冰冰的口气,“学校规定教学区域内不允许粘贴海报。”

王耀的笑容一下子僵了,走廊上弥漫着尴尬的空气。王耀顿了一会,换了一副面孔,蹭到了亚瑟旁边,仰着脸,讨好般地说道:“这校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柯克兰老师,年轻有为,作为青年才俊,肯定能理解我们青年大学生追求进步和发展的思想。”

亚瑟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王耀的脸,那张平时颇有几分出尘气质的脸,现在却是另一种表情,怎么说呢?嗯,莫名有一种亚瑟在电视上看到的、被中国人称为“狗腿”的气息。亚瑟其实是无心一说,没想到王耀居然真的紧张了起来。而且说实话,被王耀的那双眼睛直接地注视着,让亚瑟感觉不自在。这样亚瑟心里杂七杂八想了一堆,竟看着王耀的脸发起了呆。

王耀缩了缩脖子,只得妥协一般地拿手肘捅了捅亚瑟:“别这么小气啊,表情这么可怕……这样吧,我请你喝点东西?”


十分钟后,亚瑟鬼使神差一般,真的跟着王耀到了自贩机旁边,手里捧着王耀所谓“源自英国皇家奶源”的瓶装奶茶,一边发愣一边听着王耀赔不是“哎呀我忘了带钱包,下次真的请老师吃好吃的!”最后也,鬼使神差般的,一边听王耀说社团的事一边喝到一滴不剩。


第二天亚瑟路过那张海报,看到在右下角有王耀写下的身为筹划人的他本人的联系方式,他甚至还在名字前画了一只猫。笔触幼稚,圆圆的大脸盘,有几分HelloKitty的样子,但却很诡异地,在眼睛上方,几道杂乱的线条排在一起——很粗的眉毛。

亚瑟突然想起王耀那过分灿烂的笑容,抬手揉了揉眉毛——王耀确定这玩意能吸引学生?以及,在王耀眼中,自己的眉毛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真的有那么粗吗?

四下无人,亚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是不是在那次喜欢上王耀的呢?还是在更早的时候?



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深夜在自习室相遇,仍旧是原来的位置,亚瑟看到王耀像解渴一样猛灌了两罐咖啡。在亚瑟埋首打字的时候,冰凉的罐身碰了碰亚瑟的手背,抬起头,王耀歪着头,眯缝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这罐给你……太晚了……”接着又回到原座,居然仍旧是闭着眼睛走路的。

去看植物园的茶花展,两人的视线穿过一株山茶相撞,王耀扬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举起相机给亚瑟和粉嫩的山茶拍了一张合影,冲亚瑟晃晃相机:“好巧啊,老师也来看茶花吗?”



亚瑟在想,自己和王耀的关系,早已不仅仅是普通的师生,却也不到称呼为好友的程度。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王耀会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打招呼,会在节日准备礼物给亚瑟(比如今年的劳动节的刷子……),会比其他学生更认真地来问问题;亚瑟自己也会在见到王耀时冲他招手,也会在收到礼物的时候手忙脚乱掏出了抽屉里的曲奇给王耀,会在王耀来问问题的时候看着他发呆,直到王耀抬起脸问他:“老师你怎么了?”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这么喜欢他,感情多到满溢出来,却从来不知道王耀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


王耀,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亚瑟·柯克兰相处的呢?

当亚瑟心里突然冒出这个疑问的时候,王耀刚好敲了敲门,伸进来半个身子,冲亚瑟眨眨眼:“老师我做了上次你说的翻译,能帮我看看吗?”




4.




暑假前小半月,导师安排亚瑟暑假去进行资料搜集。

“长一点的话,可能要半个月,去搜集彝族的婚礼上的民歌,还有一部分语言的研究要做。”导师这么说着,随后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开始翻找东西,“还有,这次你最好带一个助手去,因为事情比较多,研究所那边会有工作人员,但学校这边我建议你再找一个。”


亚瑟看着导师,不说话。

“嗯……我也知道现在这方面的研究就你在做,但这个资料真的很重要。所以……”


亚瑟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老师。

“好吧,我知道很难找你又是这么个性格……哦对了,你不是在带选修课吗?你看有没有学生愿意吧。”

“老师,那只是选修课。”亚瑟看着导师,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能选择这门课的话,总归是喜欢的吧。你可以先问问嘛,再说去深山的村庄什么的,从旅游的角度看也很浪漫不是吗?我这边也帮你找一下,尽量?不论怎样,试试看吧。”

亚瑟看着导师……点了点头。


不论怎样,试试看吧。



亚瑟手臂下夹着资料,从告示板旁边路过,他特地探头看了看告示板,招募助手的公告粘贴在显眼处,一直无人问津。亚瑟摇摇头,走开了。


忙到下午两点钟,肚子实在饿到不行的时候,亚瑟才放下电脑,准备去食堂吃饭。昨晚睡得也很晚,现在亚瑟感觉迷迷糊糊的。


走到告示板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告示板前有人。黑发青年踮着脚,趴在告示板上抄写着什么。



王耀!亚瑟一下子清醒了,加快脚步走过去,等到王耀转回来看着自己,又觉得莽撞了。

“嗨。”亚瑟挠了挠脸。天知道自己刚才怎么这么冲动,有那么多公告,王耀并不一定是在看自己的那份告示啊。

亚瑟没敢看王耀,只听到王耀轻轻地回了一句:“嗨。”

果然!亚瑟后悔这么突兀地冲过来了。

“我去吃午饭……”亚瑟像是在向王耀作报告一样干巴巴地说了句,又觉得这太多余了,便只顾加快脚步绕过王耀往前走。


“那个,老师,你招助手?”错身时王耀小声问了句。


亚瑟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过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王耀脸侧的刘海和头发遮掩下的一点脸颊。亚瑟的内心在呐喊:招的招的!而且特别想招你!

“嗯。”亚瑟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我,没什么经验,也不是专业学这个的,也可以吗?”王耀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说话小小声。

“可以的!”亚瑟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这方面没什么要求。你只要能做基本的整理就足够了。”

“这样啊。”王耀扬起了嘴角,“那我就先报一下,要是有机会的话,老师考虑考虑我?”

亚瑟恨不得猛力点头,但也只是说:“几乎没人报名。”

意思是,王耀,只有你了。

亚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他说,他能明白吗?能知道自己设计公告的版面时排除了四个设计,之后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会不会注意到吗?能想到自己是那么期待他能来,计划着和他一起要做什么事,完全无法好好睡着吗?

王耀,你能明白吗?我真的,已经无法不去想你了,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你了。哪怕只是一次说不上是旅行的旅行,我也想让你和我一起。


你能知道吗,我已经是这么地喜欢你。你要是知道的话,还会说愿意和我一起吗?



王耀把手里的便签举起来:“我刚才在抄这个联系方式来着。”亚瑟点点头,而后王耀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指了指那张公告,“这份公告挺有意思的。不是老师做的吧。”

“不是。”亚瑟摇摇头。

“我就知道,”王耀笑了起来,“‘考察地点地处深山,据说有着多种可爱的野生动物’,哪有招募研究助手的海报这么写的。”




5.



捱过期末考后,亚瑟和王耀,还有语言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十二个人,乘坐两辆“面包车”,驶向了深山。

这里的山路本来就多急弯,路面又凹凸不平,坐在车上颠簸得厉害,绕来绕去的头晕眼花。王耀只是坐了半个小时就不行了,一开始嘴上不停的“好美啊来值了”、“等我拍张照”,已经完全变成了哼哼。

“还不到吗……”王耀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早呢,快点的话,两个多小时吧,小王你可得加油啊。”旁边穿黑衣的大叔笑着说。

“两个小时!”王耀一下子坐直了,但立刻又瘫回了座位,“我死了我死了,啊啊,好难受。”


亚瑟坐在王耀旁边干着急,本来这种狭小的车厢挤了很多人空气就不流通,开了窗也无济于事。看起来王耀脸都白了。亚瑟想了想,又拿出了保温瓶,还有晕车贴。刚才他已经给王耀吃过晕车药了,但似乎效果不是很好。

“你喝点热水,把这个贴上吧。”亚瑟扭开瓶盖递给王耀,又撕开晕车贴包装,看到王耀对他露出感激的微笑,亚瑟又忍不住道:“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不过是坐车,也能晕成这样。”

王耀喝了口水,张开口还没反驳,旁边的几个熟识的工作人员就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道:“哎哟我们小亚瑟长进了啊,还笑话别人了。”

“小王你别理他,”一位大婶故意板着脸剜了亚瑟一眼,“上回去另一处,他下车抱着树就吐得不省人事,站都站不稳呢哈哈。”

即使知道大家是为了给王耀转移注意力,亚瑟还是红了耳朵。

王耀笑得特开心,尤其在看到亚瑟脸红了之后:“这样的吗?噗,他还好意思说我,哈哈,简直……咳咳!”才说到一半就又难受起来,开始干咳。亚瑟赶紧抬手帮他顺背。

“让你乱笑,你好好坐着别乱动行吗。”亚瑟无语了。


谁知道王耀哪怕再难受也不忘逗亚瑟,回过头看着亚瑟说:“那你借我靠一下,我休息!”


亚瑟一下子呆掉了,只是看着王耀的眼睛没了反应。王耀似乎也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咬了咬下嘴唇,不说话,只是看着亚瑟。


“也行啊,小亚瑟你顺便帮小王稳一下。”旁边有人说,可两位当事人就是没反应。

一个剧烈的颠簸差点把两个人颠下座位。在王耀稳住身子,揉着太阳穴的时候,亚瑟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好吧。”


当王耀的脑袋带着一点迟疑、试探性地靠在亚瑟肩头的时候,亚瑟觉得两人相接的那点皮肤快要被灼伤了,那份灼热感一直烧到亚瑟的胸口。天知道在颠簸的山路上他稳稳地坐着努力保持平稳有多艰难。



好不容易到了,亚瑟才扶着王耀下了车,王耀就站不住了,一个劲往地上滑。亚瑟只得把他拎起来,让他往自己身上靠,才勉强稳住。昨天晚上王耀兴奋了半天“深山的古朴山寨”,现在恐怕是一点游玩的兴致也没有了。

“你一个中国人,怎么不适应到这个程度。”亚瑟皱了皱眉。

“我可是在大平原长大的好吗?”王耀已经放弃挣扎了,干脆地挂在了亚瑟身上。

“东北平原的?”

“小爷的口音听着像东北那旮瘩的吗?”

“那哪儿的?”

“华北的你这无知的家伙!”王耀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考虑礼貌了,这反倒让亚瑟觉得可爱,看他斗了一会嘴似乎好了一点,亚瑟便偏头向其他人喊:“麻烦你们先给王耀找个房间休息一下!”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在听,陕北的。”

“……亚瑟你好意思说你是高材生吗?”

亚瑟吃惊地看了王耀一眼。

王耀被吓了一跳,要往后退:“不行的话……柯克兰老师?”

亚瑟揽着王耀后背的手臂紧了一紧,末了嘟囔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就把王耀往走过来的大婶那边一推,只顾自己一个人走了。



嘿,心率快得有点不正常哦,柯克兰老师。




6.



搜集工作出乎王耀预想的复杂,这点亚瑟从他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了。

他们搭了一个录音棚,选的都是专业的录音设备,找来了这里会完整唱婚礼上的民歌的老人,专门录,但录好几次也不一定理想,老人的土话他们还不是很能听懂,必须得有人翻译不算,还要几个人聚在一起翻译、记录。让老人回忆歌曲相关的传说并且讲述当地的一些民俗也是一件大工程,即使老人还很健康,叙述也总是很模糊。这样的工作连着来了四天,王耀就有些撑不住了。而此时收录工作还不到三分之一。


“说真的,老师,我以前从来没这么佩服过你,真的。”王耀坐在山坡上,风吹起他的额发,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是我就很难做到。要是对着书来研究还好,这样反复听反复问,一直重复一样的事,还几乎听不懂,真的是太煎熬了。”

亚瑟靠着树,看着王耀站起来,眺望了一下远处只后咂咂嘴说道:“但的确风景很美。海报没有骗人。”

王耀回过头来冲着亚瑟笑:“所以还是要感谢老师给我机会啦。”


这里的天是极为高远的纯蓝,云舒云卷形态各异,苍绿的山脉在王耀背后无限延伸,他穿着白色T恤,带草帽,本身就有着纯净的气息,眼睛仍旧是明亮的。



这样的瞬间,可以的话,亚瑟很想把它永久保存下来。或许这个时候亚瑟应该说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不能说。你能想到吗?在这个场景里,在那一个时刻,亚瑟却感到王耀离自己前所未有的遥远。他抿紧了嘴唇,赤诚的目光与王耀的相接,他看到王耀愣了一下。


有脚步声传来,受惊的松鼠从亚瑟头上窜过。“亚瑟!王耀!吃饭了!”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喊道。

“知道了!”王耀也大声回答了一句。似乎在这深山多住一段时间,连说话声都会不自觉大起来——大山的确是太空了。

王耀走过来拉了拉亚瑟的手臂:“走,去吃饭了。”

亚瑟跟着王耀走了过去,心里怅然有所失。



假如你见到过王耀认真工作时沉静冷清的样子,那么当你见到与孩子们玩耍的王耀时,一定也会和亚瑟一样,被王耀奇妙的矛盾的两面深深吸引。


工作时他寡言,却又往往直击重点,令人惊叹的天赋。而与孩子们玩耍时他乐在其中,轻跃灵动,完全就是一个孩子。

亚瑟喜欢抱着双臂站在大树下,看着正前方的空地上王耀被四五个孩子围在中间,与他们做各式各样的游戏。

亚瑟喜欢看这样的王耀。王耀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几乎完全相反的两面在他的身上融合得又是那么恰到好处。他的奇妙的特性让他不论何时,总是难掩那颗赤子之心,似乎永远天真而热烈。


在亚瑟自顾自地在心里描摹王耀的时候,几个孩子跑过来,其中一个怯怯地伸出手,抓了抓亚瑟的衣角。亚瑟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王耀,他蹲在地上,两手托腮,看着这边笑意盈盈。亚瑟抬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顶,蹲下来与他齐平:“你们怎么了?”

“王耀哥哥说,”这个小孩子奶声奶气地说着,顺便把表情柔和下来,变成哄孩子的样子,活脱脱就是王耀,“那边那个粗眉毛的金发哥哥可以给你们一大堆糖和其他好吃的东西,他老阔了,兜里装的都是吃的。”亚瑟斜眼看了下王耀。

“喂!”王耀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句,“别照原话说啊,怎么还学起来了。”

亚瑟拍拍自己的口袋,示意里面什么也没有,王耀摆摆手:“这样的,我刚和他们玩,输了,按理来说要给他们吃的来着,但我没带。”

“所以就让他们来找我?”亚瑟挑了挑眉毛。

“差不多吧,”王耀耸耸肩,“老师你刚才的表情蛮好玩的。”

大概王耀也没想到,等他好不容易安抚了孩子,告诉他们明天再带吃的过来,亚瑟就抱着一兜零食走了过来——他是到镇子的另一头的小超市买的。

“给你。”亚瑟把零食分给了乱作一团的孩子们之后,走过来,把矿泉水瓶贴在正蹲在地上发呆的王耀脸上。可能是凉凉的比较舒服,王耀顺势蹭了蹭,才接过打开。

王耀一口气灌了小半瓶,一边用手抹去瓶壁上的水珠,一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柯克兰老师。”

亚瑟看了一眼王耀头顶的发旋:“明明没带多少钱还全部拿去给别人了,笨。”

“呵呵,真像老师说的话。”王耀竟吃吃笑了起来,“但他家还需要父亲去种地啊。”


看吧,王耀真的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7.



有空闲的时候,亚瑟和王耀一起去爬山。大山深处通常是寂静的,只有树叶的摩擦声,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海浪。如果在这个时候,王耀开始说起什么的话,整个世界似乎都只会有那些言语的回响。亚瑟喜欢走在王耀身后,看他在前面,常常跟着走到两人都不认识的地方。



录完全曲的那一天,没有什么预先的计划,两个人就并肩向大山走去,不可思议的默契。最后王耀停在了一处山坡,那个时候太阳快要下山了,平时苍绿的大山被一层一层涂抹上橙黄。王耀坐在了山坡上,亚瑟坐在了他旁边。

工作已经到了尾声,明天他们会参加一场正式的彝族婚礼,而后回到原本的地方。亚瑟抓住了手边的草,这里只有他和王耀两个人,这毫无疑问,可他们就要回去了。

这时突然响起了那首歌,那首民歌,回荡在群山中。

“真不可思议,”王耀把手机放在一边,曲起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明明是结婚,这个调子,听起来却很苍凉。”

王耀没说错,那的确是非常苍凉的歌,或许是因为只是简单的清唱,尽管老人的声音仍旧有着大山独有的生命力,但在那拉长的声调中却倍加空阔寂寥。旋律盘旋在山间,两人都一时无声。

“我偷录的。”王耀突然解释道。

“嗯。”

“一开始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歌。”

“很有特色。”亚瑟时常为聊天技能点的匮乏懊恼。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王耀回头看着亚瑟,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师你是为什么选择了这门课程呢?”

他的那双倒映着晚霞的眼睛绚烂无比。

“我的祖父,有很多关于东方的物品,”亚瑟这么说道,“很多,什么都有,他喜欢给我们看。”

“你因此有了兴趣?”

“嗯,但也不是很强烈。祖父希望我可以读这方面的专业,我想既然没有什么好做的,这样也可以。再加上我一直在学中文,交流不是问题。”亚瑟说到这笑了起来,“但可能这个国度有什么奥秘。我来这边读研究生,在真正接触过后却忍不住留了下来。”

王耀点点头。

“然后,大概是第二年,我听到了导师播放的民歌,很特别的,有着极为独特的风格,一下子把我带到了前所未见的世界。假期我和导师一起来到了这边的一个山村,从那次起我决定学习少数民族语言。简单质朴的语言,但这些语言连接着久远的古中国,我学习它们,就是在学习过去的人文、社会和历史。”

“你被它吸引了。”

“没错,完全地,深深地被吸引了。那很美,我想你或许能明白。”

“我明白,但听起来多少有点奇妙。”

“是的,究竟是怎么爱上这个国家的,理由总是模模糊糊。选择留在这个国家的意义,也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体现。”

亚瑟有点紧张,但他还是稍微向王耀那边倾过了身子,望着那双牵动他心神的黑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郑重得仿佛在给出一个誓言:“但我想现在我知道了。”


是你,王耀。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了解这个国家,王耀,用了很多年才来到了这里,我逐步接受了黄皮肤黑发黑眼睛的人,我学习研究着这里的语言文字,我一直怀着毫无缘故的热情疯狂地吸收着有关这国家的一切,最终我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个国家。然后现在我确信我爱上这个国家,就是为了爱上你。

在与你相遇之前,我已经为这份感情准备了很多年,王耀。

多么神秘,我在我研究的所有文献之中,在那首神秘的民歌里,我悟到这就是“来自最深处的永恒”给我的启示,让我如今在这里,让你出现在我面前。你看跨越整个大陆,现在你就在我面前,多么不可思议。英国有六千四百万人口,而中国有十三亿,我遇见了你,我只遇见了你,这一定是命运。


所以啊王耀,我对你,对好不容易遇到的这个独一无二的你,抱有如此程度的深爱,并不过分吧。

你会嘲笑我吗,王耀?



“听起来很棒。”王耀抬起眼睛冲着亚瑟笑了起来,眼里仍旧有着美丽的火焰,“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做某件事的意义的。”

亚瑟点点头,没再说话。



婚礼是从早上开始举行的,等到把新娘子接到了新郎官的家里,客人们逐渐填满了大院的时候,歌谣开始吟唱。八个老人,六个负责唱歌,除了两个人外又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乐器,鼓,唢呐,钹,都系着大红的绸布。还有四五个年轻人打下手,吹唢呐也好,唱歌也好,声音都大而洪亮。连太阳也是炙热地当空照着。

“原来这首歌,”王耀举着摄像机,喃喃道,“真的唱起来,也是热闹的。”



这里的人宴席上都喜欢敬酒。一海碗,棕色的陶碗,平举在你面前,往上抬一下,便是送进口中一饮而尽,这是好客热情的主人。即便只是席间的客人,也懂得端着酒碗分几次饮尽,酒终归是不可少的。

对金发碧眼的客人自然是不好敬酒,于是那些陶碗,便一次一次地举至王耀面前。谁让刚才主人家来敬酒,王耀一口闷了呢?山间人爱豪爽之人,他们一边夸奖“好小子”一边一次次地把新的酒给王耀满上。王耀连吃菜的间隙都没有。


“这杯,我替我哥敬王老师!”一个明显喝大了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自顾自往王耀碗里加了酒水,端起来,揽住了王耀的肩膀,“要不是你付了医疗费,我哥连病都……嗝。”

王耀摆摆手:“小事。就是……可以的话,这杯、不,这碗就算了……”

“不得!”那人眼睛瞪得铜铃大,“俺们山头人不信别的,酒是必须要敬的!王老师你不要看不起我们。”

“不,我自戏(只是)……”王耀有些大舌头了,但还是认命地来端,却扑了个空。


亚瑟端过了陶碗,一饮而尽,亮了个碗底给一桌的人:“我替他干了。”


一桌人有人开始吹口哨,敲桌子,几个人喊起来:“嘿,这个外国人有意思的。”那个劝酒的男人还有些懵懵的,皱了皱眉又再倒一碗,还没和王耀说话呢,亚瑟又端过来,一口喝完,绿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扬扬眉毛:“后面再敬酒,都是我来喝。”

王耀偏偏脑袋,因为喝醉了的缘故,看起来有点傻傻的,把脸埋在胳膊里笑了起来。亚瑟看得心神一晃,刚好有人试探着把一碗酒递了过来,他顺手接过一饮而尽。

席间已经在鼓掌了,吵得亚瑟头疼。一个大爷拍着大腿说:“这个外国人豪爽的,可以!”有人开始招呼:“也是个爱酒的,再去拿来,不要亏待人家。”

亚瑟已经有些昏了头,他走过去拍拍王耀的头,凑到他耳边说:“接下来你不用喝了”就是最好的证明。清醒状态下亚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没错,其实亚瑟·柯克兰酒量一点也不好。好吧,委婉一点,不算是一杯就倒的程度。可这山民自酿的白酒又岂是啤酒红酒之流能比的,更何况是直接干,只喝了三次,亚瑟的头就已经开始发木。好在他还没失去理智,接下来便也就懂得小口小口地喝,但还是架不住与人“切磋”十个回合。


抬眼的时候看到王耀拼命往嘴里塞东西,他肚子饿,然后拼命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可爱。从脑内的思绪上看,我们就知道此刻又端起一碗新酒的亚瑟·柯克兰是个什么状况了。


第六碗的时候,说实话,亚瑟有点怕了,他连面前的人都看不清了。这时一双手代他接过了酒碗,王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就浮在碗沿上,满是笑意,冲席间的各位简单敬了一圈:“我先干为敬!”

亚瑟看他要干,抬手想拉他,却是只看得到人在面前,怎么也摸不到,亚瑟有些着急:“诶王耀你怎么还喝?不准喝了!”

下一秒就感觉到有冰凉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的手把它放回身侧:“笨,哪有直接硬扛的,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又来啊。”王耀自己给自己满上一碗,其实他也不是真海量,但其实席上的人敬亚瑟的时候喝得更多,早已是七荤八素,王耀赌的就是再来几轮他们一定得趴。

“小辈我再敬大家一次。”王耀将酒碗平举至眼前。



最后,终于是到了晚宴的末尾。一些大老爷们直接在桌子、在地上就睡了,呼噜震天响。王耀和亚瑟后半段喝得也挺多的,最后还是王耀架起了亚瑟。他总觉得如果不带走的话,英国人说不定会直接在露天裸睡——他已经在脱外套了。

但王耀自己本就脚步虚浮,两个人摇摇晃晃往住处走,沿途王耀没少把亚瑟的头撞在墙上。撞了几次亚瑟也迷迷糊糊感觉到了疼,于是那双至少比王耀要有力点的手臂也搭过来扶住了王耀:“你,你别、别摔了。”


亚瑟看着近在咫尺的王耀的脸,喝了酒后的微醺,便是连眼尾也是红色的,王耀身后是巨大的圆月,明亮皎洁。可亚瑟只能看到他的这双眼睛,清凉,像是盛满了光华。


你的眼睛比月亮美多了,王耀。


亚瑟这么想着,把头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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