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阙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家教|all27|APH|朝耀 | 海贼 | 路中心

叶修

脑洞多,但写不好的渣文手

努力提升中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



※ 是重写的第五章,完全重写,请当作更新来阅读23333


※ 超超超骸纲预警!我都要以为我写的是骸纲了!


※ 阅读愉快




————————————————



5.



安静中电话铃声显得尤为突兀。大家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了纲吉身上。


沢田纲吉有点紧张,他看了Reborn一眼,小婴儿点点头,示意可以接电话,于是纲吉按下了通话键,心里也有点奇怪:正一君怎么会突然想到打电话?


“喂,正一君?”


“纲、纲吉君……”


电话里传来了弱气的少年音,身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等着纲吉把电话打完。


“怎么了吗?”纲吉问道,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偏偏这个时候打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今天早上,发现自己没办法从房间里出去了……”入江正一说话吞吞吐吐,似乎在忍耐什么疼痛,“然后房间里的电脑开始放映一些、呃,奇怪的视频……”


“嗯嗯……啊?!”纲吉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小春吓得“哈咿”地喊了一声,差点碰倒了杯子,还是一旁的库洛姆扶了一下。


怎么会、难道正一君也看到了?纲吉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正一君可是在外面啊、这间房间的外面,他能看到的话,岂不是、岂不是……


“纲吉君、纲吉君,你怎么了?”入江也被纲吉的反应吓到了,声音都带了颤。


“没、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哈,打断你不好意思。”纲吉努力保持冷静,在确认入江正一的情况之前,不能自己吓唬自己。而且这也是很重要的情报,必须要慎重对待。


“能麻烦正一君详细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了严肃,表情添了几分坚毅,隐隐有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眼眸里燃烧——这件事情牵涉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必须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Reborn放下手中咖啡杯,扬了扬嘴角。





入江正一所说的并没有非常特别的。情况和这边基本一致,除去没有人到入江家之外,没有突出的不同,但纲吉还是决定更慎重一些:“正一君,那些视频的内容呢?”


和我们看到的,是不是同样的?纲吉暗暗攥紧了拳。


入江正一没有回话,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正一君、你……”


“是一些很奇怪的视频……”入江正一谨慎地选择用词,“里面的画面是关于我们的,既有十年后的,又有现在的。素材来源不明,明明很多时候都像是随心剪辑而成的,根本不是我们的真实,但……”


“但?”纲吉咽了咽口水,他是相信入江正一的判断力的——就是他的能力在十年后帮助了所有人,那么,正一君会得出什么结论呢?


“但很多感情、抱歉,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但我总觉得,即使画面和音乐不匹配,它传达的感情,很多是真实的,似乎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当然我和大家也不是很熟悉,说不上了解心理什么的,但就是觉得……这么说吧,就比如,里面有……”


“正一君……”


此刻,在沢田纲吉的脑内,掀起了一场风暴。但他既没有在想“是的我刚才也发现了”,也没有考虑“天哪笠灵究竟是谁为什么能这么做好可怕”,他所想的、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被纲吉颤抖着声线说出: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呵。”居然是库洛姆先轻笑了一声。


几乎同时,电话两头都炸开了——一边是刚好喝下茶的小春一口喷出湿了狱寺的衣领,房间里吵得乱哄哄的;另一边是对面入江正一惊叫一声,纲吉猜是他一跃而起狠狠磕中了膝盖,因为接着传来一阵乒乒乓乓东西摔落的声音。


纲吉委实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正一君你不要着急,抱歉,是我胡说……”


“纲吉君!”入江正一提高了声音,因为惊惶他的嗓子已经破音了,“我我我、我和白兰,白兰大人、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那都是假的!怎么能信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视频!而且、这要是被白兰大人看到了……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纲吉屏着呼吸听了一大堆,斟酌了一下,又道:“刚才是正一君说的,这些视频里的,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咳咳咳咳咳!”


对面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入江正一似乎被折腾得没了力气,纲吉感觉他好像扑到了床上,沉默了好一会,才气息奄奄地开口,话音隔着被子,闷闷的:“纲吉君,你让我怎么说才好……”


纲吉胡乱应了一声,偏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库洛姆坐了过来。她手上把玩着茶杯,低垂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注意到纲吉在看着她,偏头冲纲吉笑了一下:“那边太吵了。我又对Boss说的话很感兴趣,所以就……不能坐过来吗?Boss……”


纲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库洛姆有点奇怪,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但话到最后少女潋滟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话里沾上了点请求的意味,声音也越来越小,纲吉一下子心软了。要知道库洛姆很内向,难得她愿意主动靠近,再疏远她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他赶紧点头,说:“不要紧的,库洛姆,你坐过来吧,再过来些也没关系的,只是小心不要被打到。”毕竟那边已经闹得要掀桌子了……


库洛姆轻轻点头,没再说话。可纲吉总觉得那紫水晶般的眼底浅浅泛起一丝笑意,弄得纲吉怪不好意思的。


“库洛姆?”电话那端入江正一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快速说道,“对,差点忘了,我想说的是六道骸!”


“骸?”纲吉愣了。


库洛姆贴近过来,几乎是在纲吉耳畔柔柔地问道:“骸大人怎么了?”


纲吉因为过近的距离一下子有点面红耳赤,说话也抖抖抖,好半天才捋清了舌头——怎么总觉得今天的库洛姆、让人有点脸红心跳啊……等等你在想什么这可是库洛姆啊,沢田纲吉你这混蛋!


纲吉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骸、他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入江的声音也恢复了冷静,“我发现视频里有很多是涉及纲吉君你和骸的。我之所以提到这部分,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刚才我提出的看法的最佳佐证。”


入江正一顿了顿,让纲吉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之后才继续说:“视频里有几句话,虽然是骸的声音,但我觉得骸应该没有直接说出口过。不,考虑到他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但这样的话仍被找到、且用到了视频当中,就足以证明这些视频能够表现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了。”


“嗯……”纲吉沉思。


“你理解了吗,纲吉君?”入江正一耐心地确认。


“没有太懂……”纲吉又想了一会,直接道,“具体是哪些话?”


“啊?!”入江似乎也愣住了。


“这么快就忘了呢。”库洛姆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她坐回原位,与纲吉拉开了距离。可没等纲吉松口气,少女就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半眯起眼睛,幽幽地说道:“沢田纲吉,为什么,我好像被困在你的梦中了。”


声音是轻轻的,语气是淡淡的,但偏偏句尾悠长,飘飘忽忽的,在心间绕转,说话的人眼神如丝,连话语都像是缠绕的轻纱,轻轻软软掠过耳廓,倒像是贴在耳畔低语

——沢田纲吉没出息地脸红了。


他晕乎乎地回了句:“哦哦哦这句啊,我都没注意,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哈哈。”


库洛姆叹了口气,把手撑住下巴,抬眼看着纲吉笑了笑,似有无奈:“一如既往地迟钝呢,你。”


迷迷糊糊里,纲吉还是觉出违和感了:“不对,库洛姆,你……”


但没等他确认心中疑惑,电话那头就一声大喊:“等等!这意思是、不会吧,这这这、纲吉君你也看了?!哎呦!头!”


你才反应过来吗?!纲吉难以抑制吐槽的欲望。还有,正一君你不会是从床上跳起来砸天花板上了吧……白兰的事对他影响这么大?连这么明显的事都需要反应半天,可不像平时的入江正一。


在意到影响行为的程度,难道,正一君真的对白兰有那种心思?纲吉心里一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开始相信这些视频是真的了。


“可是,正一君和白兰,都是男的啊……”纲吉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你说什么?”入江正一没太听清。


“哼哼,”库洛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知道吗?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谈恋爱的。”


哦对啊!性取向也可以是同性。纲吉反应过来,转而又是深深的惭愧。自己居然对朋友恋情的正当性产生了怀疑。本来,喜欢上同性,正一君内心肯定已经很煎熬了,自己不能再伤他的心。可是看视频里,一直都是正一君单方面的……唉,偏偏白兰又是个心思难以捉摸的……


纲吉的脑洞已经横贯地球,而可怜的入江正一对此毫无察觉。他并不知道,纲吉脑内循环播放着【我的伤和眼泪,化为乌有,为你而流】,甚至准备鼓励正一君勇敢追求幸福。他只期待地又加了一句:“即便你看了,纲吉君,你也是相信我的,对吧?相信我和白兰大人并没……”


正神游天外的纲吉只捕捉到“我和白兰大人”,就气势十足地答了一句:“嗯!我相信你,虽然很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辛苦了正一君你。不用太在意大家的眼光,我相信大家都会祝福你的。”


库洛姆似乎被茶呛了一口,随即憋笑憋得肩膀抖动。


入江正一警惕起来:“等等,纲吉君,你说的是哪方面?”


他等了有一会,电话那端乱哄哄的,而纲吉居然一句话没回,于是他颤颤巍巍再加了一句:“虽然说来说去太重复,但我还是要再啰嗦一遍,我、和白兰先生,我们两个真的没什么……我根本不可能、咳那什么他。我已经有、咳……在意的人了。”


还是没有回音,他干脆不管了,只想着把要说的话说完:“好了我们说回正题吧。那个制作者,也就是‘笠灵’,必然是了解我们的人,而关于她为什么要做这些视频,我大概有一个猜想……”


听筒传来阵阵嘈杂,纲吉的呼吸声又急又乱,入江正一试探性地询问道:“纲吉君?你那边怎么了吗?你还在听我说话吗?纲吉君?我的意思是,我打开了……”


他又解释了一堆,电话那边纲吉就是不说话,于是入江正一猜想是骸的事给了他太大冲击,于是他迅速将心比心,说道:“纲吉君,我刚才举例子,也和你一样,并非要……”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到纲吉一声悲鸣:“我不是gay!”


啊?!


片刻,呆掉的入江听到电话里纲吉嘟哝了一个名字:“骸……”


什么?!入江正一吓得赶紧接了几句:“不不不你误会了纲吉君,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和六道骸有什么……”


骤然加重的呼吸声,而后,电话挂断了……


纲吉君!



——————我是一条分界线——————



时间往前推一点点——


纲吉为入江正一的“恋情”唏嘘不已。想到自己的好友居然是gay,有点吃惊,但转念一想,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喜欢同性,没什么大不了嘛,还是可以接受的。又四下看看,一屋子只有三个女生,纲吉不禁悲从中来,为自己的好友们担心:不会一个两个被迫变gay吧。


纲吉小心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身边库洛姆笑得花枝乱颤。云雀静静地靠墙站着,Reborn似乎在和山本说着什么,大哥抱臂站在争吵的狱寺和小春之间眉头紧蹙,京子在他背后一脸无奈。狱寺已经掏出炸弹作势要点燃,小春梗着脖子说狱寺“一点不绅士”,又望着纲吉要“纲先生说狱寺这个笨蛋几句”。


狱寺不屑地嗤一声:“所以说你们这些蠢女人就是……这么点小事也要麻烦十代目,婆婆妈妈的。十代目就是再好脾气,也不会想和你们牵扯上关系。”


小春气得跺脚。而纲吉看着一脸嫌弃的狱寺,心里却警钟大作:狱寺君这是已经厌恶女生了吧!这苗头有点不对啊……


库洛姆笑得灿烂,手一挥,简要评价,一针见血:“狱寺隼人是在说Boss不喜欢女生吗?”


等等????怎么话来到我这了!我怎么就不愿和女生一起了!当然我的确更多时候是和男生在一起……可我只是没女人缘罢了!心里是想的!


难道,纲吉一脸黑线,狱寺君这是、把我当成……了?


纲吉脸上一白,那个词连想都不敢想,偏偏好死不死一首歌在脑内响起:“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所谓新世界的大门在面前轰然大开,也不过如此。这之前纲吉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今天早上这么吵了一通,他心里本来就乱糟糟的,再加上入江正一“我的朋友原来喜欢同性”、库洛姆“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谈恋爱”的刺激,最重要的,是那些含情脉脉的视频,纲吉下意识地、歪了……


那一个个视频浮上心头,从“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到“埋葬关于你的回忆”,从“难以忘记初次见你”到“直到看见平凡”,从“等一道光线”到“我属于你的注定”,就连有毒一般的“冬天雪花飞舞有你更!加!温!暖!”也开始对纲吉发出洗脑循环攻势。该死的,那些眼熟的画面,配上那些歌,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暧昧了呢!


而且,纲吉绝望地捂住了脸,怎么哪儿都有我!这么花心的吗?!


想想视频里的“沢田纲吉”的一些表情,这要不是本人,纲吉肯定也会觉得:那个棕发刺猬头的家伙绝对是gay啊!你看他gay里gay气的眼神!从眼角到头发丝都gay住了好吗!


但纲吉自己清楚啊,沢田纲吉,我本人,不是gay啊!我不喜欢男人啊!我喜欢京子酱啊!


但是,那些画面,都是真的对吧?纲吉耳边响起入江正一的声音:“即使画面和音乐不匹配,它传达的感情,很多是真实的,似乎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也就是说,其实,在沢田纲吉的内心深处,其实想搞基?而且是和自己的朋友搞?


扪心自问,纲吉也觉得自己的几位好友都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可这并不代表自己会喜欢他们啊!我沢田纲吉可是……


可是什么呢?纲吉愣了一秒,一直说喜欢京子,然而这喜欢,又是什么?京子对于自己,是黑暗国中生活唯一的光,是温暖,是憧憬,所以喜欢。


但是大家,不知不觉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自己生命里的光?Reborn、山本、狱寺、大哥、蓝波、云雀学长、骸,还有好多人,要是没有他们,今天的沢田纲吉又会如何?打打闹闹也好,安稳相伴也好,被大家温暖着,救赎着,逐渐改变,有他们的陪伴,纲吉是那么幸福。

既然都是一样的,那怎么保证沢田纲吉不会如同喜欢京子一样,也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呢?


因为这套理论太过合理,纲吉张着嘴愣了半分钟都没办法反驳。


十五年,沢田纲吉——一直一来坚定相信自己会娶妻生子、度过平凡一生的废柴纲——从出生到大十五年,头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里潜在的不安定因素。这极大地震撼了他的心灵,可是、还是不同的,对吧?


是有不同,但感情经验为零的纲吉又怎么辩别得出这种“喜欢”那种“喜欢”的区别?


纲吉的小心肝颤颤巍巍的,没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头上忽的一沉。


Reborn坐在纲吉头上,拍拍他的头发:“蠢纲你发什么神经,脸这么红?”


狱寺被吓了一跳,赶紧看了过来:“十代目?你没事吧,真的好红!难道是发烧了?”


纲吉一看到狱寺那张脸就心乱如麻,不禁后退一步。Reborn觉得奇怪,落到地上,抬头观察自家满面通红的学生。


这时有人拉了纲吉一把,正是山本,他看看纲吉,皱起了眉,浅棕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心,抬手摸了摸纲吉的额头:“你没事吧阿纲,额头倒是不怎么烫,就是脸好红。”


太太太太太近了!就像是被火燎到尾巴的兔子,纲吉一下子弹了起来,甩开山本的手又往角落近了几步。


“你……”背后人吐了个字,纲吉回身一看,黑发少年淡淡地看了过来——居然差一点点就靠到云雀学长身上了!


纲吉吓得快哭了,远远逃开后才猛鞠一躬:“实在是非常抱歉,云雀学长!我我我我没什么意思,我就只是、只是……”偷眼去看站着的那人,居然没有生气,黑发少年挑挑眉,半是好笑地问道:“怎么?”


平时只会让纲吉胆寒的话,此刻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又想往后退,却踩滑往后一倒,被背后的人托住,那人在纲吉耳旁说话,话中的笑意合着热气一起,撩得人耳廓发烫:“今天倒是稀奇,什么时候彭格列对自己的‘伙伴’也避如蛇蝎了?”


纲吉犹如掉入沸水之中,几乎算得上是一跃而起,又一下子跌在地上,爬开了点距离后才敢回身。紫发的少女仍维持着抱住怀中人的姿势,见纲吉反应这么大,她无奈地笑笑,缩回手:“我还以为,你只是对骸大人这样呢。”


不,不对!纲吉脸色煞白:“你不是库洛姆!你、你是……”


少女嘴角划开肆意的笑,明显是在等待纲吉揭露真相。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我是?”她弯起眼睛。


可就在话要出口之前,望着少女那半隐在浓密睫毛后的眸子,话语突然哽在了纲吉的喉咙里——对,面前的人绝对不是库洛姆。不是库洛姆,就说明今天让纲吉脸红心跳的不是那个怯怯的少女,而是、而是……


几分钟前还觉得对同伴脸红心跳真不是个东西的沢田纲吉,现在只想吼——还不如就是对库洛姆脸红心跳呢!


脑袋里像煮了锅沸水,咕嘟咕嘟冒泡喷气,偏偏连那氤氲的雾气里也在循环播放那些画面。彼时纲吉看的时候只觉得担心恐惧,现在却是脸红心跳,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分裂的两波小人也在不断尖声高叫,纲吉快要被逼疯——而他也确实崩溃了。


一整个早上的压力积累,再加上现在内心进行的剧烈斗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然被放下。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纲吉爆发式的大吼了一声,似乎这样就能摆脱心里的慌乱:“我不是gay!”


我不喜欢男人!


——过分的强调就显得心虚了。这是后来纲吉才明白的。


房间一下子鸦雀无声。静得纲吉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对面本来在悠闲等待一如往常的对话的人,笑容僵在了嘴角。纲吉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转过身后,又在黑暗中斗争了片刻,才敢慢慢睁开眼睛,去看房间里的其余人。


Reborn黑了脸——当然帽子遮挡下他是否真的黑了脸也说不清。

狱寺手里的炸弹掉了一地——万幸没有点燃。

山本呆愣着,被大哥拍了拍肩膀——大哥居然在问“什么是gay”!

蓝波是真的在状况外,他抠抠鼻,跑过来糊在纲吉裤腿上:“蠢纲你大喊大叫什么,小心我告给妈妈哦。”——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真好!

云雀不再靠墙了,他皱着眉看了过来——但不是在看纲吉,目光落在了他背后……他背后……纲吉不想去想那个人!他要当那人不存在!


最后,纲吉颤抖着望向两个女生,京子和小春似乎都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了,当与纲吉视线对上之时,两人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完了,全完了。纲吉真想抱头蹲下来痛哭一场,他的爱情,他的爱情终于还是要终结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纲吉僵硬地回头,看到库洛姆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似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加掩饰:“Kuhahaha,没想到今天偶然来看一次,居然碰上这么好玩的事。沢田纲吉,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每天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纲吉又羞又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刻附身在少女身上的人。被他这么一笑,就连那摇摇摆摆的情意也好像退缩回去,让纲吉更想不清楚,反倒生出一股气恼。他颤抖着嘴唇念出了男人的名字:“骸……”


然后他就听到电话那头、早已被他遗忘的电话那头,入江正一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不你误会了纲吉君,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和六道骸有什么……”


我、误、会、什、么、了!纲吉手一抖,只听到“滴——”的一声提示音,正如同他那根理智的弦断掉的声响,他又一次大吼出声:“没什么好误会的!我不喜欢六道骸!我、我怎么会喜欢他……”


话到最后气势落了一截,只因纲吉又想到之前,明明潜意识里已经知道那是六道骸,还是实打实地觉得脸红心跳。


此言一出,如果说之前是房间里是鸦雀无声,从这一刻起,就是黑云密布。连那肆意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狱寺僵硬地动了动嘴皮,吐出的话却差点让纲吉晕厥:“十代目……为什么、会是六道骸?”


纲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本来,他之前的话就可以说是“欲盖弥彰”了。现在又加上这句,对象一下子被限定在六道骸身上,百口莫辩。


纲吉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又回转视线去看库洛姆。可谁也说不清的,恍惚间,一眼望过去,好像穿过身体,视线正正撞进的,却是那个人的眼睛。意外地,这次没有了冷嘲热讽,那人也看过来,神色是一样的复杂。两人视线相交,一时无言,只能又都将视线移开,皆是尴尬万分。


但周围人看来,两人彼此对视,怎一个旁若无人、欲语还休!


“啪嗒”,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纲吉本能地一抖。黑西杀手晃了晃手里的枪,向纲吉走来。纲吉立刻发现了Reborn的不寻常,小婴儿的表情,并不阴沉,他甚至笑了一下,然而这个笑让纲吉只想跪地求饶。


Reborn难得地说话这么温柔,温柔到纲吉寒毛倒竖:“蠢纲,你最好抓紧时间,赶紧动动你那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脑子,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解释。”


纲吉把头点得像是啄米的小鸡,心里乱成一团:解释?!我要怎么和他解释?难道我要说我看到视频里我和大家这么亲密所以我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那岂不是说在座的好几个、在视频里出现过的,见者有份,人人都是?


当然最无法解释的,莫过于,有那么一瞬间,沢田纲吉真的产生了动摇。


一瞬的心动,可以对外装作无事发生,但毕竟无法瞒过自己。


想到这里,纲吉知道自己无法开口了。Reborn见他憋不出半个字,竟也没踢他,只是缓缓吐字道:“好,那就另一个……”他扶了扶帽檐,转瞬之间就把枪口调转,指向了纲吉的后方,“六道骸,只不过是这么短的一段时间,我倒是好奇你能对我这笨学生说什么?”


“Kufufufu,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呢,Arcobareno,”青色的雾气在房间内荡开,少女的声音变得渺远,倒像是和低低的男声混合在一起吐出,在房间内回响,“我可没和你的宝贝学生说什么。把坏事全都推到我身上,即便已经习惯了,也还是会令人不快啊。”


雾气散开,颀长的男人身形显露。纲吉看他镇定从容,语气都和平时没有半分不同,倒觉得刚才的犹疑和复杂是自己眼花——也对,六道骸又怎么会认真在意沢田纲吉说了什么呢?


“难道不是你形迹可疑?”Reborn也跟着六道骸一起笑,“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蠢纲会傻乎乎地信你,我作为老师,不得不帮学生再留个心眼啊。”


这话说得诚恳,却是句句直戳骸的脊梁骨。


“Kufufufu,如今才这么说,不觉得可笑吗?”六道骸竟稳稳接住了这一句责难,反唇相讥,“亦真亦假,不就是你们需要的‘雾’吗?当初这么选择,利用完后,一切反倒是我的不对,小婴儿,你不觉得这不合情理吗?还是说,这就是黑手党的情理呢。”


Reborn冷哼一声:“利用与否,你又如何?当时是你自己答应的,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还不清楚?”


纲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见骸还要再说,赶紧打断:“停停停停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但这件事真的和骸没关系,是我、是我……”说到最后又开始支支吾吾。


而这回有话说的却不是刚才一番唇前舌战的两人,山本在纲吉背后闷闷地开口:“和他无关……那阿纲,你刚才为什么要说六道骸的名字?”


这个问题问得好,可以说是直击核心,纲吉冷汗刷的下来了。关键时刻格外敏锐、一针见血,以往纲吉都是见到山本这么对别人,现在轮到自己,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这次棒球笨蛋没说错。”狱寺也开口了,声音竟有些沉重,他看了眼纲吉,眼底闪过了点什么,又把头扭开。他终究还是没把矛头对准纲吉,干脆利落地转移对象,语气切换至尖锐:“和你无关?六道骸,难不成还能是十代目他自己觉得他、他是那什么?你一向居心叵测,肯定是你和十代目说了什么。”


就连大哥也抱着手加了句:“没错,沢田刚才的确提了你的名字。”了平即使在状况外,也还是对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有近乎本能的戒备——这种类型向来不是直率的他擅长应对的,也就更加担心。


两个女孩子也紧张地注视着紫发的男子,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云雀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过好脸色,丹凤眼里冷冷的杀机犹如剑芒,直直刺向紫发男子。纲吉环视一圈,竟发现,似乎所有人都把敌意投在了骸的身上。


骸处于敌意包围之中,却仍旧是优雅从容的,他不紧不慢地道:“哦呀,不知道刚才是谁在说,沢田纲吉不愿和女人牵扯上关系,难道是我?

“和沢田纲吉打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的,难道也是我?

“是不是再继续说下去,今天被困在这里,也是因为我?”


语气六分嘲讽三分挑衅,满不在乎地,就这么又再拉了一波仇恨。果然大家一下子都有些着恼,房间里是浓浓的火药味。而纲吉听到骸这么说,捕捉到的,却是埋在深处的自嘲意味。


他似乎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每次自己对骸说“你也是我们的伙伴”,骸总会讥讽他的天真。以前纲吉总觉得是他性情古怪,但现在想来,大家真的信任骸了吗?就连纲吉自己,不也从未毫无保留地去接纳六道骸吗?


若说黑曜的大家对六道骸更像是追随,即便是羁绊,也属于忠诚与相依为命的那一类范畴,那么有谁和骸,是朋友呢?


骸是强大的,是性情多变的,是毒舌的,是心机深沉的,可纲吉是不是因为这些,就忽视了他其他的地方呢?


他突然想到刚才,库洛姆壳子里的六道骸的那句话:“一如既往地迟钝呢,你。”


是的,自己的确是太迟钝了。明明骸一直都在,明明他时常过来,两人时常见到,但距离却从未真正拉近过。只是一直在畏惧着畏惧着,有多少应该明白的事,就像视频里的那些画面、那些对白,本应该在看到的时候就意识到的,却被当作毫无意义的东西、丢进了回忆的角落?


纲吉开口,吸进的空气在喉咙里磨蹭刮擦,竟好像生出痛感,一时无法言语。


六道骸这时偏头,看了过来。他脸上挂着笑容,冷冷的眼里却让人觉察不出半分笑意,只在看向纲吉的时候勾起嘴角,把那点嘲讽带进眼睛里,语气半是调笑,半是嘲弄:“你也不说话,就这么让我背锅?”


纲吉急急忙忙开口:“不是!这事原本就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得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我,我觉得……”


可纲吉一下子说不出来了。难道他要对骸的处境表示难过吗?他知道大家都在偏袒自己,针对骸也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和保护,作为罪魁祸首,他有什么资格来高高在上地对骸发表议论?


可这短暂的犹疑不知道被解读成了什么样子。只见骸垂下眼睛,敛去了最后几分表情,而后开口,变回了平时那般漫不经心又极招人恨的态度:“既然不知道,不如就在这里,调查取证,等你想出解释。但我对确认黑手党首领是不是同性恋可没兴趣,”骸弯起眼睛,笑得煞是好看,“还是交给和你相亲相爱的伙伴们一起尝试、一起解决吧。我就先告辞了。”


一句话,既提醒了纲吉他刚才犯的蠢,暗示这事没完别想糊弄过去,又刺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暗戳戳挑明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心思。高,实在是高,大家的脸色又都黑上几分。


可纲吉顾不上骸话音里的阴阳怪气,他着急地想挽留他:“等等,骸你出不去的!”


当看到雾气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骸并不在这里,意识体要离开,总是可以的吧。纲吉看着雾气里逐渐变出的少女剪影,心里五味陈杂。


但雾气散尽,出现的却是两个人。库洛姆坐在地上,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另一个正在整理手套、明显是为了掩饰尴尬的修长男人,可不就是六道骸么!


“骸!”这对于纲吉倒是意外之喜了。


“大呼小叫些什么,”骸心情不好,打定主意要拿纲吉消遣,“怎么,我留下来,你很高兴?”


“嗯!”纲吉兴奋地一点头,这下周围的人都愣了,连骸也险些绷不住表情。


“沢田纲吉,你……”


纲吉用行动打断了骸的话,他上前一步,直率地说道:“骸,我刚才并没有怀疑你,也并没有不愿意帮你说话。”


纲吉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刚才差点又丢掉一次机会,现在无论如何要抓住,管他之后会怎样!


“大家也是一样的。他们只是、被我吓到了,所以才说出那些话。刚才,我没说话,是因为我觉得都是怪我,明明和你无关的事,总是因为我自己下意识对你有偏见,才会让那些事被怪在你身上。罪魁祸首是我,所以觉得没有资格向你道歉……”


骸抽抽嘴角,但还是维持住了风度,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扬起下巴:“所以我才说你总是天真过头,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会在意这些?”


可纲吉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虽然这也是你平时说话做事就太古怪的缘故。我本来头脑也不够好,总是很笨,你这样绕几个圈说话,我是真的听不懂。但不论怎样,总的来说也还是我错了,我得和你道歉……”


骸脸都黑了,想出言刺沢田纲吉几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让伶牙俐齿的六道骸无语,某种意义上也是种本事。而这种本事,毫无疑问沢田纲吉最为精通。


纲吉这时鼓足勇气,几乎是跨到骸的面前了,他认真地说道:“不过,即使平时总有许多误会,我也从来没有真的怀疑过你会对我们不利……相反,我一直都知道,骸你做了很多。”


就像今天,入江正一打电话来的时候,大家都只在做自己的事,骸坐过来,是为了帮自己分析入江正一的话。就像刚才,纲吉在房间里惊惶逃窜,向后摔倒,是骸在背后及时接住了他。


但不仅仅是今天。


指环争夺战的时候,局势危急,他托起的掌心里是明亮的指环,赢下关键的一场;Choice战的最后,火柱前,男人微笑回首,给了他们逃生的机会。乃至十年后的卧底,继承式时的拼死一战,代理战最后的舍命一击。


一直都在。


那些视频,就像正一君说的,是真实的,有真情在。


“我并没有不喜欢骸。”结语是这个,语气坚定,眼神也是坚定的,笔直地注视着骸。


和表现出来的不一样,沢田纲吉,并没有讨厌六道骸,并没有把他排除在外,只是因为胆小,造出许多误会,错过了很多好的时候。

但他总得去改变,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这般种种,视而不见了。因此这句对骸而言毫无意义的话,纲吉必须得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说给他听,说给自己听。

沢田纲吉从来没有不喜欢骸,以后也不会。


话说完,纲吉又觉得忐忑,毕竟他还是摸不准骸究竟会怎么看他这堆话,他默默盘算,最糟糕……骸不是云雀,不至于用三叉戟给自己捅三个窟窿吧?

等待回复的几秒显得格外漫长。


“Kufufufu,沢田纲吉,你这人,真是……让人无话可说,”骸开口,话语里仍旧有那点让人牙痒痒的嘲讽意,“你真的以为我会在意这些吗?我说过,我早就对你的愚蠢……和天真习以为常了。”


“不过,即便毫无用处,姑且先把你的道歉收下吧。”


纲吉讶然,抬眼望过去,那双异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竟似在笑。


纲吉听见狱寺低声咕哝了句什么,多半是说骸“不识抬举”吧。


但不论怎样,这一次,面前人勾起嘴角,带上眼睛的,是真切的笑意,这样就很好了吧?


纲吉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骸点评道:“笑得真蠢。”


咳咳咳,果然就不能由着这人的性子来!信了他的邪!




六道骸这边终于解决了,纲吉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寒,超直感预警,他脖子一缩,冰冷的浮萍拐几乎贴着他的发顶掠过,与三叉戟相撞,将骸往后逼退了一步。


“说完了?”纲吉战战兢兢回头,看到云雀扬起嗜杀的笑容,双眼亮得可怕,还维持着丢出武器的姿势,“还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他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了一个新的浮萍拐,一对横在前方:“要是他到时候还能开口的话。”


“哦呀,差点忘了还有一头野兽被困在这里。”六道骸挑挑眉,嘴上游刃有余,身子却也重心压低,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纲吉站在中间,转身面向云雀,难得地有骨气:“云雀学长,你不能和骸打,你们两个打起来的话,我的房……”


云雀笑得更可怕了:“你再护着他,我就连你一起咬杀。”


?????怎么觉得有点不对?等等!纲吉几乎要哀嚎了,我为家庭着想的大爱怎么就变成护着骸的私情了?云雀学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画风不对吧,拿错剧本了?


眼瞅着云雀已经一拐挥来,纲吉堪堪让开。在纲吉避开后,本来就没打算动真格的云雀立刻手一翻转,直接给了骸一击。这一下是云雀七分的力道,两把强力的武器近距离相撞,纲吉震得脑袋“嗡”地一声。


情势急转而下,但居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纲吉看狱寺的表情,狱寺似乎恨不得拿出面小旗子给云雀声援,让纲吉大跌眼镜。大哥已经开始向两个女生讲解两人的实力。山本更加直接,他把两手伸到纲吉手臂下,用一种抱小孩般的姿势把他架到了后面,两人在门边站着,山本冲纲吉笑笑:“小心被牵连。云雀很暴躁的。”


你是要说骸会被打爆吗?你的潜台词就是这个吧?


纲吉想跳过去阻止,但山本手上用了力,纲吉挣脱不得。眼瞅着两人又稍稍分开,马上就是更强的一击,纲吉只得把凄凄凉凉的目光投向自家家教。


还是Reborn对纲吉(的房间)最好(毕竟也是他的卧房),一枚子弹打断了打斗,高速旋转的子弹几乎是在骸眼睛前划过的,打在纲吉脑袋的右上角几厘米处,墙壁上是深深的弹孔。


……我觉得Reborn真的动了杀气。只是为什么感觉杀气直指我和骸。纲吉两股战战,不敢再言。


而Reborn再次笑得如二月暖风:“蠢纲,你的解释,想好了吗?”





在听完纲吉(悄悄删去部分)的叙述后,众人沉默了。


半晌,还是山本涩涩开口:“所以阿纲你是觉得,视频里的那些,都是真的,所以才觉得自己喜欢同性?”


“嗯……”纲吉点点头,只说视频的部分,应该可以蒙混过关吧。


结果所有人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骸喝口茶不说话。云雀闭上了眼睛。狱寺不忍地移开了视线。山本怜悯地看着纲吉。


Reborn飞起一脚,踹在纲吉的脸上,把他踢翻在地。


“出去不要说我有你这么蠢的学生。”小婴儿一个利落翻身加着陆,一双大眼睛黑得没有一点高光此刻也显得分外明亮,“太丢人了。”


小春清清嗓子负责讲解:“纲先生,这些视频里不仅仅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很多哦,男女也好什么也好,都有的,”说着她好像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说道,“比如我和纲先生的……”


但纲吉没在意这边了,他紧张地看向京子。笹川京子噗嗤一笑:“纲君真是、太可爱了。”


纲吉张红了脸。然后看到连大哥这个单细胞都在一旁摇了摇头:“沢田,即便要发展拳击,还是极限的需要锻炼大脑的。”


我什么时候要练拳击了?我怎么就无脑了?大哥你作为一个拳击爱好者,说“即使”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吗,全场只有你一个一直状况外哦!

而且一句话槽点这么多你是要逆天累死我的吐槽魂吗?!


说到底,你们的反应怎么都这么奇怪啊!


纲吉悲愤了,纲吉绝望了,他推开执着地往自己身上抹鼻涕“作为嘲笑”的蓝波,化悲愤为力量,说道:


“我还是觉得这些视频里有的是真的,要知道为什么它们被制作出来,我想还是要从这里出发。

“我们再看看吧。”


大家望向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一连看了很多,纲吉默默记下一些自己觉得重要的场景,打算之后和大家再讨论讨论。虽然记的时候也有觉得不好意思的,但纲吉安慰自己:这也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再被gay不gay困扰啊!一边还美滋滋地在心里想,鉴于身边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自己应该给大家多创造机会。


虽然他也不知道机会从哪儿找就是了。


结果他的勤勤恳恳,在大家眼里变得更诡异了。


偏偏还有人属于,总得逗一逗沢田纲吉,不逗不开心的那种。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


骸勾了勾唇角。


【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


“你是来救我的吗?”


话音低沉,悠悠然荡在房间里。旧日的场景和过往的对话,两相结合,纲吉竟是一愣,恍恍惚惚想起,当时和骸第一次见面,说的,似乎就是这句话。本以为早已经忘了,如今被骸清清楚楚念出来,加以这般境况,又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


纲吉忍不住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人把手撑住下巴,冲他笑了笑,笑得也的确好看。


预言……吗?


从黑曜乐园破败房间里的厮杀搏斗,到后来的并肩作战性命相托,在那天的相遇之后,那句话之后,兜兜转转,到如今,骸改变了,纲吉也改变了,两人终于可以相对而坐,相视一笑。若说这是命中注定,也未尝不可。


纲吉想得多了,不自觉有点脸红。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般暧昧,让周围的人怎么忍得了。


狱寺隼人第一个看不下去了,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见吓到纲吉又忙不迭声地道歉,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那个,十代目,你到底和骸是怎么回事!”


“啊?”纲吉懵了,“什么怎么?”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更是红得厉害,“没有啊!都说了我、我不喜欢男生!只是误会……”


也对,自己倒是放下了,狱寺君他们毕竟刚刚受刺激,还觉得自己……gaygay的……也情有可原……

怎么这么想哭呢?


“可是……”狱寺仍有些愤懑不平。


还是小春心直口快:“那刚才纲先生说的,喜欢六道……桑?又是怎么回事?”


“啊?”纲吉又懵了,“对啊,我也很喜欢大家啊。对朋友不都是因为喜欢,才交往的吗……”


寂静几秒后,是几乎掀翻屋顶的笑声。纲吉胆战心惊,回头去看云雀,幸好他对这次的喧哗没怎么生气,只是倚在墙边。


“真不愧是十代目!”狱寺激动极了,他斜眼去看六道骸,满满的得意,“我早就知道十代目是这个意思!”


骸似乎开口想说什么,被小春一句大声的“刚才是谁那么紧张”给阻断了。


山本揽过纲吉的肩:“阿纲说得对,朋友嘛,的确是要互相喜欢才行。我也是很喜欢阿纲才和你做朋友的。”


纲吉几乎要感动哭了,这么多不正常人,只有山本能懂他。


京子也笑得很开心,于是纲吉也觉得开心起来,暂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丢开了。只见了平皱皱眉头,问京子:“这是怎么了?”


京子回答:“我就是看大家情绪变化这么丰富,觉得有趣。”


“是啊,”了平沉痛地点点头,“自从看了这些视频,全员都是极限的奇怪啊。”


是啊是啊,纲吉内心疯狂赞同,一个个情绪波动剧烈到像是蛇精病!


那边狱寺想想还不够解气,也学着骸的调调,阴阳怪气地说道:“哼,所以说,有的人,不要自作多情才好。”


“那总比某些人装作一切正常,每天开开心心地玩朋友游戏的‘家家酒’要好。”骸抿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一下把好几个人噎得不轻。


还是Reborn一针见血:“这么说有的人是表白了吗还是怎样?不是直接被拒了吗?”


山本感慨顿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了平也跟上一句:“虽然不太明白,但听起来,极限的遗憾啊。”


骸:……


所以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啊骸君。


纲吉手足无措,眼看着大家又开始唇舌之争,只盼能有什么转移注意力就好了。正巧他视线一转,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库洛姆,你怎么了吗?”


骸眉头一皱,这时一看,库洛姆的确不大对劲,自从她变回来,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只觉得她好像恍恍惚惚的。此刻她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看着骸,似乎要热泪盈眶了。


对库洛姆,骸一向是很温柔的。他清清嗓子,柔声问道:“库洛姆,怎么了吗?”


库洛姆好像这时才被人从迷蒙中唤醒,脸又是一红,轻轻开口:“没什么,骸大人,我只是在想……”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可大家都在看着她,纲吉也关切地问了几遍,少女似乎斟酌来斟酌去,但大抵是憋太久了,不吐不快,终于还是怯怯地说道:


“我只是在想,是正常的骸大人。没有在笑,真是太好了。”眼里竟似有泪花闪动。


下一秒,笑声更是快要把屋顶掀飞。


纲吉畏惧着骸的脸色,再次祈祷来点什么可以阻止大家的笑声就好了。


似乎纲吉的守护神在这一整天中终于当值一回,纲吉的手机,发出了提示音。


“大家……”


纲吉招呼道,房间里的人把脸转了过来。


“是正一君的短信。”



——————To Be Continued——————



解释几点:


1.其实一直都觉得,虽然说骸是家族的一员,但好像大家总是有很多戒备,没能完全信任。这点真的很明显,就连山本也是这样(不过山本本来也没他展现的那么天然啦23333),所以有这幕设计。

但其实大家也不是不把他当作伙伴,只是戒备没放下,本来有写大家因为误会骸觉得不好意思,但那样太啰嗦了就没写。但总之,并肩作战的伙伴是肯定的,但要彼此安心相托,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和骸这方面的努力了。

不过以他的性格大概大家到了最后也还是会用话刺他哈哈哈


都是现世报啊233333



2.为什么会选骸纲的部分


因为骸纲特殊啊……要是狱寺和山本的部分,因为下意识觉得是这么好的朋友,纲吉总能想出各种解释。云雀的话,纲吉光顾着害怕估计也无法去想了,而且那个视频本来就是恶搞性质多一些,没有很深去刻画cp。(喂你是不是对欢乐向有什么误解!)(不过云纲本来也就是甜甜的啦(⊃‿⊂))

只有骸骸,因为本身性格就让人捉摸不定,纲吉对他的态度也很特殊,加上啊灵的骸纲部分的两个视频(新的没算23333)真的都很好,我觉得是纲吉最容易察觉且无法逃避的几个。因为很切合原著,那些画面给纲吉的印象也很深。

所以就是你了骸骸!让纲吉开窍吧!


结果最后大家都成了友情向噗哈哈哈哈哈。



3.这么久才开始写实在不好意思,这周六完结+番外+给啊灵的小礼物(+可能的十年后搞笑小段子)


感谢阅读(◍•ᴗ•◍)❤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


※ 啊灵视频投稿四周年贺wwww

※ 我和你们说啊灵的视频超级棒,怎么看都不腻,我要给她疯狂打call!

※ 讲述家教众人看见同人视频的反应w,努力搞笑但似乎不怎么成功,不接受逻辑方面的指责qwq

※ 阅读本文前最好可以再看一遍视频w,所有梗都和视频有关,B站搜索up主“笠灵”,可萌可搞笑可温馨可燃可帅保证好看(๑Ő௰Ő๑)

※ 即便提到其他西皮也是all27请组织放心,提到只是增强喜感,太过洁癖者慎入

※ 相关视频的链接我会放在评论区

※ 啰嗦这么多下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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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本章前的作者有话说:1.为了喜剧效果,把视频拆开了
2.请记得阅读文后说明23333虽然也没啥重要的就是预个警)


5.




在一片安静中,响起的突兀的铃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入江正一”。而自己早已被视线包围,关切的、好奇的、烦躁不安的,总之,不是正常接电话的时候——怎、怎么办?


沢田纲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望向了坐在坐在桌子右侧的老师。Reborn不耐烦地说道:“这也要犹豫吗?打过来你就接啊。”


“哦哦!”纲吉忙不迭点头,赶紧点击接听键,入江正一那略有点底气不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纲吉君?”对面的少年听起来很紧张,声线颤抖。


“是我。发生什么事了,正一君?”连带着纲吉也紧张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纲吉说这话的时候,偷眼看了一下房间里的人,大家也都很平静,女孩子们安静地吃着茶点,狱寺和山本正专注地听着,大哥闭着眼睛似乎在做什么集中力的练习,云雀靠在墙上也没什么动作——纲吉放下了心,又把注意力放回和入江正一的对话中来。


“是这样的,我今天早上吃完早饭,上来打开电脑,发现电脑似乎被人入侵了,之后还……”


“还?”


对面停顿良久之后才说道:“还给我播放了一些十分奇怪的视频……”入江慢吞吞地继续分析,“那些视频非常神奇,里面大多是纲吉君你们的影响,既有‘那个’未来的,也有现在的。一开始我以为是白兰先生的恶作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的可能性……”


纲吉默默听着,难得那个一向缺乏自信不敢表达自己的观点的正一君会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堆分析,纲吉想自己还是不要打断为好。可对方却突然止住了话头,不再往前说。


“怎么了吗?”纲吉小心翼翼地问道。


“唔,我只是、假如纲吉君没有看过那些视频的话,有些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对方说话声越来越小。


纲吉想现在正是时候:“你不用太担心,正一君,我已经看过那些视频了,全部。”还不止一遍……


“真的吗?!”


“真的。我今天早上被困在房间里之后,一直在看那些视频。”而且是和一群人一起看呢……


“那太好了!”对面似乎喜出望外,但转瞬又消沉起来,“那我想你明白我为什么说和白兰先生无关……这、这几个视频里,白兰先生……白兰先生、的镜头还算是蛮多的……”


他每说一个词都要顿一下,纲吉很担心他会背过气去,而且更悲哀的是,纲吉能够明白入江的意思:“正一君,你是指,你和白兰……”


入江正一突然大吸了一口气,就好像是要毕生最大的挑战,他几乎是大吼了出来:“没错!就是因为在视频里我和白兰先生、总之各种奇怪的东西!但我保证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白兰先生也不会这么想所以我觉得这不会是白兰先生的恶作剧!我都不敢想白兰先生要是看到的话会怎么样!会被杀的绝对会被杀的!可恶肚子好痛……”


一口气说这么多你还真是辛苦了啊……


“我知道的,正一君,你不要着急。”开玩笑,要是正一君是喜欢白兰的……等等那样正一君岂不是很惨?纲吉赶紧甩甩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内驱逐掉。


“这还不算!纲吉君,你明白的!那里面、还有更多……比如、比如……”入江正一又踌躇了起来,但似乎是因为意识到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他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口,“纲吉君就和很多人都有视频不是吗?我都不敢想他们要是也看到这些视频会怎么样……”


纲吉脑袋“嗡”地一声。


“Reborn君,狱寺君,山本君,甚至是云雀君。”


然而你说晚了正一君,他们都在我家,也早就看了,我还好好地活着,一定会活下去的。


入江正一咽了口口水,抛出了大杀招:“对,还有六道骸。我完全没想到这个视频会把六道骸和你剪在一起,真的,他看起来和你关系完全不好。


“骸!”没等入江继续说,纲吉就一声哀嚎,吓得狱寺跳了起来,“我怎么会把他给忘了!”


六道骸,没想到自己居然忘了这家伙,在纲吉莫测的命运道路上最不确定的因子。要说谁最有可能在看完这个视频后把不幸带给纲吉,那除去云雀,就只有骸了。事实证明云雀是可以说理的,然而,六道骸从来不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家伙,他擅长的是飘忽不定、玩弄人心。


自己怎么能忘了他……要是他来到了这里,那纲吉还是想想怎么死比较痛快好了……捂脸~(>_<。)\


“怎么了?”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吓了沢田纲吉一跳,一看,是突然贴近的紫发少女,“骸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呜哇!”纲吉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少女的距离,“库洛姆你怎么突然凑过来!”


小春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库洛姆酱你怎么突然跑去纲先生那边啊,好狡猾啊,我也……”


别了!纲吉几乎想跑。


“好了你们这几个蠢女人吵什么吵?没看见十代目在打电话?”狱寺一拍桌子。纲吉向尽忠职守的左右手投以感激的目光。但视线落回安静冲自己微笑着的库洛姆的时候,仍旧是感觉到了一阵恶寒。


“纲吉君,你没事吧?”入江正一担心了起来。


“没事,我只是、说实话,有点担心。”岂止是有点,都要怕死了好吗?


“我理解你,纲吉君,我刚才也是这样的。”正一安慰纲吉道,随即语气又变得严肃了,“但不得不说我们现在必须要考虑一种情况,既然我们两个都看到了这些视频,那其他人也看到的概率就很高……”


“不是很高的问题……正一君,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有人来到我家,大家、都看了……”


“大家?”正一拔高了声音,“纲吉君的意思是,他们都在吗?Reborn君、狱寺君、山本君,云雀君还有六道骸?!!”


“嗯是的。不对,骸不在……”纲吉连忙辩解,但不得不承认入江这么一说之后他也开始紧张了起来,真的,说不定这些视频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呢,否则怎么会在哪儿都能播,还没办法从房间里出去呢?


“怎么会这样?那也太可怜了吧!”入江看来是发自内心地同情纲吉的境遇,“那不论怎么样,纲吉君一定要小心不能让六道骸再看到啊……”


“这是肯定的!”只要他沢田纲吉想幸福地过完往后的人生,就绝不能让六道骸看到!


随后就是几句交流,纲吉安慰入江不用担心,这边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告诉他,让他不要和别人说,在事件解决完前不要出去(虽然入江说他的房间也变成只进不出了) 在互相祝福一切顺利后,挂断了电话。


呼……纲吉深吸了一口气,冲四周一脸关切的几位好友笑笑:“不好意思打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沢田,更重要的是,有什么新的情报吗?听起来那个四眼仔也极限地碰到了和我们一样的麻烦啊。”了平难得地理智分析了起来。


“嗯,算是吧……”至少他知道了绝对不能让再让事情扩大。


“你们不用太过担心了,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件事继续扩大了。”纲吉也不知哪儿来的信心,就这么保证道。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电脑,心中发狠:就不信这个邪了,难不成它还能再弄来更多人?


——等等?电脑屏幕什么时候又亮起来了?!




苍天啊!超直感在不断地预警,“危险!危险!”刷满了整个脑内。纲吉的感官变得敏锐无比:他在听四周的声音,有没有新的人出现在这幢房子里,他在感受周围的空气,里面似乎也蕴含着他需要的信息。


“骸!是骸!”纲吉嘟哝道。


“你说什么?阿纲?!”山本似乎被纲吉的样子吓到了,说话也着急起来。


但纲吉并没有空回复,他一定在的,但这是怎么回事,他似乎没有在这个空间的任何一个地方……


“怎么了?”一个柔柔的声音撞了进来,“Boss,你看起来脸色好差?”


纲吉一眨不眨地看着戴着眼罩的少女,一秒、两秒,不是的,骸没有附身在少女身上……四秒、五秒,但他的确在那儿……


“骸,你在透过库洛姆的眼睛注视着什么?”


棕发少年蜜色的眼眸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被找到了呢。




青色的雾气弥漫开来,飘渺如烟,逐渐充满整个房间,在迷雾中纲吉清楚地看到了那双异色的眼睛,猩红的右眼里是鲜明的“六”字。


——果然。


纲吉紧张地咬住了下唇,这迷雾似乎还将自己和周围隔离开了,连狱寺对骸的咒骂都变得很遥远。


“Kufufufu,一如既往地只在这种事情上格外敏锐呢。”那夹杂着玩味口气的声音此刻也有些模糊,因而诡异地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倒像是寻常的聊天,“那么,你今天又在玩什么把戏呢,沢田纲吉。”


“我……”纲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库洛姆的精神非常的不稳定,而刚才你又在和那个米欧菲奥雷的入江正一通话,谈到了我的名字……”


很明显骸的体格要比库洛姆大多了,在幻化成六道骸的身体后,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不少,加上骸刻意拿捏的语调,骸一直以来对纲吉独有的压迫感更加可怕,纲吉吓得又后退几步,背撞在了柜子上,闷哼一声。


骸似乎对纲吉这样的反应感到很满意,他状似随意地又往前了一步,但还没等他开口,纲吉就听到了一阵金属碰撞声,短短几秒内似乎就过了好几招。那神神叨叨的薄雾也散开了不少,这让纲吉看清了此刻的情况。


嘛,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料到,但还是很无语——骸尚且半跪在地上,手中拿着的三叉戟已经在格挡那对寒光闪闪的浮萍拐,两把强大的武器此刻正处于对峙中。


“六道骸。”云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在他那满是杀气的眼神注视下,骸的袖口上,划开了一小道口子——大概是骸猝不及防在过招时被刮开的。


“不论过去多久,野兽果然还是野兽,除了战斗什么也无法思考。”六道骸看了看破开的口子,话音里染上了寒意,“Kufufufu,就算是我,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也还是会有想彻底解决的时候啊。”


眼看着骸要动真格了,云雀也就满意地收回浮萍拐,拉开距离好让骸站起来:“这就对了,今天,我一定会把你咬杀。”


双方的炎压都在不断攀升,这显然让其他人坐不住了。


狱寺首先拍案而起:“两个混账东西!这可是十代目的家!你们要打出去打!”


六道骸不以为意反倒冷笑一声:“一直都是这么聒噪。”


“混蛋!”狱寺掏出炸弹,几步上前,“给我炸裂吧你这该死的凤梨头!”


骸的嘴角抽了抽——看得纲吉胃绞痛:“凤、梨?”


“噢!果然男人之间的恩怨极限地要用战斗来解决啊!”了平也兴奋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过节,但章鱼头我可不准你妨碍他们!”


“你这肌肉白痴!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这可是十代目的家!能让他们在这里打架?”


要我说多少遍狱寺君你才能注意到?不是每次都是你先拿出炸弹乱扔一气吗?


“那就让我们俩打一架吧!男人只要极限地用拳头证明自己就好了!”


“打就打,我还能怕你不成?”


“哥哥!”京子大喊了一声。


“哦、哦……京子……我我,我只是……”


“有什么好只是的,刚才我都听到了,你又想打架对吧,还是在纲君家,和狱寺君打!”


“不是,我……”


而那边骸已经和云雀打起来了,拐和戟不断相撞。而后一阵寒光一闪,太刀格挡在了两人之间。


“所以说了,你们两个要是在这里打的话,会给阿纲添麻烦啊。”山本的眼里有杀气露出,“差不多该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了吧。”


“吓?”小春看到亮闪闪的刀刃吓得不行。


“哼哼,山本武,”骸侧眼看了山本一眼,“你什么时候也有资格管这件事了?”


“让开。”云雀的命令倒是简明扼要,只是他放大的瞳孔表明了他内心的焦躁,再明显不过了,如果山本再不闪开,云雀会连他一起揍。


山本把刀刃翻转:“我会凭实力阻止你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蓝波大人搞不明白,好莫名其妙啊……”


“怎么突然打起来了呢……”小春一脸不明所以只能抱紧怀中的小牛。


“所以说哥哥你啊,从来没有把那个约定放在心上……”


“不是的,我……”


“受死吧你这该死的草坪头!”


“我靠!极限的卑鄙!居然趁人不备……”


“Kufufufu,只有这种程度吗,看来所谓的彭格列守护者不过是徒有其名。”


“闭嘴。”


“哇,这一击真狠哪,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云雀,你承认是守护者了?”


“啰嗦!”


“黑手党内部就是要像这样分裂才好呢,哼哼。”


“哈咿!看起来好痛!”




……吵到不行。


……越来越吵。


……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叫。


……还在吵,桌子已经翻了,角落的书箱也倒了,墙被抽了好几个印子。


……啊啊,好烦啊,好烦啊。



“都给我安静!!!!!你们能不要这么幼稚了吗?!”忍无可忍的幼小首领终于吼了出来,想是要把一整个早上的不安与烦躁宣泄出来一样,他大声地重复着,“都给我!闭嘴!不要吵了!!!”


一旁悠闲喝茶的世界第一杀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刚刚怒吼完的未来黑手党教父喘着气,看着安静下来、并且把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人们,突然怂了。


“啊,那个、就是,我的意思是,不要打了……家、这里是我家,毁坏了的话。”


“噗!”六道骸却像憋不住一样突然笑了出来,他笑得那么开心,甚至于都抹起了眼泪,“老天,连沢田纲吉都能发这么大的火。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就像一只喷火的兔子Kuhahaha……”


纲吉:黑人问号????


倒是狱寺才一反应过来就一个“扑通”一个下跪,半是滑行地直接到了纲吉面前:“非常抱歉十代目!我又莽撞了!”


能认错是好,但狱寺君你也要记着点啊……


了平大大咧咧挥挥手:“那是我错了,不应该和章鱼头在这打架的。诶,京子你别这么看着我……”


京子微微欠身:“非常抱歉纲君,我哥哥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等纲吉看向小春,少女嘟起了嘴:“我又做错了什么啊,我还管住了蓝波君呢。”


“小春差点把蓝波大人勒死啦!”


纲吉挥挥手:“好好好,也的确不怪你们。”


到了山本那儿,事情就更容易了,他摊摊手,眼睛看着纲吉,满怀歉意地说道:“阿纲,我很抱歉。”


纲吉:……你就是拿准了这样我就不会说你是吧。好好好,过过过。


好的,剩下的就是云雀。云雀……云雀把脸转开了。


纲吉:……你别装什么都没发生!我看出来了你拐子都还没收起来呢是不是迫不及待又要和人打架了?反正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是吧。


可到底该怎么办呢?哪怕这次躲过一劫,之后持续和骸待在一个房间,而且还要受骸的挑衅(没错,骸的嘴真的极品欠),怎么可能不爆发?!


Reborn再次出现,在云雀的问题上为纲吉解决了燃眉之急——要不怎么说家庭教师就是要解决学生的疑问呢?和云雀交流,重要的是什么,言之有物,和他做交易同理,重要的是要以物易物。


“云雀,我知道你现在很烦躁,只想打架,但你只是在这里和六道骸打一次有意义吗?而且因为有所顾虑你们两个都没办法倾尽全力。”Reborn理智地分析道,果然吸引了云雀的兴趣,纲吉暗暗比出大拇指。


“怎么,你要说服他和我在外面打一架吗?”


“不,很遗憾,我不能许下这样的承诺,不过,”Reborn摘下帽子在手里把玩,“我可以答应你之后任意时段,我可以和你打两次架,打到你尽兴为止。”


云雀眯了眯眼睛:“可我现在就很焦躁。”


“你也可以和蠢纲打,五次。”


“听起来很有意思,但小婴儿,我刚才就已经说了,要磨利爪牙,尚需时间,我可没兴趣陪牙没长齐的小动物玩。”


“蠢纲可以去风纪委员会实习,或者专门做你的助手,一个月。”Reborn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容,“这对蠢纲来讲也是种锻炼,老是怕自己的家族成员算什么毛病?”


纲吉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Reborn先生,怎么能让十代目去给云雀那家伙当部下?”狱寺急了。


“对啊,小鬼,这对阿纲来讲也太苛刻了吧。”


“极限地不好啊。”


“纲先生怎么能在那个超凶的家伙底下做事啊!”小春声音一出,就被云雀冷冷地看了一眼,吓得她“哈咿”了一声,躲在了京子的背后。


纲吉也觉得,多么胡扯的提议啊,云雀学长能答应才有鬼嘞。让他去风纪委员会办事?他,废柴纲,能办什么事?把事搞砸然后让委员长揍自己吗?


“好。”


对嘛,就是应该拒……Wait!纲吉一脸惊恐地看着云雀,结果云雀本来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又移开了,看向了Reborn:“不会反悔吧。”


“当然,杀手是最讲信用的。”


你问他有什么用?问我啊!是我去打工啊!好吧这件事上我的确没什么自主权……但等等我这样算不算被卖了啊!可恶Reborn你……等等说到底云雀学长你为什么要答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观碎成渣渣。


“真是好打发呢。”骸冷笑了一声。


眼瞅着云雀那拐子又要往骸那张(的确很欠揍的)俊脸上抽,纲吉一跃而起,跳到两人中间,脸朝向云雀,拼命喊道:“云雀学长云雀学长!约定约定!”


浮萍拐距离纲吉的脸不到十厘米,纲吉吓得闭上了眼睛,但一阵凉风后,没有什么感觉。纲吉睁开眼,看到云雀已经收起了拐,走回了角落。


“真是好糊弄。”


够了骸,我求求你闭嘴好吗?




风波总算平息了,没有云雀的挑衅,骸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什么麻烦,他特别自然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了,特别自然地捞了个杯子给自己倒茶。


自然到纲吉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对我这么感兴趣吗,沢田纲吉?”骸笑着把脸转过来,“但很遗憾,对于像你这样的黑手党,除了利用价值之外我可是没有半点兴趣呢。”


纲吉用“你是白痴吗”的表情看着他。


于是骸只能有点尴尬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所以,你们为什么都聚集在这里?”


纲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相信眼见为实:“你看电脑就好了。”


那个时候纲吉以为这样一切就结束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六道骸的嘴欠程度,也低估了他的——作死程度。沢田纲吉将在之后追悔莫及。




好的,下面是六道骸的Show Time!


一、沢田纲吉的场合


“Kuhahaha,多么愚蠢的表情啊沢田纲吉,这样就算别人会想打你一顿也在正常不过了吧?”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作为一个思春期的男生的情况,但你这样直接在女孩子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会被当成痴汉变态的吧。”


“假如你能把你的脸擦干净的话,我想这个画面会清爽很多。”


“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再做这种故意耍帅的举动了,实在是像一只努力想要装出老虎威严的小猫一样,完全不入流。”


“Kufufufu,沢田纲吉,你……”


纲吉:请你闭嘴好吗?我好像扑过去把你嘴堵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狱寺隼人的场合


“天哪,Kufufufu,也太羞耻了点,不是吗?把这么一个天真的家伙当作神来供养,某种意义上也论证了你的智商呢。”


“狱寺隼人唯一不用担心的,大概就是在镜头里他会从一而终地犯蠢吧。”


“真是煽情的片段。某个不靠谱的家伙死了,我们的忠犬君又一次被虐了呢。”


“喜闻乐见的被虐。”


“Kuhahaha,变小之后臭脾气还是没改啊。”


狱寺隼人:对不起十代目!但今天我就是同归于尽也要拉着他死!




三、山本武的场合



“大部分时候都是以背景的形式存在啊。Kufufufu,真是可怜。”


“呵,山本武,你也就只能一直做一个容忍的、忠诚的朋友了。”


“这样就好了吗?真是一个容易对现状满足的男人,对那个笨蛋的感受那么在意吗,真是愚蠢。”


纲吉:……(你是在和山本说话吧,看我做什么?)


山本:嘛,这么说起来的话,骸呢,你又怎么样呢?


骸:……(下一个。)


山本转过身看向纲吉,安抚地笑笑:“阿纲,不要在意。”


纲吉:……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这和我有啥关系?你们想让我在意什么😳




四、云雀恭弥的场合




“Kuhahahaha,多么、咳咳、多么合适的剧情啊,云雀恭弥和Arcobaleno,多么合适的组合哈哈。太有趣了,太合适了。”


“天哪,”此处是骸刻意拿捏出来的腔调,“从来不知道云雀恭弥和沢田纲吉两个人的关系这么亲密,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滑板鞋,不错不错。我看很适合你啊,云雀恭弥。”


“嗯,Kufufufu,方便面的广告也很适合,或许你该考虑去接一个代言?”


……骸的吐槽×1

……骸的吐槽×5

……骸的吐槽×8


内容已经从剧情,到歌词,再到发型,到战术,再到战法……


纲吉:我#''¥&$※-'#骸你和云雀学长有仇?算我求你了你能闭嘴吗?我、我我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求你了闭嘴!


云雀:六、道、骸?我看你,今天,是非常想被咬杀对吧,这么说来的话,你擅自闯入并盛也是一大罪……


骸:Kufufufu,你真的认为你对我有什么威胁性吗?


云雀:哦?六道骸,你……


纲吉慌慌张张跳进两人中间,用尽勇气和最大的力气喊道:“两人冷静一点!”


“骸!算我求你了你能乖乖闭嘴别说话了吗?”


“以及,”纲吉带着悲壮看向云雀,“云雀学长,你忘了刚才的约定了吗?”


云雀沉默,云雀接着沉默,云雀继续沉默……


然后收起了拐。


“呵。”背后骸一声冷笑,纲吉整个人一阵寒噤。


不管了两个人没有打起来真是太好了!





五、女孩子们的场合




小春:……


京子:……


小春凑到京子耳边:“哈咿,好可怕,京子酱,我怎么觉得刚才六道君像是很同情一样地看了这边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京子点点头:“非常可怕的眼神呢。”


小春摸摸手背上起的鸡皮疙瘩:“让人不寒而栗呢。”


骸:……💢





但是,我们的六道骸先生,很显然,忘了一句话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忘了老祖宗的教导——别去嘲笑别人,这些事说不定会落在你头上。


啊!这首歌是多么的悠扬动听!它象征着解放、自由和反击!


【我属于你的注定,不属于我的命运。】

“我之所以同意成为雾之守护者,是因为能更方便夺取你的身体啊。”


本来就很牙白的台词,配上那暧昧的BGM,哇哦,效果拔群。


骸:黑人问号????


【不要命,不要清醒,还有梦能紧紧抱着你。】

“沢田纲吉,我好像被困在你的梦中了。”


狱寺:※%=$$-==++骸你这混蛋什么时候和十代目说的这种话?


【你给我的命,下一辈子,再还给你……】


云雀笑了,他难得地走到了人群附近,就为了能清楚地看到六道骸的表情:“关系亲密,嗯?某人看起来似乎更加的想要搞、好、关、系啊。”


骸:……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


山本笑道:“这才叫忠诚……不,应该算痴心了吧,这点我比不上你,骸。”


骸:……


Reborn还专门走到纲吉面前拍拍纲吉的手:“这么看来的话,蠢纲你和骸关系很好啊,两个人故事这么多,这个叫‘笠灵’的,看来非常了解你们的关系呢,真是可怕。”


纲吉:黑人问号????躺着也中枪?


骸:……


小春拉拉京子的袖子:“我真的没想到啊,居然这么、唔这要怎么说呢京子酱。”


京子也侧过头说道:“嗯……小春我觉得……”


纲吉拍案而起:“没有的事!小春你别胡说!我和骸怎么可能关系好!他可是每天都对我敌意满满,没说过一句好话呢。”


骸:……


“噗,”狱寺故意做出同情的样子,看向六道骸,“果然被十代目当面拒绝了吧。”


“哈哈,”山本把手背在脑后,“真是可怜啊,骸。”


云雀哼了一声。


Reborn点点头:“蠢纲这回警惕性这么高,值得褒奖。”


骸:……


骸:……


骸:……



骸忍耐,忍耐,沉默,沉默,不行了他爆发了!


“无聊。”骸冷笑一声,“这种东西你们也能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就为一些完全荒诞不经的谣言?无聊的黑手党人,不过我就不奉陪了。”


“你是不好意思了吧。”狱寺还不忘再羞辱一番。


“狱寺隼人,如果你愿意稍微带上脑子想问题的话,你说出口的言辞或许会更聪明一些。”骸下巴一扬,雾气环绕了他的周身——六道骸的确是要离开了。


没错,骸并没有实体出现在这里,他想要离开,完全没问题。


雾气淡去,女孩瘦小身体的轮廓出现,纲吉舒了口气。


“等等,沢田!这是?!”了平突然大喊了起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紫发少年修长的身形从少女身上分离了出去,他还保持着优雅的、从容不迫的笑意,从少女身上分离,大踏步向着窗户走去。


只不过,他已经被实体化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吧,骸停了下来,诧异地对上了纲吉的视线。


“嗯?”


“那个……”纲吉努力地措辞,想要让骸少尴尬一点,他了解骸,骸在某些方面很孩子气,也很要面子。正因为了解,纲吉实在不忍心看到骸羞愤交加的场景。于是他调动了所有的脑细胞,想要说出点什么聪明话,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要怎么说呢,怎么说才好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白痴吗?明明出不去还在走诶!哈哈哈哈哈哈哈蓝波大人肚子都笑痛了!明明看起来很聪明但其实很蠢啊!比笨蛋狱寺还蠢!”


“蓝波!”纲吉发出悲鸣。


求你了!能稍微看看气氛吗?


可预想中恼羞成怒然后疯狂毒舌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骸安静地听完了纲吉的解说,轻飘飘地点了点头,板板正正地坐好,眼神空洞地望向屏幕。


库洛姆捂住了嘴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Boss、Boss,骸大人、骸大人变成灰白的了!”


?????!!!!!


To Be Continued




※抱歉只更新了一章,主要是为了配合啊灵的新视频,当然也是为了大家过个开心年,赶了出来!

祝大家新年快乐⸂⸂⸜(രᴗര๑)⸝⸃⸃感谢大家阅读这些文字,新的一年也万事顺意!

虽然可能并不好笑(๑˙ー˙๑)


※醋意浓浓又别扭的骸骸,嘲讽别人被反击真是心情复杂哈哈。以及因为骸的出现而无比心累的纲吉……


※请大家务必告诉我你们觉得怎么样!这章有点仓促我比较方……要是不太好的话我在下次连载重新写一章2333

※预警,这是本文(大概)最后一章无厘头搞笑了,接下来我们聊点正题2333333

敬请期待!


基本大家的要求我都会写的,然后下一回是真的完结啦。

【骸纲糖】 人鱼 (架空) 番外


 *早在贴吧就有的番外,但我觉得现在才适合放出来w
*是时候给骸骸福利了233333
*请耐心看到最后哦,个人最喜欢最后一个w
*满满的骸纲糖诚心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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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六道骸自与沢田纲吉相遇之后,共同旅行两年之久。因骸与魔女有所交易,常需要完成魔女所指派的各项任务,其间趣事甚多,不一而足,特记录几桩,以供日后回忆。
 
(附:因为时间不定,所以骸对纲吉的态度有所不同,当然最后肯定是被攻略了#(手动滑稽))

 
一、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柑橘园
 
 
浓绿的叶片中掩映着黄澄澄的柑橘,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没有一丝风吹过,蒸腾的热气里,空气似乎也扭曲了。隔着鞋底,一脚踩下去都觉得发烫的路面。纲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感觉整个人都快被烤化了。即使头戴草帽,投下来的那一点点可怜兮兮的阴影也根本没什么用处好么?
 
是的,在占地极大的柑橘园内,无比炎热的午后,不知道为了什么(据说是因为没钱),跑到柑橘园帮忙摘果子的沢田纲吉与六道骸。
 
此时正是忙碌的时候,柑橘园内数量庞大的劳工们都手不停地辛勤劳作。
 
话虽如此,纲吉幽怨地回过头——所以说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悠闲啊骸你这混蛋!
 
骸坐在休息用的棚子底下,躺在监工用的躺椅上,享受着阴凉,以一种极为舒服的姿势伸展着四肢。要多悠闲有多悠闲,说是度假就是度假。骸用草帽轻轻给自己扇风,闭上眼睛在午睡,靛蓝色的发丝随着风轻轻摇动,活脱脱一个消暑的贵族少爷。
 
感觉到纲吉哀怨的眼神,骸稍微直起了身子,把额前的刘海甩到后面,下巴一抬,示意纲吉左边还有一个空筐:“新来的!喂,说你呢棕色头发的!不要偷懒,看什么看啊,还剩一个筐呢,快点干活!”
 
——所以说你一脸老牌监工的样子是什么鬼啊!那筐不是你的任务吗?纲吉抓狂了:“骸你有点良心好吗?闲什么闲!我都快累死了,快点干活啊!”
 
骸咂咂嘴,躺回靠背上,闭眼打算再睡一会儿。过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伸出右手从旁边的筐子里捞出一个橘子,剥皮,放入口中。凉爽的橘子汁在口中爆开,流入喉中,带来无比的清凉,骸幸福地眯起了眼,满意地点点头。
 
——真是够了,看看你旁边那一堆橘子皮!你都吃了多少了!还有那个享受的表情是什么?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这是你六道骸应该有的表情吗,是吗?你故意气我的吧!还有……啊啊啊,住手啊骸你这**,那是我摘的啊!我摘的都没你吃的快啊你这恶魔!
 
纲吉急得直跳脚。骸看看纲吉的样子,不由地心情大好,再拿起一个橘子,打算剥开时,突然发现,啊,好像有点撑,算了。
 
真是个笨蛋,骸悠闲地将手枕在脑后,伸长长腿打了个大哈欠,摘橘子这种事,收工的时候用幻术蒙混过去不就好了。
 
——以下呐喊来自苦干了一天最后得知可以“作弊”的沢田纲吉。
 
摘了一天自己一个都没吃到啊!
 
附:自从发现纲吉还没完全长开,脸总有点婴儿肥,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骸就把惩罚改成了掐脸,当然本人一再声明这是因为比较方便。


二、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私房钱
 
 
已经到了冬天了。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纲吉的鼻尖迅速地融化了。纲吉脸冻得有点红,不过完全不妨碍他兴奋到蹦蹦跳跳,骸对此嗤之以鼻:“你是小孩吗?好吧,我的错,你本来就没有多少智商,用小孩来形容你也的确是……”不过纲吉可没空理会这些奚落,他正在努力试着把雪堆成雪人,但似乎很难成形。
 
“居然还堆雪人,果然是智商还没发育好,你还真……阿嚏!”骸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纲吉被吓了一跳,就这么在雪地上踩滑摔倒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噗哈——”尽管摔得很疼,纲吉还是没忍住,躺倒在地上笑了起来,注意到骸恶狠狠的目光,他爬起来强憋住笑,抬手把头发上的雪拿下来,笑着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打了个喷嚏你才继续理我了呢。当时真的是特别羞耻哈哈。”
 
骸轻蔑地撇过头:“说实话当时我很震惊,居然会有这么没修养的人,不过现在一想到你只是条脑子没有发育好的蠢鱼,也就不想计较你的种种蠢处了。”
 
“可骸你刚才不也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了吗?”纲吉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骸。
 
你、小、子,故意的吧?骸也同样一脸无辜,下一秒,突然拔腿就向纲吉冲去。纲吉一脸惊恐。没错,沢田纲吉选手已经来不及闪开了,他会被六道骸选手一击打倒!
 
下一个瞬间,骸以一种,怎么形容呢,和他本人的审美完全不符,甚至于说比沢田纲吉还不如的方式,扑倒在了雪地上。因为这属于骸极力想要抹杀的记忆,我们就不多加描述了。但可以想见这一摔给当事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从纲吉之后一路上都不敢说话和脸上的指痕,以及骸阴沉得可以滴水的脸色可见一斑。
 
 
已经是深夜了,因为天气的缘故,一路连人都没有,骸裹紧黑色的风衣,加快脚步走回旅馆。拐过街角,看到了那家旅馆,底层窗户灯火通明,大概是在赌博吧。不知道那条蠢鱼睡了没有,一般来讲都睡了吧,待会儿进去的时候小声一点好了,东西也明早再给他,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如果吵醒了的话,会很烦……
 
心里的碎碎念还没有结束,骸就听到旅馆里传来人声:“哎呦,小哥挺厉害嘛,不会是出千了吧?”口气里威胁意味浓浓。
 
“威尔你别随口乱说,我一直盯着呢,别成天就欺负新人。”“是是是,就你最大是吧。”传来酒瓶碎裂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好了你们两位别动气,这还有个小孩子呢,别吓坏人家。”尽管是劝架,语气里却都是逗弄,“是吧小哥?”“怎么不说话?这就怕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哈哈哈哈……”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在黑夜里格外嘈杂。
 
不会吧,难道是……骸几步就窜进了门内,果不其然看到一堆身形粗犷高大、胡子拉碴的壮年男人围在几张桌子旁。因为突然有人闯入,店内快活的气氛被打破了,男人们纷纷侧身看向骸。骸根本不屑于去理,探头望了望人堆里,然后,果然看到沢田纲吉正坐在掷骰子的地方,身边围了五六个壮汉,还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趴在他的肩头和桌子前,正说着点什么,棕发少年脸红得像番茄一样。
 
纲吉眼睛一抬就看见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禁后背一僵,咳嗽了一下,镇重地起身:“那个,我有事我得先走了!”接着就躲躲闪闪地试图藏到一个肌肉壮汉背后蒙混过关。
 
骸怒极反笑,你是在怀疑我的眼神还是在秀你的智商下限?
 
“沢、田、纲、吉,你真的是长大了,啊?上个城镇是和女人纠缠不清,这里你还赌上了?”骸笑意盈盈,分开众人,走过去一把把那个正猫着腰打算从背后逃走的少年拉了出来。
 
有人响亮地吹了个口哨,众人笑了起来,甚至还有几个鼓起了掌,期待着刚来的蓝发青年把棕发少年揍一顿。其他的则各自干各自的,继续掷骰子打牌喝酒划拳,店内的气氛再次缓和。
 
纲吉瞪着眼睛望着骸,试图用纯真的“我是谁?我在哪儿?”疑问眼神蒙混过关,骸自然是看穿了他的企图,他冷笑一声,伸手向纲吉的脸颊探去:“沢田纲吉,现在,立刻和我上去。”
 
呜哇好可怕,绝对是要骂我了!纲吉欲哭无泪。
 
 
在楼上的房间里,骸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纲吉,但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纲吉被盯得后背发毛,挠挠脸端正了一下坐姿,问道:“骸,你是怎么了?我和你道歉,我下次不敢去赌博了。”
 
可骸什么也没说,他把头偏向左边,看了看纲吉,又把头偏向右边,看了看纲吉。
 
咱有事直说好么?这样更可怕好么?纲吉心里泪成千行。
 
骸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需要钱?”纲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是要买给别人东西吗?”纲吉绞了绞手指,点点头。
 
骸深吸一口气:“说吧,是笠灵还是筑筑?”
 
“哈?”纲吉表示一脸懵。
“不承认是吧,算了,联想你之前色胆包天,你现在会做些什么我也不奇怪了。”
 
不是我做什么了?还有那两个听起来应该是姑娘的人是谁啊?
 
骸似乎已经被气到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我从来不知道你沢田纲吉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就这么忘了么?当然,也没想到你为了美色居然不惜赌博,你明白吗?这是学坏的开始啊……而且你还又找到新的了?”骸用看废物的眼神望着纲吉。
 
所以说你说的那两个是谁啊!还有别一脸惋惜的样子好吗?我到底干了什么啊。好在意啊。
 
骸面如死灰,直接躺在床上把被子一裹,明显“我不想和你这人渣交谈”的样子。
 
纲吉表示我很迷茫。
 
 
当晚骸没有再和纲吉说话,纲吉虽然很想问是怎么回事,但想想还是算了,直觉告诉他问了骸会更生气。
 
另一方面骸也陷入了担忧中,难道沢田纲吉是真的开窍了?对女的产生兴趣了?想想上一个城镇那么多女的送给他花,也不是不可能。他拿着赌的本钱应该是上次他在缝纫店帮忙赚到的零钱,赌应该是为了赚钱买东西,买给谁?骸突然感觉到了极度的不爽,看刚才的反应貌似也不是之前的那两个,还有新的?骸整张脸已经黑赛锅底。
 
Kufufufu,沢田纲吉,你果然是色心不改,这次还去勾搭那两个风月女子,饥不择食吗?
 
不过话说回来,在沢田纲吉那个年龄,虽然说他是条蠢鱼,但是也的确是到了这个时期了。可是那是条蠢鱼啊,他真的存在领会到“恋爱”这个词的脑细胞吗?莫名感觉很烦,不过更让骸烦躁的是,大晚上的不睡觉我在这激动个什么劲。睡觉!
 
哼,买好的东西什么的,难道我还会给他吗?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旅馆的房檐上也垂挂着几簇冰棱。纲吉搓了搓手,等到骸结账出来,纲吉赶紧跟上去。
 
他试探性地开口道:“骸,你知道这附近有卖……”
 
“不知道!”骸闷闷地回了一句。
唉,纲吉叹了口气,那还是慢慢找吧。
 
因为心情很不爽的缘故,大概也有意识到不爽的根本原因所在的缘故,骸表示自己不想见到沢田纲吉的蠢脸。所以埋首快走了一段之后,回头发现纲吉已经不见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我才不会管呢,干脆迷路好了,他不是很受女生欢迎吗?
 
所以说沢田纲吉到底是在哪儿啊!骸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表示很烦。正找着呢,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棕色脑袋,似乎还很开心地和店家道别。“小伙子什么时候再来啊,你女朋友肯定会满意的!”
 
“所以说我没有……”纲吉撞上了一个人,抬起头,骸正表情复杂地低头看着他。
 
“啊……”纲吉一下子不会说话了,“那个,其实,这个,就是那个……”
 
“你不用说了,”骸面色沉痛地看了看纲吉手里的蓝色围巾,“沢田纲吉,你的品味可以更差一点吗?这世上不会有女生喜欢这么丑……好吧顾及一下你的少男心,这么一条独特的围巾的,真的。”骸表示自己从未如此真诚过。
 
不是说了和女生没关系了吗?还有少男心是什么鬼!尽管你说顾及你还是说了丑了对吧,说了对吧,你故意的吧!
 
算了,纲吉深吸一口气,挠了挠鼻尖:“这条围巾是送给你的啦,骸,我看你上次好像很冷的样子……”注意到骸一下子愣住了,纲吉踮起脚,把围巾围在了骸的脖子上,“这样就暖和了!我看见好多人类都戴这个。”
 
的确感觉到热了起来,骸稍微把脸埋进围巾里,努力压抑住心里跳动的喜悦,尽量冷冷地问道:“你昨天去赌钱也是因为钱不够要买给我围巾吗?”
 
“是啊,毕竟钱很少,幸好那个掷骰子很简单……”纲吉正说着话,眼前突然一黑,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落在了头上,纲吉伸出手想把它拿下来,手却被骸握住,放回了身侧。恢复视野后,纲吉看见骸半俯下身,正在给自己戴围巾,一圈一圈慢慢地围好,靛蓝色的发丝在脸旁晃啊晃啊晃的。
 
纲吉也不免开心起来,果然骸是个很……“这样才能看,”纲吉的思绪被骸的话打断,骸满意地看了看纲吉的红色围巾,又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说实话,沢田纲吉,你围得太丑了。”
 
骸你这家伙给我去死!
 
不过很奇怪的是,到晚上为止骸都没把围巾摘下来过。



三、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星空
 
 
山脚下的草地,夜风不断吹过,掀起阵阵绿浪。骸与纲吉一起坐在草地上,两手撑着地,抬起头仰望天空。今晚的夜空晴朗得过分,漆黑的夜幕上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可见,甚至给人一种错觉,那无数的繁星与自己的距离是如此接近,仿佛伸出手就可以碰到。
 
骸偏过头,出神地凝望着沢田纲吉的侧脸。风把少年棕色的柔发向后吹拂,他蜜色眼瞳里倒映着整片星空,无数的光点将他的眼眸点亮。明明简单犹如一张白纸,但总有无法了解的地方,试图琢磨却无迹可寻,明明近在咫尺之间,却仿佛横亘无数星河。
 
忍不住想要接近、想要探寻。
 
这种心情就好像此刻,比起明亮的繁星,他更加在意天色一样。天空此时已经完全沉寂,柔软顺滑如同织锦,深邃到古往今来,包罗下天地万象。星月耀眼如斯,却只能成为装饰,散发着古老神秘的和光,般配这一天的沉静悠广。
天空就好像沢田纲吉给人的感觉一样,忍不住这么想。
 
明明在漫长的记忆里,已经到过无数的地方,见到过无数不同类型的人,骸自认为绝不会轻易动感情,可面前的人还是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使得他即使经历数世沉浮,仍然像个欢喜的小孩子,每找到一点有趣的、喜欢的地方,就开心地把它捧在手里,珍重地放在心里,即使明知那不过是廉价的温暖,仍然甘之如饴。就连平静无波的心也开始有了波澜,有时候望着他干净的眼眸,居然会以为自己也被救赎了。
 
六道骸清楚这种想法的危险性,可他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想要将面前的人拉近,想要了解他的全部,这份心情产生得如此自然,让骸忍不住在心里挖苦自己。沢田纲吉了解自己吗?自己又了解面前的这个人吗?本来两人就处于不同的世界,妄图从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身上获得温暖,最后只会给双方都带来伤害。
 
或许可以试着告诉他?心底有一个声音说道,如果是沢田纲吉那个笨蛋的话,说不定也能够包容那些过往。骸因为这个认知,心情很好地挑高了唇角,可他内心无比清楚,自己是不会说出口的。现在这样,挺好,就这么互相陪伴,不必更多纠缠。这样的话,心里就不会有负担,到了必须告别的那一天,也可以淡然地说再见。
 
六道骸向来有着引以为豪的冷静,所以他明白自己与纲吉的距离,只是,向往光明温暖,这样近乎人类本能的行为,骸暂时还无法舍弃。
 
 
纲吉收回望向星星的目光,这无数的星星总是让他想起第一次看到烟火的夜晚。他自嘲一般地笑笑,转回头,正对上骸的眼睛。自己的身影就这么清晰地倒映在了那对幽深的蓝眸中,坦率地只看着自己,眼里没有他物。
 
印象里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骸这样无防备的样子。没有刻薄的冷嘲热讽,没有难解的神秘冷酷,只是注视着自己,眼中编制缠绕着无数情绪。纲吉读不懂,但仍然感觉到了那份温柔。那是在旅行途中,尽管对方极力掩饰,也可以体会到的,独属于六道骸的温柔。只是此时,在那深不见底的幽蓝中,不仅仅是温柔,还有悲伤。
 
因了那微不可察但浓重的悲伤,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时间在两人身边缓缓流淌。空无一人的广阔天地,广袤而深邃的夜幕裹挟着数亿繁星将大地包覆,两人在这样的世界中凝望彼此。
 
骸在想什么呢?说起来,自己似乎从没了解过骸的内心。所以即使两人如此接近,也永远无法相互理解。可纲吉并不打算询问,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等到了必须要分别的时候,才不会更加伤心。
 
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希望骸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并不适合他。
 
 
纲吉弯起眉眼,唇角轻扬,对着骸露出美好的笑容。风开始快速地吹了起来,心情也在风中轻轻扬起。一下子时间就飞速而逝,在时光的尽头,少年仍然有着这么美好的笑容,两人仍然这么安静地凝望彼此。
 
那样的笑容,给人一种这就是归处的感觉,好想就这么留下来,待在可以看得见这个笑容的地方。
 
 
骸扭回头,一时间无法整理清思绪。糟糕,那条蠢鱼,如果每天都对着人这么笑,那还了得!得想个办法才行,嗯,对了,明天要到下一个国家了,还得、还得找点吃的才行……骸努力去想其他事,但显然这几乎毫无用处,刚才一瞬间好感度刷得太快,心脏难以承受……
 
看吧,六道骸,你每天都在嘲笑那条蠢鱼,到底幼稚白痴的,是你还是沢田纲吉?
 
 
“哇!骸,快看快看!”纲吉突然猛拉了一把骸的手臂,害得他差点倒到地上,骸看向纲吉,只见纲吉一脸兴奋地用手指着天空中的一颗星星:“骸你看,那是天宿星!祖母说过那是给我们带来幸福的星星!好明亮啊,我好久都没看到了,说明和骸一起旅行对于我而言很幸运呢。”
 
“Kufufufu,为了一颗星星就那么激动,真是天真啊。”虽然这么说,但骸愉快的笑容却将真心暴露无遗。
 
纲吉已经习惯了骸的冷言冷语,他继续对着星空指指点点,告诉骸这是哪一颗,那是哪一颗,骸就笑着静静地听,尽管他其实比纲吉认识得多。毕竟一个人旅行的途中,睡不着的夜晚,也只有看夜空这样的消遣,也早已腻烦,但由沢田纲吉来讲,似乎又有了有趣的部分。骸轻笑出了声,纲吉晃晃脑袋,更加开心地讲了起来。
 
“所以说,来许愿吧!骸你在这三颗里随便挑一颗,向它许个愿吧,一定会实现的。”纲吉把骸的手握住,拉起来,笑得无比灿烂,似乎真的很认真地觉得骸会由此获得幸福。
 
 
那个笑容,跨越无数夜晚,直到很久之后,六道骸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也每每唏嘘感叹,原来自己,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那么喜欢沢田纲吉。



四、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接吻#(滑稽)
 
 
这个城夜晚有着宵禁,但即使如此,骸应该完成的任务还是得照常进行。这一次因为特殊需要,还把纲吉也带了出来,不过现在他正在后悔中。
 
“所以说,沢田纲吉你好好地别乱动,我们还得再等一下。”骸压低声音呵斥着纲吉。倒也不是纲吉不听话,只是他的运气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沢田纲吉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后面的木箱就会倒下来,而且还正好碰上执夜的人巡逻?那谁能解释纲吉只不过是跟着跑了一步,就能踩到自己的脚差点撞到士兵身上?
 
骸感觉心很累,他想回去睡觉。另一边纲吉偷偷把头探出去,接着小小声地说:“骸,士兵走了!”他回过头望望骸,“我们回去了好吗?”纲吉觉得自己快困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蠢鱼总是很爱睡觉。算了,现在也的确很晚了,自己也很困。骸冲纲吉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迈步了。纲吉如蒙大赦,立刻就往外走,可是,我们怎么能不相信纲吉差到极点的运气呢?他前脚刚出去,两个执夜的士兵就又绕了回来。
 
 
“谁在那儿?”其中一个立刻注意到,几步跑过来。“诶!”纲吉吓得直接呆在了巷子口。突然他的手被人抓住,整个人就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抱住,纲吉正有点莫名其妙,就被强硬地抬起下巴,接着就看到骸突然放大的脸——纲吉发誓这是他迄今以来第一次被吓得这么惨,因为,啊,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骸是要亲他啊喂!眼看着骸已经俯下身,脸已经凑近,不管是不是想多了,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了!而且,总感觉骸的眼神超级认真啊!纲吉努力用爪子推了骸胸口一把,正打算大喊救命(虽然这无异于自投罗网),两位士兵就已经把灯拎进了巷口,照着小巷里的两人,纲吉一下子吓得不敢乱动。
 
最终,骸轻轻地在纲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就好像羽毛拂过一样,痒痒的。纲吉愣愣地盯着低头看向自己的骸。骸突然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了纲吉的肩膀上。
 
“看来是对热恋的小情侣……”士兵表示执个夜也能被喂狗粮简直没良心,而且,等等,两个男的?
 
“哈?不知道有宵禁吗?快快快,有什么事回家去!看在今天是你们的节日的份上,就不把你们抓起来了,快走!”另一个表示无所谓了,一看你就是新来的,执夜这种情况多着呢。
 
诶?什么情况?纲吉表示一脸懵。
 
待士兵走远后,骸才将纲吉松开,纲吉不禁庆幸骸看不到自己的脸:“骸,你突然……你是想干什么啊?”
 
“Kufufufu,蠢鱼还挺有自信啊,”骸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掐了纲吉的脸一下,“你真觉得我会想亲你?哼。勉强解释给你听吧,今天是这个国家的、直接说你也不懂,就是情人节一样的节日,所以我才用这个方式蒙混过关,你居然还想多了,脸红成那样,啧啧。”骸像是不解气,狠狠地敲了纲吉的头一下,走出巷子口,“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困了吗?”
 
“哦……”纲吉一边揉着头,一边跟着走了上去,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腹诽:可刚才骸望着自己的眼神,当然这应该是我想多了,毕竟骸那么受女孩子欢迎,可是,当时……总觉得是很认真的啊。当然我是绝对不愿意相信的!
 
迟钝的蠢鱼什么的,买给你的东西,不给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昨晚上放你床头的储存戒指你没拿就出来了?”骸一字一句慢慢地问道,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可纲吉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嗯,我今早起来,以为是别人落下的,又担心你等不及,就拿给旅馆老板,直接跑来这了……”声音越来越小。
你从前天就住那里了对吧?一般还会有人认为这是别人丢下的吗?况且我用它压着的字条你都看到了你和我说你没拿戒指?你是在表示你的智商已经低于人类水准了吗?
骸表示不想和纲吉说话。接着他突然想起,当时选了自己认为最适合纲吉的一枚,大概是那家店最贵的……
 
……沢田纲吉你给我站住我要宰了你啊啊啊!



五、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识字
 
 
在庄园主家当贵客闲得无聊的骸:“沢田纲吉,我教你识字吧。”
 
“诶?不用啦,对我来说又没用。”纲吉摆摆手。
 
“你是要去见王子吧,你姐姐也和王子在一起吧,你连字都不识,”骸摇摇头,“会给你姐姐丢人的,真的。”
 
可出乎骸的意料,纲吉仍然坚定地拒绝了:“真的不需要啦,我不会用到的,因为大概,也只会……”说到这他停住了。
 
骸皱了皱眉,总感觉事情不简单,不过他不想说就算了,骸换了换口气:“那和你说实话,我主要是嫌你丢我的人……”
 
 
五天后——
 
“沢田纲吉,你其实是因为知道自己智力不行,担心麻烦我才拒绝的吧,是我没能领会到你的良苦用心,我道歉。我应该相信你的人品的,是我太自负了。”
 
纲吉表示:至于吗?至于吗?你怎么说得这么令人绝望啊!
 
 
当然骸在心里偷偷承认过,看到纲吉会写的第一个词是“六道骸”时,他是挺高兴的。



六、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女孩子
 
 
为了避免诸位的误解,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一件事情,就是关于骸吃醋的事。
 
大概也就开始旅行了九个月左右?两个人到了一个民风很独特的地方。那里的习俗大概就是,女孩子看中了你,就会给你花。
 
骸每天出去都会捧着一大束花回来。对此纲吉表示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羡慕,毕竟纲吉清楚自己不是受欢迎的类型,尽管如此,每次骸那像是炫耀一样的神情,还是让纲吉感到了小小的不爽。
 
骸倒是心情极好。本来他的样貌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再加上神秘的气质更加让女人们疯狂。依靠这个便利,他在许多情况下都可以轻松完成任务。至于沢田纲吉不受女孩子喜欢,这不是很正常吗?那条蠢鱼要是也受人欢迎了,那这个世界还是毁灭了比较正常。
 
所以,当某天傍晚纲吉回来的时候,骸看到他被插满了一头的鲜花,骸是受到惊吓的。“沢田纲吉,你去干什么了?你不是在杂货店打工吗?还是说……”骸吓得脸色发白,“你热爱上了戴花?别这样啊,尽管没人送给你,我这里剩余的倒也可以给你几朵,不要品味那么差摘这种花……”
 
纲吉被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弄得有点抓狂:“没有啦,骸你都在想些什么啊!我只是刚才救了个女孩子……”
 
你去救人?骸表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蠢鱼你今天是没睡醒吗?”看了看纲吉,骸接着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好吧,必须承认现在是晚上了,你再怎么也不至于……”
 
“停停停!我是真的救了人的,我不是比较会游泳吗?然后救了落水的小女孩。”
 
“哦……”骸拖长了声音回应道。
 
 
在这个城镇逗留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之后的几天每次看到纲吉带回来一堆花,头上还插了几支,骸就恨不得立刻做完任务离开此处。可无奈事情进展极缓,骸只能干着急。第四天骸终于忍不住了,因为,居然有两个女的直接找到他们租住的小房子里来了!
 
骸冷冷地看着纲吉手忙脚乱地端茶送水,冷冷地看着他和两个女孩子谈笑风生,冷冷地看着两个女孩子一边笑得灿烂一边红了两腮,冷冷地看着纲吉把茶壶打碎,那两个女孩子也慌慌张张地帮忙收拾……他冷哼一声,上楼睡觉了。
 
事实上,的确是骸误会了,纲吉这几天凭借极具魅力的笑容完全打动了镇上的所有女性,上至八旬老妇,下到三岁女孩,都喜欢他,可以说真正的妇女之友,当然,其中有没有几个是真心喜欢纲吉的呢?这就难以统计了,但骸是坚信那天来家里的两个女生是喜欢蠢鱼的,为此还特意去调查了一下那两个女孩子。
 
骸小心眼地把两个女孩子的名字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仅仅是这样,或许骸的愤怒还不至于突破天际。
 
 
第六天,骸买了蛋糕,心情很好地打算去看看打工的纲吉,然后,他走进门,就看到沢田纲吉把一个女生扑倒在了柜台上……
 
扑、倒、在、了、柜、台、上!
 
那个女孩子脸羞得通红,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纲吉,眼里是浓浓的爱意,几乎把骸的眼睛闪瞎,从六道骸的角度看不到纲吉的脸,但那红到滴血的耳朵,已经将当事人的窘迫和羞涩完全表现了出来。
 
可怜的蛋糕在第一时间就烟消云散,骸冲上去就将纲吉从女孩子身上扒拉下来:“**啊!沢田纲吉,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居然会直接对女的下手!而且连避人耳目的羞耻心都没有了!”骸一脸正义凛然。
 
“不是的!”纲吉慌张地试图解释,毕竟他真的只是一不小心绊倒了才扑倒了那个女孩子,可是在骸的一脸正气面前,他觉得自己越变越小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真相就是我看到的这样,”骸沉重地摇了摇头,对那女生礼貌地点点头,“这位小姐,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女孩子发誓那个蓝发男人身边环绕的,绝对是杀气。
 
当晚骸就完成了任务,第二天就带纲吉走了。
 
对于纲吉而言,这件事并不那么重要,毕竟他最后也没认全那么多女孩子,更何况还有误会的因素在。只是骸在之后的一个月内每次嘲讽他都以“好色”、“堕落”之类的词开头或者结尾,实在是很烦。
 
所以说你那么受欢迎也没见我嘲讽你啊!怎么只允许你被别人喜欢我就不行呢?骸的心思果然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七、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约定
 
 
点燃了一堆篝火,六道骸用木棍扒拉了一下木柴,挑起一串火星。今天稍微喝了点酒,微醺的感觉让骸非常惬意。骸甚为悠闲地哼了一段小曲。漫不经心地望向左手边,沢田纲吉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两颊微微鼓起,一双大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扬起笑容,脑袋晃来晃去的。
 
Kufufufu,就算是条蠢鱼,乖乖坐着也还是挺可爱的嘛。骸有点好笑地看着纲吉连身体也开始前后摇晃。在想什么呢?一脸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心情很好地出声问道:“沢田纲吉,你在想什么?”
 
闻言棕发少年停止了晃动,偏过头望了望骸,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唔,你在想什么?”接着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把手稳在两边,又继续左右晃动起来。
 
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卖了个萌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火烤着的缘故,沢田纲吉的脸红扑扑的。不会吧,骸心里敲起了警钟——喝醉了?刚才遇到的几位猎户颇为热情地分给了他们点酒,纲吉一小口一小口的,很快就喝完了。看他那像只小馋猫的样,骸还以为他挺喜欢呢,既然不擅长就不要喝那么多好吗?
 
骸站起身,走到纲吉面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然而然地就放轻了声音,像哄孩子似的,柔声说道:“沢田纲吉,喝醉了?”预料之中的没有回答。“喝醉了就去睡吧。”顿了顿,骸补充道,“今天我帮你把毯子铺好,你睡吧。”
 
“你睡吧。”纲吉也跟着重复道,声音脆生生的,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骸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笨,以为模仿我说话就可以转移话题了吗?算了,你就再坐会儿吧。”反正这样的沢田纲吉还挺可爱的。
 
“算了!你就再坐会儿吧!”纲吉大声地重复着,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灿烂极了。
 
“你是故意的?”骸挑高了眉。
 
“故意的。”棕发少年严肃地板起脸点了点头。
 
“Kufufufu……”骸忍不住笑出了声。
 
“Kufufufu、Kufufufu……”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纲吉连着重复了两遍。
 
骸此时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你真的要我说什么重复什么?”
 
“我说什么、重复什么。”回答得非常认真。
 
骸蹲下来,平视着纲吉的眼睛。看啊,这个时候他的眼里是只有我的。他很享受面前的人眼里只有自己的这一瞬间。平时这个时候少年都会有点紧张,瞳孔会不断颤抖,今天他倒是很勇敢,一眨不眨地回望着自己。骸愉快地挑高了唇角,望进少年清澈的蜜色眼眸中,天真得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他:“沢田纲吉是个笨蛋。”
 
少年攥起拳头,在空中颇有力量地挥舞了一下,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沢田纲吉是个笨蛋!”
 
骸心里一动,轻轻说道:“六道骸特别好。”
 
纲吉也点点头:“六道骸特别好。”
 
“我喜欢骸。”
 
“我喜欢骸。”
 
“真的?”
 
“真的!”
 
心里一下子被各式各样的情绪填满,负重的心脏却反倒跳得越来越快,就快要飞出来了。明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却忍不住想要狡猾地再让他多说一点。即使这只是无法实现的谎言也好,骸愿意一直被困在这个骗局中。
 
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和骸在一起。”
 
“我会和骸在一起。”
 
骸轻叹了一声:“永远不会离开。”
 
没有回音。
 
心脏一下子空了一大块,接着痛苦地痉挛起来,胸腔内不断传来疼痛。风从空洞里呼呼穿过,一阵寒凉。
 
骸带着最后的一点点侥幸看向他的少年。纲吉的眼眸依旧温润,湿漉漉的带着林间的雾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棕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气。
 
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寒意一点一点地渗进身体,整个人都在往深海沉去,无法呼吸,骸感觉自己快要被汹涌而至的不安淹没了。
 
棕发少年突然身体前倾,凑近了骸。两人的脸靠得那么近,少年温热的吐息喷在骸的脸上。手指尖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骸怔愣着,低头,少年伸出手,轻轻地包覆在了自己的手上,因为手不够大,只能握住手指的部分,纲吉小心翼翼地握着,举至眼前,手心的温度让人安心。
 
清澈的眼瞳里,只有骸的倒影。
 
“不会……”少年的声音也是湿漉漉的,“不想离开……永远……”
 
紧缩起来的心脏重新舒展,伴随着投入深海的那一束光线,骸终于又能顺畅地呼吸。
 
“笨蛋,沢田纲吉你真是个天真的家伙……”骸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抬起手,开始揉纲吉的头发,直揉到柔顺的棕发已经乱成一团,才放下手。修长的手指顺着脸的轮廓滑落,轻柔地摩挲着。
 
“夜深了,去睡吧,沢田纲吉,晚安。”
 
只有骸知道控制住发颤的声线有多么困难。
 
果然是个狡猾的家伙,沢田纲吉,继续像这样的话,日后自己如何才能离开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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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27】 人鱼 (架空) 09

Chapter 9


“你要干什么,骸?”山本坐到椅子上,不耐烦地看着跟进来的紫发男人。

“哦呀,态度真是不友好呢。”骸走进来,自然地在另一把木椅上坐下。

山本也没办法,只得起身给他倒水。

“真是有意思,你们师徒俩真是有很多地方相似啊。”骸似笑非笑地说道。

山本停住了手:“你说麦叔?”

“是啊,”骸用手抵住下巴,“我和他谈过,你是知道的。”

山本拿起水壶,开始倒水,骸接着说道:“我和他说我知道你们帮公爵做事。”

手一歪,水悉数倒在了手上。山本面上倒是没什么多余变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师徒俩真是很像,回想昨天自己和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麦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威严了,一下子就打翻了桌上的墨水。

骸轻飘飘地说道:“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山本冷硬地问道。

事实上,早在来到卡雷塔王国的都城之前,魔女就已经给了六道骸相关的情报。他也是在清楚狱寺的身份的情况下,才和他做了交易。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斯特雷”搭上线。至于目的的话……

“我需要情报,我要知道,十年前,这个国家发生的‘血色黎明’的真相。”

山本皱了皱眉:“可这有什么意义?”

“这你就不必问了,我受人之托找样东西罢了。”

“但就算你问我们也……”山本把杯子递给骸。

“不不不,”骸接过水,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国家,可是有两股势力在争斗呢。但很久以前,至少是在十年以前,应该是三股,不是吗?但十年前,最强的那股消失了。从这方面考虑的话,事件是谁发动的,一目了然。即使经过很好的伪装,让世人相信是强盗所为,也没有办法改变真相。”

“还没反应过来吗?”骸放下杯子,杯子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山本脸色突然白了,“你说你在十二年前被麦叔领养,之后你们旅行来到这个国家,捡到了狱寺隼人,之后就在这里定居了。那是在十年前吗?”

山本后退了一步。

我赢了。骸勾起嘴角:“狱寺隼人是什么人?”


太阳快落山了。山本走进了麦的房间。

“你来了啊,武。”麦翻找出一封信,递给山本,“把它送给尼夫洛尔公爵大人。”

山本点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麦叫住了他:“等一下。”

麦站起来,走向山本:“武,六道骸那个男人,你要密切注意。也监视好沢田纲吉,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我们可能需要……你明白的。”

看见山本不说话,麦拍拍他的肩,笑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听话的。你再等一段时间吧,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吃穿不愁了。”他说着打了个嗝,一股酒味。

“麦叔你又去赌博了?”山本皱皱眉头。

“嗯嗯……”含糊地答过,在山本出门前,麦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有些事可不能管啊,别再想着帮那些孩子了。你的麦叔可是仍然很有力气呢。”

山本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国花园偏殿

夜已经深了,窗户大开着,冷风不断灌进来,鼓动着白色的窗帘在空中上下翻飞。

女子坐在精致的小桌子旁边,桌上摆着的,是一些精致的甜点。女子捻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碧洋琪这几天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来这里的银发少年。

隼人……她颤抖着唇,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少年的名字,大概有十年未见了吧,隼人,都长那么大了。但还是有小时候的影子。碧洋琪感觉鼻尖酸酸的。可是,想到那天看见的隼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她就害怕得发抖。

该死,又是那些人,他们不放过隼人,还要把隼人卷进灾祸中,隼人有危险!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帮助隼人?


“晚上好。”男声突然响起,像是低沉的提琴音,随着晚风吹送过来。

碧洋琪看向窗台,黑衣的男子翘着腿坐在那里,带黑色手套的手摘下帽子,对着碧洋琪一挥,垂下头说道:“不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声音低沉悦耳,如同舞会上邀请女士共舞。

碧洋琪原本戒备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舒了口气,提起裙摆向男子行了个礼。


六道骸慢慢踱步着,走近了小桌。

碧洋琪在后面跟着,她认出这是昨天救了隼人和那个少年的紫发男人,但碧洋琪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要来这里。

但不是来做什么坏事的,碧洋琪的直觉告诉她。

骸看到了桌上的点心,他拿起一块曲奇,掰下一小块,用指尖碾成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骸嫌恶地撇了撇嘴:“他们就给你吃这个?你也就听话地吃了?”

碧洋琪无奈地笑了笑:“不吃,也一样会死。”

骸没有回话,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我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十年前的宫廷政变的真相。”

骸眯了眯眼睛,他故意直接用“宫廷政变”指代了那个事件,如果碧洋琪做出了反应的话,那他就找对人了。

碧洋琪后退了几步,仓皇坐到了椅子上,她捂着脸,声音里有了哭腔:“上帝啊,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人、终于有人来问这件事了……”

看来是找对了。



“狱寺怎么了?”山本的眼里满是戒备。

“很简单,”骸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说,“我问了小朋友,你们叫狱寺‘王子’,似乎不单单是绰号,而是因为他拥有的皇室特有的绿瞳,并且这绿瞳还必须是有魔力的皇族才能拥有,直接排除了碰巧的可能性。”

骸用食指敲打着桌面:“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捡到狱寺隼人的?又为什么留在了这个国家?”

山本明显还在犹豫中,骸又加上了最后的筹码:“我知道你和狱寺隼人打算把孩子们带出去,我是幻术师,我可以帮忙。”

最终得到的情报就是,十年前,路过卡雷塔王国王都的山本和麦,在路边看到了狱寺隼人,那个时候他已经快饿晕了。

麦意识到这个男孩子可能是权贵,加上又知道这个城市发生了“血色黎明”这样的血腥事件,他打算去敲诈一笔。

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联系上了公爵,并与公爵谈妥了什么事,从此就领着狱寺和山本在王国里住了下来。大概六年前,才陆陆续续捡了其他孩子,搬进了现在住的山洞。

骸想,那个时候,麦肯定是凭借一个信物联系上公爵的,那个信物,很有可能是那块骸要找的守护石。

但要确信这点,光是这段话还不行,毕竟狱寺可以是王族里的任何一个被牵连的王子,不一定就是和守护石有牵连的那个。

因此骸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而现在,看着碧洋琪的样子,他确信自己赌对了。


“我没猜错的话,那件事,大概和狱寺隼人也有关系吧。”骸低声道。

“你真厉害,”碧洋琪紧握住手,又松开,“很难想象一个刚到这个国家的人能迅速调查到这些。”

“你知道我是刚来的?”骸皱了皱眉。

“古罗·基西尼亚和我说的,他破口大骂着你们两个外来者。”碧洋琪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的微笑。

“是吗……”骸脸上现出沉思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骸在心里嘀咕道,难道是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或者说正在监视中?总之只能寄希望于狱寺那家伙能靠谱点保护好纲吉了。骸心里总有点不详的预感。

骸抬起头,问碧洋琪:“不知您可否愿意同我细说一下具体情节呢?”

令骸意外的是,碧洋琪露出了有些狡猾的笑容,这点调皮使得她的脸一下子被点亮了,不再是那个可怜的公主,更像是一个自信而富有魅力的女子。

“可以哦,不过我只告诉隼人。带我去见隼人吧。”

那抹笑意迅速褪去,只是昙花一现,碧洋琪转而特别严肃地说道:“我要立刻见到隼人,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隼人会有大危险。”


山本依照指示,来到了公爵府。夜晚公爵府显得格外安静。作为这个国家除了国王以外地位最高的人,下任国王的可能人选,尼夫洛尔公爵却显得存在感不高。目前他的对手,伯莱特侯爵则与之相反,行事向来高调,手握兵权的他显然更有资格招摇过市。

就比如现在,公爵府保佑国泰民安的守护石丢失了,似乎理所当然这就是侯爵会干的事,人们都在抱怨公侯争斗不管百姓死活。唯独侯爵还想着立刻派兵追查凶手,试图洗清嫌疑,但他越高调,越显得贼喊捉贼。

真是高招。山本想着,熟练地绕开了侍卫,翻窗进入了公爵府,走进了位于一层尽头的办公室。

一个头发斑白,但仍旧有着坚毅眼神和面孔的男人正在灯光下阅读公文。他头也不抬:“武,你送信来了?”

“是的,公爵大人。”山本欠身行礼。

“给我。”山本听命恭敬地呈上了信封。

尼夫洛尔十分干脆地直接撕开了信,读了起来:“很好,伯莱特那老家伙,明显上钩了。他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我掌控之中了,呵,神智这么不清楚,看来也是活不了多久了。你说对吧。”

山本就这么垂手侍立着,也不接话。

“哼,你倒是和麦那家伙学得一堆不讨人喜欢的东西。”尼夫洛尔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但实际上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飞速地在纸上写着,“好了,帮我把这张便条拿回去。”

他看了一眼山本,又拿出了一个小信封,把便条放了进去,一边亲自封好,一边对山本说道:“武啊,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为了最后的目的,都是要牺牲很多东西的。你不要总是被感情绊住,那样你可能连自保都做不到。”

山本无视他的意有所指,拿过信封就准备离开。

“对了,麦在信里提到你们那儿的两个客人,确实很有趣。不过,”尼夫洛尔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最好不要让他们妨碍我们的计划,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举动,稍有不对,解决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管他们从哪儿获得的情报,死人都是不会说话的。”

山本回头看了尼夫洛尔一眼。公爵大人显然不习惯这么直接被人注视,尤其是山本的眼里有某种他很讨厌的东西。

“你快点走吧。”尼夫洛尔把手一挥。


山本武回到洞穴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最大的、平时作为孩子们聚集的洞穴已经没人了。山本犹豫了一下,向着医疗室走去。

那里果然还亮着灯。山本加快了脚步,里面传来说话声。有人吗,山本皱了皱眉头。

是狱寺隼人,正在和沢田纲吉说话,两人都笑得灿烂。山本松了口气,幸好不是难以应付的六道骸。

“晚上好。”山本打招呼道。

“山本……嗯,晚上好。”纲吉的视线躲闪了一下,作为杀手,山本对这些一向敏感,他不禁又皱起了眉。

“你这家伙怎么会来这?”狱寺明显很不爽。

“哈哈,顺路来看看,倒是狱寺你怎么没回去?”山本不动声色地把锅丢了回去。

“哈?那些小鬼刚才才出去,我正在和纲吉说那些小鬼的事。”狱寺语气冲极了。

山本有些无奈,这下子,还得找个合适的方式才能开口了。他搬了一把新椅子,也坐到了纲吉的床边,他看到纲吉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山本不太明白,昨天都是好好的啊。难道是,山本沉下了脸色,是六道骸那男人说了什么吗?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倒是狱寺先不高兴了:“山本你这家伙,进来又一句话不说,摆着张不爽的脸干什么?”

“哦,哦哦!抱歉,刚才想了一点事情。”干脆说了好了,山本想了想,开口道:“纲吉,其实……”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是陌生的脚步声。

山本立刻拔出了刀,纲吉明显被吓了一跳。狱寺也伸出手拦在纲吉面前,掏出炸弹预备着。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时,两个人都愣住了:“碧洋琪公主?”

“隼人!”碧洋琪急忙取下面纱,呼唤着,“是我啊!”

“你是那天的……”狱寺说着,看了一眼随后进来的骸,“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公主大人是有事要和你说呢。”骸无视狱寺的冷眼,冲他笑了笑。

“和我?”狱寺将信将疑地看了碧洋琪一眼,“有什么好说的?”

山本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说不出口了。他放下刀,拍了拍狱寺的肩膀:“狱寺,你听她说一说吧,是很重要的事,大概是,关于你的身世的……”

狱寺的表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纲吉紧张得东看看,西看看,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碧洋琪在山本刚才坐的椅子上落座,对面坐着狱寺,狱寺抱着手,挑着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攻击性,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糊弄我”。

山本和骸各自靠在一边的石壁上,倒是离得远。唯独纲吉就在两个人旁边,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骸,骸装作没看到糊弄过去了。

“隼人你……”碧洋琪斟酌了一下用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我的父亲,卡雷塔王国已故大王子和伯莱特侯爵的小妹妹奥康奈·伯莱特的孩子啊。”

“胡说八道。”狱寺铁青着脸,起身就打算离开,“王子只有您的母亲一任妻子,你所说的奥康奈·伯莱特小姐,假如真的存在过,为什么没有一点有关的记述?”

“不是没有,而是被刻意淡化了。并且……”碧洋琪冷静地说道,“隼人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你其实是有感觉的,不是吗?”

狱寺停下了脚步,纲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隼人?”纲吉试着叫了一声。

狱寺此刻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确,他是有感觉的,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他是在十年前的“血色黎明”后开始流浪的,麦在捡到他之后就定居在了这里。麦明明对山本都要求他去学习杀人的技术唯独对自己,只教了基础的体术知识,连炸弹都是逼不得已才教的。自己的绿色眼睛,侯爵家标志般的银色头发,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结果。

从前还小的时候,狱寺也期盼着有一天衣着华丽的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是他们的小少爷,然后带走他。但是等到狱寺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也还是没有人来。

但就在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的时候,一桩任务,让他踏入了王国花园的偏殿,那时来自身体本能般的熟悉感,让狱寺心里纠结不已。

狱寺脑中突然划过了一连串想法,那些想法犹如打火石一般,一下子擦过,火花照亮了真相的一部分。

假如这世界上不存在偶然,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一切都是注定,自己先偷走了公爵府的守护石,又跑到了王国花园拿走了一本书,书里有信封,公爵和侯爵的斗争,十年前的宫廷政变……

难道……!狱寺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将难以置信的眼神投向了碧洋琪,后者正在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终于发现了吗?隼人。”


“十六年前,你的母亲奥康奈小姐,作为父亲的情妇,被安排住在王国花园的偏殿。你在那里出生长大。奥康奈小姐为了能够注视着你玩耍,把起居室搬到了你玩耍的草坪旁的空房间里。这么说的话,你应该信了吧。”

原来是这样,纲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房间作为卧室看起来那么充满违和感,因为它本来并不是卧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个小桌子的意义,奥康奈小姐把桌子设在那个拿取东西不方便的偏远落地窗前,的确是因为可以看到让她幸福的景象,在看到窗外欢快奔跑着的孩子的时候,她的脸上,一定挂着幸福的笑容吧。

狱寺显然也明白过来了,纲吉可以看到他脸上明显的动摇,那张英俊的脸上染上了悲伤的色彩。

“那个时候,奥康奈小姐被侯爵用你的性命相要挟,答应他去偷取宫殿的守护石。没了守护石结界的保护,宫廷被轻松攻破,大量王族被杀害,其中就包括我们的父亲,尽管他对外是称病死的。奥康奈小姐,也是在这次政变中被杀害的。我那个时候逼不得已,只能把你丢在外面的街道上,之后也不敢再去找你。”说到这里,碧洋琪已经有些哽咽,“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没有勇气来解救你……”

狱寺似乎一时也难以说出什么话。纲吉无措地坐在床上,看着两个都很悲伤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是骸又一次打破了难堪的场面:“碧洋琪公主,您似乎并不是想来讲这些旧事的吧,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才对。”

“对对对,”碧洋琪用手帕擦去了眼泪,急切地说道,“隼人,听我的,快逃吧。”

“你这是在说什么?”狱寺隼人一脸震惊。

“公爵在利用你谋划推翻侯爵的阴谋,他会杀了你的!”碧洋琪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狱寺的手腕,“你必须得赶紧逃,逃得远远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狱寺皱起了眉头。

碧洋琪显然害怕极了,她重复着之前的话:“他们不肯放过你啊,他们杀死了奥康奈小姐,哦,那么好的奥康奈小姐还不够,他们还要杀了你!上帝啊……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罪孽?”

“冷静一点,碧洋琪公主。”山本走过来,拍了拍粉发女子的肩膀。“接下来的话,由我来帮助说明吧。”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帮公爵做事的,他筹谋了很久,为了能夺得国王的权力。他和侯爵显示陆续杀害了王位继承人,等到只剩下两人争夺时,阴谋就开始了。第一步,就是偷自己府上的守护石。”山本沉缓地说道。

骸也走到了近旁,说道:“公爵很久——至少是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宣称自己拥有一块‘守护石’,可以保佑国泰民安,他鼓吹它,把它当作自己的大筹码一般。”骸嗤笑了一声,“可那个时候狱寺身上带着它,我完全感觉不到上面施加有什么‘祝福’,完全就是颗普通的魔法石罢了。”

“然后让我去偷取了这块守护石,”狱寺喃喃道,“这样的话,每个人都会认为是侯爵做的,而侯爵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必然会竭尽全力搜查小偷,但是那在外人看来,怎么都是贼喊捉贼。”

“真是一手好计策。”骸说,不知是褒还是贬,顿了顿,他又用带着嘲讽意义的笑声说道,“Kufufufu,说起来,那个时候,山本武解救我们,穿的还是侯爵的直属官的衣服。”

纲吉咽了下口水,这一连串的计策听得他有点害怕。


“这第二步,”山本继续说道,“就是让狱寺你去偷那封信。”

碧洋琪深吸了一口气:“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时候,你拿走的是奥康奈小姐特别喜欢的诗集,里面夹有信封。那封信里,恐怕是证明隼人你皇子身份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要证明狱寺的皇子身份?”纲吉咬着下唇,想不明白,“他不是想要王位吗?隼人是皇子的话,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竞争了吗?”

“表面上是这样的,”山本继续解释道,“但实际上,这只是扳倒侯爵的一步罢了。”

“蠢鱼,你动动脑子想想,如果一直以为王族无后的百姓听说还有一个王子,”骸语气里甚至染上了些愉快,“而那个王子又被人杀了,那么,百姓是不是会很痛恨那个人?”

“这是当然……”纲吉下意识地说道,随即他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难道,他、他们要杀了隼人?”

“是的,”碧洋琪悲愤地说道,“尼夫洛尔要杀死隼人,然后把这件事推给侯爵,以此来让臣民唾弃这个为了私利不顾国家的国王候补,从而使自己能够上位。”

“这里,安排的巧妙就体现出来了,”山本说道,“他让狱寺去王国花园偷那封信,那里是侯爵把手最严密的几处地方之一,因为他在那里幽禁了大量权贵。因此,狱寺被发现行踪的可能性就大幅度提高,然后侯爵一定会派人来追捕,那个时候,就可以杀死……”山本没往下说。

“而那封信,只需要放在我的尸体上,证明那是给我的信,就可以营造出最后一位王室成员被害死的悲惨局面。”狱寺咬牙切齿,“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伯莱特处死了。”

纲吉早已吓出一身冷汗:难道人类都是这样,每时每刻都用尽一切心机试图害死对方吗?

五人一时无言,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中。

半晌,狱寺说了一句:“这么说,麦那家伙从一开始收养我就是受公爵指示?公爵从十年前,就已经谋划了这些?”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都被这可怕的阴谋震住了。


“那碧洋琪公主,您是否要回去了?”骸又一次结束了过于安静的情况。

“啊?啊,嗯,好。”碧洋琪明显是刚从思考中醒过来。

“等等。”狱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许犹疑,但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可以请你留在这里一下吗?麻烦你告诉我更多关于我母亲的事。”

碧洋琪吃惊地回过了头,她走过来,抬手揉了揉狱寺的头,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在笑容中,流出了清澈的泪水。


“太好了,太好了……隼人,我有很多话想讲给你听。不是为了让你心里难过,而是因为,我无论如何不希望你忘记奥康奈小姐,她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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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题又解决了一部分下一次更新就会把狱寺篇完结了。

【all 27】 人鱼 (架空) 08

*更新第二弹

*本章揭露纲吉姐姐的事,原创人物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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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纲吉已经很累了,一整天下来,身心俱疲。

狱寺隼人临走前反复强调自己一定会陪纲吉一起旅行,不论纲吉怎么说,他都坚称那是他最想要的,反复强调后,才离开了。

他倒好像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当恩人的样子,纲吉苦笑。但不论之后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他只想睡觉。

狱寺前脚刚走,纲吉就瘫到了床上,拿起被子蒙住了头。他听到板凳挪动的声音,接着有人坐了下来。

“骸?”没有人回答。但纲吉老感觉有人盯着他,他叹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斜眤着骸,不耐烦地说道:“你又有什么事啊?”

“哦呀,”紫发的男子笑了起来,“刚才和狱寺隼人还有山本武,你似乎不是这个态度呢。”

这家伙笑得真好看,当然,如果直说他肯定会很得意,指不定还要嘲讽自己,所以绝对不会夸他的。纲吉一边这么下定决心,一边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困,懒得理你。”

不知不觉间,纲吉已经习惯了和骸这么说话,尽管如骸所言,纲吉长这么大几乎没对别人语气这么恶劣过。

“Kufufufu,真是有出息了啊沢田纲吉,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

这什么口气?你是我长辈吗?

“尤其是今天英勇地解救别人的沢田纲吉先生,我们的大英雄,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骸仍旧是笑着的,只是眼底多了层冷意。

纲吉表情凝固了一瞬,显然,他想到了中午在树林里骸的话:“骸,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好奇罢了,”骸坐直身子,将两手交握放在膝前,眼睛注视着纲吉,“那个时候,从天台坠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想寻死?你明知道那很危险,明知道落下去就是死,但你一脸无所谓。”

纲吉睁大了眼睛,瞪着骸,没说一句话。

“我问你,你来大陆究竟是要做什么?”

本来是一个简单到可以随口回答的问题,这一次,纲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来找姐姐。”

“找到姐姐后做什么?”

“回家……回海里去。”

“就这样?”

“……是的。”纲吉垂下眼睛,不再与骸视线接触。

“那就有意思了。”骸勾起嘴角,露出纲吉熟悉的嘲讽笑容,“假如真是这样,有姐姐在等待着的你,会在快死的时候,流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沢田纲吉,你在骗谁?”

纲吉咬着下唇,瞪着骸,眼底晦暗不明。

骸站了起来,伸手撑在纲吉背后的墙上,将脸靠近纲吉,强迫纲吉凝视着自己,这显然给少年造成了极大的威压,他能感觉到在自己掌控下的少年有轻微的发抖。

“这本来是和我无关的,但是,沢田纲吉,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看轻自己的性命,如果有人在等你,你就应该活下去。”他顿了顿,右眼中闪过一抹猩红,吐字清晰地、几乎是贴在纲吉耳边说道,“尤其不要试图为别人牺牲,借这个高尚的死法来逃避什么。那是胆小鬼的行为。”

骸清楚地看到,在沢田纲吉眼瞳中自己的倒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骸收回手,压着纲吉的肩膀让他躺下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哪怕是条蠢鱼,你也得学会珍视自己。不然你永远无法真正帮助到别人。”

纲吉呆呆地看着六道骸,男子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起来。


“骸!”纲吉叫住了转身打算离开的男子,“你......你要去睡觉了?”却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胡乱问了个问题。

“嗯。”骸回道,走到洞穴的入口附近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在这里睡。”

“诶?”纲吉愣了一下,“没关系吗?坐在地上睡觉?要不你来床上睡?……好吧。那至少来凳子这里,可以趴在床上啊。”

“和你靠得太近,让人心情烦躁。”骸轻飘飘地说道。

“那……”纲吉可算想起来了,“你不是应该有房间休息吗?你可以回去啊。”

“闭嘴,你不是累了吗?废话那么多,睡觉。”骸嘴角抽了抽,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纲吉。

“那好吧。晚安,骸。”

“……”

“骸?”

“晚安。”


纲吉躺在床上,脑内不断重复这骸的话,嗡嗡地乱响。杂乱的、破碎的画面不断涌出,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裂。他恍惚看到了棕发的女子,自己最爱的姐姐,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不断重复着诅咒她自己,谩骂这世间。最后她对他说:“纲吉,算我求求你,为了你自己而活,可以吗?”

可沢田纲吉最终也没有实现诺言,他和魔女做了交易,跑到了岸上,若是姐姐知道了自己的打算,她会有多痛苦,纲吉完全无法想象。

许是大脑不希望纲吉思考这些事,下一秒就狠狠掐断了思考,纲吉一下子就睡着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少许饥饿感。纲吉皱了皱眉,哼了哼,翻了个身,把手摊开。

“蠢鱼连睡相都这么蠢。”男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熟悉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怀有紧张。就在纲吉打算放松身心再睡一会时,他听见男子轻笑了一声,接着,纲吉的右脸颊被手指戳了戳,又捏了捏,后来甚至更大胆了,直接两只手一起,把纲吉的脸揉来揉去的。

“骸?”纲吉嘟哝着男人的名字,抬手把“魔爪”往外推,可显然没什么作用。

“没想到就连行为也这么幼稚,沢田纲吉,你是小孩子吗?”纲吉不堪其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紫发的男子嘴角带笑,眼神比平时温柔了不少,正俯视着他。

“可算醒了,我还以为已经睡死,不会醒过来了。”嘴里的话就远不如那张脸友好了。

“怎么可能?”纲吉翻了个白眼,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打了个哈欠。

骸抱着手看着沢田纲吉,目光里,有着本人也没有觉察到的温柔。

一串奇怪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纲吉面无表情地望着骸,骸也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饿了?”骸笑了起来。

“嗯……”纲吉动了动鼻子,“哇!什么东西这么香?”

骸笑着侧过了身子,露出在身后的小柜子上摆着的餐盘。尽管纲吉的角度看不完整,纲吉也看到了烤得金黄的面包,里面似乎夹了蔬菜,绿绿的,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个麦还真是下了血本招待他们啊。骸暗笑。

“哇!”纲吉赶紧探过身,把餐盘够了过来,“是我的份,对吗?我可以吃……了吗?”

纲吉愣愣地看着盘子里明显不如想象中大的面包,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吃过,很明显是掰了一部分——名侦探纲吉如是判断。

“Mu-ku-ro!”纲吉怒吼道,“你是不是吃了我的面包?”

“哦呀,我可是好心呢。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我才帮你试吃了一部分。”看到纲吉气鼓鼓的样子,骸忍不住坏心地补充道,“里面的肉也很美味,我觉得那是最有可能下毒的部分,就帮助你全部解决了。”

看他那欠揍的样子!他难道还在等我感谢他?“骸你这混/蛋!”

纲吉怒吼着,挥舞着反抗暴政的拳头,从沙发直接向骸扑了过来。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扭打起来。


狱寺回想着,刚才端早餐过去的时候,纲吉还没醒,骸就站在纲吉床边,一副主人的样子,抬起下巴示意他放在柜子上,那样子,真是越想越欠揍。

因为不好办,狱寺也带了骸的一份过去,说实话他是不想的,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纲吉醒了没,吃不吃得饱?狱寺思忖着,又拿了两个个小面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快步向医疗室走去。

听到传来的说话声,狱寺就开心起来,纲吉肯定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迈进了室内:“纲吉,我带了点吃的……”狱寺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就凝固了起来。

“混/蛋六道骸你趴在纲吉身上做什么?想打架吗你!”狱寺本能地就想掏炸弹,但手里又拿着面包,样子显得特别滑稽。

“啊,隼人……”纲吉头向后仰,看了眼狱寺,说道,“早安。你拿着的面包是给我的吗?太感谢了!骸这家伙,居然偷吃我的面包!”

“我刚才就看他没安好心!望着面包的眼神都不对!”狱寺立刻附和道,无视骸堪比锅底的黑脸色,“纲吉你没事吧?骸明知你是个重伤员,居然还……”

“没事没事。骸你差不多一点,别闹了,”骸难得听话地撤回了手,坐到了一旁的地上,看着纲吉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肩上的灰,一边瞪着他:“这账我可记下了!居然和伤员抢肉吃?你是小狗吗那么喜欢吃肉?”

“……”骸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一掌拍死沢田纲吉的。

狱寺在一旁偷笑。骸的脸色更黑了。

“你们在玩什么?”一个脑袋又冒了进来,“哟,早上好啊,阿纲,昨晚睡得好吗?”

得,人齐了。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趁着追来的孩子缠住山本和狱寺的时候,骸凑到了纲吉的身边:“我这几天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在这里。”

“诶?你要去哪儿?”

“总之有很多事情要调查。”

“和隼人、山本、孩子们有关吗?”

这么快就担心起新认识的人了,骸在内心对纲吉的天真进行了又一次鄙夷。

“有关。”看见纲吉有点紧张的神色,骸又补充道,“但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骸压低声音,在纲吉耳边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多加小心。这里,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安全。吃的也好喝的也好,除了狱寺隼人给的,都不准吃。哪怕是迪克医生,也只准他上药,明白了吗?”

纲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骸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山本武那个男人,一定要远离他。”

“为什么?他明明很……”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隔着十米都闻得到,天知道是多少人的。”

纲吉愣愣地看向孩子堆中的山本,山本也正好看过来,视线接触的时候,山本扬起了爽朗的笑容。

这是骸口中所说的不知杀了多少人的杀手“山本武”?

纲吉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骸走了之后不久,那个金发小姑娘——帕莉——就走进了医疗室。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仍旧冷着一张精致可爱的脸,没有半点孩童应有的天真可爱。

自从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之后,纲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他很想抱抱她,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他自知这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纲吉注视着女孩的侧脸,她垂下眼睛,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身侧,淡金的睫毛下是天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但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纲吉难过地转过了脸。这时,他刚好看到,柜子上还摆着迪克先生昨天装药之后剩下的包药的纸,他眼睛一亮,拿了过来。

“稍等一下,我给你一个礼物。”纲吉说,语气里尽量掺杂上愉快的音调。

小女孩背影凝固了一瞬,接着才缓慢转过身来,望着纲吉的手。

纲吉的手灵活地在折叠着。她果然有兴趣。纲吉开心地想。很少有女孩子对这个不感兴趣的,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忘了步骤……

“唔接下来是什么来着?”纲吉停下了手,颇为尴尬的看了女孩子一眼。他也只不过当年和姐姐一起,在岛上,趁着那人闲着无聊的时候跟着学了一阵罢了。

“你要折什么?”女孩子开口了,声音里还有孩子特有的奶气,只是语气木然。

“心?”

“……”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说道,“给我。”

女孩子飞快地折叠起来,速度是纲吉的两倍,纲吉有点害羞,只能是认真地看着女孩迅速折了好几下。

“这个。”女孩子递过来一个还未完成的“爱心”。

“诶?哦,原来如此。你真体贴,是担心全折好我会不高兴吗?没关系啦,哥哥也不太会弄。”纲吉柔声安慰道,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是的,”帕莉涨红了脸,“我、我不会折最后一步,没法完成这颗‘心’。

“我的母亲,在教会我全部之前,就已经没有办法扶养我了。”女孩子声音闷闷地,但也没有多余的难过,大概是已经认清现实了,“我被留在了垃圾桶旁边。”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走了小小手掌上的折纸,最后灵巧地一翻,漂亮的“心”就做出来了:“给你。”

纲吉咧着嘴笑着,笑容温柔灿烂:“这次你会折了吗?”

帕莉捧着那颗“心”,久久没反应过来。半晌,她才想到,或许应该说声“谢谢”。

迪克医生进来了。


虽然迪克医生要求静养,待在幽暗的洞穴内仍然让纲吉感觉很不好。
他迫切想要出去走走,狱寺拗不过他,只得扶着纲吉出去了。

“隼人你不用这样……”纲吉哭笑不得,“我可以自己走的,昨天不也是自己走吗?”

想到昨天的事,狱寺眼神沉了沉:“那是我的错,现在可不能像那样了。”

纲吉在心里叹了口气。

才走出洞穴,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洞穴前小小的空地跑满了孩子,阳光灿烂非常。纲吉开心地笑了,所幸不论发生了什么,孩子们仍旧有天真没有被磨灭。他看了看狱寺,狱寺虽然没笑,但看着孩子们,面部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狱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神神秘秘地凑到纲吉身边,说道:“我听山本那家伙说了,纲吉,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孩子们会获得幸福的,我保证。”

纲吉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狱寺,难道你们要……?”

“嘘!”狱寺伸出手指放在唇前,“孩子们不知道。”他又看了看孩子们,脸上又现出些忧郁的色彩。

纲吉明白,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狱寺和山本,都不敢和孩子们多说什么,毕竟,有时候,给他们希望,就是最大的残忍。


注意到他们过来了,孩子们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隼人哥!”停顿了一下,孩子们有些怯怯的,面面相觑之后,才又叫出口,“纲吉哥?”

“嗯!早上好啊大家。”纲吉开心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一下子像是获得了许可,又跑到纲吉身边,拉着他要和他玩。

“你们啊,昨天才说了纲吉哥哥受伤了,不能陪你们瞎闹。”狱寺半是无奈地说道。

“没事……”纲吉话还没说完,就被拉了过去,孩子们让他在那棵大树下坐下。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子就把编好的花环戴到了纲吉的头上,虽然大部分只是草,只有一两朵白色野花,但也是用心编织的花环。纲吉笑得超开心。狱寺也觉得高兴。

玩了一会儿,亚尔曼——昨天那个严肃的男孩子,站出来说:“到了训练的时间了。”

孩子们都停下了动作,排队站好,低垂着手,有的排着队进了洞穴,有的绕到洞穴后面,大概是下山了。

“训练?”纲吉皱了皱眉。

“就像我们之前那样。”狱寺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着厚厚的老茧,指节修长,布满了细微的伤口。

纲吉眼里露出些愤怒。

狱寺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问道:“纲吉,你是来找姐姐的,对吧。我可以问一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吗?说不定会有帮助。”


纲吉开始了叙述。

纲吉一直坚信自己有这世上最棒的姐姐。她的名字叫沢田真唯。两人都是随母姓,母亲也是特别温柔的女人,只可惜身体不好,早早地便去世了。

纲吉与姐姐是双胞胎,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遗传自他们温柔的妈妈。只不过同样的样貌,在姐姐,就是女孩的可爱,搭配上姐姐开朗勇敢的性格,特别招人喜欢;而在纲吉,则是不像男孩的清秀瘦弱,搭配上他内向甚至懦弱的性格,并不招人喜欢。

当然,并不会有人当面指出来。因为纲吉和姐姐都是皇族。


母亲没有正式的名分,生下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命运转折点。王宫那里派来了预言师,为新诞生的王子和公主占卜未来。

“姐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强运’体质,但是,我……”纲吉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掩盖了他的情绪,“我是灾厄的体质,会给周围的人招致不幸……”也只有姐姐的“强运”,才可以让她不受纲吉影响活下来。

母亲也好、姐姐也好,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获得名分,只能留在外面,母亲生下他们时就身体不好,终于还是在纲吉五岁的冬天,去世了。

去世前,几乎每天纲吉都可以听到姐姐和母亲的抱头痛哭。

那天,预言师的话在纲吉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消去的烙印:“这么强大的力量乃百世之难见,若非命途多舛,必能成为一代英王,只可惜这生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是的,自己给周围的人带来了不幸,母亲死去了,自己和姐姐在寄住的小小房间里,快要饿死。

“胡说八道!”狱寺大声地说道,“纲吉你绝对不是什么灾厄体质,你……你给周围带来了温暖。”

银发少年显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脸涨得通红。纲吉笑了笑,没说话。狱寺自知失言,毕竟使得亲人不幸,那种痛苦,绝对不是日后的一句安慰能够抹去的。


两个小孩子,在冰凉的地板上躺着,没有吃的,纲吉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是真唯挣扎着,硬生生出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纲吉几度昏死过去,真唯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点点海带和其他的小贝壳之类的,她没有力气,大概能找到这些就不错了。周围的人一向不待见他们,不会有人帮助她。

“吃吧,纲吉,然后活下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去死。妈妈,还想让我们活下去。”

纲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之后这么过了三年,八岁的时候,王宫里派来了人,王国与邻国发生了战争,这时那些老家伙想起了“强运”体质的小公主,他们要接她回去,让她做占卜。

“我不会去的。”眼前的女孩子眼神坚定,手已经因为不断为生活奔忙而变得粗糙,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哪有半点孩子的样子?纲吉躲在她身后,怯怯地看着来客,这个岁数,女孩子比男孩子长得高多了。

宫廷大臣嫌恶地撇了撇嘴:“真唯公主,你留在这种人身边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害死你,趁这个机会,和我们……”

“啪——!”大臣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女孩子踮着脚,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大人。你并没有资格用‘这种人’来指代王国的王子。”

大臣看着女孩子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一样,但下一秒,他咬咬牙,又蹲下身,谢罪道:“对不起,真唯公主,是我的错。”

“滚。我是不会和纲吉分开的。”真唯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最终他们还是被接回去了,只不过,纲吉不被允许在王宫内四处走动,他们居住的地方,也在很偏僻的尽头的房间里。

纲吉不怨恨什么,他知道姐姐一个人,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养活两个人。能够用自由换取生活,纲吉觉得这很值得。


姐姐讨厌那些逢场作戏,但为了给外来的两人谋取名分,真唯总是特别努力。辛辛苦苦陪侍了一段时间,直到一次宴会上说出了几句充满童趣的机智话语,逗得父王发笑,两人才开始被重视。

父王喜欢让姐姐和他在一起,所以,过去最爱四处游玩的姐姐只能被关在王宫里,很少出门。

十岁之后,姐姐正式开始社交。而纲吉学会了从小窗口游到外面,在夜晚浮上海面,享受片刻的寂静。

只有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

偶有的盛大聚会,宫廷成员齐聚一堂时,纲吉也总是被指指点点的那一个。

真唯最是护着他,一次邻国的几个王族子弟,为了证明自己的胆大,靠近纲吉,推搡着他,谩骂着他,纲吉只能默默忍受着,周围看到的人都笑着走开了。直到真唯把酒杯砸到了那个领头的男孩头上。

纲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穿着华丽的女孩子和几个男孩子扭打在一起的场面。可他咬着唇,甚至不敢上前去帮忙。

幸好后来有侍卫过来,帮助了真唯,女孩子脸都被抓破了,却第一时间过来摸着纲吉的脸,惊慌地问道:“没事吧纲吉,没事吧,你怎么了?说话啊……”

那个时候纲吉就明白了,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只是躲在姐姐的保护下。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姐姐,只让自己处在安逸的位置上。

沢田纲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家伙。


姐姐是那么优秀,她做什么都能成功,纲吉时常想,如果两人不是双胞胎,自己没有出生的话,说不定自己的那份力量也是姐姐的,那样姐姐就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人。

纲吉是如此厌恶自己。他生来体弱多病,所以自小就是姐姐照顾他。现在姐姐为了两个人能活下去,来到了宫廷,此后她只能一生被禁锢,成为国家利益的牺牲品了吧。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纲吉没有力量让姐姐和自己过上好的生活。

纲吉是那么厌恶自己。他诅咒着自己,他期盼着自己的死去。

没有朋友的纲吉,只有那些鱼类还愿意搭理他。

纲吉养成了那种对谁都温柔的性子,他总觉得自己欠了所有人,只有努力帮助别人,才能赎罪。他偷偷地帮助宫里的女佣男仆之类的。刚开始有人发现了,十分害怕,但随着时间,他们也更愿意去相信,这位有着温柔眼神的柔弱的王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好孩子。

纲吉越发觉得这是最好的路径。只可惜,他见到真唯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更何况,真唯的事,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他就这么一心只顾着别人,完全把自己置之度外,但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后来一天,他为了救一个更小的孩子,跳到了位于断裂地带的漩涡中。他把孩子丢了出去,自己却一下被卷进了更深的地方。

纲吉是未被公开的王子,又是偷偷来这里的,没有人愿意来救他。

纲吉闭着眼睛放弃了挣扎。自己终于可以从世间消失了,他这么想道。


纲吉迷迷糊糊地发了五天的烧。才刚一出事,真唯就不管不顾地跑了回来。

据说是平时与纲吉玩的鱼们死命拽他才让一个路过的男子得以有时间把他拉出来。

真唯不断咒骂着周围的人,事实上,更多是在咒骂这该死的命运:“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要把他逼死!见死不救!你们就是盼着他去死!……凭什么啊,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凭什么!”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自责:“都是因为我……没有我的话……没有我的话,纲吉就……”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公主。宫廷很重视这位公主,只得遵照她的意思,给纲吉找了最好的大夫,可纲吉就是一直昏迷。

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没有人能救得活。

第三天开始,真唯就拽着纲吉的领子,对他怒吼道:“纲吉!沢田纲吉!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胆小鬼!你根本不是什么温柔,你就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死罢了!混账!你根本不懂……”

她说:“沢田纲吉,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懦夫,你凭什么不和我说一句话就去死,你一直很听话的……一直都听我的话……”

纲吉似乎冷得发抖,真唯干脆爬上床,紧紧抱着他,纲吉其实对这些事都还有一点淡淡的印象。

真唯总是哭,天天哭,纲吉醒过来又昏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只能哭。纲吉被这哭声堵得心里难受,想撑着眼皮醒过来,确是徒劳。

“纲吉……”那人喉头哽咽,“你明白‘爱’是什么吗?”

纲吉自然不能回答。

“不,你不明白,你还不明白……”言辞里充满了绝望。“为什么还是没有注意到呢?你必须得找到啊,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要、独一无二的人……

“我现在每天,都害怕得不得了……一直害怕着害怕着,不断乞求你醒过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真担心你会轻易地离开我……”

是的,沢田纲吉不在乎自己,从来只想着别人,这样下去,一直没有一个足以让纲吉说出“我想为了他活下去”的人出现的话……

沢田真唯总是很害怕,她感到自己的弟弟离自己很远,他似乎轻易就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这让她恐惧到几乎无法合眼。

没有重要的人,那纲吉就不会学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活下去。

而这对于深爱他的人来说,是一种最为苦痛的折磨。没有人能承受那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失去。

五天后,沢田纲吉终于醒过来了,真唯冲他笑了笑,当场晕了过去。


十四岁那年,沢田纲吉遇到了王子。

“诶?姐姐我倒要看看你成天去找的那个人类是个什么东西,要是个坏家伙,哼哼……”

“别这样啦姐姐,他是个很好的人!”

姐姐拉着纲吉一下子急速上浮,她看看在慌乱中脸涨得通红的纲吉,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然后,拉着纲吉跃出了水面。

两条人鱼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你在干什么啊!姐姐你个乱来的笨/蛋。”纲吉着急得快哭出来了。

“怕什么,他一个人类,可以见到我们人鱼一面就算不错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不满?”姐姐一脸鄙夷。

“不是啦,你、你!”纲吉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幸好今天那个人不在。心跳得好快啊。

真唯看着纲吉,叹了口气,露出满足的微笑,揉着他的头,说道:“太好了纲吉,太好了……”

纲吉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后来,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姐姐和纲吉一起救下了王子,整艘船,只有王子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们把王子送到孤岛上,每天去陪王子说话送给他一些食物之类的。

王子的国家,是东部的大国,这次的生日聚会,在海上举办,实际上,是借此和邻国商讨联姻事宜。

王子抿了抿薄唇,开口道:“那个国家重要的几位大臣几乎都在船上,现在死了,哼,父亲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会去攻打那个国家,暂时是不会来接我的。”黑发的少年王子眼里尽是冷漠,就好像九死一生、如今被孤零零丢在荒岛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姐姐在一旁点头,纲吉想,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共同点,而那是纲吉永远无法明白的。


十五岁那年,姐姐订婚了,结婚的对象是当年领头欺负纲吉的男孩。
真唯有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话也不说。

后来她走了出来,对纲吉说道:“纲吉,姐姐要去找王子。”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要嫁给那样一个男人,我、我爱王子!我要去见他!我不想呆在这了!”

姐姐的结婚对象,显然没有忘记当年真唯对他的冒犯,见面的那天,就邪恶地笑着,对真唯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姐姐第一次哭了,在失去母亲之后,第一次这么脆弱无依。

她紧紧地抱住纲吉,对纲吉说:“抱歉纲吉,原谅姐姐,就让姐姐狡猾一次,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了,一秒钟也不想!”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我,很开心啊,姐姐可以找到喜欢的人,可以为了那个人挣脱这些枷锁,姐姐愿意去寻找自由了,多好啊。不再被皇族的名号约束,不再被我拖累,可以自由地生活了。

更何况,王子,一定可以给姐姐幸福啊,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我要去见他了,纲吉。这瓶药,明早日出时喝掉的话,就可以变成人类。”

“我只是想去冒险一次,就算无法回来,我也无所谓,请原谅我,纲吉……”

天空、大海都被晕染成橙红,太阳的第一缕金光照在姐姐鱼尾上时,姐姐的鱼尾开始变化。

“纲、吉,记住,从这个森林进去,翻过大山,到达,平原后,你、就可以去到王子的国家。”姐姐强忍着痛苦,说道。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纲吉无法明白。

“我的弟弟,一直是个迟钝的家伙,可就算你没有发现,我还能不知道吗?纲吉,总有一天,你大概也会开始你的旅行。那时候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希望你可以有更坚强的心,不要为了别人哭泣,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吧。不要管任何人,只追寻自己的幸福……”

一别两年。姐姐杳无音讯。


可那个魔女说,姐姐如果没有得到自己深爱的人的真爱,就会化为泡沫消失。

“我很担心姐姐,所以,我出来找她了。”


狱寺清楚地知道,两年没有任何音讯,大陆又这么大,纲吉不知道王子在哪儿,也不清楚王子的名字,想来她姐姐也是一样,又从哪找起呢?更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王子,真的会爱上一条人鱼吗?尤其听纲吉叙述,那是一个强大而又冷漠的人。

可这些话狱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得笑笑,对纲吉说道:“绝对没问题啦,纲吉的姐姐是那么好一个人,王子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一定会好好的,放心吧纲吉。”

“是啊……”纲吉眼里闪烁着狱寺看不透的光,“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纲吉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层,继续说道:“我得快点了,不能再犹豫了,不然真唯……”

他的声音那么小,狱寺实在是听不清,狱寺侧过身,正想问一问,纲吉就冲他笑了笑:“没关系啦隼人,我明白的,我相信姐姐。”

少年的眼瞳里一片漆黑。狱寺无法看清其中蕴藏着什么情绪。



“Kufufufu,山本武,偷听很有趣吗?”骸从黑暗中走出,看着靠在洞口抱着手的黑发男人。

“骸,你不也是吗?”山本笑得一脸无害。

“呵。”骸轻笑了一声,耸耸肩,“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回忆罢了。”

“是吗?”山本回过身,向洞穴深处走去,“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骸愣住了,他一下子想不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他看了树下的棕发少年一眼。纲吉在风中闭上了眼睛,头发在风中轻轻摇摆。

骸突然想起昨天,那个时候,纲吉从窗台坠落的时候,他的头发也是这样被风吹开。在那个时候,让骸无法想象的是,纲吉竟然笑了,少年在风中坠落,飞散的血液在空中连成细线。没人能阻止这个带着笑容的少年死去。

骸疯了般不断用法阵加速,魔力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右眼完全变成了红色,里面的“六”字清晰可见。

他接住了少年,可是,他却深刻感觉到了自己与少年之间的距离,他那么轻,就好像不在自己的怀抱中一样。

沢田纲吉就要死去,就要从六道骸的生命中消失,可他却笑了。更让骸难以呼吸的是,骸惊觉自己没有资格阻止他。

他无法不去想那个时候,一瞬间,心里真切的快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苦痛,狠狠扼住了骸的喉咙。让他焦躁不安。

骸想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他无法抑制那份心情?

那份从初见就开始生根,逐渐增长、变得无法抑制的心情。

骸轻笑了一声,转身,步入了黑暗之中。

——————————TBC————————————

这一更比较重要,麻烦大家看一下这里的两处解释。
第一,对于姐姐的事,是纲吉视角,大家要对此报有怀疑,另外,姐姐的一些事,纲吉回忆了,但他不一定会说出来给狱寺听。同样,说出来的,也有隐瞒的部分,这点集中在姐姐离开那里。
纲吉的姐姐名字叫“真唯”,是指她自始至终唯一真正在乎过的,只有纲吉。
而纲吉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以后从姐姐的角度你们就可以明白了,不过那要到全文完结的番外,到时候会有云雀视角一篇,姐姐一篇,骸一篇。
还有预言不能全信,毕竟这是姐姐或者母亲转述的,为了不伤害纲吉,她们会隐瞒点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骸其实已经逐渐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了,毕竟他情商很高,但是他还不确定,还有很多事,让他一步一步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三,原本晚上骸和纲吉对话那里,是要吵架的……但我和朋友讨论,感觉把骸写得太喜怒于色了,就改了,但希望大家能明白,骸对纲吉想死的愤怒,如真唯所说,纲吉不重视自己的生命,是对爱他的人的折磨。

最后,本文的纲吉可以说是很ooc,他不再是原作那个纯粹的温柔的少年,他的温柔里,夹杂了太多东西。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后随着过去揭露,我想大家会发现不同的。
我会努力给出原因,不让他太突兀。毕竟不论怎样,沢田纲吉是一个温柔的少年,这点不会变。



【all27】 人鱼 (架空) 06

*勤奋而粗长的更新嗷呜

*剧情逐步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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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快跑啊!”女子尖利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趴在窗台上的沢田纲吉本能地直起了身,回过头来。紫色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了眼前,纲吉被光线刺得下意识闭了下眼。

“纲吉——!”隼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无措,听着都让人心揪。纲吉咬着牙,睁开眼睛,破空划过的,是紫色的光束,一眨眼就来到了面前。

——躲不开!快动啊!快点闪开!在心里不断惊呼着。纲吉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侧开,可最终还是被光束贯穿了手臂。强劲的力量直接将纲吉推向了窗外。

在倒向窗外之前,看到了飞扑过来的隼人,他拼命地伸出手,整个人都冲了过来,但还是没抓住纲吉,直接扑向了地面。

纲吉想冲他感激地笑笑,但是整个人已经完全倒置着往外倒去,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大脑,眼前一黑。

纲吉不断向下坠落着,从手臂涌出的殷红的鲜血就这么飘散在了空中。 

就这么摔下去的话,会死吗?没来由地这么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做那件事了呢……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墨黑的眼瞳,静静地俯视着自己,瞳仁里清楚地倒映着自己。

纲吉猛地张开了眼睛。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死!紧皱的心脏开始无比疼痛地跳动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纲吉试图把身体缩紧,手臂的剧痛就让他几欲昏迷。

空中突然飘来淡淡的香味,渺远的神秘香气,非常熟悉,让人安心。青色的雾气在身边浮现。

后背被人轻轻地托起,止住了纲吉下坠的势头。接着那人的手绕到前面,一只手抱在纲吉的前胸,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把他轻轻地拉了过来。

纲吉就这么落进了那人的怀里。他还有些愣神,身体仍然因为恐惧在不断颤抖,呆呆地抬起头向上看去。紫色的头发从眼前掠过,风把男子的头发吹向后面,露出他的面庞,男子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前方,精致的侧脸上却有着肃杀的恐怖。纲吉像是大脑当机了一般,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呆呆地仰望着仿佛天神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

“骸……”除了唤他的名字之外什么也说不出口。

六道骸稍微低下头,敛住了眉宇间的杀气,看向怀中的棕发少年,手心里已经浸染了纲吉的血,他下意识地稍微松开了手,以免压到少年的伤口。感觉到少年的颤抖,他皱了皱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此刻自己心里的情绪,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末了只是开口道:“哦呀,真是把自己搞成一副不得了的狼狈相了呢,沢田纲吉。”

故作轻松的语气,恰到好处地把暂时还没有认清的真心隐藏了起来。

沢田纲吉好像舒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垂下头去。他没有在担心自己的伤口,反倒是在意骸有没有生气,可骸看着这样的纲吉,心里更加是一股无名火起。

六道骸冷冷地看向房间内,在脚底浮空魔法阵的支持下,他保持着一定的高度,毫不介意地把杀意表现了出来,毕竟就算是宠物,被伤成这样也是让人无法容忍的,更何况,现在,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有趣才留在了沢田纲吉身边。

骸满意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人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恐惧。骸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地让纲吉靠在自己身上,空出来的右手在空中一抓,雾气凝聚成了泛着寒光的三叉戟,在空中一划。

爆炸开来的紫光将三位魔法师吞没,骸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心里想象到他们此刻千疮百孔的身体,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就在他要继续的时候,纲吉的声音,略急促的、但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确定的话音响起:“骸,里面还有隼人,还有一位帮助了我们的公主。你不是和隼人做了交易么?不要……”

骸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没想到沢田纲吉居然一下看穿了他那一瞬间阴狠的想法,并且一击即中地平息了它。骸一直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自诩冷静,没想到纲吉居然真的担心了起来,难道,自己刚才的表情,很可怕?

骸眯了眯眼睛,说道:“蠢鱼就不用动脑子了,我只不过是解决追兵罢了,狱寺隼人能不能逃出来就看他自己了。”说着,他撤去脚下的法阵,落到地的瞬间就用三叉戟在地上重重一戳。

房间里响起剧烈的爆炸声。狱寺从烟雾中跳了出来。



“你没事吧纲吉?”才一来到身边,狱寺隼人就急急忙忙问道。

“没事啦隼人,我……”纲吉正想说点什么,余光就看到狱寺背后有士兵追来。那边骸拉了一下纲吉的左臂,动作一点不轻柔。纲吉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我没事!隼人我们快走吧!”

三人一起向后山冲去。但在向前冲的时候,纲吉感觉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烦死了!”狱寺隼人掏出炸弹向后面扔去。纲吉想着不能再添麻烦了,越发拼命地往前跑,骸一直跑在前面,似乎连回头都懒得回。但尽管这样,也只不过是距离纲吉半米。

“啊……”纲吉停了下来,通向后山的门紧紧地锁住了。自己现在的手,能翻墙吗?

狱寺“啧”了一声,上前一步,打算开锁。

“让开,狱寺隼人。”

还没等狱寺反应过来,紫色的光束已经擦着他的侧脸命中了门,门整个被炸开了。

“愣着干什么?想被抓吗?”骸自己走了过去。



几步跑进了后山,即使是暂时的,好歹也甩下了追兵。纲吉松了口气。
一直走在前面的骸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看纲吉,对狱寺说道:“狱寺隼人,你去把那些家伙拖住。”

“啊?”狱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的炸弹不是在这个时候最好发挥吗?不过本来也是不需要你的,只不过,”骸看了纲吉一眼,“这条蠢鱼再不治疗,说不定真撑不住了。”

狱寺颇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纲吉,当视线落在纲吉已经有血渗出的右臂时,眼神一颤。他撇过脸:“我明白了,很抱歉,我……六道骸,你能治好吧?”

“你不要再这里碍眼就行,还有,多拖一点时间。”骸语气刻薄地说道。

骸这是在生狱寺的气?纲吉愣了愣。

狱寺隼人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向来路跑去。



“坐下。”骸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大树干。纲吉听话地坐好。说实话,他有点好奇,毕竟真没想到骸还会治愈魔法。

突然一阵疼痛传来——六道骸那家伙,居然狠狠地戳了一下伤口!纲吉倒抽一口冷气,有病吗?!

“哦呀,看来是挺疼的呢。我还以为沢田纲吉恐怕是英雄附体,疼痛都不惧怕了。”骸居高临下俯视着纲吉,幽蓝的眼底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纲吉有点不敢接话。他直觉骸现在是真的生气了,比起刚才面对古罗他们时,更加的……

“你在想什么?让我猜猜看……”骸一边说着,一边把纲吉的外套脱了下来,褪下衬衫,露出了少年纤细的手臂,上面鲜血淋漓。

“那个时候,你是抱着‘死掉也无所谓’的态度对吧。Kufufufu,真是有趣的想法,比起无所谓,甚至更倾向于死了就好了。哪怕是摔下楼的时候,也是一脸平静。”

骸将右手放在了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纲吉打了个冷战。骸的手下面浮现出小小的魔法阵,飞快地旋转着。纲吉感到痒痒的,有细微的痛感。

骸看了看纲吉,少年的视线投在了旁边的草地上,随着呼吸,瘦小的胸膛轻微起伏,睫毛上下扇动,似乎铁了心不打算回答。

交流到这里,两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剩下的便只有沉默。

“好了。我还做不到完全治愈伤势,但止血的程度足够了,你的痛觉也会麻木一些,支撑到狱寺隼人给你找医生吧。”骸收回了手。

“谢谢。”纲吉低头道谢,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的确不是那么痛了,至少可以抬起手臂做小幅度的动作。不过,纲吉还是没有勇气抬起头看骸一眼。

但紫发男人总是能让纲吉惊讶,他蹲下身,没有看纲吉,利落的将纲吉的皮靴脱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握住了纲吉的脚踝。

纲吉一下没忍住,疼到抽了一口冷气。



伴随着树叶翻动的声音,狱寺隼人跳到了地上。他刚才布置好了沿路的炸弹,只要那些人进来,就会引发爆炸。六道骸说的没错,他的炸弹只有再这样障碍物多的地方才能最好地发挥作用。

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刚才六道骸展现的惊人的魔力,已经足够罕见了,而纲吉还是人鱼,天下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想到纲吉,狱寺的眼神暗了暗。

自己与纲吉并不熟识,狱寺承认自己不讨厌那家伙,但也远远没有到“喜欢”。可那个时候,沢田纲吉选择了去引开敌人,哪怕是现在,那个时候沢田纲吉的眼神仍旧在狱寺脑内留有鲜明的印象——坚定的、毫不畏惧的眼神,像有火焰在眼里燃烧,几乎灼伤了狱寺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感觉?狱寺没有时间细想。不管怎样,这份人情自己是欠下了。

狱寺加快了步伐,从树丛里跳进了空地,果然纲吉和骸就在那里。骸背对着狱寺,蹲在纲吉面前。

“六道骸,已经布置好炸弹了。”尽管不情愿,狱寺暂时也只能暂时听从骸的安排,他内心的歉疚促使他做能够补偿纲吉的事。狱寺走近纲吉,低头一看,一下子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的脚腕被六道骸握在手中,阻止少年打算把脚缩回去的举动,半强迫性地露出了脚底。触目惊心的青紫狰狞地显露,几处破损的伤口甚至已经溃烂流脓,结了黑色血痂的部分显示这些伤口已经有些时日。整只脚鼓胀着,可以想见这是怎样的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狱寺吃惊地看着纲吉。

他又一次意识到,沢田纲吉远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天真易懂,他瘦小的身体里,究竟蕴藏着怎样强劲的意志?这样的伤,他是怎么一步步坚持过来的?

纲吉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骸说了一句:“这个连魔法都不能治愈。只能自己恢复。”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狱寺正想进一步询问,骸已经将靴子重新套在了纲吉的脚上。

他站起来,淡淡地看了狱寺一眼,只是说道:“与你倒是无关,但,你应该可以提供医生吧,狱寺隼人?”

那句话里几乎不加修饰的挑衅,成功地让狱寺挑了挑眉,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将视线转向纲吉,对他说道:“抱歉,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和我一起回‘斯特雷’,我会为你找医生的。”

纲吉连忙摆手:“不用这样道歉啦隼人,是因为我太笨的缘故,而且我其实完全没问题啦,骸你也别、生气,我、大概只是因为是鱼尾变成的腿所以会比较脆弱……”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可几乎是立刻又跌了回去,脚上的伤口裂开,又渗出新的血液来。

还没等狱寺再说什么,背后就传来接连的爆破声——“来了!”


还没等纲吉做出反应,六道骸就已经背对着纲吉蹲了下来,他回头,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纲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骸说道:“上来,现在你也无法行动吧。我可不想被拖累。”说着把头撇了回去,只是在等待着。

从纲吉的角度看去,骸的后背很宽大,给人可靠的感觉,鬼使神差的,纲吉顺从地爬上了骸的后背。

“把你的手放上来,抱在我脖子上。”骸命令道。但尽管语气严肃,结合起话语总是显得有点滑稽。

纲吉乖乖地抬起手臂,按照自己看过的画本的印象,把两只手在前面交叉,搭在了骸的肩膀上。

骸就这么把纲吉托了起来。开始向前走去,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纲吉一边在背上摇啊摇的,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只有小孩子才会被背着吧,像是被很温柔地照顾了。要是被姐姐知道的话,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

纲吉这么想着,赶紧把脸埋进骸的头发里,露出的耳朵尖红红的。


也就是一直往前走去,森林里一直没什么人。纲吉有点累了,眼皮也不断往下坠。走了有一会儿,骸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狱寺掏出了炸弹,警戒地注视着丛林深处。

刚才,右侧树丛里传来响动,似乎有什么一下窜了过去。有可能是动物,但是直觉似乎有什么不寻常,尽管也有高度紧张引起的敏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树林里一阵安静。突然,右侧的树林传来大量树叶抖动的声音,很明显,那是一群人在向这里赶来的征兆。那群人似乎也不愿隐藏行迹,大声吵嚷着:“没看见啊。”“但就是这边没错了!再找找看,这可是桩大功。”“该死,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骸后退几步,侧脸对纲吉说:“你藏好了,不要把头露出来。”说着他在纲吉的身上附上了一层浅浅的紫雾。

那几位士兵已经来了。共八位——老鹰的纹饰,是侯爵的属兵。

“是这几个?”一个士兵问道。

“肯定是,刚才的肯定是其中一个,这个银发的小子,绝对没错了。”一个指指点点。

“那就好办了,抓住他们回去邀功吧。”士兵们的情绪完全被煽动了起来,拿着武器跃跃欲试。

“Kufufufu,这还真是,没看到我们在赶时间吗?真是,不要命呢。”没有人注意到,骸的右眼开始泛出些微的红色,逐渐扭曲出类似文字的符号。

就在战况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极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士兵们回头,愣了一下,伴随着嘀咕,士兵们分开来,露出在后面的黑衣青年。青年背后背着一把刀,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报告大人,我们是在捉拿今天从王国花园逃出来的逃犯。”犹豫了一下,看上去是领袖的男人上前说道,顿了顿,他试探着问出声:“请问你是?”

“啊?我吗?”青年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才像是想起来了一般,右拳在左手掌上捶了一下,“我忘了,我是侯爵大人的直属官,证明的话……”他翻了翻口袋,掏出一个纹有老鹰的勋章,上面镶嵌了细碎的红宝石,“这个。”

领头的人确认之后,对其余士兵点点头。“长官好!”士兵们整齐地一跺脚,冲青年行礼道。

“不用不用,”青年连连摆手,他看了看狱寺和骸二人,想了想说道,“这两个人吗?我想我需要直接把他们带走。”

“诶?”士兵们面面相觑。

“具体原因不方便直说,但我想,你们只要遵从命令就行了。”

“可是这……”

“你们也知道,我们的侯爵大人一向喜怒无常。”青年笑得灿烂。

“即便这样,你一个人也很难带回去啊。他们可是凶犯。”“更何况这可是桩大功……”

一个士兵小小声的抱怨显然没有逃过青年的耳朵,他笑了笑,轻松地摊了摊手。却在一瞬间,拔出了背后的刀,刀身笔直,刃口锋利,旋转手腕,清冽的刀光让人心生寒意。

“你们是在质疑我的剑术?”青年的茶色眼瞳反射着刀光,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呜哇!”几个士兵忍不住惊呼。其中一个拿着武器就跑进了树林。

“不、不敢,那,属下们先告退了!”打头的士兵深深一鞠躬,领着手下一趟跑了。


眼看着人走得远远的,青年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他收剑回鞘,呼出一口气,又换回了最开始那个爽朗的面孔,笑着走了过来。

骸眯起眼睛,周身的杀意比起之前更加浓烈。

“真会装模作样啊。”狱寺收起炸弹,冲青年翻了个白眼。

“嘛,总之之前把那家伙的衣服扒了真是太合适了。幸亏今天被麦叔提醒穿着过来了。”青年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衣服,伸手把领口拉开了一些,这时才把视线投向骸,“所以,这位就是你所说的帮手先生了?”

“勉强算是吧。”

“是吗?那真是帮了大忙啊,得好好谢谢他们……”青年漫不经心地一步一步靠近了骸。

骸这时才开始认真打量起了面前的黑发青年。尽管看起来很成熟,但是仔细看他的脸的话,还处于少年过渡到男人的时期,尽管深不可测,眼底却又有着属于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的光彩。大概岁数和狱寺差不多,但比起狱寺多了一份近似于残忍的“狠绝”。

骸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绪一下子飘到了背后的人身上,沢田纲吉几岁了呢?若说和狱寺隼人同年,沢田纲吉却显得过于稚气,他完全是一个少年模样。尚未长开的身体,脸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眼睛明亮,眼神清澈。

完全是一个少年啊。骸在内心感叹,却也不知突如其来的感叹是什么意义。

在骸恍惚了一会儿的时候,对面的黑发青年突然开了口:“狱寺,人数不对啊。你不是说有两个么?另一个呢?”青年茶色的瞳孔有一定的缩紧,身体进行了细微的调整,蓄势待发。

狱寺也赶快看了过来,但被骸用幻术进行了一定伪装的纲吉是很难看出来的。不过,也的确没必要伪装了。骸撤去了幻术,动了动肩膀,说道:“沢田纲吉,可以露出来了。”

纲吉终于从趴在骸肩膀上一动也不敢动的情况下解脱了出来,耳朵动了动,像只藏在草丛里的小兔子,带着一点机警和谨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棕色的头发!青年似乎一下子被震住了。他停下了继续往前的举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骸的肩膀看。狱寺和骸也被那表情震惊了。

还没等骸判断这是什么情况,纲吉已经整个人抬起了头,眨着眼睛望向青年。

!青年一步跨了过来,移动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来到了骸的面前。接着他抬起右手,冲纲吉伸了过来。

骸眼里一抹怒意闪过,他即刻就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开后,他冷声问道:“不知道先生您是打算做什么?”

青年也不回答,只是着急地探过头,要再看一眼被骸挡住的纲吉。

骸眼里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涌出了。

“山本你做什么!那位大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狱寺着急地喊了起来,也迅速跑了过来。

骸正在盘算着如何搞定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男人,纲吉的声音突然轻轻地在背后响起:“骸,没事,我想,大概他并不想伤害我。”

纲吉也不知是为什么,那一瞬,黑发的青年伸出的手,并不是要对他不利,而更像是,只是要触摸他一般,纲吉没来由地这么觉得。

黑发青年似乎这才冷静了下来,他开口似乎打算说点什么,但又在看了看周围后,什么也没说。他挠挠头,说道:“抱歉,可能有些过激了,一下子有点担心,不过既然对狱寺这么重要那就没问题了。是我鲁莽了。”

“真是的,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狱寺也松了口气,“总之我要带他回去疗伤。”

“那正好,今天刚好是迪克医生来给帕莉看诊的日子,正好也可以帮他看看。”

“是吗,又来了啊。帕莉还好吗?”狱寺似乎一下子泄了气。

“嗯,一切都好。”

简短的对话后,青年转回头来,看着纲吉,眼里一片平静:“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请不要怪罪。我叫山本武,很欢迎你到我们那儿去
。”

骸挑了挑眉,直觉这个男人态度的突然转变不简单,又苦于没有更多资料。这个叫山本武的男人,恨不简单,骸这么下了结论。

“谢谢。”纲吉说道,随之回了一个微笑,“我叫沢田纲吉。”

山本武的眼里闪过错综复杂的情绪,他喃喃重复道:“沢田纲吉……吗?”接着他点点头,又笑开了,“我已经记住了,阿纲。”

诶?一下被这么亲密地称呼?纲吉有点惊方。就连狱寺也一脸不可思议。


一路往大山深处走,又或许拐进了另一座山也说不准。总之纲吉弄不清楚路,沿途也没什么话可说,纲吉有些不安。

没想到最先打破沉默的会是骸:“山本武,狱寺隼人,你们为什么会聚在一起?我之前听说‘斯特雷’有一个领袖,是你之前说的‘麦叔’吗?”

山本和狱寺俱是一愣,,骸笑笑:“知道对方的一定资料,对交易也有好处不是吗?”

狱寺犹豫了一下,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麦那家伙……麦叔,是我和山本的养父,他是从东方流亡而来的武士,在路上捡了山本,我与他们相遇的时候,山本早已经……已经陪在他身边很多年了。”

山本点点头,算是肯定。

“那你们现在呢?之后有收养其他人吗?”骸继续问道,一点也不给喘息的机会。

“唔,也不知道为什么,麦叔决定住在这里,现在他已经扶养了十一个孩子,除去比较大的几个还有我们两个,几乎都还小,所以照顾起来也很麻烦。”山本回答道。

“Kufufufu,那个‘麦’,真是个有爱心的男人呢……”骸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个,”这次问话的是纲吉,“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们在做这样的工作,那位‘麦叔’知道吗?”

一阵沉默,连树叶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骸真的很想捂脸:沢田纲吉你能更蠢点吗?这种事会不知道,鬼信啊!本来就是他安排的工作好么?

狱寺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竟是山本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很认真地看着纲吉,然后说道:“是的,他知道,偷盗也好,抢劫也好,甚至是杀人,他都知道,也是他让我们做的。我们大多数人,从小就被训练成了这个样子。”

“可、可是,这样的事,是错……”

“你想说错误的?或许你是对的吧。但于我而言,对错毫无意义,我唯一记得的,我唯一认可的,是十三年前,那个人救了快要濒死的我的事实。”

说完了之后山本就回过了身,径自走远了。狱寺看了一眼纲吉,又看了一眼纲吉,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也转身向前走去。

骸感觉到背后的人的颤抖。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又将纲吉往上托了托,什么话也没说。

“可是,那样的话,你们还会开心吗?你们,并不想这样做吧,你们根本就没有机会选择。并不是被救助了,人生就被那个人决定了啊。”突然大起来的声音,纲吉快速地说道,“你们自己的意愿呢?他不考虑,连你们自己也都任由他安排吗?”

纲吉深吸一口气,才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样,带着惊慌道歉道:“抱歉,我、其实我也不了解情况,只不过是,这么认为而已,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只是觉得……总之,非常抱歉!”

山本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纲吉。

从六道骸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中,像是一下子有什么被点燃了,亮亮的。



【all27】 人鱼 (架空) 05

*继续更

*无耻球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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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王国花园,是卡雷塔公国的名胜。

当年作为皇家花园,修筑极尽精巧之能事。据狱寺解释,这处偏远的后花园被先先代皇帝开放,允许平民百姓进去游玩。

狱寺的目标,是王国花园角落的偏殿。他要去拿里面的一样东西。可因为政局的缘故,侯爵在数月前控制了花园,因此需要一定的伪装才能进去。

根据计划,狱寺和纲吉装扮成游伴一起进入后花园,骸则留在外面接应。


换了套衣服的狱寺可以算是相当程度的美男子了,半长的银发用棕绳高高束起,修长的身子包裹在华丽的刺绣衣服下,祖母绿的眼睛加上白皙的皮肤,透露着高贵的感觉,充满了贵族气质。纲吉望望他,在心里对自己的清瘦身材表示了鄙夷,早知道应该多锻炼锻炼。

门口的士兵在看到狱寺后就开始窃窃私语,狱寺不禁烦躁起来:早知道就不应该选这条路,自己明明是通缉犯。他开始思考如果强制突破的话,能不能来得及在被守卫的小队士兵发现之前拿到东西。

这时,纲吉突然上前一步,挺起胸脯,扫视了一下大门内的景色,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开口道:“你们好,我们是外国来经商的,早就听闻贵国的王国花园非常美丽,今天才和友人一起来到这里。不过看现在的情况……”纲吉稍微提高了声调,用一种包含着淡淡轻蔑的眼神望着两位士兵:“贵国的花园只是空有名号,怕被耻笑,所以不敢给其他国家的人也赏玩赏玩吗?”

前一秒的温润如玉在下一秒被睥睨一世的傲气取代,两位士兵被这样的气势震住了,面面相觑。

狱寺惊讶地望着前面的纲吉,要不是知道这个少年的本性,他都要被纲吉的气势吓到了。

“你、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什么身份?”一个士兵磕磕绊绊地说道。

纲吉回过身,衣服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他淡淡地望向狱寺,十足的王者风范,似乎在说“连我你都不认识?”

狱寺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那士兵就骂道:“无知!这位大人可是菲尔德王国彭格列家族的公子,你们尽敢这么无理!”

两位士兵自然不知道彭格列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菲尔德王国是这附近最强大的国家。

“抱歉失礼了!”他们立正行了个礼,“两位大人请。”

纲吉负手走进了大门,狱寺在后面跟着。

噗,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骸忍不住笑出了声。沢田纲吉真的是太有意思了。笑得肚子都有点疼,真会装模作样啊,以为你是条蠢鱼看来还真是错怪你了。


王国花园内


转过一座雕塑后,纲吉扶住雕像滑到了地上:“吓死我了隼人,腿抖得厉害。你刚才说的,彭、彭什么来着,是真的有的吗?”

“并不存在,我胡说的,不过菲尔德王国倒是的确是一个大国。”

狱寺注意到纲吉发青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没事吧纲吉,要不要喝水?我去找找。”

纲吉摆摆手:“不用麻烦啦隼人。”

“你刚才实在是太厉害啦,非常有气势。”狱寺一脸兴奋。

“没有啦,一时被逼急了。隼人你不是还有事吗?先去吧。”


“没事,”狱寺摆摆手,“我不是很急,纲吉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纲吉撑着地站了起来,“还是快点吧,毕竟也不是什么很牢靠的谎话,早点弄完吧。”


穿过玫瑰花组成的游廊,绕过两处雕像,路过一座白色的亭子,终于到达了“偏殿”,一座精巧的白色宫殿,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狱寺嘱咐纲吉在外面留心别人,如果有人过来了,尽量周旋开。说完他就灵活地翻进了灌木的围栏,扒着窗台跳了进去。

纲吉感叹这那身姿的飘逸灵活:不愧是职业的!

接着他狠了狠心,“嗬呀!”大喊着助跑了一段,猛力一跳,两只手都上去了,右腿也上去了,头却狠狠砸在了窗框上,整个人一下子就往后倒,勉勉强强用四肢扒着窗台,左腿在半空悬着,却是怎么也上不去了。

“噗,”狱寺轻笑了一声,立刻发现这不太礼貌,把笑意强压下去,狱寺把手伸向纲吉。

“不行啊隼人,”纲吉有点哭笑不得,“我没有空闲的手啊……”

狱寺明显愣住了,然后纲吉就看到狱寺带着憋笑憋到快扭曲的表情,伸出两只手来抱住自己的腰,把自己扶上了窗台。

“抱歉啊。”纲吉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

“没事,先下来吧。”因为想笑的缘故,狱寺说话甚至有点气息不稳。
啊啊,真是太糟糕了,这要是被骸知道了绝对会被嘲笑死吧。纲吉不禁开始庆幸骸没有来这里。


踏进走廊,两边的墙上安着壁灯,挂着好几副油画,纲吉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着。一下子就撞在了狱寺的背上。

“怎么了隼人?”纲吉揉揉鼻子,探过头去。

狱寺手里拿着一张简单的手绘地图,可他并没有在看,他只是愣愣地望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白色的房门,上面装饰有金色的花纹,十分典雅。

他皱着眉头,嘴唇颤抖着,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最后似乎也疑惑了,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怎么了隼人?”纲吉不禁有点担心。

“啊,没什么,只是……怎么说呢?有点熟悉……”狱寺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释然了一般,放松眉头,笑了起来,“嘛,我是没来过这啦。走吧走吧。”说着就已经快步走过去了。

果然还是很在意吧,纲吉这么想,毕竟狱寺加快脚步冲向那里的感觉,就好像,要去确认什么一般。


那只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卧室。有着王室特有的典雅,却不知是因为主人的品味还是其他的缘故,没有过分奢华。房间很大,或许本来并不是一间卧室,因此只放了一张床和其他一些家具就显得有些空旷。几乎所有家具都是白色,布置精巧,但如果不是上面的金纹大概不会有人想到这是在王宫内部。

这个房间有一个大的落地窗,白色的纱帘垂在两侧,望出去就是一片绿色的草地。在靠窗的地方,有一张白色的小圆桌,上面放置着绘有粉玫瑰的瓷瓶,可是里面早已没有了花。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打扫了吧,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纲吉用手指划过桌面,他想,这一定是一个女子的房间,她会坐在这里喝茶,吃点心,看书,然后她会抬起眼,望向窗外的草地,那个时候,她会看到什么呢?纲吉不知道,但是,那一定是会让女子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景象,因此她才会特地将桌子放在这儿,放在这个拿取东西并不方便的房间的偏远处,只为了可以看见那块草地。

微微的有些浮尘的味道,纲吉动了动鼻翼,这是透着些许寂寞的味道。这个房间如此雅致,生活在这里的一定是一个文雅的女子,可是她去哪儿了呢?这个房间,充满了落寞的感觉,隐隐地,似乎在诉说着些什么,是个让人感到悲伤的房间。

纲吉不敢深想,他有点仓皇地迅速回过头来,寻找着狱寺的身影,然后看到,他在大得有点不像话的房间的那头,站在书柜的前面,怔愣着,修长的手指抚过一本本书的书脊。纲吉突然感到胸口处传来细小的疼痛,大概隼人是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的,可是在纲吉眼中,他失了神,像是个茫然无措的小孩子。

“隼人,隼人?”纲吉小声地呼唤道。

“啊!”仿佛被人从睡梦中一下子拍醒,狱寺吓得跳了起来。

“你,你怎么了?”试探着问道。

“没、没什么,”狱寺揉了揉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来这里之后,一直感觉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他似乎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扯出了胸前挂着的吊坠摩挲着,纲吉这才注意到他原来一直佩戴着一块宝石。

幽蓝色的宝石在光线下并没有璀璨夺目,而是像把光都吸收进去了一般,暗沉沉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着。明明这样的佩戴方式应该是幸运物,可纲吉直觉这东西很邪恶,他后背都有些发寒。

“你从哪里得到的石头啊,隼人?”

“啊?哦,你在说这个吗?”狱寺低头看了一眼,“听麦那家伙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手里紧紧攥着这块石头,然后就说什么这大概是我和父母唯一的联系之类的胡话,让我随身佩戴着。”

“说不定是呢,大概他们想靠这个来找你吧。”但为什么要留这么一块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什么人找过我。”狱寺嗤笑了一声。与那不屑的态度相反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石头放回了衣服里,接着才继续在书里面找着什么。

“但只要活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见到你的家人吧。”纲吉这么说道,“我也是,只要一直旅行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再次见到姐姐吧。”还有那个人……纲吉的表情里突然染上了些许阴郁。

狱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寻找着。“有了!”他拔出一本厚厚的棕皮书,看了一眼封面再次确认了一遍。

“这是什么书啊?”纲吉凑过去看了看,封面上烫金的几个符号纲吉根本看不懂。

“一本诗集罢了,真不知道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不管了,走吧。”狱寺把书拿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快步离开了。


返回的路上,纲吉亦步亦趋地跟在狱寺身后,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吞吞吐吐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隼人你,为什么要来偷、呃,拿东西呢?”

“其实你不用介意的,就是偷啊。这个嘛,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受人委托就来偷了,算是非法交易吧。”犹豫了一下,狱寺补充道,“不仅仅是偷东西,窃取情报,甚至……杀人,也是有的。”

“诶?!”纲吉被吓到了。

“我的同伴,就有专门接这个业务的。我一般都是接偷东西的任务。”
这么说,这个善良的少年会怎么想呢?狱寺感觉有些难过。

“我记得骸说过你们是一整个团体吧,那是有一个类似于首领一样的人管理着你们吗?”

狱寺犹豫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麦。我们叫他‘麦叔’。”在纲吉回话之前,狱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收养了很多像我这样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们到了有能力的时候,就来完成他布置的任务。我和另一个,是最大的两个。”狱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吗?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来是这样啊,”纲吉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是舒了一口气,“这么说隼人不是自愿的?”没有想到少年会这么回应这段话,狱寺呆呆地点了点头。“而且,听起来似乎还有一大群孩子需要靠你们工作才能活下去啊,对于他们来说,你们俩一定很重要吧。”

“但即使知道是这样,”纲吉突然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我还是无法说出这样就没问题了的话,毕竟,隼人你,一定很痛苦吧。虽然由我来说很奇怪,但,我果然还是觉得,这是件让人非常、非常难过的事……”

狱寺脸上写满了惊愕,在他那祖母绿的眼瞳中倒映着的景象,少年偏过头,微微仰首看着他,脸上挂着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似乎想要安慰他。狱寺把头撇开了。


之后狱寺就没再和纲吉说话。会不会是我太多话了呢?隼人不会是生气了吧。纲吉有点小忐忑。然后就在要转弯的时候,纲吉听到了脚步声,他惊慌地抬眼望向狱寺,狱寺冲他点点头,将身子贴向墙壁,稍微探出头看了一眼。

“是守卫的士兵!”

“怎、怎么会……”

五人的小队里,有一个女人,她着急地用手指着纲吉他们这边,用惊恐的声音不断说道:“就在那间房间里!我亲眼看到了有两个男人!吓坏我了!”

她似乎真被吓坏了,颤抖着嘴唇说了好几遍,一旁的士兵只得安抚她:“没事,我们会把小偷抓到的。”

“该死。”狱寺撇了撇嘴,一把抓住纲吉的手腕,“先跑吧!”

“唔!好、好的!”纲吉咬了咬牙,紧跟着狱寺的步伐跑了起来。


到了一个岔道后,狱寺和纲吉立刻向着与刚才的房间相反的方向跑去。纲吉跌跌撞撞地不知跑了多久,前面的狱寺终于停了下来。

“暂时先在这里等一下吧。”狱寺舒了口气。

纲吉腿已经抖得不像话了,不行,再撑一会儿,不能给隼人添麻烦!纲吉用手掐着大腿,强迫自己清醒,瞪大眼睛盯着地面,把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

钢琴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因为紧张而产生的绝对的寂静里,有双手轻柔地拨弄了一下心弦,心跟着轻颤了一下。空气中缓缓流淌着的乐音是如此美妙,不断流进耳中,又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轻叹了一声。纲吉和狱寺都讶异地看向了对方,随即又都笑了,看来两个人对这个弹奏感受相同。

忍不住就顺着乐声走了过去,在一扇半掩的门后,不断传出流畅的乐音。但在乐曲即将进入高潮时,戛然而止。纲吉和狱寺对视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停下来。

大概空下来了几秒吧,弹琴的人才带着明显的迟疑,仿佛是为了试验什么,按下了一个键。紧接着,是第二个。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叹息,叹完后,一连串的音符开始响起。
那是怎样的一首曲子呢?纲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哪怕纲吉不是很懂钢琴,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曲子,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但是,弹到了心里。

那是称得上温柔的琴音。是明亮的清溪,是轻柔的晚风,或者,更像是一个女子的低喃。那么温柔的低喃啊,是在和谁说话呢?甜蜜的,但又忧伤的,宁静的,但又暗藏挣扎的,好多情绪都在其中蕴蓄,但最后却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温柔。

一个温柔美丽的微笑,应该属于一个女子,她或许眼角带泪,但笑得无比美丽,她开口说着什么,无法听清,但一定是……

纲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沿着狱寺的脸颊不断滑落的,是清亮的泪水。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扇门,最后,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银色长发的女子坐在钢琴旁,如葱白般的纤长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身体也随着演奏摇摆着,仿佛在风中摇曳的花朵。

狱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似乎喃喃着某个音节,但是声音太小了根本听不到。

是那个人吗?狱寺近乎绝望地期盼着。

但并不是,不是那个人,视线聚焦后,那位弹琴的粉发女子似乎被吓了一跳,羽睫微颤,骨节明晰的手指停下了在琴键上飞舞的动作,侧过脸来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不是她……狱寺如释重负一般叹息了一声。

“梆”地一声,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纲吉吓得跳了起来。那位粉发女子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椅子,她定定地注视着狱寺,伸出手捂住了嘴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她张开口,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狱寺隼人和她,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着。最后是狱寺打破了这难捱的尴尬:“抱歉,我们不是有意打扰,只是因为弹得真的很好,所以忍不住就……”他抬起头眼睛慌乱地看着天花板。

“是吗……”女子轻轻地出声了,“是啊……那,我就说一句谢谢你的赞美吧。”

女子说着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在沢田纲吉看来,那就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吧。”仿佛之前的悲伤只是错觉,女子抹掉了眼泪,眨眨眼睛,表情里露出一丝狡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这个……”“这个嘛……”狱寺和纲吉俱是语塞。

“难道是来偷东西的?”

“唔!” 

“是个很真诚的孩子呢。”女子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沢田纲吉你个笨蛋!纲吉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偷偷看了狱寺一眼。

狱寺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冷着脸说道:“是又如何?”

“如何?”女子抬手掩住嘴唇,笑道:“恐怕这里早已经没什么可偷的了吧。”

这时纲吉才注意到,女子露出的那截手腕,纤细得仿佛轻易就能折断一般。狱寺也皱了皱眉头。尽管面前的粉发女子衣着素淡,但是那颇有厚重感的布料以及上面精致的刺绣无不显示着面前人的高贵。

只不过她瘦得几乎已经支撑不起这么一条贵重的裙子了。

狱寺已经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份。应该是被侯爵软禁起来的皇族吧,只是没想到居然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

女子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狱寺快步跑到门口,朝外望了望,脸色有些发白:“糟糕,看来不仅仅是宫殿里的护卫了,外面有驻守王宫的正规军!”

但是来得也太快了点不是吗?人手多起来之后搜索范围扩大了吗?刚才看过去,至少有十个人,而且已经快到了!

“啧,女人,这里有可以藏的地方吗?”想了想,狱寺换上一副恶狠狠的神气,“你要是敢说出去的话……”

超乎狱寺意料,女子毫无迟疑地冲过来一把抓过他和纲吉,以超乎想象的大力把两个人往旁边拽去,那里有一个大柜子,她一把拉开柜门把两个人塞了进去,“我来处理!他们走后你们就从刚才左边窗户出去,那里直接通向后山。”


房间里一下子涌进了很多人,大概是八个士兵,但算上在门外待机的三位魔法师的话,完全不是可以轻松应付的阵容。

纲吉和狱寺躲藏在狭小的空间里。狱寺背靠着柜门一侧,纲吉趴在他的身上,两眼透过柜子狭窄的缝隙看向外面。黑暗里狱寺只能看到纲吉被照亮的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女子昂起头,颇为倨傲地说道。

“抱歉,公主,我们在抓小偷……”

“呵,公主,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公主吗?直接闯进所谓的公主的房间?你们胆子够大啊。”

“不敢不敢,只是情况紧急……”

“紧急吗?他能偷什么?这里又不是王宫,能有什么可偷的。这里几乎没有王族的人居住,住这里的人,”她突然有些喉头哽咽,“很久之前就离开了,她也不喜欢奢华。”

“但是我们……”士兵唯唯诺诺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知道大公主您是怎么想的呢?”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一个披覆铠甲的男人走了过来,那可以拿捏的腔调阴阳怪气的,让人很不舒服,“我们自始至终没说多余的话,倒是您一直在反对我们进行搜查,难道您是有意隐瞒什么?”

“我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是对你们的无礼感到恼怒罢了。尤其是你,古罗·基西尼亚,从前不过是个小侍卫,如今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还改不了公主脾气啊,”男人一脸扭曲的笑容,“别再把自己当公主了,现在这个国家里,比你地位高贵的人多了去了。我们今天要抓的盗贼,可是偷走了王国守护石的人,放走了他,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守护石?”碧洋琪脸色发白,“公爵府的那一个?”

“正是。”

“怎么会……为什么要让……”碧洋琪喃喃出声。

古罗·基西尼亚并没有听清女子的低喃,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头,沉下声说道:“你到底有没有看到个男人从这里经过?嗯?”

“没有!你认为我有什么理由包庇他们?”

“谁知道呢?万一他们谁是你的小情人……”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碧洋琪的手在古罗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在和公主说话,要让我治你的罪吗?”

古罗捂住一半脸,一旁走过来一个士兵扶住他:“古罗大人,我们已经确认没人了,再闹下去真的会被侯爵大人责怪的。”况且本来这边是不过来搜查的,都是因为你非要跑过来……士兵在心里腹诽道。

“切,今天暂时放过你,碧洋琪你记住了,别把自己视作高人一等,说不定哪天侯爵大人就把你赏赐给我了,到时候你就有得受了。”古罗那张长脸上流露出猥琐的笑容。

碧洋琪抬起脚就踹了他一下:“是吗?可我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个为我提鞋的小侍卫上啊。”

“你!”古罗气得话都说不完全,一旁的几位士兵看不下去了,拖着他走了。


黑暗的柜子里,纲吉一直透过那一小条缝隙望着外面,手指紧张地攥在了一起。与他相反的是,狱寺完全没心思注意外面。

靠、靠得太近了。柜子太小了,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纲吉的手就放在狱寺的胸口上撑着,尽管他已经很懂事的把手握成了拳,还是让狱寺感觉怪怪的。

纲吉的吐息喷在狱寺的胸口上。

啧,好难受啊。狱寺目前十多年生命,从来没和别人这么亲近过。再加上,纲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

不行,无法再忍耐下去了,还是得说出来,狱寺沙哑着嗓子,低声在纲吉耳边说道:

“纲吉……”

“嗯?”听到呼唤的纲吉动了动,软软的棕发蹭着狱寺的下巴,痒痒的。

狱寺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你,踩到我的脚了……”

“啊,”纲吉小声地惊呼了一下,“抱歉抱歉!”他慌忙移开了脚。

柜子就这么动了一下。


古罗·基西尼亚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他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扩大,快步向柜子走去:“啊啦,看来与公主所言不符,这不是有人在嘛,不过说不定是小猫咪?”他故意说着轻佻的话。“唉,万一打开还一个男人,我们公主的声誉会怎样啊。”

碧洋琪的脸因为愤怒和着急有些微红。古罗显然很满意这种状况,他自诩优雅地、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狱寺摸了摸腰后的炸弹,他开始在脑内模拟冲出去之后该怎么战斗。他低头看了一眼纲吉,在仅有的光线照耀下,少年眼睛熠熠生辉,仿佛有熔融的黄金在其中流淌。就在狱寺一愣神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大力拽住了自己——是纲吉!纲吉奋力推着狱寺,让他身子侧过去,靠在柜子的右侧,也就是视线的死角。

难道——!狱寺突然反应过来纲吉要做什么了。纲吉把狱寺推过去之后,就一把拉开了门,跳了出去。狱寺伸手去拉,却只来得及碰到一点衣角。

该死!狱寺向前一步打算也跳出去。纲吉回头看了一眼,把门重重摔上了。一片黑暗。“可恶!”与狱寺低声骂道。


古罗刚刚走到柜子旁边,手才伸出去,就被突然打开的柜门撞倒了。他捂住开始流血的鼻子,抬起头就看见一名棕发的少年从面前跃过。他似乎跑得急了些,落地的时候有点不稳,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士兵堆里。甚至有士兵像是本能一般颇为关切地出手扶了他一下。

“可恶……”古罗觉得自己要疯了,这一个个的是专门来看他的笑话的吗?他爬起来,拼命让自己的语调维持在他“自以为的优雅”中:“这不是有人吗?碧洋琪公主哟,你要怎么解释呢?”

碧洋琪着急地上前,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她涩涩地开口道:“这、他他是……”

“我是小偷!我饿得发昏,看到这里有座宫殿进来了,没想到有人在弹琴,我、我就拿刀威胁她让她帮我!”纲吉走到碧洋琪身边,大声地宣布着,“要抓还是怎样随便你!”

碧洋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孩子是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们两个吗?

“你!”古罗脸都扭曲了,好不容易抓到的可以让碧洋琪被定罪的机会,难道要白白放过?等等,他突然露出了奸诈的笑容,边走向碧洋琪和纲吉这边,边说道:“不管怎么样,之前看她那样子,可不像是被胁迫的。她不是脾气很大嘛。”说着古罗已经伸出手来抓碧洋琪的头发,眼睛眯起来似乎已经在脑内想着怎么折磨碧洋琪了。

“呵,”纲吉抬手把古罗的手拍掉,发出一声冷笑,“我倒是好奇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磨蹭着不敢抓我?你是故意要刁难她吗?不会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吧,呸,我在外面都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又卑鄙还胆小,我就站在这,连抓我都不敢。难怪这位小姐讨厌你,你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狱寺被吓了一跳,这是纲吉吗?那个说话都总是小心翼翼顾及别人心情的少年?

然而古罗那家伙最吃这一套,他最恨别人侮辱他。“你这混小子!”他像疯了一般朝纲吉扑过来。

纲吉偷偷咽了口口水,不行了,腿都在发抖,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怎么想的,居然说话挑衅对方。古罗瞪向自己的时候,差点就坐地上了。好可怕啊我天。

不知道究竟是古罗热血上头的原因,还是他本来就这么蠢,惊慌之下纲吉侧身一让,居然躲开了。

有士兵忍不住笑出了声。古罗恼羞成怒,趴在地上狠狠地锤了地面一下:“笑什么笑!给我抓他啊**!”

旁边反应过来的士兵立刻伸出手来抓纲吉。纲吉本来打算束手就擒的,却听到古罗大喊一声:“碧洋琪也给我抓起来!”看到有人没反应过来,他气急败坏地喊道:“抓啊!抓不到今天回去你们死定了!”

左右权衡之后,大概是觉得还是落难的公主更弱势一些,四个士兵围了过去。碧洋琪转身要逃,一位士兵本能地去抓她的头发,临到头却又犹豫了。

“混账东西!随便怎么样,给我抓到就好!伤到也无所谓!抓住了有赏!”古罗一边跺脚一边高声喊道。一位士兵舔了舔唇,一把扑过去,把碧洋琪压在了地上,碧洋琪的额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古罗!”纲吉怒吼一声,奋力挣脱了士兵的钳制,朝着碧洋琪冲了过去。但后领被牢牢逮住了,他抬起右手往后挥,被一旁的士兵抓住了手腕,其余围观的几位也围了上来,制住了不断挣扎着的纲吉。

“可恶!古罗你这……!”一个士兵死死捂住纲吉的嘴:“小哥,别说话了!古罗大人最讨厌人违抗他,你再说他会杀了你的!”

纲吉即使被捂住嘴,也仍然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看着古罗,他在心里说了声抱歉,用力咬了一下士兵的手。“啊!”士兵发出惨叫,趁他们呆住的时候,纲吉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就被另一个人从前面一把拦住。他抬起瘦弱的胳膊,努力推着对方,脸上已经被抓出一道血痕,头发也早已凌乱不堪。


柜子里的狱寺待不下去了,他推着柜门打算跳出来,可还没等他完全打开门,就听到一声大吼:“别过来!”

狱寺一下子愣住了,通过半开的柜门,他看见了被数位士兵钳制着的少年。他的头被人死死往后按,脸都被压得有点变形,可他紧咬着牙关,猛地向这边瞪了一眼,大吼道:“不要过来!”眼瞳中流溢的金色光芒快要灼伤狱寺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是自己低估了少年的觉悟,少年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自投罗网的打算冲出去的。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牺牲他自己。哪怕是现在,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战斗,而是为了那边的碧洋琪。

他不是不明白少年的意思,现在对方根本没有闲暇注意狱寺这边,只要等对方把少年带走,狱寺就可以逃出去,这样的话,狱寺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但只要活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见到你的家人吧。”

“听起来似乎还有一大群孩子需要靠你们工作才能活下去啊,对于他们来说,你们俩一定很重要吧。”

就因为这样所以要保护我吗?沢田纲吉,你、你怎么能这么的……

狱寺咬了咬牙:纲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正因为这样,绝对不能让你被抓走!你也有在等待着你的人,不是吗?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狱寺跳出了柜子。在看到他出来的一瞬间,纲吉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对不起,狱寺在心里念道。

在跳出去的一瞬间狱寺掏出携带的小型炸弹就向着房间门口丢去。“砰”地一声巨响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随之而来的滚滚烟雾遮蔽了视线。

狱寺跑到纲吉他们所在的地方,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士兵注意到了狱寺,他抄起武器就往狱寺的方向捅了过来,狱寺侧身闪开枪的突刺,用手抓住枪身,猛力往自己一拉,那个士兵扑在了地上。狱寺拿着抢到的长枪,一个横扫过去,击倒了两名士兵。

——这种狭小的空间炸弹太不方便了,果然还是抢武器顺手。

随着烟雾散尽,周围的敌人都看清了狱寺,但无奈还来不到近前就会被击倒。古罗扭曲着一张脸,怒骂道:“怎么还有一个!你们这群死猪,赶快把他抓住啊,你们不想要命了?”
在催促下又有三名士兵光荣倒地。

趁着压制自己的人放松了,纲吉一下子挣脱开,冲过去照着压住碧洋琪的士兵的脸就是一拳。碧洋琪之前被压着脸朝下狠狠撞了几下,现在有点晕乎乎的,纲吉把她扶起来靠在钢琴旁。

那个被纲吉一拳打懵了的士兵晃晃脑袋,又冲了过来,纲吉拿起倒地的椅子对着他抡了过去。男人应声倒地。

“呼呼……”纲吉喘着气,瘫坐到了地上,对于自己就这么出手了显然也感到了不可思议。

这边狱寺且战且退:“纲吉,把那女人扶到靠窗那里去!”

纲吉赶紧爬起来,扶着碧洋琪过去,碧洋琪摆摆手,自己咬着牙走了过去。

狱寺在来到这边之后,掏出一枚炸弹就往古罗他们那边丢去。伴随着几声惊叫,炸弹猛地炸开。

“纲吉,走吧!”狱寺着急地说着。

“那她……”

“我没事!”碧洋琪忍着疼痛望着狱寺的眼睛说道,“古罗不敢把我怎么样的,虽然刚才下手重了点,但我完全没问题,之后到了侯爵那里,他也只会被惩罚。你们先走吧。”

狱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催促着纲吉:“赶快从窗户这里跳出去!”

纲吉最后看了一眼碧洋琪,匆匆说道:“谢谢你!”然后就走过去,爬上了窗台。

谢什么啊,我才是应该感谢你,他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就很……

碧洋琪突然瞪大了眼睛,她看到在纲吉胸口处一个紫色的魔法阵在迅速旋转着,不断变大。“快跑啊!”碧洋琪大喊出声。

“攻击!快攻击!把那小子给我杀了!”古罗恼恨的声音传来。

狱寺紧张地想要冲到纲吉前面,但已经来不及了,紫色的光束带着极富穿透性的力度刺向了纲吉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纲吉努力把身子侧过去了一点,本应命中胸膛的光线贯穿了他的右臂。在这份冲击的力度下,纲吉整个人向着窗外跌去。

“纲吉——!”狱寺惊呼出声,整个人扑向窗台,手拼命朝纲吉伸去,但隔得实在是太远了,他来晚了一步。

纤细的少年就这么跌了出去,鲜红的血液在空中飞散。

狱寺的眼里倒映着少年往下坠落的身体——“不!!!”


少年背后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起来,随着青色的雾气的蔓延,紫发黑衣的男人出现在了纲吉的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稳稳地接住了纲吉:“哦呀,真是把自己搞成一副不得了的狼狈相了呢,沢田纲吉。”

言毕,他抬起头,那散发着寒意的、深不见底的蓝眸里目光流转,一一掠过房间里的人:“那你们,明白自己要怎么死了吗?”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古罗的牙齿上下打架,即使用双臂抱住自己,仍然无法抑制那颤抖,那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在打量一个死人一样。

狱寺松了一口气,随即也被六道骸的眼神吓到了。一直以来那个男人给人的印象都不够严肃,甚至有些轻浮,可刚才,他看向房间里的时候,狱寺从心底感觉到了恐惧,因为在那样近的距离下,他看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六道骸的右眼是鲜红色的,那只鲜红色的眼,只是与之对视了一瞬间,都让人感到犹如置身地狱,怨灵凄厉的哀嚎让人的五脏六腑都战栗起来。


六道骸用左手箍住了纲吉的腰,让他紧紧靠在自己身上,右手拿着三叉戟凌空一挥。门口的三位魔法师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色魔法阵,他们还来不及逃跑,地面上喷涌出的紫色光束就将他们吞没了。

六道骸用了同样的魔法,是在示威,但是,这真的是一样的魔法吗?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六道骸,究竟是什么人?

狱寺后背吓出一身冷汗。



【all27】 人鱼 (架空) 04

*第四更

*狱寺篇正式进入主线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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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四天前 · 卡雷塔公国王都外森林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卡雷塔公国王宫里十年前丢失的守护石?”骸用木棍拨弄着火堆,火苗一下子窜高了不少。


“就是这样的哦,很简单的任务吧。况且我连与守护石有关的人的情报都告诉你了,难度大大降低啊。”用极为轻佻的语气说话的女声。

“可那两位都不是平民能随意接近的吧。”


“找到接近的办法就是六道君你的任务了。我可是很信任你呢。那块守护石浸透的黑暗与六道君的属性很切合,


——用它做你的代价,再适合不过了。”


突然冷硬起来的口气,让森林里的夜晚又凉了几分。在这个冷寂的森林里,此刻只有六道骸和沢田纲吉两人。纲吉早已在旅途疲惫的驱使下睡过去了,而本应安静守夜的骸,却在和一只鸟对话。


那是只再普通不过的棕色小鸟,尾羽残破,羽毛凌乱,翅膀上有伤痕,渗出的暗红血迹将羽毛染透。鸟儿歪着头,用纯黑的眼珠盯着骸,尖尖的啄一开一合,发出扭曲的人声:“六道君,你,在顾虑什么呢?”


真是诡异到极点的景象。如果被蠢鱼看到,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八成又是一副蠢相。骸转过脸,望向一旁缩在毯子里大张着嘴呼呼大睡的沢田纲吉。即使只是很短的一瞬,他那张老是挂着讥诮笑意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愉快。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小鸟低下头,用嘴梳理起了羽毛。


“魔女,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我陪他一起旅行,但你应该明白,这家伙,这条蠢鱼并不适合同我一道完成任务。”仿佛刚才的愉快只是错觉,紫发青年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再次浮现出冷冷的笑意,“他很笨拙,连路都走不好,很蠢,毫无常识,更重要的是,他太天真了。你是了解我的。”


顿了顿,他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蓝眸掩在眼睫之后,真实的感情也一道被隐藏起来:“我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也没有什么闲情来照顾天真的小鬼。我随时会丢下他,也不介意利用他。让他这样的孩子,这么早就见识人类世界的残酷,你不觉得很残忍吗?”稀松平常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一般。


“没什么啊。”女声轻描淡写地回应,“我不过是遵循命运安排让你们两人相遇罢了。我区区一届商人,交易对象的心情什么的,实在是很难顾及周全。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如同以前一样,一句话——不论是什么,都是六道君你自己的选择,也是命运的选择。”


小鸟微微点头,张开翅膀似乎要离开。



“等一下,”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脱口而出的话语,骸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响起,带着些微焦躁和急切。从未有过的情绪让他皱了皱眉:“沢田纲吉的脚是怎么回事?


“让他变成人类的是你吧,魔女。他的代价是什么?”


“啊啦,那孩子没告诉你么?”故作惊讶的语气让人更加烦躁。

“他说没有代价,他说你因为要做可笑的传销没有收取任何代价就离开了。”男子的眼睛里似乎有蓝色的火焰在滋生、蔓延,“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心慈手软的家伙。况且,改变自己的种族,也就是逃离自己的宿命,逆天改命,要支付的代价,也不可能是双脚疼痛那么简单。”


鸟儿回应的话却是干脆利落,语调波澜不惊地陈述了事实:“他没有告诉你。”闻听此言,骸冷了冷脸色,“这是那孩子的选择。你和那孩子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了一起,那孩子的选择,是他的命运,也是你的。”


“砰——”鸟儿突然张开翅膀,扑打着飞到骸的肩膀处停下,空洞的声音在骸耳边响起:“这,就是你的这一世了。”


骸身子僵硬了一瞬,仓惶中睁大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半张着口,呆呆凝视着棕色小鸟。鸟儿欢快地扑打起了翅膀,绕着骸飞舞,整个森林里都回荡着女人尖锐的笑声:“怎么?六道君很在意那孩子的事吗?哈,你莫不是动了……”


“不,”仿佛为了抵抗什么一般,男子仰起头,纵使脸上的一抹惨白尚未完全褪去,也仍然坚定地注视着鸟的那双无焦距的瞳孔。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一般,不容置疑地开口:“没有。我的看法没有改变,这一切与我无关。我会按照约定陪在沢田纲吉身边,直到最后。至于你口中所谓命运,无所谓反抗与改变,它会单纯地发生,而我毫无兴趣。”


“随便怎样都好,与我无关。反倒是这样远距离交流,我累了。旅途愉快哦六道君。”仓促的祝福之后,残破无比的小鸟的身体笔直地从空中坠落。




“要想实现愿望,必须支付代价。越是难以实现的愿望,代价越加高昂。没有选择,只有命运。”


这三句话,是这个世界,所有想要同魔女进行交易的人,所必须信奉的准则。“满愿之魔女”,是世俗世界给予她的名字。不知何时诞生,不知过往如何,不知居住何处。有幸见到她的人,带着虔诚的祈祷许下愿望,全都得到满足,但与此同时,那些人却丢失了珍贵之物。有的失去双目,有的失去情感,有的变为孩童,有的瞬间苍老。她是神,也是恶魔,只要有人祈愿的地方,魔女就永远存在。


沢田纲吉,就是与魔女做了交易,才来到这里的。


骸冷冷地凝视了几秒小鸟残破的尸体,用棍子挑起来,用力地扔向了森林深处。


“真是令人恶心的趣味呢,‘满愿之魔女’。”



骸行色匆匆地在大街上走着,脑内进行着紧张的思考。一切如同计划进行着。夜里,追捕着银发男子的士兵们,在这个时期,只可能隶属于“那两人”中的一个。以此做了完美的计划,与自称“狱寺隼人”的男人的交易,也顺利达成了。


只是,在与店老板交谈过后,获取的情报,却与自己所猜想的出现了矛盾。银发男子在剧本中的角色,过于模糊让骸对局势的判断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漏洞。 


转过街角,可以看到对面的巷子了,巷子前面走过一队穿银甲纹老鹰纹章的士兵,正是店老板口中故事的两位主角之一——伯莱特侯爵的下属。


这么快就行动了吗?还是说伯爵已经有所察觉……骸即刻下了决断:不论怎样,最好不要掺和进去,尤其是现在身边还有条蠢鱼。看来得加快行动了,最好尽快让狱寺隼人卸下防备,带自己和纲吉去到“那个地方”。那里极有可能有自己需要的情报。


骸这么想着,在确认安全后快步走入小巷。可面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下:哦呀,这可真是……


狱寺维持着之前把纲吉从巷口拉过来的姿势,此刻两人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下意识挡在纲吉面前的狱寺,以及被弄得紧张兮兮的纲吉,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手依旧牵着。仿佛是为了确认是否真的安全了,纲吉抬起头看了一眼狱寺,狱寺也望向他的眼睛,安慰似的笑笑。


好啊,沢田纲吉,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短短半个小时就让那个男人愿意保护你?真是省了不少麻烦呢。


话虽这么说,但骸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宠物被别人牵着,对此骸的确是感到有些不爽。


于是本来试探的话也被说得充满了火药味:“Kufufufu,狱寺隼人先生,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的身份了呢。”


果不其然两个人都背影一僵。匆忙中纲吉下意识挣开了手。骸看着他那慌张的样子,挑高了嘴角。



狱寺回过头,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紫发男子,挑眉道:“你什么意思?”


“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呢,这个国家,目前正是公爵与侯爵争夺国家权利的时期。在这个时候公爵手里持有的重要的守护石丢失了,想必会引起重大变动吧。如果公爵失去威信,受益的人是谁呢,联系这一点的话,侯爵雇佣盗贼偷取守护石也可谓顺理成章。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呢?被通缉的大盗团伙“斯特雷”的成员狱寺隼人先生?”骸故意在最后一句话上加了重音。


狱寺沉默地望着骸。


“通缉犯?”纲吉瞪大了眼睛。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沉默着。


骸望了纲吉一眼,继续对狱寺说到:“有意思的是,你却在躲避侯爵的卫兵。这就很奇怪了呢。”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刚刚知道这些事觉得有意思罢了。但正如我昨晚所说,我对于你们国家的事完全没有兴趣,任凭上层的手段有多肮脏,国家有多臭气熏天,也与我无关,我只是关心能不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罢了。这方面我想你会守信用的吧。”骸笑着说到,可纲吉却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寒冷。


“当然,别废话。”狱寺不耐烦地转过头,对纲吉说道,“准备一下吧纲吉,要走了。”


“可是、隼人你……”纲吉咬住了下唇。


“哦呀,已经叫上名字了呢,该说你们关系进展得快吗?”骸似乎一点不在意纲吉的动摇,懒洋洋地说到。

狱寺回过头,犹豫了一下,注视着纲吉的眼睛,冲他说到:“我的确是通缉犯。虽然算不上罪大恶极,但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狱寺的神情暗了下去,“你觉得无法接受,那就算了,我也不需要什么帮助。就此别过也好。”


“不如说,你能帮得了他吗?你软弱无力又没有勇气,只会拖累狱寺隼人。”骸用笃定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靠善意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沢田纲吉。


狱寺立刻狠狠地瞪了一眼骸。骸无动于衷,他满意地注意到,纲吉无力地垂下了手,头低了下去,在刘海的遮挡下,看不清任何表情。


骸对于这个结果感到很满意。那个总是过分天真的家伙,这一次也如预料一样,无法做出抉择。他熟悉那个小动作,纲吉在用食指卷着衬衣的衣角,每次他思绪混乱的时候都会这样。他嘴角下垂,甚至有些微的颤抖,大概在痛恨自己的无力吧。

骸比任何人都清楚沢田纲吉这类人的软肋。他们大概不会在意自己是否会受到伤害,却往往对别人受到的伤痛感同身受,因此他们行事总会有诸多顾忌,他们会很温柔,温柔得近乎愚蠢


——而过分的温柔迟早会毁掉他们。


所以骸并不觉得自己那么直接地指出事实有什么不妥。正因为了解,所以骸明白纲吉刚才想做什么,并且一语中的将这个念头打消了。他直接地告诉了沢田纲吉:你是做不到的,你帮不了狱寺隼人,以后这样的人你也帮不了。


这甚至不是纲吉的能力的原因,而是因为纲吉的性格——他无法做到抛弃其他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样的不坚定导致他极易动摇,自然无法做到去改变他人。而当自己的想法与别人的利益相背的时候,他就会动摇,这时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逃避。

所以,这局是自己赢了。骸微微勾起唇角,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浪涛:“这样吧,你就留在这里,我和狱寺隼人先生昨晚就已经做好了交易,我会陪他去的。”

慵懒的语调,骸不紧不慢地将计划说出,他笃定纲吉会答应。

这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纲吉即使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而自己却可以快速解决完事件,然后去完成魔女的任务。同时,尽管不想承认,但这里面,也有一点点对沢田纲吉的关心,不想让他参与这样的事,不想让他陷入危险之中,他就安全地待在这里就好,等我回来。


纲吉抬起头,注视着骸的眼睛。男人的那双蓝眸看起来充满了真诚,但那明显带有打趣意味的神情,刺痛了纲吉。


大概就这么留在这里挺好的,毕竟,自己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什么也做不到,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万一真的是要做什么坏事,自己也不想参与。

心头的重担减轻了些,纲吉感到终于可以再次顺畅地呼吸。


他张开口,打算答应骸。可只不过在短短的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狱寺,一眼望进了那祖母绿的眼睛里。他突然想起来,狱寺和猫儿说话的时候,温柔的神情。以及刚才,自己对狱寺表明身份的时候,狱寺注视着自己,神情里,充满了怀念和忧伤,那个时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眉眼都柔和起来。


自己在狱寺身边,一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痛,那是毫无来由的,缭绕在心头排解不开的感觉,但那又是为什么呢?现在,有点明白了。

狱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有什么很悲伤很悲伤的事一样,显得那么孤独,却又无法疏解。是啊,就像,就像一只失去了归处的小猫,不停地凄厉地叫着,攻击所有东西,逞强地不愿被任何人照顾,但是却一定在,内心的某个地方,哭泣着。


无法坐视不管,因为那种无处安身的痛苦,沢田纲吉比任何人都清楚。


“难道你要一次次逃避吗?那样的话,和过去,有什么区别?”心里有声音在大声质问。


纲吉攥紧了拳。


狱寺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纲吉点点头,给骸递了个眼神,打算离开了。


无法听到纲吉的回答,骸稍微有点遗憾,但那条蠢鱼会回答什么,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表示同意离开了。


就在要走出巷子时,纲吉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和底气不足,从背后响起。


“昨天晚上,隼人威胁我们的时候,他没用刀刃对准我。今天早上,他把面包给了旅馆旁边小巷里的两个孩子。拉着一车苹果的那个老爷爷,他的筐子要掉的时候,隼人托了一把……”断断续续地、但异常清晰地说着这些琐事。


“尽管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我觉得,我大概可以和隼人成为朋友了吧。如、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是我的,第二个朋友……”


骸心中升腾起微妙的违和感,他感觉到面前的人脱离了他的掌控。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隼人是通缉犯,这回大概也是去做不好的事——明明很清楚这一点,但却、无论怎样都无法做到置之不理。大概就像骸你说的,我根本没有办法和能力去做点什么,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却无法抑制自己想要去做点什么、想要改变点什么的冲动,隼人很重要,我一直这么想着,不论怎么欺骗自己,也说不了谎。”沢田纲吉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骸。


“我想去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做坏事,相信他有苦衷,相信他,还有选择其他生存方法的机会。但是不能只以我自己的想法来判断。所以,我要和你们去,我要用自己的双眼来确认隼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帮不帮助他,相不相信他,我自己来判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而又清晰地说着:“按照原定计划做吧。我能办得到。”


那么坚定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骸睁大了眼睛,面前的少年,自己突然陌生起来。危机关头注意到了刀刃的朝向,乍看之下毫无顾虑,但实际上却一直在默默观察着狱寺隼人的一举一动……


“昨天晚上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骸。但是,如果判断你不可信任,同样的,我会阻止你。不要试图伤害我的朋友,其中就包括隼人。”那对平时湿润的棕眸,此刻熠熠生辉,让骸有些头晕目眩。


呵,骸一下子轻笑出声。他抬起右手轻轻搭在他的右眼上,无声地大笑着。他承认自己从沢田纲吉身上一下子就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愉快。


实在是太有趣了,沢田纲吉究竟是什么人?


骸自负善于伪装,自然也有自信识破伪装,可昨晚自己甚至没有发现沢田纲吉在装睡。原来如此,沢田纲吉早就已经知道了狱寺身份特殊,正在被追捕,所以一直在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绝对不是单纯的人会做的事,与骸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觉得少年过分软弱,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点什么,可现在他面前的沢田纲吉又是怎么回事呢?他毫无迷茫的棕眸直视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地说出来,像是在承诺。

再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了,六道骸头一次对人产生这么大的兴趣,自己的判断绝没有出错,那是什么让他一下子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呢?


每时每刻都在成长的沢田纲吉,总是能带给六道骸惊喜。


“啊,对不起对不起!”说完整段话之后,纲吉一下子蔫了。他慌张地不断挥舞着手,把脸藏在手臂背后,“不,我在说些什么啊!明明你们也不会想让我去的,我什么也不会,只能拖后腿,还厚颜无耻地说自己要去,实在是抱歉。”

他偷偷露出了一小会儿眼睛,偷瞄了一眼骸,忙不迭地又缩回去了:“我也知道我打不过你啦骸,我错了我错了,当我没说……”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他才安稳下来,被两个大男人注视着自己闹腾,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移开视线,用手挠了挠脸颊,小小声地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边说着,他又用余光偷偷看了两人一眼。


狱寺一时间居然无法顺利地开口说话。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了啊,距离失去一切的那一天,在无数流浪的岁月里,自己都茫然不知所终,没有人试图贴近自己的内心。可面前的人,愿意来接近自己,愿意为自己做点什么。

该死,明明相识不过一天,明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心里汹涌的情感,却快要决堤了。好开心,即使知道那可能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却由衷的欢喜。

比起那种虚无的承诺,少年口中所说的自己来判断显然更加真实,那是少年毫不作假的真心。因此更加让人动容。即便结果不确定,但心里却很欢喜。

半晌,狱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犹豫了好一会儿,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纲吉的头,他记得,自己让那个人高兴的时候,那个人也是这样做的。

手心好温暖。

他定定地看着纲吉的眼睛,仿佛要在其中寻找某个依托,某个承诺。刚才那一瞬间,少年的眼里迸发出光彩。那坚定的话语,充满了力量,传来一种安心感,让人丝毫不会去怀疑这个承诺的真实性。那似乎是某种坚实的感情,让他可以放松地倚靠着。心底有声音说道: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把信任交托给他也无妨。


纲吉一直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无法帮上什么忙,提出要去的要求或许任性过头了。可狱寺隼人最终还是摸了摸自己的头,不是很轻柔,但绝对算不上粗暴,可以感受到头顶那人的掌心在摩挲着,他的手似乎有些微的颤抖。纲吉本能地缩了一下,可心里确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隼人和自己,在这个时候,在心里达成了认同。

果然自己这样做是没错的。选择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逃避。
自己似乎,开始接近姐姐了,那个爱憎分明到甚至有点随心所欲的姐姐,纲吉憧憬的姐姐。

“纲吉你太温柔了,时不时的,也任性点,做你想做的事,答应姐姐,好吗?”

姐姐在离开之前,抱住我,对我说道。

是啊,自己很想帮助面前的隼人,比起其他人来说,现在隼人对我更重要。想和他做朋友,想帮助他,这样的心情无法抑制。

姐姐在离开前,对我说的那段话的后续。

她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姐姐希望有一天纲吉能够自私起来,能只为了自己和自己重要的人而活。你从小就太关心别人,所以姐姐我啊,希望再见面的时候,纲吉你可以在面对抉择时,坚定地只选择最爱的人,即使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痛苦也一样……”

姐姐,那我现在,虽然仍然无法完全放下,是不是也向着你的希望接近了一点呢?呐,姐姐,如果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会生气吗?还是会开心地大笑着把我搂在怀里呢?

纲吉稍微垂下了头,因为心中阴郁的想法而动摇着,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里涌动着风暴。


骸的笑意消失了,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果然,沢田纲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

不过,还是过分温柔了啊。骸的笑意再次浮现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样的温柔,似乎并不会是件好事,尤其是,这并不是个能容得下你的温柔的世界呢纲吉。

会被毁掉的哦。


【all27】 人鱼 (架空) 02

*第二更      第一章

*云雀、狱寺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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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在深海里待得太久的话,就会逐渐失去追逐光明的能力,姐姐真唯经常这么念叨着。说这话时,她总是不忘摸摸傻弟弟的脸,然后定定地望进弟弟的眼睛,末了,叹息一声,所以啊,纲吉你怎么总是喜欢去海面上呢?


纲吉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如果要说他追求光明的话,显然是不确切的。他向来不敢在阳光灿烂的白天浮出海面,大部分时候,只是在日落之后,才会浮上海面看一看,尽管那个时候或许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也觉得很满足。况且这甚至算不上执着,不过是在闲极无聊的时候,他才会去海面上消磨一段时光。只不过碰巧他大部分时候都很闲罢了。


人类的生活,是怎样的呢?纲吉小时候就时常思考这个问题,也因为经常问这个“蠢问题”,而被其他孩子嘲笑。


纲吉十三岁时,在被欺负之后,憋着一股气冲向海面,那个时候正好是太阳沉入海面的时刻,仿佛在燃烧一般的云朵布满整个天际,海面也变成了绚烂的橙红。纲吉露出眼睛凝视着这盛大的落幕,他甚至忘记了悲伤,完全被震撼了,无法动弹。


那大概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对那个充满光明的世界产生了向往。


无数个夜晚静静地享受着独处海面的时光,幻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去往人类的世界,尽管事实上,纲吉连近海也不敢靠近。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纲吉十五岁,突然能够与人类近距离接触,是纲吉从来意想不到的。


那是在一个有弯月的夜晚,纲吉浮上水面,看到了停泊在海面上灯火通明的巨轮,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无数衣着华贵的人类。纲吉愣愣地将视线往侧边一偏,就看到在镀了一层银白的甲板上,独自一人的黑发少年。尽管看不清样貌,黑发少年清冷的气质,仍然锋芒毕露,如同一把泛着冷冽光芒的剑。风不断灌进少年的披风,那件黑色的披风在海风中犹如一面旗帜,烈烈作响。


纲吉偷偷把眼睛露出海面,视线停留在那个少年身上。所有人都那么开心的样子,为什么他会独自一人呆在外面?

黑发少年突然回过头来,逆着光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纲吉却感觉到了冰冷的注视,他迅速地下潜,紧张极了。是不是靠太近了啊?不过这个距离的话,嗯,他应该看不到我……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纲吉都会忍不住浮上水面,去看看黑发少年。对于黑夜的到来,也变得充满了期待和小紧张。

而那个人也总会在夜晚出现,有时会看书,但更多的时候,只不过是站着吹一吹海风。偶尔的时候,也会直接躺在甲板上,在纲吉偷偷靠近观察后,确定是在小憩,一般会这么睡觉吗?不冷吗?


尽管纲吉是第一次这么接近一个人类,迟钝如他也仍然意识到了,面前的少年,与一般人不同。那样的生活,并不是人类共有的特性,那实在是有点过于孤独了。

虽然纲吉除了姐姐真唯外,也没有其他朋友,可他一直都是向往着友谊的,渴望着浓烈的情感。可甲板上的少年的行为和气质,都显示出了明显的拒绝意味,似乎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这样的话,他会觉得幸福吗?纲吉不明白。

说不定他和我一样没有朋友,我可以和他做朋友吗?纲吉偷偷地想。

有时也会有衣着华丽的男子走上甲板想和黑发少年说话,可他会几近残暴地掏出亮闪闪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武器直接攻击。吓得纲吉把眼睛都闭上了,好可怕!看起来就很痛……

似乎只有一个梳着奇怪发型的老爷爷可以靠近他,他会为他带来保暖的衣物,或者一堆新的文书。老爷爷称呼他为——“王子”。

原来他是王子啊,这的确是配得上他的身份呢。纲吉想。


第六天晚上,王子穿着华丽的服装,头戴王冠,来到了甲板上。许多人围绕在王子身边,笑得灿烂无比,他们都在叽叽喳喳地和王子说着点什么。而王子以一种出奇的冷漠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喧闹。

纲吉忍不住好奇偷偷靠近了巨轮,今天这么暗,应该不会被看到,他想。

“王子今天十八岁生日呢,真是个大喜的日子,恭喜恭喜啊,能有这么优秀的王子,是我们国家的福分。”一个胸口别着闪亮别针的男人大声说道,一片附和之声。

原来是他的生日啊,人类的生日都要这么多人庆祝吗?好吧,纲吉也知道这不可能,不过居然来遥远的海面上,真的很特别啊。是因为他喜欢水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会愿意来深海生活吗……

就在纲吉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夜空一下子亮如白昼,他吓得潜进了水中,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他从没见过那样盛大的美景,无数的星星从天空坠落,拖着长长的光焰的尾巴,落入幽深的水中。

天空流转着无数美丽的色彩,整个世界被照得通亮,在炫目的光流中,他终于看清了王子,他是那么的俊朗,精致的眉眼在一次次明灭中被勾勒出轮廓,无数的星星落在他的眼眸中。人们围在他身边,祝福着他。

纲吉仰着头,不知道在看的,是王子,还是那盛大的花火。或者说,王子本身就是那绚烂的花火,就是这一切。被过于明亮的光线刺激,纲吉闭上了双眼,忘了隐藏自己的身形,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透过眼皮传来的光亮,构拟着那美丽的景象。纲吉这才发现,今夜的景色像极了那个日落,只是这一次,震撼内心的,不再是太阳的盛大落幕,而是一位冷傲孤绝的少年和他的烟火。

今天是王子的生日。这一整个绚烂的世界都为了那个人打造,可那人位于世界的中心,却是冷傲孤绝,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本来纲吉发自内心地为王子感到高兴,可当他看到王子冷漠的侧脸时,笑容凝固了。

所有的喧嚣一时间只剩下冷清。

为什么不笑呢?大家明明都那么开心。然后纲吉明白了,原来那个人现在是那么孤独,围绕着他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真正走近他。

他是不是也会感觉很孤单?就像自己一样。

所有人都离开了,王子还留在甲板上,他脱下袍子,褪下王冠,靠在船舷上,他一直都那么冷傲,像一把出鞘的剑,可现在他累了。

海面上响起飘渺的歌声,轻柔得仿佛很快就会被海风吹散。但纲吉唱得又是那么地坚定,歌声穿过海面,伴着海风,到达王子那里。 

纲吉从来都羞于唱歌,因为在皇室成员中,他是最不会唱歌的,可今晚他不知道除了唱歌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不是一个人。他想告诉那个人。

一种又疼又暖的情感慢慢地浸润了纲吉的整个心脏,他把这种心情也唱到了歌中,可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王子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听完了这首随着轻柔海风吹来的歌。


纲吉忍不住想再见王子一面,清晰地,足够自己把他相貌的每一处都牢牢记住。他鼓起勇气,在中午偷偷地浮到了海面上,然后惊讶地发现,王子也站在甲板上,他把手搭在船舷上,纲吉偷偷地打量着他,海风把他黑色的头发吹得飞舞起来,他平静地把目光投向海面。在日光下,他的脸孔没有一点阴霾。纲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他。


突然,王子开口说话了:“这几天都是你一直在看着我么?”声线清冷,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纲吉一下子紧张到说不出话来,想逃走又不舍得,只好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水面下。


“那天晚上,唱歌的也是你吗?”几乎没有间隙的提问。


纲吉有些惊慌地捂住了胸口,那里有着剧烈的跳动。


王子突然看向这边,即使知道他看不到自己,纲吉仍然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是精灵吗?”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王子第一次露出算得上是温和的表情,稍微勾起嘴角,轻轻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在这里见面,小动物。”


他把自己当成一条通灵性的鱼了。可即使这样,纲吉的心仍然被这个约定所激动,他拼命地点头,海面上激起了不少涟漪。王子笑了,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一言为定,敢不守约的话……”


那种天生的冷冽气场加上之前的残暴表现,让纲吉更加猛烈地点头,却不知道自己的脸早就已经整个红透了。


那时的喜悦,现在也仍然记忆犹新。




因为纲吉脚的原因,骸和纲吉走得很慢。


骸因为看起来也没什么要做的事,倒不是很在意,可纲吉不那么想,他对于自己拖延了行程感到非常抱歉,为了少添麻烦,一直强忍着痛苦努力走快一点。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骸皱着眉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纲吉。


“啊,这个啊,是、是因为我还不习惯走路,再过几天就好了。”


联系他不时就要跌倒的表现,骸相信了。


不过的确是太慢了呢,已经走了将近一周,还是没有走出森林,食物也快没有了。骸捏了捏包里的钱袋,觉得很有必要在第一个到达的城镇里解决一下纲吉脚的问题。


纲吉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听见骸的脚步声,抬起头,纲吉立刻发出了惨叫:“天啊啊啊!你在干什么?你对它做了什么?”


骸不耐烦地把手里已经做了处理的野兔送到纲吉面前,看见纲吉脸都白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吃的了,我需要补充能量。”


“可是它……”


骸立刻打断了,开玩笑,难不成和这条蠢鱼一起的时候自己都不能吃肉?


“瞪大眼睛看清楚了,人类就是要这样不断地把别的生物杀死才能活下去。你不吃的话,迟早会因为营养不良饿死。”骸心情很好地挑高了嘴角。“你觉得很恶心吗?你费尽心思想要变成的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哦。”声音低沉魅惑,像是在念一首自白诗。


纲吉愣愣地看着骸,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骸突然觉得有点无趣,放下了兔子,转过身去找生火的树枝了。


那天纲吉吃了一点点兔肉,然后立刻就吐出来了。



两天后的黄昏,两个人抵达了卡雷塔王国,之后又辗转来到了王都。纲吉在乘马车时兴奋到脸红的样子,被骸吐槽了好久。


王都的大道上,纲吉一脸好奇地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各类人士。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骸良好的听力仍旧让他听到了纲吉小声的嘀咕:“这个就叫商人吧……那边那个黄色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这人的头上绑着布呢?”


骸打量了一下周围,看来要找到卖马的地方还需要花一点时间,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顺便也可以收集一下情报。不过,这座城市的戒严程度可不寻常。骸状似不经意地将眼神扫过旁边小巷里的两个用斗篷把自己裹起来的男子。



“老板,来一个单人间吧。”柜台前,骸优雅地撩了撩头发。 


有点秃头的老板的眼睛从镜片上方定定打量了一下骸,骸笑得好看极了,透着一股贵族气质。老板撇撇嘴,递过来一把钥匙:“不供早餐啊。”


上楼时纲吉注意到骸小心翼翼地把钱数了数,才放进口袋,忍不住吐槽到:“骸你真是很爱财啊。”


骸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推开房间的门,优雅地回过头冲着纲吉笑道:“哦呀,我似乎买的是单人间呢,你还是去睡马棚吧。”


纲吉乖乖闭嘴了。



晚上纲吉完全处于第一次睡人类的床的兴奋中,骸无奈地看着他一脸高兴地跳到了床上。他似乎听到了床的悲鸣……


纲吉突然反应过来这里只有一张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骸,我太激动了,你要睡哪儿呢?”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一脸舍不得的样子,纠结了一会儿,纲吉想出了办法,“要不我们两个挤挤吧,我睡相很好的!”


骸不屑地撇撇嘴:“晚上睡觉能把脚踢到我身上然后痛醒的你?我可不像你那么闲,明天是有事要做的,难不成要让我失眠?”


“可是……”纲吉说着探过身子拖着骸往床上去,“房钱也是你付的,你那么节省,如果不睡床的话你会不开心吧。还有骸你有什么事要……”


骸一听前半句,脸都黑了:“Kufufufu,你很有胆量呢沢田纲吉。”接着骸立刻伸出手往纲吉的腰间探去。


之前每次纲吉惹恼了骸,骸就会打他的头,没想到几次之后,这条蠢鱼还学会了反抗,有一次还咬了骸的手一口。幸好绝顶聪明的骸立刻发现了致胜之路——纲吉极品怕痒!


此刻,罪恶的魔爪已经伸向瑟瑟发抖的纲吉,纲吉奋力挣扎着……


“哗啦——”窗户突然被打开,一个人一脚蹬在窗台上,跳进屋内。来人一头闪亮的银发,随意地用棕色发带束在脑后,祖母绿的眼睛衬得肤色非常白皙,神色透露出一股子桀骜不驯。他翻窗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一看就是老手。


落在地上后,他保持着警戒的半蹲姿势,单手撑地,接着无比帅气地甩了甩头发,这才望向客房的主人,然后,他的表情呆滞了。


伏在纲吉身上的骸回过头来与银发男子对视,被压倒的纲吉正在努力把头探出来,两人因为激烈的打斗有点衣冠不整。


异常的沉默。


最后是银发男子打破了这个僵局:“啧,怎么会进了两个死断袖的房间……”显然他出众的把控现状的能力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让他迅速理解了现状。


骸翻身下床,怒火在燃烧,很好,小子,你今天死定了!


“断袖是什么?”纲吉整理了一下衣服,好奇地询问新名词的含义。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银发男子突然掏出了刀子,起身一个箭步来到纲吉面前,一下子就把刀架在了纲吉的脖子上。


“我今晚要待在这里,你们敢叫人的话就杀了这个小鬼!”浓浓的威胁口吻。


“Kufufufu,有趣,像你这样的半吊子,我倒是很好奇你要怎么做呢。”骸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男子手中的匕首,把手背在身后,笑容格外诡异。


“呜哇!这这这、这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干啊!”纲吉被架在脖子上的、极其类似于骸用来杀动物的东西吓到了。


Kufufufu,看看沢田纲吉那个蠢样,骸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打算再看一下戏。


“你们乖乖地在这里待着,不准乱动。”来人钳制着纲吉,手里的刀在眼前一晃。纲吉吓得整个人都是抖的。


看他被吓到这个程度应该也可以了吧。骸估计着。接着他耸耸肩,上前一步,直视来人:“我们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即使你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和我们无关。”他指了指窗外,外面不断传来叫喊声。甚至还有人在屋顶奔跑着。


骸勾起嘴角:“那么现在,我可以去把那扇窗户关起来了吗?”


银发男子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收起刀子,点了点头。


骸发出一声嗤笑,背在身后的手里反射着寒光的三叉戟化为雾气逐渐消散了。




【all 27】 人鱼 (伪6927)(架空)

*本文原为给B站笠灵太太的生贺,但过去四个月了还没完结也是......

*原发于贴吧,借用了椰子大白菜前辈的《小红帽》的梗,详情见评论,已得到授权,请戳原贴(之前贴地址被屏蔽了也不知是为啥(ー△ー;))

*虽然是生贺,但剧情很诡异,也不欢脱,脑洞大过天,慎点

*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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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她的代价是,如果得不到心爱的人的爱,就会化为泡沫消失,你的话,要支付怎样的代价呢?……
   
“我知道了,这是命运的意志啊孩子,你的代价就选这个吧……”



所有的感官都被扰乱了,整个人都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不断有冰冷的、或者说是温暖的液滴落在脸上,脸被轻柔地抚摸着。无法睁开眼睛,四周是寂静的黑暗。可异常奇妙的是,明明没有任何知觉,却可以知道,在自己身边,有人在哭泣着。
 
那是非常用力的呼喊,几乎可以直抵心脏,让整个躯体都震颤起来。那个人不断流着泪,非常非常用力地,大声呼喊着,但是,却只能感觉到嘴巴在夸张地开合,却什么也听不到。

啊,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处于完全的黑暗,却仿佛能够亲眼目睹一切。混沌的意识开始了机械的思考。少年试图抬起眼皮,看一看身边的那个人,但却无法做到。

“纲吉……”那人喉头哽咽,“你明白‘爱’是什么吗?”

爱?有着圆润的音节,发出音来的时候胸腔内似乎也可以感受到隐隐的共鸣。爱……我知道,那是非常非常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源源不断从内心涌出的情感。它会像太阳一样,给予所有人光明和热度,即使有的人在幽深黑暗的深海。爱非常美好,只是,为什么,明明谈论着这么美好的词,却那么悲伤呢?

“不,你不明白,你还不明白……”这份言语里所蕴含的浓重的绝望,立刻就侵入这片虚空,将整个世界拉入更深更深的黑暗中。“为什么还是没有注意到呢?你必须得找到啊,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要、独一无二的人……

“我现在每天,都害怕得不得了……一直害怕着害怕着,不断乞求你醒过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真担心你会轻易地离开我……”


这似乎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话,是谁对自己说的呢?又是在怎样的情境下说出口的呢?说话的人,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呢?想不明白,记忆无法回溯至那个时候,那句话的意义,那人给出的答案,就好像飘荡在眼前的银色的蛛丝,飘飘摇摇,近在咫尺却无法捕捉。

一直以来的虚无黑暗中开始出现色彩,温柔而瘦弱的、挂着淡淡落寞笑容的年轻女子,有着棕色头发笑得开朗的活泼少女,充满威严的父王,吵吵闹闹的兄弟姐妹们,慈爱的、病重的曾祖母……以及最后的最后,犹如划过天际的明亮流星一般,短暂出现在记忆中却掩不住万丈光芒的,黑发的孤傲少年。

心里钝钝地疼了起来,然后,就好像擦肩而过时的不经意一瞥,少年转过头,突然看到一个靛蓝长发的青年,他用手捂住右眼,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汩汩涌出。可比这更触目惊心的,是男人的表情。在那深蓝的眼瞳中,无数情绪汹涌澎湃——热切的眼神仿佛注视着光明之所在、平生之所依,可在其中夹杂的恨意却几乎具象化为柄柄尖刀,在少年的身体上切划出一道道深深的伤口。他整个人的情绪里,似乎有着已经失去一切的绝望,但又掺杂着狂热的、似乎转瞬要夺得一切的虔诚向往。

激烈咆哮着汹涌而至的情感,几乎快将纲吉完全吞没。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猛力逃离,一下子撑住地面,醒了过来,强烈的光线霸道地涌进眼中,带来强烈的痛感。

刚才一瞬间捕捉到的感觉几乎在顷刻间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残余在心底的那一点空洞。



“哦呀,看来是醒了呢。”在非常近的距离下,有人声传来,像是优雅拉动的小提琴,末尾带上了勾人的意味,好听得不像话。
 
纲吉僵硬地眯了眯眼睛,之后就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男人放大的脸。近乎本能地,立刻用手撑着地往后滑去。

长发的青年半蹲在地上,随着少年逃跑的动作,将头微微偏侧过来,靛蓝色的发丝随着回头的动作在空中飘扬起来,露出造型奇特的金属耳环,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纲吉似乎看到他右眼里闪过艳丽的红。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人类都这么漂亮吗?这个漂亮的人类用一种略带不屑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纲吉。

啊,纲吉明白过来了,大概是青年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蹲下身来查看,没想到自己突然坐起来,他应该被吓了一跳吧。想到这纲吉不免有点不好意思,他有点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已经站起身的青年,打算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方才的尴尬。

“那个,谢谢,我已经没事了,添麻烦了很抱......阿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大喷嚏,棕发少年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湿漉漉的,头发也在不断往下滴水。男人眼里的嫌弃已经肉眼可见,似乎对于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愚笨的人而感到迷惑不解,他皱起好看的眉头,稍微偏过头,一脸思索状。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不如说,至于吗?这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纲吉在内心激动地吐槽。而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

就在他快被这沉默的气氛压垮时,对面的人终于收回了打量纲吉的视线,开口,却说出与纲吉预想完全不同的话语:“火已经生好了,你可以去烤一烤。”纲吉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是好人啊。蓝发青年看了一眼纲吉,继续补充道:“说实话你现在一身海腥味,让人很难忍受。”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处冒着烟的火堆。

“是吗?”纲吉抬起手臂,嗅了嗅,“好像是吧,不过我一直住在海里,可能没有太大感觉?”

青年冷漠地看着纲吉:“果然是脑子坏掉了吗?请问,你还记得人需要呼吸才能生存吗?”

“没有啦!我是人鱼哦,人、鱼!”纲吉用手指了指鼻子,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用力点头,“人鱼就是生活在海里的啊!”

男子抬起右手,悠闲地扶在脸侧:“Kufufufu,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那你怎么现在在岸上?”

“这个嘛,是因为……”纲吉飞快地咬了一下嘴唇,“我是来陆地上找我姐姐的!”

“哦,是吗?”毫无波澜的语气。

“诶?就这么一点反应!”至于这么不可信吗?纲吉快要抓狂。

“那些都无所谓,你最好快点给我来烤火,我真的受不了这股味道了。”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纲吉赶紧站起来,打算跑过去,却在下一秒,突然扑倒在地。

脚落地的那一瞬,就好像有一把刀狠狠扎进脚底,血液在血管里激荡,灼热的疼痛立刻冲进脑内。

纲吉眼泪花都疼出来了,他用手臂往地面一撑,打算爬起来,然后就看到,在有点模糊的视野里,靛蓝长发的人类带着一脸无奈,冲自己伸出手来。



六道骸带着笑意,注视着一边烤火一边瑟瑟发抖的棕发少年,心里开始琢磨之前魔女交代的话。今天是骸难得心情很好的一天,一大早他就准时来到这个约定的海岸来等待被魔女预言的那个“命定之人”。

不过,对于骸而言,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会在自己这一世的生命里起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有些怀疑魔女的话,但只要这个任务可以作为代价偿还给魔女,骸也不会费神去考虑其他,毕竟两人或许只会相处很短的一段时光,无所谓互相了解。说不定,骸轻蔑地勾起嘴角,这少年的价值就在于是条人鱼呢,尽管看起来和传闻中的人鱼不同,看起来又蠢又呆的。

嘛,算了,反正布置的任务也很简单——和这个少年一起到达他的旅途的终点,或许就是单独做保镖?这条蠢鱼看起来倒是的确需要一位,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骸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你来找你姐姐?你姐姐肯定是人鱼吧,怎么也到岸上了?”最近人鱼族很流行陆地几日游吗?骸在心里吐槽。

“嗯,姐姐爱上了王子,所以为了见到王子就来陆地上了。”蠢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是吗?”很老套的剧情呢。

“多久了?你姐姐开始旅行。”

“两年?嗯,或许要长上一段时间……”

“是吗?看来那个王子住得挺远啊。”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话。

“大概吧。”

“大概?”骸有点发愣。

“嗯,因为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少年努力回想着,最终也还是一无所获般的摇了摇头。

“……”很好,他就不应该相信魔女!还简单的任务?和一条蠢鱼共同度过一段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旅行时光?

“呵,你要去哪儿找啊,你清楚世上有多少个国家多少个王子吗?”忍不住就口气恶劣起来。

“嗯,没事,慢慢来吧。”棕发少年把手靠近火苗,目光投向遥远的海面,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最终也只是沉淀为平静。但往往平静的海面下总是暗流涌动,谁知道呢?正在骸开始有点好奇时,面前人却一下子皱起了脸,迅速把手从火前缩了回来:“好烫!”

果然是笨蛋吗?果然是笨蛋吧。

骸感觉头痛更加厉害了。

“如果不去找到姐姐,并且让她回去的话,姐姐她,如果没有得到心爱的人的爱……”少年把手抱在膝盖上,仰起头望了眼天空,“姐姐,大概会化为泡沫,然后飞向天空吧。”

人鱼是没有灵魂的,在人类死后,可以进入轮回,但人鱼死后,只会化为泡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人鱼总是被当作美丽的象征,易于消逝的事物总是显得更加珍贵不是吗?骸不无嘲讽地想,也因此在黑市人鱼才会有那么高的价钱啊。



“不过变成人类就再也回不去了吧。”骸轻轻地问道,“你姐姐对你,那么重要?”

“是啊。”纲吉晃晃脑袋,简短地回答道。

呵,骸忍不住呼出一口气,愚蠢的想法,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这甚至不能算是善良,只不过是单纯的过分天真罢了,这种过分的天真让骸感到本能上的厌恶。

“我找到了给姐姐能变成人的药水的魔女,她给了我药,所以我就变成人类了。”少年平静地述说着经历。

“是吗?”果然是与魔女的交易,骸暗暗想到,只是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骸看看在一旁发呆的少年,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扬了起来,在铺天盖地的日光里,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加上他有些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任何阴霾的孩子。能够和魔女做交易的人,从来都不会是面前的少年这样的类型。


或许少年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单纯。骸这么想着,同样学着纲吉把目光投向远处。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的光景来。

骸来到海岸后,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出现,正在抱怨魔女的不靠谱,却注意到有一个躺在近海的沙滩上的棕发少年。

不会吧,比我小?骸也有点吃惊,想想魔女说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一般来讲就是他了。于是骸抱着好奇走近那个被海水湿透的少年。

棕色的蓬松头发因为水的缘故,软软地塌了下来。脸完全还是个孩子,称为少年又显得有些稚气未脱。随着均匀的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睫毛也忽上忽下的。睡得很不安定。不过对于骸来说,这样子的睡相,大概自那年以后就完全没有见过了吧。无防备地、平静地睡着,像个住在安逸的大房子里的小少爷。

骸因为这个想法吃吃笑了起来。抱着毕竟要照顾他一段时间,还是把他叫醒吧的想法,骸蹲下身。

“唔、唔......”那人不安分地动了动,口里喃喃着一个名字。待到骸试图仔细去分辨时,却又悄无声息了。

嘛,反正也和我无关,骸这么想着,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哦呀,看来是醒了呢。”没什么反应,骸伸出手打算拍他一下。

谁知道面前的少年一下子坐起来,头顶几乎要磕到骸的下巴。骸正想说几句,可一对上纲吉的眼睛,就愣住了。

蜜色的眼瞳里此时翻涌着逐渐淡去的金红色,美得像绚烂的晚霞,又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让飞蛾一般的人,想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即使会被燃烧殆尽。而在所有金红褪去之后,纯净的蜜色眼眸更加美丽,恰似一块琥珀,骸在那纯净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没有被燃烧殆尽,只是被困住了,困在了明亮温柔的琥珀中,从此再也无法离开去飞翔,徒留憧憬,无法靠近,亦无法离去。

可或许是那对眸子太纯净的缘故,清澈见底的眼瞳里,却仿佛空无一物,让人的心里忍不住涌上一阵悲伤。


“喂!你要怎么去找你姐姐?”骸问道。

“不知道呢。”纲吉答得倒也干脆。

骸有点局促,毕竟第一次邀请人一起同行,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恶的魔女,要不是因为是代价,我早就甩手走人了!

“我的话,因为一直都是在各地旅行,所以对于各个国家什么的,还是挺熟悉的……”骸想,干脆先徐缓图之吧。

“诶?真的吗?超级厉害诶!”棕发少年眼里一下子放出光芒,骸稍微把脸侧开,躲开那道目光。像是找到依靠了一样,棕发少年“啪”地一声把两手合十,对着骸拜了一拜:“拜托了!你这么厉害,请让我和你一起旅行吧!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在陆地上生活……”似乎是怕骸不同意,他又赶紧补充到,“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可以帮你、帮你……帮你什么都行!当然也有很多不会的,但大部分应该……”这条蠢鱼一下子结巴起来。

“Kufufufu,就这么决定好吗?你可是才刚刚遇到我呢。”没想到进展这么快,骸楞了一下,表面上仍旧是出言讥讽。

“嗯,没事的,你不是坏人,我可以隐隐地感觉到一点。你还救了我不是吗?只是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骸一下子愣住了,这是被信赖了?被一个刚刚认识的连人都不算的家伙?如果说这也是温柔,那只能归类进愚蠢的范围内了。

他很想大笑,然后嘲讽那条蠢鱼,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这么做,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为什么这样的天真却没有让人厌恶呢?

很久之后,六道骸才明白,或许当你看到别人拥有那份温柔时,你只会觉得幼稚乃至于厌恶,可当这份温柔终于降临到你身上时,你心中甚嚣尘上的,反倒是一种幸福感,而这种感受更加令人厌恶,因为很软弱。

又或许只是很单纯的一个理由,那个人是他的“命定之人”,命运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之后的一切不过按着预订的轨迹前行。因为是那个人,所以不会厌恶,能感受到的,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的名字叫沢田纲吉,你呢?”少年轻快地说道。

骸犹豫着,把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生疏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名字:“六 道 骸。”

“奇怪的名字呢。”

骸抽了抽嘴角。

“嘛,总之,骸,之后的旅途就多多指教了!”

像是全世界的阳光一下子涌过来那样,少年笑得无比灿烂。算了算了,骸认命地想,不就是养只宠物吗?有什么难的,不是吗?

就这样,人鱼沢田纲吉与魔法师六道骸的旅程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