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阙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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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

脑洞多,但写不好的渣文手

努力提升中

【纲吉生贺】 我喜欢的那个人 (原著向小春视角all27)


一个咸鱼突然失去了梦想,第一次有了近60的热度,第一次有人愿意给我留评,得到的,本应该是梦一般的幸福时光……但为什么为什么老夫特要把我的图片屏蔽了!还上也屏蔽下也屏蔽!!!!!

抱歉了大家,我给外链吧,因为微博吞我格式实在是不爽我打算发一下贴吧的,上面上和下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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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两个仅自己可见我几乎是绝望的)

【all27】 人鱼 (架空) 13

*完结章
*手机没办法加粗了
*来不及修文了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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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沢田纲吉木然地坐在山坡上,大雨已经将他淋湿,冷气浸入肌理骨髓,在五脏六腑里纠缠,让他整个人都在刺痛和冰冷中失去一切反应的能力。
 
但不论是怎样的瓢泼大雨,也浇不熄这凶猛的山火。
 
纲吉不知道这场大火已经持续了多久,时间似乎已经长到令他难以想象。
 
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都长着一样的脸庞,他们要走到斯特雷那里去,在那里放一场永不停息的大火,直至这里完全毁灭。
 
斯特雷……这三个字在纲吉的心尖痛苦地冒出尖芽,让他只想把这颗心剜出来好好看它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隼、人……”纲吉捂住脸,哭声破碎,仿佛绝望哀鸣的小兽,在进行着不知道第几次的嚎哭。
 
 
六道骸轻盈地在树林间穿梭,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在三叉戟的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寂静的山林间回响着他轻声哼出的旋律。
 
他在一个可以看到山火的陡崖上找到了尼夫洛尔公爵。
 
“六道骸,你来了。”公爵点点头,毫不意外地。
 
“Kufufufu,公爵真是凡事亲力亲为,不过是‘山贼’纵火而已,也有必要现场监督吗?”骸轻飘飘地说道。
 
“真是刻薄的说法呢。或许对于你来说,很普通,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啊。”尼夫洛尔说道。
 
“哦?是因为阴谋就要实现而无比亢奋吗?”
 
“尽管你的用词令人感到不适,但不得不说你是对的,”尼夫洛尔喟叹了一声,“真是壮丽的山火啊。”
 
骸没有接话。
 
“你来这里,不会只是来和我一起欣赏风景的吧。”公爵转过身,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骸手里的三叉戟。
 
“的确不是。”骸轻描淡写地回答,手里的三叉戟却直接架在了老公爵的脖子上,“我来是要杀了你。”
 
“理由?”尼夫洛尔似乎并不害怕。
 
“我讨厌被人利用。还有,”三叉戟的尖端逼近了喉管,“你违背了约定,你想杀了他。”
 
“他是谁?”
 
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好吧,我知道了,可那是伯莱特家的人干的,我怎么控制。”尼夫洛尔终于有点怕了,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可骸一挑手,三叉戟仍旧不近不远地悬在他的喉结前,“你不会杀我的,我已经把你和你的同伴的长相告诉部下了,假如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卡雷塔王国!”
 
骸将三叉戟放下了,他看了一眼燃着山火的远处,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你欠我一个人情。”
 
“你找到守护石了?”尼夫洛尔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动员所有的人力帮你找到它。”
 
“我已经找到了,交易也已经完成。”
 
“那你还需要什么?财宝,女人,地位?”
 
“把‘斯特雷’的孩子们放走,让他们去邻国生活。”
 
尼夫洛尔瞪大了眼睛:“可他们是知情者。”
 
“他们不知情,收起你那愚蠢的政客的警戒心,他们只是想去其他国家生活罢了。永远不会回来,也绝对不会对外说什么。”
 
山林间寂静了很久,尼夫洛尔才说道:“好吧,如你所愿,那些孩子是幸运的。”
 
骸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尼夫洛尔目送靛蓝长发男子走进树林,可他突然转了回来:“之前在府上拿到了有趣的东西,想来正是应景,就现在还你吧。”
 
抛上来一个银色的东西。尼夫洛尔忙不迭接住,是一块精致的怀表。他将怀表攥在手中,握紧又松开,最后的最后,当怀表已经有了温暖的热度,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女人画像。
 
女子有着漂亮的银色长发,笑容温柔,底下有一行漂亮的小字:
 
送给亲爱的弗拉森
 
尼夫洛尔看着那已经燃烧了好长时间的山火,拿起那张画像,近乎虔诚地印上了一个吻:“亲爱的奥康奈,你本是我的未婚妻,却爱上了当朝王子,你和他有了孩子,你受他牵连丢掉了性命。可你看呀,如今你的儿子已经死去,而我很快要成为国王,你认为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不是很滑稽可笑啊,我最最亲爱的奥康奈。”
 

纲吉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回过头,看见黑发青年坐在木制的轮椅上,正开朗地向他打招呼:“哟,阿纲。”
 
纲吉看着青年,眼底先是震惊后转为哀伤,半晌才开口:“山本,你怎么了……”
 
“我的下半身不能动了,可以说是瘫痪了吧。”青年笑得灿烂,不以为意的样子。
 
“怎么会……”
 
“我本来是要死的,多亏骸为我找来了魔女,虽然付出了运动能力,但至少我还活着。”青年眺望着山火,“一个杀手,最后却再也不能用刀,明明失去了行动能力,却还活着,真是讽刺。”
 
“就这么想活着吗?”纲吉小声地问,接着感觉到这个问题的不礼貌,捂住了嘴。
 
山本的眼神暗了下来:“我这么说或许会让救了我一命的魔女不高兴,不过她其实根本不会在意吧,哈哈。
 
“其实,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活下去,可是,我不能死,即使变成这副可笑的模样,我也不想去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纲吉摇摇头。
 
“因为我还有使命未尽,我把孩子们救出来了,就得担负起责任,我要活下来,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你很了不起。”纲吉说。
 
“不,恰好相反,我很自私且软弱。这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沉默了好久,纲吉又问道:“你就那么无动于衷吗?”
 
“什么?”
 
“隼、隼人……”
 
“……”
 
“抱歉,我……”
 
“如果我说我觉得羡慕,你会生气吗?”山本偏过头望着纲吉。
 
“啊?”纲吉惊呆了,棕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山本。
 
“我是真的很羡慕狱寺。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去的,哪怕是临死的最后一秒,他想必也是满足的吧。”
 
纲吉回忆起狱寺最后的笑容,迟疑着点了点头。
 
“可我呢,假如那天骸没有救我,我就这么死了的话,那我也不是因为要守护某个人而战死的,说到底只是为了了断自己的恩怨。”
 
“不,山本你明明是……”
 
“我没说错。我真的……我甚至连为重要的人挥剑的资格都没有。”
 
黑发青年说得那么认真,让纲吉不由自主地相信了这样令人绝望的事是确确实实发生在面前这个开朗的男人身上的。
 
隼人,死的时候,不是痛苦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并没有充满遗憾地死去,对于还活着的人们来说,是心理的安慰。
可纲吉还有一个疑问无法解答。
 
“为什么是我呢?”纲吉不明白。“为什么隼人会认为他应该拼尽性命来保护我呢?”
 
“你不知道吗?”山本也有些惊诧了。
 
“不明白,我明明这么笨,又很弱,完全没有闪光点,隼人为什么要把我当作重要的人来保护呢?” 
 
山本哑然。停顿了很久,他才开口:“狱寺一定告诉过你那个答案了,只是,或许你选择了去逃避那份感情,好好想想,你一定能想起来的。”
 
可纲吉还是一脸茫然。
 
山本移动轮椅,来到了纲吉面前,他平视着纲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拜托了!我以狱寺友人的身份恳请你,请你一定要把它想起来,那是那家伙最重要的感情,我不希望它被当作从未存在过。”
 
山本仔细观察着纲吉,过了好一会,山本注意到,纲吉的脸颊有了点淡淡的粉红色,之后,清亮的泪水从他的眼里流出,纲吉不好意思地笑着,拿手去擦眼泪,可却越抹越多,他就这么流着泪,满脸通红,在山岚里笑了:“何德何能,怎么会是……啊啊,这真是……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山本看着这样的笑容,也勾起了唇角,可内心却仿佛开始有了钝痛感:狱寺真是狡猾哪,哪怕到了最后,也要比他山本武棋高一招。不仅在沢田纲吉心中占据了永恒的位置,还顺带表白了感情。
 
可他山本武,永远迟了一步,困于泥沼,连提剑为他战斗的资格都没有,到现在,却是连心情也无从说出口了。
 
沢田纲吉的心,此刻已经完全被狱寺隼人的情意填满,无力再接受其他感情。
 
那山本武的心意,到此为止,也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结局。
 
他们在邻国的小木屋与大家告别。孩子们流着泪,再三挽留之后又一直在说让他们以后务必回来。
 
山本自始至终什么话也没说,只在最后说了一句:“阿纲,你一定要幸福啊,祝旅途顺利。”
 
沢田纲吉半张着嘴,大眼睛一眨一眨地,他颤抖着握住山本的手,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这么启程。
 
寂静的森林夜晚,中间是一堆篝火,沢田纲吉裹着毛毯子,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火苗。六道骸拿着木棍扒了一下柴火,两个人之间并无什么交流。
 
“骸,”纲吉突然开口,“死了好多人啊。”
 
骸没回话。
 
“那些士兵死了,魔法师死了,碧洋琪死了,奥康奈小姐死了,隼人……也死了。”纲吉把眼睛闭上,“我一直在想,他们怎么会死呢?我觉得他们中一定没有哪个人是十恶不赦的,但为什么都死了呢……”
 
“骸,是不是,人类的上层都像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利用所有人,不惜杀死别人也要获得地位名誉……”
 
骸看了一眼纲吉,发现那双棕色大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自己,映着火光,像是在发亮。
 
多像个小孩子,一切看法观点都交由大人来主导,借助大人的眼睛来认识世界。
 
——只可惜,六道骸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大人。
 
“是的,就是这么令人恶心,不如说,这次的事件,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很寻常的事罢了。置身其中的人觉得毁天灭地般痛苦,实际上,起不了半点波澜,哪怕是卡雷塔王国的国民,过不了一段时间,也会觉得尼夫洛尔是王室正统,拥戴他们的家族。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人,谁又会记得他们呢?”
 
纲吉什么话也没说。
 
“怎么,觉得难以置信吗?”
 
“不是的,骸你这么厉害,你说的一定是对的,只是,只是我总觉得……”纲吉顿了顿,才慢慢说道,“这是不对的,这很痛苦,不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人生来就是想掠夺别人的东西。”骸停止了拨弄火苗,转过头看向纲吉,“好了,你累了,该睡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呼,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么一说,我就突然觉得……好困……眼睛睁不开了……”纲吉的眼睛一眨一眨,慢慢地阖上了。
 
就在骸要起身的时候,他听见纲吉嘟囔了一句:“那个人,也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骸的脚步顿住了,但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他又向树林更深处走去。
 
 
 
“哇,这不是来了吗?我们的英雄,六·道·君。”
 
“别用这种叫法,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骸不耐烦地说道,抱着双臂倚在了树干上。
 
“啊啦,真是一点不会和女士说话呢六道君。我这可是在夸你啊,嘴上一直说那孩子是个累赘,可山洞塌陷的时候还是想都没想冲过去护住了他,仅余的一点点魔力也全用来给他施加祝福了,要不是你的这副躯体特殊,普通人早被压成肉饼了吧。”
 
骸轻哼一声。
 
“我来看看,哎呀真糟糕,没有足够的魔力连伤势都治不好,这可怎么办呢,淤青一直消不掉,其实一动就很疼对吧。真可怜,要不要和我做交易,我帮你治呀。”
 
漆黑的森林里,只有骸一个人,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是在和风交谈。
 
“哼,反正肯定是要花代价的吧。”
 
“当然。”女声娇俏地咯咯笑了起来。
 
“那就算了。”骸直起身,“还有,别这么说话了,多少岁的老太婆了,还装什么少女。”
 
“六道君,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天哪,太伤我的心了,你这么烦躁吗?那个叫沢田纲吉的少年的事真的让你这么烦躁吗?”
 
“行了,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冷嘲热讽的,我要和你做交易。”
 
“哇,你要和我?这是多久没有的事啦,仔细想想,你上一次许愿还是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呢,或者说,和‘六道骸’的初次见面的时候的事,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了吧,你现在居然要许愿?”
 
“代价是什么?”
 
“哎呀真性急,你这样的男人是会被女性讨厌的哦。”
 
骸没接话茬,女声严肃了起来:“你这可是在帮别人支付代价,真的考虑好了吗?”
 
“你说呢?”
 
“好吧,那我就要‘这个’好了。”
 
“!”
 
“别这么惊讶啊,那可是改变命运的代价的一部分呢,自然是要很高昂啦。
 
“不做交易了吗?真遗憾,那我走啦。”
 
“拿去。”骸将一样东西丢了出来,被风托起,迅速消失不见了。
 
“真爽快,成交。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哦。”



沢田纲吉陷入了梦境之中。梦境里他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奋力将黑发少年的头向上抬起,让他倚在自己的胸膛上。
 
怀里的人类的温度在极速消逝,变得冰冷。
 
身后是那艘巨轮的残骸,船身从中间断成两半,雕有猛兽的船头指向天空,四周散落着船的零部件,溺死者的尸体在海浪推送下浮浮沉沉。曾经在纲吉眼中不可一世的强大人类,在暴风雨的侵袭下毫无还手之力。
 
纲吉从不知道人类竟是这样脆弱,人鱼赖以生存的海洋给他们带来了死亡的气息。而自己怀中的这位英俊的人类王子,很快,也会死在这里。
 
纲吉觉得手臂很重,他实在是抱不动了,可他不敢放手,哪怕只有一点点,黑发王子仍旧存留着些许温度,昭示着生命尚还存在。
 
这个时候纲吉突然觉得手中的份量变轻了,身边有人柔声说道:“是他吗?没关系,我们能把他救活的。”
 
 
阳光的照耀让沢田纲吉感到十分不舒服,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裂开,嘴唇干燥。冰凉的海水蔓延过腰部,又轻柔地退去,带来的短暂舒适让纲吉忍不住想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等等,自己在哪儿?不论怎么想这也不是深海的景象吧。
 
纲吉瞬间睁开了眼睛,过于明亮的太阳光一下子刺激他流出了眼泪。他狼狈地举起手臂遮挡着面前,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可还没等他完全适应,几乎就是在耳畔响起了清冷的声线:
 
“别这么吵,安静点。”
 
那是纲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过去的十三天,他每天都为这个声音所带来的一切神思恍惚。
 
纲吉突然不敢把手放下了,可权衡再三他也不敢就这么一直挡着,所以他就半遮半掩的,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看了一眼左侧。
 
黑发的少年坐在沙滩上,阳光将他的五官点亮,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海面,眼尾上挑,显出不羁与傲气。
 
纲吉感觉到心像擂鼓一样剧烈跳动,他的鱼尾在浅浅的海水里摆动,他仍旧感觉口干舌燥,只是不好再说是缺水的原因了。
 
他真的噤声了,连鱼尾都控制着不乱动,连细微的拍打水花声也不敢发出。
 
他听到旁边的人说道:“你可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那声音里染上了点笑意。
 
纲吉急忙探头看了眼自己在海水里的倒影,一看就闹了个大红脸:本就不容易服帖的头发彻底乱成了一蓬鸡窝,因为缺水,嘴唇上起了白皮,肤色也很差,像是透着青绿色。
 
这都是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的结果,和姐姐一起好不容易把王子搬上了海岸,之后又为了照顾王子几乎一夜未眠,就在启明星开始出现在夜空的时候,他才睡了过去。
 
——当然这些不可能和王子说。所以纲吉只是赶紧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地冲王子笑了笑。他想自己一定被王子认为是一个随便的懒汉了。
 
虽然他可能的确是吧。
 
脑内自己吐槽了半天,王子只是又说了几句:“这是个几乎没人来过的海岸。稍微往大陆走一点,就是丛林。这里很难联系外界。”
 
因为是真唯选的地方,所以纲吉也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王子不是很满意,所以他赶紧道歉:“抱歉,是我们选错了地方,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很抱歉……”
 
“不是这个意思。”王子打断了纲吉的道歉,“你别一口气说太多话,很令人烦躁。”
 
“是!”纲吉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答应。他可没有忘记那些侍从是怎么被面前的人轻松用拐子击倒在地的。
 
——但或许他现在没带拐子?
纲吉狐疑地看着王子,对方已经穿好了衣服,连那件黑色的外套也披在了肩上(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干),完全看不到武器的痕迹,但王子过去也是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拐子,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沢田纲吉。
 
就在纲吉傻傻地琢磨着武器问题的时候,王子又开口下达了新的指示:“转过来,看着我。”
 
纲吉乖乖转了回来,正撞进黑夜般的眼瞳中。王子站起来,半俯身,眼睛里倒映着局促不安的人鱼:“是你救了我吗?”
 
纲吉感觉似乎有火焰窜上了脸颊,脱水的症状更加明显,他张口,却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发出声音,他就这么看了王子很久,直到他听到有鱼跃出水面激起的浪花声,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纲吉,我找到草药了!”
 
纲吉抬起头,棕色眼睛里也盛满了王子的倒影:“不,不是我,是我的姐姐。”
 
他回身指了指在海水里高举着绿色海藻、笑容灿烂,可爱的优秀的女孩子:“她叫沢田真唯。”
 
“你上来过吗?”又一个问题。
王子甚至没听他说话。
 
“什么?”
 
“我是说,”王子啧了一声,声音里有了不耐烦,“过去这些天,你有浮到海面附近过吗?”
 
纲吉咽了口口水,他听到有破碎的词句从口中挤出:“没有,我几乎不上来的。”
 
王子没说话,诡异的沉默让纲吉有些紧张,他不敢躲闪,只能选择和王子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什么,但也逐渐沉静了下来。最后王子挑了挑眉,说:“哦,是吗?那你就下去吧。”
 
下一秒纲吉的头面就被金属武器击中,直接落进了浅海。冰凉的海水温柔地接住了他,包裹着他,补充到水分让他舒服得叹息了一声,却也带给了他刚才在阳光下绝对没有的、刺骨的寒冷。
 
“你这臭/屁王子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远处传来真唯的怒吼。
 
 
接下来的两个月,沢田姐弟都在照顾王子。尽管王子会自己到树林里捕猎,药物和更稀缺的淡水等还是需要纲吉和真唯定期送来。而真唯又总是很忙,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纲吉来送。
 
可纲吉和王子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很多时候,王子和真唯说的话要多多了,他们总在说“宫廷”、“战争”和“子民”这样的话题,纲吉知道自己弄不明白,所幸每次两人开始聊天,纲吉就到海里面戏水,等待谈话结束。每次他望过去,真唯都是那么开心,他早就很少见到她这样的笑容了。平日冷冰冰的王子,眼神也有了柔和的弧度。
 
很多时候,当纲吉猛力下潜又上浮,与跃出水面的鱼玩耍的时候,他稍微偏过头,总能看到真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真唯会大笑着招招手,纲吉也会笑着挥手。王子也会跟着淡淡地瞟一眼,但只是很短暂的一会儿,他很快会移开视线,因此他永远不会知道纲吉挥手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和他打招呼。
 
很多个黄昏纲吉和真唯下潜回宫,,路上都能听到真唯赞叹王子“见识非凡”,她时常说“或许这里就是王子最应该待的地方”,她说王子“懂得治国和战争”。每次说完,她都会问:“纲吉你觉得怎么样?”
 
纲吉只能回答说是的,就是这样。其他的回答,他想不出来。真唯是厉害的,是聪明的,她和王子本就是一类人,是纲吉永远渴慕着想去成为的人,他们对于他来说都太遥远和完美,尤其是王子,他不能明白为什么神创造了这么完美的一个存在,让他来掩盖住世人的光芒。
 
可有时候纲吉很想回答“不是这样的”,或者直接说“我不明白”,随便哪一个都行,总之不是“是的”、“就是这样”。其实纲吉不懂什么是治国,什么是宫廷,什么是战争,他只记得王子整天整天待在甲板上,海风吹过他的衣角和头发,在风中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只知道王子会认真地倾听海风的声音,然后突然显露出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寂寞的表情;他只记得王子会哼好听的歌,即使唱得很轻,那悠悠的歌声也会随着海风飘到纲吉的耳朵中;他知道当王子望向海水里,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会眼神温柔……
 
而这些,纲吉所了解的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王子“会治国”或者“了解战争”,只是因为他是那个在海风里孤独一个人伫立的少年。
 
可纲吉不敢把这样的心情说出口,那实在是一种过分的傲慢。自己明明不懂王子是怎样的人,又怎么能用自己的层次来揣度他?因此这些想法,纲吉只是把它们埋藏在心底,绝不吐露半个字。
 
可有一次,那天是黄昏,因为有宴会的缘故,真唯不能来。
 
纲吉一个人来到了海滩,王子一个人站在海风里,看到他来了,轻轻点了点头。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还在船上的时候,纲吉心一热,问道:
 
“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因为我们把你送到了太偏远的地方?”
 
“不是。只要想找,总是找得到的。”
 
“诶?那是他们没来找吗?”
 
问出去了就开始后悔,既然没来,自然意味着什么,而那个意义肯定不是什么令人快慰的信息,纲吉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可王子没生气,他看了看海面,说道:“他们不会来找的,因为没必要。”
 
“诶?”
 
“没必要在此刻把王子找回来。”看到纲吉还是不明白的样子,他又补充解释道,“那艘船上,因为……因为要商量联姻的缘故,坐了我们国家和邻国的王亲贵戚、权臣重臣,这一次失事,正是最好的时机,根本不用联姻也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父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就因为这样他就不管你了吗?”纲吉震惊了。
 
“这是自然,换作是我也一样。”
 
“可这样太残酷了,会让自己重要的孩子感觉寂寞的吧。”
 
“……”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己怎么能忘了他是一个自尊心超强的家伙!居然真的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或许是这样的,”王子说,轻描淡写,“但我不会。”王子笃定地说道,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纲吉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少年是多么耀眼,那样自信的凛然之姿,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憧憬。
 
的确是一个骄傲的人哪。
 
 
日子竟是这般平静地过下去了,随着王子的伤势转好,真唯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只有纲吉和王子两个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不论对方做出怎样自己本族从来不做的事,也见怪不怪了。
 
沢田纲吉特别喜欢听王子吹叶笛。叶笛这个词还是王子教会他说的,意思是“树叶制成的笛子”,某一天王子从树林中回来,他就开始了吹奏,他吹得很好,笛声悠扬,可以随着海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歌声很温柔,让纲吉总是在听到的时候感觉内心十分平静,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过去。
 
有一次看见纲吉盯着自己嘴唇看了半晌,王子终于勉为其难地将口里衔着的叶子拿了下来,递到了纲吉的唇边。
 
“吹。” 
 
“啊?”
 
“我教你。”
 
纲吉的心紧张得几乎不能跳动,他学着王子的样子将叶片衔在嘴里,想到这是那人刚才吹过的,就感觉头晕目眩甚至难以呼吸。因此怎么学也学不会,但那天王子出奇地有耐心,他教了几乎一个早上,在快吃早饭的时候才把纲吉抽到了水里。
 
纲吉也会把自己收集的人类的物品拿给王子鉴赏,虽然大多都被鄙视了品味甚至被直接砸毁了,纲吉还是不厌倦地一次又一次地拿给王子看。
 
纲吉把最珍爱的人类男性金属肖像拿给王子看,性格古怪的王子“哇哦”了一声,问了句“你喜欢?”纲吉点点头,就被砸坏了……
 
对了,事实证明王子是不可能没有拐的,使用的是储物魔法的一种。
 
渐渐地,王子开始允许纲吉随意靠近他,随意和他搭话。越来越多的夜晚,纲吉选择了睡在海滩边,而每次王子去捕猎,都会从树林里带给他东西回来,或许是苹果,或许是野花,更多的,是自愿跟着王子过来的小动物们。
 

一个半月后,或许是王子的吹奏有了效果,黄色的小鸟带着卷轴来到了王子的身边。
 
纲吉来到海滩的时候,王子刚好读完了信,他平静地看完了信,然后把它撕碎了。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游到了浅海,只露出双眼睛看着王子。王子展开了一张纯白的纸,大概是对方周全地考虑到了他没办法回信,还专门准备了信纸。就在王子要撕的时候,纲吉喊了一声:“别!”
 
王子淡淡地看了纲吉一眼,吓得纲吉血液都冻结了,其实纲吉只是希望王子能联络上家人,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一个人孤独地在海岸边生活。他想说他觉得王子离开这里会比较幸福。
 
可纲吉最后说道:“我、我们这里,人类的纸很珍贵,我的祖母说过、嗯,人类会‘折纸’,非常好看,那是只有人类用‘树’做的‘纸’,才能完成的艺术品。”
 
死一般的寂静,就在纲吉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听见王子说:“过来。”
 
怀着必死的决心,纲吉游到了海滩边,这时他看清王子修长的手指四下翻飞,白纸被迅速折叠,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折得速度那么快,纲吉努力去记忆也无法完全记住,只能记住部分。一小会儿的时间,王子摊开手掌,上面静静躺着一颗心。
 
“哇……好厉害!”纲吉由衷地赞美道。
 
“粗糙的东西,都是普通百姓的玩物罢了。”
 
纲吉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笑道:“你是王子不也会这个。”
 
“我妈妈教我的,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王子把掌心合拢,那颗心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平民怎么可能做得了皇后呢?她应该早点明白的。”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子又下了新的命令:“手递过来。”
 
纲吉伸出手,那颗心落在了他的手里。轻得不可思议,有着独特的清香,是树木的味道吗?纲吉把它拿起来,贴在左胸口,那里是自己真正的“心脏”的位置。两颗心仿佛开始一起跳动,真是奇妙的感觉。
 
“送你了。”
 
“真的吗?”纲吉笑了,转瞬又难过了起来,“可海里不可能收藏纸。”
 
“那就这样,”王子伸手把心拿掉了,动作里透出的笃定甚至让纲吉怀疑是不是预先计划好了,“我来帮你保存。”
 
“啊?”
 
“这是我折的心,”王子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好看,是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纲吉看呆了,“我把这颗心送你了,它是你的。但现在由我来替你暂时保管,等到以后哪一天你想要了,你就来找我,把这颗心从我这里拿去。”
 
纲吉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耳边在轰鸣,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这虽然是和王子在一起经常发生的情况,但这次似乎更严重些。
 
还没等纲吉做出反应,王子就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颇有威胁性:“一言为定,如果敢不守约的话……”
 
纲吉吓得猛点头。一样的话语,却和那个夜晚不同,这一次在明亮的白天,沢田纲吉认真地望进了王子的眼睛里,这一次他没有把他认错,这个约定,的的确确是和沢田纲吉立下的。
 
 
“你要走了吗?”
 
“你这么觉得?”
 
“你说以后让我去找你。可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儿呢。”
 
“我会告诉你的。你希望我走?”
 
“不知道。”
 
“哦?”
 
“但你一定会回去的。”
 
“是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回去,然后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王,带领你们的国家繁荣强盛。你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的,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不是吗?”
 
“……你这样想?”
 
“是啊。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偶尔也是明白的,那些国家的事,嘿嘿。”
 
“哼。”
 
“生、生气了?”
 
“我要睡了,敢打扰我睡觉我就咬杀你。”
 
“诶诶诶诶?”
 
 
那之后的某一个早晨,当纲吉醒来的时候,王子已经不在了,他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子没回来,等到晚饭,王子没回来,等到月亮爬到天空正中央,没有回来,日复一日,一个月后,纲吉不再等了。他知道,王子已经回到了他的国家,他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王。
 
自己似乎哭了?
 
啊,对啊,居然现在才明白过来。
 
人鱼,要怎么才能去找到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王子呢?
 
这个约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啊。 
 
他也是清楚这点才定下的约定吗?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再见面,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吗?
 
呐,告诉我啊,你是因为知道我们不可能再见面所以才这么说吗,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才给了我念想吗?
 
告诉我啊。



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空空荡荡毫无一人。沢田纲吉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他迅速起身,来不及抖落泥土,只是大声喊着:“骸!骸?Mu-ku-ro?”
 
没有回音,纲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Mukuro?”声音发颤。
 
“我在这里。”懒懒的腔调,轻浮到了极点的回答,但确实是存在的,纲吉欣喜地又唤了一声:“骸?”
 
“在这边。你就不能稍微学会一点根据声音辨别方向吗?”
 
纲吉赶紧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方位:“这边。”他跟着感觉走向了灌木丛深处,拨开一层一层的枝条,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越走越快,到了后来甚至是在奔跑了,心里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温暖。
 
似乎是来源于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他一定在那儿,永远在那里,沢田纲吉一定可以找到他。
 
纲吉停在了一株高大的苹果树下,他扬起脸,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笑得眼睛眯起来,格外灿烂:“找到你了。”
 
六道骸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纲吉,随意地把手放在下巴上,点点头算是过关:“还不错,没有蠢到我想的那么无可救药。”说完丢下来了一个苹果,纲吉慌慌张张伸手去接,苹果直接砸在了脸上。骸轻笑了一声,跳下来,落在纲吉旁边,拍了拍他的脑袋:“但果然蠢鱼还是蠢鱼。”
 
纲吉有点紧张,手指捻着衣角,正要开口,骸打断了他:“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战斗的技巧。”
 
“太好了!感谢你,骸!”纲吉激动得想抱一下骸,被敏捷地躲过了。
 
“Kufufufu,你这么激动真是让人困扰呢,先说好,以你的笨拙程度,最好还是先想好怎么养伤。”
 
“好!”纲吉点头点得很干脆。
没有斗嘴,没有抱怨,这就是沢田纲吉的觉悟吗……
 
——我一定会遭报应的……这么幸福的话,这么被别人保护着活下去的话,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可是又要怎么才能遭报应呢?人鱼死了之后,甚至连灵魂也会消失……
 
那天,沢田纲吉用破碎的声线喊出了这段话。
 
——骸,我想学习战斗的技巧,我必须得拥有可以保护别人的力量,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六道骸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说。但并不是因为心里毫无波澜的缘故。在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着:不,你不需要改变。沢田纲吉,你只需要这样就很好。
 
不是强烈的、刺目的光芒,只需要是小小的温暖的烛火就好,不要被更多人知道,只需要单纯地待在我身边就好。
 
可当他看到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眸,那没有任何迷茫的坚定,告诉了骸:他是认真的。
 
所以骸说:好。
 
沢田纲吉,他会成长到怎样的程度,也很令人期待,不是吗?
 
然后为了能让这条蠢鱼真的有长进,有件事是必要的……
 
 
沢田纲吉拿着木棍在前面挥舞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骸皱了皱眉。
 
“突然想起来,骸你之前,脖子上,是不是有一个吊坠?”纲吉比划着,“蓝色的,大概这么大……”
 
骸没回答。
 
“没有吗?那天……就是你救我的那天,我看到你有。”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之前隼人送我的,你不是把它拿去给了魔女吗?当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不介意啦。”纲吉顿了顿,才说道,“就是我记得狱寺说那个石头是母亲留给他的,他觉得会保佑他。”
 
骸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所以骸的呢?也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谁知道呢?”
 
“什么叫谁知道啊。说起来你现在怎么不戴着?”
 
骸停下了脚步,过了好半天才说:“沢田纲吉,很多时候你的迟钝都让我感到惊讶,我很怀疑你的脑袋根本没有在思考。你就没注意到你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啊,很正常?”纲吉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呵,那你就这样吧。”骸抬腿就走。
 
都走出了好远,才听到纲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哦,对了!我的脚不疼了!”
 
果真是一条蠢鱼。骸翻了个白眼。
 
身边冒出了一个棕色的小脑袋,传来急切的说话声,有着溢出的欢喜:“难道骸你……”
 
“好了,”骸果断打断了纲吉的话,“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来问问你。”
 
纲吉愣住了:“什么?”
 
“还记得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说你不知道王子在哪个国家,叫什么名字吗?”
 
“……嗯,记得。”
 
“昨晚,”骸垂下了眼睛,紫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我听见你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云雀恭弥’,我没听错吧?”
 
骸满意地看到纲吉的表情凝固了。
 
“他是谁?是王子吗?”骸向着纲吉踏近一步,把他逼到了大树下,他直视着纲吉的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那是一个东方名字,而这里是大陆的最西边。”
 
骸开口,有些咬牙切齿:“该死的,沢田纲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狱寺篇·完——————————

云纲糖多不多好不好次啊
终于完结啦(•̀ᴗ•́)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