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阙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家教|all27|APH|朝耀 | 海贼 | 路中心

叶修

脑洞多,但写不好的渣文手

努力提升中

【all27】在当今这个手机智能化的时代 (下)(《B站》番外)


※ 无脑爽文 搞笑流

※ 没想到能把很多我想写的梗都写一遍orz

※ 人物崩坏注意


————————————


5.




以下来自被某人(管它是谁呢)偷偷拍照的草壁哲矢的记事本——



我已经在委员长身边很多年了。一直以来,委员长那任何时候都能冷静自持地行己之道的风度,都让我为之折服。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很少见到他的表情波动。他是以强大和冷酷铸就的勇武之人。


我接下来要记录的,是本应该忘掉的事。但是这件事对于我而言具有独特的意义,因而我还是想尽量把它还原在笔记本上。


当时,委员长让我把手机拿给他,当看到手机屏幕时(我推测他是看到了视频标题),他说了一句:“又是?”因为没有更多的资料,我实在是难以判断这个“又”具体指什么。


之后便是开始播放。我注意到,在看到视频标题后,委员长呈现出了较为放松的身体状态,对于视频的开头,他都很平淡地看了过去。


当然这期间我注意到四个新人还没离开,便把他们驱逐了。尽管他们看上去很好奇的样子,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毕竟知道委员长个人的事太多,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关于沢田纲吉的,在之前已经有好几位委员因为踩雷被咬杀。


抱歉,一不小心就歪掉了话题,毕竟接下来的事才更加重要,我还是集中注意力在这上面吧。


就在这个时候播放到了“黑猫警长”的那一段,事实上,我个人对这段非常欣赏。尽管歌曲看起来很像是在恶搞,但我知道这个制作者感受到了委员长创办风纪委员会的苦心,他的这份赤子之心也是我一直追随他到如今的理由。


啊抱歉,又歪楼了。


但即便是这样的视频,在屏幕上出现委员长的时候,他也并没有任何反应。奇妙的事在于,当播放到沢田纲吉时,也就是在他一脸崇拜与憧憬地说出“他们说云雀学长去抓犯人了”的时候,我注意到委员长似乎有了些波动。


更让我震惊的,当沢田纲吉说出“能和云雀学长在一个中学真是太好了”的时候,从我所在的侧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委员长,笑了。即便只是简单的一个弧度。


诚然,委员长是会笑的。只是那笑往往都有强者的嗜杀意味。即便是惬意的微笑,我也几乎没见过。而这一次,我可以发誓,是内心觉得愉快发出的笑。而这愉快,即便迟钝如我,也能知道这是与委员长遇到可以咬杀的强者时的兴奋不同的笑,至于具体是什么


实在是不会写文章,就这样空着吧。我相信日后重读,当时的感受也一定仍旧清晰,就不用想词了。


为了能够确定那个转瞬即逝的笑不是我的错觉,我又仔细观察,而当播放到沢田纲吉小时候的画面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委员长的心情变好了。其实他并没有太多明显的表现,但我毕竟追随他多年,还是能察觉到微妙之处的。


对于原本就对可爱的小孩和动物很好的委员长而言,能看到这样的沢田纲吉,应该是愉快的吧。
——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然而只是这个程度的结论,也足够可怕了。


之后对六道骸明显的嗤之以鼻(这个成语这样的用法应该没错吧),更是不用再多说了。


不过很显然,对于沢田纲吉的眼睛的一连串特写并没有引起委员长太多的关注。在这一出及之前的一些,委员长共计打了两个哈欠。


不过看到《sugar》的部分,在这首即便英语不好如我也听过很多遍的歌曲搭配的画面的时候,我听到了委员长目前为止的第一句评价:“哼,果然是小动物。”但是听起来完全没有鄙夷的意思,倒像是在笑。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记录委员长的审美倾向?考虑到需要,也可以告诉沢田纲吉,以便他能知道委员长的喜好。


这之后,自然就是令我提心吊胆的部分了。但即使我想过逃跑,我也仍然决定要观察委员长,因为即便到这时我也仍有一些疑惑没有解决。


事实上,这一次并没有给委员长冲击,他非常平静地看完了,之后随手把手机丢掉了。我在跑去捡的时候,本以为委员长会离开,但他又走到了我的面前。


“假的。”他这么对我说。


我其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尽管很不耐烦,委员长仍然重复了一遍:“不过是剪辑的小把戏。”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所有的疑惑都解开的。当我仍沉浸在感动中时,委员长已经转身离开了,并且给我下达了新的命令:“你今天的判断不错。封锁这个视频,只要我听到哪怕一个人议论,就把你们,全部咬杀。”


我狠狠点头,满满都是感动。


我也知道这份感动毫无理由。只是当我听到这样的话,从那个委员长,不,从云雀恭弥的口中说出时,那份动容是我难以平复的。


正如我在开头所说的那样,我是因为委员长一直以来的勇武、冷静,以及他对维持秩序的坚持,才甘愿做他的属下,追随他的。


但即便对于我来说,委员长是值得尊敬的人,我也时不时会感到,委员长的一些……我难以形容,姑且看作是“缺陷”吧。

强者都是孤独的,这份孤独,套用那些漫画中的话、也许有点中二,但总之,强者的孤独也应该是他的荣耀。一直以来,委员长用不断的战斗堆砌出的,就是这样的形象。


他是高出所有人的。和我们不同。因此我们都无法得知他的情绪,他的喜好,他的身世。当然作为他的下属的我们也并没有资格去知道这些,过去这么些年,我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也许委员长就是这么一个超出一切的“人”,我们大家都这么认为。


尽管有时也会觉得这并不好。这样的生活方式中,因为太过缺少各方面的欲望,没有太多乐趣可言。


当然委员长的话,只要能够和强者战斗、不断咬杀强者就足够了。但他能否有彻底放松警戒、单纯感受到安稳的时候呢?


说这些果然还是太越线了。但这毕竟不是会外传的东西,就当我是在尽情胡说八道吧。


但就在今天,这样的印象被打破了。其实之前的种种迹象也早已表明委员长在面对沢田纲吉时有不同的态度,只是在面对这个异常直白的视频的时候,我彻底地了解到了,也解答了内心的疑问。


就像刚才,委员长会对我进行解释。这解释并非必要的,视频对委员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他还是解释了。这不是出于他一直以来的行动准则“随性”,而是出于对另一个人的“保护”。


我想任何长时间呆在委员长身边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和我刚才一样,感到无与伦比的感动。


超脱所有的生存方式也好,强大到让人畏惧的力量也好,这样的生活要是无法带来足够的、呃、刺激?愉快?,总之、的话,那么吵吵闹闹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呢?


沢田纲吉和他身边的人,给委员长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就比如,随着委员长在校内巡视的时间越来越多,委员长表情的丰富程度也增多了。(哪怕只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另外,像沢田纲吉这样的弱小者,一般咬杀过一次后就懒得再接触了,而委员长却几乎每天都能挑出些毛病,且在一堆人一起行动的情况下,仍然主要针对沢田纲吉,除去他逃跑时很慢的原因外,是否还有其他因素,现在想来,也很值得考量。


持续性的热情。委员长对除了战斗之外的事物,展现这样的热情,据我所知,还是第一次。


其他也有很多。现在已经到了连底层风纪委员也知道委员长关注沢田纲吉一行人的程度了。尽管他们把这理解成了要去找茬。

——我想我今天就开始通知他们比较好,不要再作死了。


啊,突然想到了!沢田纲吉带给委员长的,是一种温暖的生活方式啊。有声有色的、嘻嘻哈哈的、莫名其妙的、老是出各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完全无法掌控、也没有什么秩序,和委员长的生活完全相反,但更、呃、生活的生活啊。


这是件好事。

这么说是不是很奇怪?毕竟一直都是因为委员长的非凡才追随他,现在又希望他变成普通人……也许还是因为,哈哈,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仅仅把委员长当上司,也当作一个有点令人头疼的 小孩 朋友了吧?


光是写下来都觉得背后一寒。不过反正都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我解释个屁啊!划个屁啊!


果然还是对委员长的恐惧铭刻心内了吗?


怎么写这么长了?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还真是新奇的体验……


总之,我会帮助委员长的!一定让他和沢田纲吉两个人幸福的!





这是在前几页的内容——



本日风纪委员会事务总结:


早晨 和生田四人一起……
赶往地铁站阻止……
商业街有店铺这期的款项还没到账,需要处理……


午后 巡视,无特殊情况

这真是一场大灾难 具体的损失、维修、封口,要做的事太多了!再不处理狱寺隼人、笹川了平几个,我们的工作量还要继续增加!

不知道木下做了什么,在3—A旁边的楼道里被委员长咬杀了,已经送去医院了

下午听佐仓几个说,委员长在福利部附近把沢田纲吉打了
说真的,他为什么每次被打都不用住院?难道是风纪委员身体素质还不如他?废柴纲其实不废柴?

我有理由怀疑沢田纲吉被找茬了
去报告委员长

在天台发现了沢田纲吉和、委员长。想了想,大概找沢田纲吉茬最多的就是委员长吧
不懂得为什么一个人逃体育课还敢来天台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在体育馆打完架,正在教学区域内找沢田纲吉 风纪委员已经在找了,要是抓得到就能处罚了,呵,要是能抓住的话,我倒是想认真考虑一下赔偿问题
能抓住的话
或许再加一个沢田纲吉和那个神秘黑西婴儿不要来的话


晚上 巡逻期间遇上委员长,在沢田纲吉家附近大概很能说明问题

生田他们在沢田宅附近发现了晕倒的蒙面人,据他们说伤势很重
没有送医院,让他们用车拉了丢到郊外了,没有再做什么,应该死不了

商业街的情况告诉了委员长

按照委员长指示这几天全城注意外来人员



说真的沢田纲吉不会太多了吗?







6.




“云雀恭弥,”狱寺隼人看着面前一脸漠然的男人,努力把破口大骂咽进嘴里,尽量平静地说道,“决斗吧。”


两位事件中心的人物倒是没太大起伏,旁边的人倒是吓了一跳。好几个人都把手里的面包丢掉了。好几个人吓得跑了。好几个人扒开人群挤过来看热闹。


学校里著名目中无人的不良和(像不良分子集团的)风纪委员会的委员长大人终于要打起来啦!有人甚至拿出来手机开始记录。


——等等?不要仗着是智能机就突然开始直播啊!




原本,云雀恭弥是从不来午休时的福利社附近的。人多又嘈杂,让他无比烦躁。但今天他在一片惊慌中走进了3-A,又去了天台,都没看到想找的……算了,总之,云雀恭弥在扫视了一眼人群后(这些人忙着抢新款面包居然都没看到他),就打算要走了。


狱寺隼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以平时绝不会有的凌厉气势,站到了云雀面前,“喂”了一声,听起来像在暗暗磨牙:“终于找到你了。”


旁边的学生自动消音,大家都让开了中间的地方。


云雀恭弥此时并不想搭理狱寺隼人。或许他今天又违纪了,但这不在云雀管理范畴内,说起来,平时好像长在沢田纲吉身后似的,今天怎么不见那人?


大概是把不耐表现得太过明显,狱寺隼人立刻示威般又走进了一步,滑稽得像是被抢了食物后龇牙咧嘴的猫。被抢了食物?


云雀在这时候突然注意到狱寺隼人紧攥着拳头,看起来竟是气得发抖。他稍微一想,明白了。


“云雀恭弥,决斗吧。”


云雀脸上的笑逐渐扩大,尽管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恶鬼,但他的确很享受这样的时刻——某个人,因为自己占有了他的宝物,前来复仇的瞬间。

是所有权的再一次确认。


见云雀一句话也不多说,点点头就答应了,狱寺隼人恨不得上去就糊他一脸炸弹,口气也是更加硬梆梆的:“去哪?”


“什么?”云雀反问。


狱寺气不打一处来,翻个白眼:“你要在学校里打啊?我是没问题。但谁叫你这混蛋把学校当成什么宝贝似的,十代目天天说不要破坏,要不是这样,我早把这破学校炸了。”


“哦?”云雀顺口应了一声,居然没生气,思绪顺着这句话飘到了别处。哼,他沢田纲吉倒是识相。因为狱寺随口一句话而有点心情好的云雀恭弥,完全无视了之前包括纲吉在内的人对并中的破坏。


写到这里,相信众位看官已经明白,虽然云雀看起来还是和原来一样,但其实,嗯,看了视频他还是有所动摇的。直说吧,云雀恭弥现在心里有个想法,那就是哪怕在他眼里沢田纲吉是个弱小者,如果对方一定要坚持的话,云雀恭弥觉得和沢田纲吉在一起也不是无法忍受的,也并不介意把沢田纲吉变成他的东西。


反正自己好像不是很厌恶他,到时候让他每天跟着自己在并盛巡逻就好了。要是哪点自己看不顺眼了,揍他一顿就好。


云雀恭弥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甚至觉得和对面的银发不良打有点浪费时间,赶快解决之后去沢田纲吉家直接问他吧。


所以说,连自己的感情具体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能得出这种结论的云雀恭弥,才是守护者中最可怕的好吗?#意外脑洞大的直球云雀#


(与某个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但做什么都要绕八个大弯,看起来最危险其实意外做不了什么强硬危险的事的某人相反哦!)

(直击,意外纯情的某人!)

(仿佛白活了之前的几世!)

(今天的某人,坦率了吗?)



其实狱寺隼人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你瞧瞧云雀恭弥这表情,自己为什么还要加一句,好像十代目很在意他的感受一样?!狱寺简直想给刚才的自己一发炸弹。


不过现在重点不在这里,狱寺深吸一口气,毕竟这是为了十代目的荣誉而战,不能搞得像街头打架一样 ,要有风度,风度。他努力保持偷偷练习很久的“黑手党教父左右手极具威慑力的微笑”,挑衅道:“怎么,仔细想想之后,不敢了?”


“没有,狱寺隼人,”云雀的眼睛看起来亮得可怕,狱寺仿佛看到他一闪即逝的獠牙和舔过嘴唇的舌尖,“快点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做。”


旁边有女生发出短促的一声呼喊,以及一句:“风纪委员长和不良少年,这对我可以!”


死寂的沉默,沉默中蕴含着几乎能灭世的恐怖能量。






7.





并盛东南,在建大楼工地


两个人走到了未完工建筑前面的空地上。先到的银发少年先停了下来,背对着身,冷声道:“这里可以了吧?”


“哼,”云雀恭弥的轻蔑再明显不过,甚至他的语调还带有些玩乐性质的漫不经心,“随时都可以。”


“既然这样,”狱寺一个转身,转瞬间已经拿出了三个炸弹,“那就开始了!”


三个炸弹以微妙的角度错开,正好封锁了云雀周身,尽管云雀轻松闪避,甚至把其中的两个击飞了,落在近处那一枚冒出的烟雾仍然短暂地遮挡了他的视线。


狱寺就抓住这个机会,装备上了VG,而后一个滑铲,直接到了云雀侧面,抬起手臂上的武器,瞄准,锁定:“死吧!”


云雀抬起双拐就挡,但很显然,“赤炎之矢”这一类的攻击,一旦近身使用,威力是极大的。云雀被冲击力推得往后倒退了几步,左拐甚至差点脱手。


“哇哦,做得不错嘛。”云雀看了一眼被烧焦的袖口,他要开始认真了。


狱寺却是接着一个翻滚,从地上坐了起来,似乎填充了新的弹药,炮口再度指向云雀恭弥:“夸奖的话,你可以等到我赢了之后再说。”


鲜红的光束从炮口喷出,气势如虹地直冲到云雀面前。而同时云雀竟是迎着光束走过来,右手提起浮萍拐就迎了上去。


挡住了!浮萍拐银色的拐身上,有隐隐的紫芒掠过。云雀将火焰附着在拐上,挡住了这一击。


云炎在硬度方面其实相对薄弱一些,云雀显然是将大量云炎进行极度压缩后,才能挡住极具攻击性的“分解”岚炎。这无疑是极其强悍的,云雀靠战斗天赋做到了这件事,而狱寺还需要利用武器进行火焰的压缩。


这点上狱寺承认自己不如,但是——“还没完!”


从那集中的大光束上,分散开了多个小光束,带着锐利的红光从左右袭向云雀。很明显它们附着有追踪,隔得远些的,哪怕是拐弯也朝着云雀过来了。


“就知道你一定会正面迎击,”狱寺这时倒是悠闲,不紧不慢地说着,“真是麻烦的个性,你也该吃次亏了。”


“是吗?”云雀竟也同样悠闲地回了一句,与此同时一个后跳,躲开了。尽管那些光束仍旧不依不挠追来,甚至有汇合成为一束一次性给云雀造成巨大伤害的意图在,但争取到时间的云雀直接正面这些光束,双拐只是一击,暴涨的云炎就迅速在云雀周身形成屏障,紫色火炎迅速缠绕上了光束,不断吞噬赤芒。


而云雀,从火炎左侧走了出来,被削弱了的赤炎攻击显然不足为惧:“你似乎太自满了一些,狱寺隼人。”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你,云雀恭弥。”狱寺露出了一个嚣张的笑,“这是送你的!瓜!”


云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猫叫,回身只见一只双耳缀有赤炎的猫双爪一张,直朝着云雀的脸抓了过来,云雀下意识回避,没成想下一秒,那只猫就爆炸开,云雀计算好的刚刚够躲开抓挠的距离根本敌不过爆炸的气浪,直接被炸得向后飞去。


反倒是云雀那毫不多余的动作害了他。


但云雀也不是这么一点冲击就会慌乱的人,他调整好身形,稳稳落下,正待反击,却敏锐察觉到脚底的不平静。


那是狱寺隼人通过计算云雀的落点,早在开始就埋下的触发型雷炎炸弹。


云雀脚下一蹬,闪开的同时,利用爆炸的气浪把自己送得更远,那个方向狱寺之前从来没到过,云雀可以肯定没有埋伏。


“好判断,”云雀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狱寺隼人冷酷地宣布道,“但是,Game is over!!!”


交缠着雷炎和岚炎的炸弹朝着云雀笔直飞去,这是狱寺最具攻击力的弹药,此刻尚且处于半空的云雀根本无从躲避。


爆炸声后,徒留漫天烟雾,狱寺紧绷的身子,这会才是终于放松下来,心头一直以来的烦躁和恨意也终于宣泄了部分:“要战斗,像你那样光靠本能怎么可能赢?战斗是要动脑子的。


“好了,云雀恭弥,我要你现在和我一起去向十代目道歉……”


狱寺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硬生生侧过身子,狠命一蹬,落到一米多远处,滚了好几下才再度稳住。他刚才站的地方,赫然一个巨大的针球。要是他没反应过来,现在应该被对穿了。


“可恶,果然没那么容易吗?”狱寺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整个场地上又是好几声巨响,一个又一个的巨大针球冒出。狱寺右侧,刚才爆炸的烟雾散开,居然也有两个针球,中间分开,云雀恭弥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挑挑眉:“你的意图也太易懂了。动脑子?”


狱寺咬牙,一扬手,同样的一枚强攻型炮弹直接砸向正从右前方袭来的针球。云雀倒是轻松,手中双拐的紫色火炎再度暴涨:“狩猎,现在才开始。”




云雀的攻势在针球的加持下更加凶猛。针球可以封锁住狱寺的行动,本身也有几乎变态的防御能力,狱寺在心里骂了几句:云雀恭弥是开了挂吗他的云炎能有这硬度???


但他也得承认自己刚才是太过急躁了。虽然云雀的确是个战斗狂人,看起来也的确不怎么有脑子,但他那强悍的战力和反射神经本身就是经验积累下大脑下意识的判断,不应该轻视。之前与铃木艾黛尔海特的战斗、甚至是后来狱寺了解到的与伽马战斗,他都是出色地运用了球针态给自己创造出了机会。


该死的!狱寺现在完全无法找到突破口,唯一的出路已经被步步逼近的云雀堵死,而自己也暂时没有手段突破针球的阻隔。


就是这个时候,狱寺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声。某个人,正在高速移动,奔跑的声音。


“切。”狱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迅速往手臂上的武器里装填了弹药,往前跑了几步就直接向云雀打了出去。而当云雀把针球移动过来抵挡光束,同时向右移动、试图侧身往后望的时候,狱寺也是极快地丢了一枚炸弹在他移动的方向上。


云雀的行动已经被控制住了——“这都砍不中的话,你就赶紧滚回去打棒球吧!”狱寺吼道。


空中一道银光闪过,伴随着如同水流一注而下的蓝色火炎,斩击落下!


强力的碰撞甚至把两边的针球也逼开了一段距离。云雀尽管挡住,身子也是一沉。而目的达成的持刀者也不纠缠,借力轻轻一跳,接着右手把背包甩开,移动到云雀侧面,反手竟是又一记犀利的斩击砍了过来。


云雀这边还没站稳呢,这一击却是防不住,双拐齐挡下还是被击飞。显然对手没打算手下留情,这一击灌注了大量火炎。


结果这还不算完,云雀瞳孔急剧收缩,勉强调整身形,落地即是后跳,才堪堪避过接下来对方投掷的三把短刀。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刀法。”狱寺轻蔑道。


“嘛,反正小鬼说只要赢了就好,”来人自然是山本武,他汗湿的额发和衬衫显示他在坐车到学校后,又进行了一场疾跑,“再说了,杀手也要讲究章法吗?”


“你这混蛋有时候真是可怕啊。”狱寺由衷道。


“还好?”山本皱了皱眉,好像是认真思考得出的结论。


“不准确来说是恶心比较确切吧。”


“有吗?”


“……你这混蛋就是来打架的是吧!”狱寺骂道,他最看不惯山本那老是无所谓的态度。


“对啊!”


狱寺见那欠揍的脸上又露出“本来就是这样”的表情,恨不得干脆把他和云雀一起炸飞好了,让他彻底清净。


“你们两个,相声说够了吗?”云雀那边却是一抖双拐,打算再战了,他被挑起了兴致,现在已经只想把面前两个人咬杀了。


狱寺还要再说话,山本走上前,抢先道:“说够了。”


狱寺这时注意到,山本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平时那么欠揍(翻译一下狱寺的话就是没平时那么爽朗),而是有些阴冷的。


“我这边也是找你有事啊,云雀。”


笑得好像蛮爽朗,但实际上心情可能一点也不爽朗的山本君,握紧手里的刀,准备开始下一次的攻击了,







8.




下课的时候,笹川京子正想和黑川花一起去走廊里透透气,刚起身,就感觉衣角被人拉了拉。


“库洛姆酱?”


紫发少女脸有点红,不如说,耳尖已经像滴血了,说出的话也是小声又小声:“那个,可以、和我单独出去一下吗?”


京子看了看花,女孩摆手示意自己不介意,还推了京子一把:“快点啦!”


于是京子跟着库洛姆来到了外面的走廊。


“怎么了吗?”京子柔声问道。


库洛姆却是不说话,只翻出一个手机,点开聊天软件,似乎要翻什么东西的样子,临到头又停了下来,开口,又不说话了。


京子也不追问,等待这个腼腆的女孩子说话。


“呃……狱、狱寺隼人和云雀恭弥,打起来了。”紫发少女最终憋出的,是这样一句话。


“啊?”京子也有点惊讶,不过惊讶归惊讶,倒也没太震惊,毕竟这也太日常了一些,“又打了?狱寺君真是……库洛姆酱不用担心的,不会出事啦。”


“不是……”库洛姆摇摇头,又把手机递过来,但在京子看之前又收了回来,“和Boss有关……”


“我知道啊。”笹川京子也愣了。


“呃、总之,虽然……”库洛姆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京子只听到“骸大人”这个词,以及似乎是“但是我觉得还是”的句式,这当然是听不懂的,但京子也意识到大概是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立刻表情严肃起来。


“是纲君怎么了吗?库洛姆酱,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不用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也可以的!我不介意!更重要的是,要是有什么,我们得赶快……”京子想到今天纲吉没有来上课,狱寺也是突然离开教室,更着急了。


“啊……”库洛姆愣了一下,但随即也被少女的体贴打动了,也同样是严肃表情冲京子点头,“那,我现在立刻就去他们打架的地方,麻烦你通知Boss!”


想了想,紫发少女油补充道:“你可以告诉他,就说,骸大人知道了,是他让我去的!”


“好,嗯?”京子被追加的要求弄愣了。


那边库洛姆已经是立刻拐进楼道就离开了,上课铃也响了起来。


京子还在愣神,就听到身后传来语文老师的声音:“笹川?你不进教室在这里做什么?”


京子转过身,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啊老师,我感觉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怎么了?”看到这么可爱的学生一脸难受还强打精神的样子,老师也软化了口气,“严重吗?”


“嗯,头特别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吃坏了东西?”


“要去医务室吗,老师可以找同学过来陪你,你等一下啊……”


“不用了!”京子连忙叫住老师,又在老师转过身时立刻病弱,“可以借老师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妈,电话响啦!”沢田纲吉懒洋洋地摊在床上,嘴里喊着。


“妈妈在收衣服,纲君接一下吧!”


“好!”沢田纲吉应着,下床穿上拖鞋,下楼走到电话前,“喂?沢田家。”


“纲君吗?”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子可以变小的声音。


“京子酱?”纲吉被吓到了。


“是我。”对面也不耽搁,接着说道,“库洛姆酱让我联系纲君,告诉你,狱寺君和云雀学长打起来了!她也已经赶过去了。”


“唔,怎么会打起来了呢?”纲吉也没搞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再说那两个人打起来,库洛姆操什么心?


“这……”京子原本还以为现在情况已经危急,连纲家的电话也是不确定能不能拨通,结果现在好像对面的家伙一无所知?难道其实没什么事吗?


不对!京子突然想到临走时库洛姆交代的话,或许是纲君还没掌握消息,要是晚了就惨了!她赶紧把话说了出来:“库洛姆酱说让我这么告诉你,她说骸君已经知道了!是骸君让她赶过去的!”



“哈?”纲吉更莫名其妙了。还骸知道了?什么事骸知道了?知道那两个人打架?知道了又怎样?还好像纲吉已经知道了一样。


纲吉暗暗叹气,天知道六道骸又在谋划什么。


“这次你大概猜错了哦,骸可没做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小婴儿的声音吓得纲吉差点把电话挂断。


纲吉回头,看见Reborn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但待会做不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到底怎么了你不能直说吗?每次都这样!”纲吉有点生气。


“纲、纲君?”


“啊,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啦,京子,哈哈,就是,哈哈,这不、那啥,是吧,哈哈。”纲吉尴尬道。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京子越发惆怅了。


Reborn向来是个行动派,拿出手机就点开了视频,手一拖,进度条直接到最后。


纲吉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视频,他吓得惊呼一声,“啪嗒”一下把电话挂了。




“纲君?纲君!纲君!!!”笹川京子一下子被吓得喊了出来。


“怎么了?!”语文老师问道。


“呃……”京子僵硬回头,再次露出完美的微笑,“手机我用完啦,谢谢老师!”


纲君那边可能有点麻烦了,自己不能再去打扰了,免得拖后腿。

只是……已经想通了的京子仍旧在叹气,上帝保佑纲君他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我去!!!!Reborn你要死啊!你是要让狱寺君送命吗你瞎说些什么!”纲吉急得要把头发抓下来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看了视频感觉不舒服是事实,没去学校也是事实,我说假话了吗?”Reborn等着双眼睛装无辜,“狱寺隼人自己脑补了那些,我也没说什么啊。”


“好笑了,你不诱导狱寺君,狱寺君会这么想?!”显然,Reborn装无辜这招,对于和他朝夕相处的沢田纲吉已经不管用了。


“是啊,所以只是误导而已。”


“你别这么干脆就承认啊!”纲吉抓狂。


“不过,狱寺真的没反应过来吗?”Reborn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啊?肯定啊,不然他干嘛要和云雀学长打?”纲吉不明白了。


“呵,大概是就算知道是假的,也。”


“什么鬼?”纲吉无语,“说实在的,狱寺君生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但问题我没什么事啊,他那人,就是太看重我了,其实真没必要。”


“你还真是不懂。”Reborn摇头,“哪怕是我,刚才也差点去找云雀,我中途遇上了狱寺隼人,他云雀恭弥应该感觉庆幸。我尚且如此,你更别提狱寺隼人。

“还有其他几个了。”


“其他几个?”纲吉又是一脸懵。


“你还没明白过来?”Reborn又看了纲吉一会,想了想,说道,“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山本也去了哦。”


“山本?!他不是今天有练习赛……”纲吉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山本也去了?他们一个个搞什么?这都和云雀学长认识三年了,还一点就着吗?”


“战况挺惨烈哦,周围的居民都聚集起来了。云雀现在杀红了眼,也不管居民的情况了。反正损毁不到建筑。”


“……你怎么会知道啊!”


“还有,刚才笹川京子不是说了吗?库洛姆也去了,她去了,也就是说,六道骸去了。”


“我靠!”纲吉跳脚,这六道骸要是去了,局面岂不是更糟?他不搞事绝对过不去吧!话说狱寺君和云雀学长打架,他一个黑曜的跟着瞎掺和些啥?!“那怎么办?”


“你去制止喽。”Reborn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我……”


“事情因你而起,不是吗?”


“好吧,问题是,我怎么去?去哪?”


“没建完的武田大厦那儿,上次不是还全部人一起去看星星吗?”


“那问题是我打车去也来不及啊,现在会堵车的!”


“哇,好激烈啊,三个人都受伤了。”


“!!!”







9.




这一天的事情,在很久后,仍旧在并中流传。它不断出现在并盛的居民、偷跑出学校的几个并中学生、还有某几名神秘组织成员的口中,经久流传,版本众多,生生不息。


“老天,简直是神仙打架!之间这边过去一道蓝光,那边一个红光!像拍电影似的!对,我就觉得是特效,不过这特效也太真实了吧,说真的,《拯救者3》也比不上的!”


“一团烟雾,啥都看不清!就看到几个很巨大的东西!我想想都毛骨悚然,真的,你不会想看到的。”


“那是怪兽!肯定的!我知道是!它就是!我看了很多奥特曼呢!”


“太可怕了!我觉得政@府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这样的地方我都不敢住了!我要抗$议,不给说法就一直抗yi下去!”


“是这样的,那个银发的看着就很可怕,一直大喊大嚷的。另两个看起来要冷酷很多,我是说真的,很有杀手的感觉不是吗?……对,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哎呀你真应该在场的,那是真刀!真刀知道吗?放屁,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呢看见还是我看见?滚滚滚,不听走!”


“我的确知道是我们委员长,但这个太可怕了吧……都不敢想这攻击要是落到头上要怎么办……”

“说真的,我没想到为了那个谁,委员长能做到这一步……”

“你不要命啦!”

——几位神秘组织成员拒绝透露更多信息,尽管看上去十分有料



“我我我!我看见了!啥?上学?好笑了,跑出来不行吗?什么年代了还流行这个?看打架多爽啊,那一下下的,看着都疼!亏得这三人第二天还好好去上学了。”


“我啊,我当时就看到一个人冲了进去,诶,我赶紧拍旁边那哥们,这不是3-A长得超正紫发妹吗!哎呦你瞧瞧,人家这一下子就冲进去了,都不带犹豫的。我和你说啊,其实我自己都有点怀疑,但是啧啧,这紫发妹还挺牛x的,我就看见她不知搞了什么,那个牛x轰轰的风纪委员长就晃了几下,旁边那两个趁机一堆猛揍!诶,你别不信啊,那风纪委员不就是在她进去后出的事吗?!”


“天哪,我都不敢相信,我第一次在白天看到流星!我当时刚从超市出来,对,就那个!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好家伙,那近的!橙色的光,特好看!”


“是废柴纲!别和我说什么看错了这些屁话!老子看得真真儿的,就是他!我艹,太厉害了吧!我就看见那边过来一团火,还想着这玩游戏呢还有大招从远处来,结果来到上空,我看着这人有点眼熟,他啪嚓一下落地,那两手在中间一比划,诶呦那几个打得凶猛的,立刻就停了。同班那个女生扭头就走了!那什么云###也停手了!说真的,废柴纲也有这么风光的时候啊,我都觉得帅!”


“对,我们都看见了,一个从天上过来的小哥哥,落地就解决了!就啪啪嚓嚓,哐啷几下,就停火了!那厉害的!”


“我比其他人留得久,还看到了后续呢。刚才那个喷火的人啊,这才人散得差不多,火一熄就弱了一截。刚刚好像还训斥了三个人几句,现在就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结果你猜怎么着,刚刚那个嚣张的银发不良,二话不说过去就是一鞠躬二鞠躬,不停道歉,搞得他紧张兮兮的。旁边那个耍剑的也去揽他的肩膀,不停说什么。就连刚刚那个打两个人都不落下风的家伙,都好像想和他说点啥,但好像实在不耐烦,也走了。你说神奇不神奇?不会是个人格分裂吧?”


当然,传奇只能是传奇。这件事据说是被大佬压住了。所有人都相信那是一部电影,毕竟人们的生活大都平庸乏味,有几个人能有这么精彩的生活呢?肯定是电影吧。


——————正文完——————

(迪诺和阿骸出场的后续两个小段子请走主页www,实在不好意思再占tag了,然而老福特因为因为太长一直在崩溃orz)

【all27】在当今这个手机智能化的时代 (上)(《B站》番外)

※ 无脑爽文 搞笑流

※ 没想到能把很多我想写的梗都写一遍orz

※ 人物崩坏注意


————————————



当今,是智能手机的时代。


早就没人用翻盖和滑盖了好吗?除了可怜的天朝学子,还在被迫使用老年机。


我们的沢田纲吉同学,也在两个星期前,成为了朋友中最后一个用上智能机的人,并且很快体验到了便捷上网的乐趣所在。



1.



每天点开聊天室,看看大家东拉西扯,沢田纲吉的心情都会变好。


其实除了这个“今天和大家在一起也很开心”的聊天室之外,纲吉还是另一个聊天室的管理员——“彭格列十世及其家族成员联络处”。


本来那个聊天室才是纲吉最开始被Reborn逼着成立的。能邀请骸加入已经是个奇迹了(尽管骸说只是在需要利用的时候进行联络罢了),在云雀学长加入后,气氛甚至一度冷到冰点。


其实,云雀学长除去发过一次“吵死了”之外,也从未发过言。(说起来,纲吉一直怀疑,只是看聊天气泡也会觉得吵吗?)据说云雀学长现在还在用翻盖机,真是与这个智能化的时代格格不入呢。


不管怎样纲吉没敢再用那个聊天室,新开了一个。


于是大家在聊天室里热热闹闹地继续……吵架。


但不管怎样,大家在一个聊天室聊天总归是好的。表情包也是层出不穷。自从山本放出来一张狱寺的表情包之后,表情包大战就白热化了呢。


意外地女孩子们有很多Reborn、蓝波和一平的表情包,果然是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吗?


Reborn的话,毫无疑问就是那种前期不发一张,在大战末尾抛出各式沢田纲吉表情包,把自家学生脸丢尽后,收获胜利的鬼畜老师。


骸你再发那张呆滞脸我要闹了!别逼我把你上次撩刘海的那张放出来。


今天也是使用智能机充实又快乐的一天呢。




不过,人人皆知,手机是把双刃剑。小看手机的威力,可是会有很可怕的后果的。


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星期二。沢田纲吉在闹铃声中醒来,穿衣过程中和Reborn说了几句话,打理好后,纲吉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看了眼屏幕。


——之后他将为此刻的行动后悔不已。


在昨晚22:30,“十代目的左右手”发送的“确认十代目家附近一切正常”消息后,赫然是沢田纲吉自己发送的一条消息。


那是一串链接。


————————

(请想象下面为聊天室界面)



沢田纲吉(请大家和谐相处):
大家一定要看看哦~(・ω< )★



Haruharu!!!(重复当然是因为可爱):

这是什么?小春先看看


Haruharu!!!(重复当然是因为可爱):

?????


Haruharu!!!(重复当然是因为可爱):

呜哇小春我、我!我不相信!(手绘狱寺隼人式大哭.JPG)


Haruharu!!!(重复当然是因为可爱):


@十代目的左右手 狱寺君你给我赶快出来给个解释!


Haruharu!!!(重复当然是因为可爱):

(请说你没有看到,拜托了🙏🏻)


————————


小春又怎么了?纲吉腹诽着,戳开了链接。




八分钟后——


“我求你了Reborn!不要让我去上学了!我真的不敢……也不想去……求你了!”纲吉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试图去抓自家家教的肩膀,却也因为对方表情实在是太可怕而默默缩回了手。


“好。”Reborn点头。


就这么答应了?纲吉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黑西婴儿“啪嚓”一声装填好手枪:“你在这里待着,好好反省。我去解决。”


为什么我要反省啊!还有你要去解决什么啊?解决别人的命吗你用手枪?!


“你先冷静,Reborn,冷静!诶,别走啊!”






2.



狱寺隼人现在无比烦躁。他把搭在课桌上的腿放下来,在老师“你终于正常地坐好了”的欣慰目光中,光明正大摸出了手机。


已经是第三节课了,狱寺再次看了眼没人的课桌,十代目还没来。


这段时间狱寺都会早起进行锻炼,今天比平时更晚从城郊回来,到学校已经是第二节课下课。因而对于纲吉为什么没来上学,他毫无头绪。


本来只是打算先发条短信,然后直接去沢田家,没成想,狱寺点开就看到自己被@了。


那个蠢女人又怎么了……


这次三浦春的激动看来是原因的,那是一条链接。十代目在早晨六点左右发送的,那时狱寺正在山前空地进行训练。


狱寺点开链接,在看到那个网站标志时,皱起了眉头。


“狱寺同学,上课请……”老师颤颤巍巍的提醒下一秒就被拉开桌椅的声音打断,“怎、怎么?”——不怪他胆小,主要是这个同学看起来太像不良了!


“请假回家。”银发不良同学看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拿起书包就走,在老师出声阻止前已经打开后门走掉了。


罢了罢了,这位新来的老师告诉自己,随他吧,谁让他是不良呢。上课看了一眼手机就走,估计是去约架了吧。


其实是不敢管吼。真实可怕。


不良狱寺其实难得地做了回好事。没带耳机,视频公放就太吵了,居然考虑到了课堂纪律的狱寺隼人至少走到了楼梯角才开始看这次的视频。


熟悉的画面,搭配乱七八糟的BGM。

轻松、搞笑,经历过之前“笠灵”的那些,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


看了一会儿,狱寺竟还能甚是悠闲地从包里摸出一根烟,内心对六道骸表示不屑:就这些画面,做梦吧。


十代目发这个视频的链接肯定也是为了表示不屑!对,就是这样!我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守护者之首,也要想十代目一样,拥有宽广的胸怀,不去在意……


“我x!云雀恭弥你去死吧!”


——几秒钟之后,愤怒的吼叫震动了几乎半栋楼。




狱寺隼人一脚踹开了接待室的门,整个人透着股狠戾。


“云雀恭弥那混蛋呢?逃了?”狱寺愤愤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啐了一声,“看我不把他找出来杀了。”


“什么人?!”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几个风纪委员听到动静赶过来了,“敢闯接待室,不要命了吗?”


其中一个倒是看出来了:“这不是经常在沢田纲吉旁边的那个银发混蛋?”


狱寺转身,看到那齐刷刷一排黑色外套和扎眼的袖标,眼睛都红了,怒极反笑,表情无比狰狞:“呵,来得正好,说,云雀恭弥跑哪儿去了?”


“谁会告诉你啊!!!!你当你是……!”



几分钟后,在一地风纪委员之中,狱寺踩着其中一个的后背,仰头吐出烟气,下巴绷出冷硬的线条,应该是冷静了不少:“云雀恭弥人在哪?”


“不、不知道……”唯二清醒着的飞机头颤颤巍巍地说道。


“是吗……明白了,”狱寺伸手提着衣领把这人拽起来,凑上去,烟头上燃着猩红的火光,“胳膊折了还不够,要再揍你几拳,揍到看不出来你是谁,就知道了。”


——不,果然还是没冷静吧。


被拎在半空里的可怜人蹬了蹬腿,被惊人的气势吓到,竟是气也喘不上来,眼看又要成为新的失去意识的人,躺在底下的一个喊了句:“我们真不知道啊!委员长他出去巡视了,具体在哪儿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啊!”


“切。”狱寺手一松,手里的人“砰”一声掉地上,他随意地把脚边的人踹开,捏着拳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去找就是了。”


“啧。”狱寺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他回头,正是手拿凶器的黑西婴儿。


“人不在、吗?”Reborn话音刚落,子弹就以凌厉的气势把角落的花盆打穿了。而小婴儿轻飘飘看了狱寺一眼,就好像什么也没做一样,转身就要走。


“Reborn先生,等等!”狱寺赶紧走上前,话到嘴边又支吾起来,“您会来这里,想必也是……看到……”


Reborn那双毫无高光的眼睛幽幽看过来,不说话。


狱寺心一横,说道:“十代目,还好吗……”经历过那种事的话……呸!被污蔑了那种事的话,肯定要留下心理阴影,云雀恭弥那个混蛋!


Reborn随意地把玩着手枪,过了会儿,挑起一抹笑,似乎是盘算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轻声道:“算他云雀走运……”


“嗯?”


“狱寺,”Reborn清清嗓子,“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蠢纲也看到这个视频了。”


“!!!”狱寺想说什么,却只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再说不出话来。这种回忆,居然还要让十代目再次看到,变态无误了。


——已经完全忘了视频里自己是亲眼目睹,而实际上根本没看到过的矛盾,失去判断力了呢狱寺君。


Reborn垂下眼睛,似乎有些伤感:“我也试图安慰过他,但他已经不想来上学了……”


Reborn心想,这倒是实话,自己没说谎。


“那就是说……是……”真的了?狱寺的瞳孔中的光颤抖着,颤抖着,最后终于熄灭了,“那,十代目,还有说什么吗……”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

该死,都是自己的错!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十代目,才让云雀那混蛋……


Reborn摇摇头:“我也没有办法,他现在根本不愿意出门。我、我作为他的老师,也有责任,本来是想要……”


“Reborn先生,不用说了!”狱寺昂起了头,“不论十代目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对他的尊敬和忠诚永恒不变!可以的话,拜托您替我转告给十代目,这件事,我会让云雀恭弥付出代价。


“他只要……”狱寺说到这里,几乎哽咽了,“养好身子就好。等他精神好些了,狱寺隼人再去看他。”


啊,好感人,我都要哭出来了呢。Reborn冷漠脸,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暖人心窝:“我会的,蠢纲知道还有你关心着他,也一定会感动的。有你这样得力的部下,有你这份不离不弃的真心和忠诚,他才能更快地走出这件事啊。”


不提还好,一提,泪水就模糊了狱寺隼人的双眼:“我都不敢想,十代目有多痛苦,他……”


请关闭你的脑内剧场。Reborn抽了抽嘴角,翻身跳下了窗,不再多听:“那就这样吧,我先去看看蠢纲好点了没?刚才哭得太凶了。”


正在家里一边刷推一边想着就这么不去学校也挺好的沢田纲吉打了个喷嚏。





3.



风纪委员会每天有许多要做的事情,包括在城镇巡逻,在并盛中学巡逻,当然巡逻过程中会不会进行什么非法活动就说不清了,毕竟是真·不良集团。


草壁哲矢作为副委员长,更是委员长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今天也在心中抱持着对委员长的尊敬和对并盛的热爱,兢兢业业巡视中。


在看到街角几个飞机头聚在一起,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论不休时,他蹙起了眉头:“你们几个,不好好工作,在这里吵闹什么?”


几个人一下子被吓得一激灵,只见站中间的那人手里还拿着个手机,这一吓差点没拿稳,但他好歹还是强迫自己稳住,毕竟要是摔了罪过就更大了。他毕恭毕敬地把手机双手奉上:“副委员长,这是您落下的手机。”


原来如此,草壁点点头:“其实不必送来,好好巡逻才是你们该做的。”


另一个机灵点的赶紧接到:“反正我们也要出来巡逻,就想着可以顺带送过来。”


草壁向来不是什么恶人,与底下人关系也不错,见他这么说,神色也就温和了一些:“你们几个,都是新人,还是要记得多在本职工作上花时间。”于是向前几步,要接过手机。


结果拿着手机的新人A下意识向后一退,竟是害怕的样子。


“怎么?”草壁沉下了脸色,刚才这几个人明显是在翻看他的手机,他本已经打算装作没看到,现在还来这么一出?不想待了?


“副、副委员长,其实……”四个人都抖得不行,新人A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送过来,到这里、想着看个时间,开了下屏幕……结果、您的手机就开始……”说到这咽了口口水,不说话了。


“有话快说。”草壁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哪怕是新人,这样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播放视频……”


“……”草壁无语了,一把夺过手机,都懒得再说话,想着这几个新人大概下午就可以从委员名单里消失了。


结果他转身时,背后的毛头小子居然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了草壁的肩上:“副、副委员长,请您先看完那个视频吧。”虽然手还是很抖就是了。


“事关、那个人……”草壁回头见他以手指天,竟像是不敢说出对方的名字,更是嫌恶地皱起眉头,新人A也只能狠狠心,把话说了出来。


“事关,委员长的清誉啊!”


“哈???”




“副委员长,依您看,我们这……”新人B怯生生地问。


这可是非常事态啊!你们看看,连那个草壁副委员长都吓得变脸了啊。


“委员长什么时候……”草壁哲矢颤抖着嘴唇,喃喃道。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假如说前面的部分还算得上是可以处理,草壁只在心里默默记了“六道骸”一笔,打算重点关注他和沢田纲吉的话,到了后面,却是连草壁都不得不为这个视频的可怕程度震惊了。


那个时候,他的脑内一下子划过这么几个问题——



1. 视频是何人、何种情况下拍摄的,又是通过何种渠道流出的?他不相信自家委员长会如此不小心,毕竟是他那么重视的沢……咳咳咳,下一条;
2. 委员长知不知道流出了?这点也存疑,毕竟草壁也从来不知道云雀谈恋爱时候的样子,万一就是有这方面的情趣……咳咳,再下一条;
3. 那沢田纲吉呢?这点草壁倒是觉得不需要担心,一方面那家伙在委员长面前看起来弱弱的,应该都是随委员长的意思。而且就算他介意,委员长一声令下,风纪委员会也会拼尽一切保护好他,不会让流言伤到他一丝一毫的;
4. 老天以后见到沢田纲吉要怎么办?之前委员长说的“可以关注”,底下那帮粗人和混混都理解成要多多“照顾”,自己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下岂不是药丸?


最后,草壁最想知道的,算是比较私人的八卦问题,就是:委员长什么时候上的本垒?昨天不是还修理了沢田纲吉一顿?

委员长铁面无私,哪怕是面对爱人也能秉公执法,我辈楷模?还是说只是玩玩而已?但看他平时对沢田纲吉的态度,不像是作假……


草壁脑子里乱糟糟的,东想西想,直到看到面前四个呆呆等着他命令的风纪委员,才勉强逼迫着自己运用理智下达命令:“你们几个,立刻联络技术部的,封锁这个视频,不要再有任何流出!”


又想了一下,他用充满威压感的眼神看了新人ABCD一眼:“你们四个,这个视频就当作从未看到过,只要我听到有任何人提起一个字……”


“我们绝对不说!”四个人忙不迭表态,吼得震天响。开玩笑,怎么可能敢!四个人都是辛辛苦苦才加入风纪委员会这么拉风的组织,才不想什么都没做就被从这个世界抹杀啊!


“好。”草壁点头,同时烦躁地示意几个人可以走了,等对方擦肩而过时,他又想起件事,“你们去找人、算了,就你们几个好了,以后每天在沢田家附近,注意警戒。”


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他们风纪委员会也要表现出诚意,替委员长操操心……即便委员长只是玩玩而已,也不能给别人落下话柄说风纪委员会对头头的男朋友不好。


唉,男朋友啊……这方面草壁了解不多,但记得同性之间也会有所区分。委员长和沢田纲吉的性格又是那样,默认沢田纲吉是那啥应该没关系吧?那要怎么做才合适呢?


草壁年幼无知时看过的一些少女漫画的情节浮现在脑海中:或许,作为小弟,他得开始考虑准备夏日祭夜空的告白烟花、校园里适时的玫瑰雨了?不行违反风纪是要被咬杀的……至少提醒情人节之类的纪念节日是必须的吧,委员长一看就不是个细心体贴的,还得我们来帮他补足……


草壁这边已经脑得风生水起,背后却冷不丁冒出个声音,吓得他差点魂飞天外。


“那边的几人,群聚在这里做什么?”


安静得,仿佛几个人连呼吸都不敢了。


是看小x片被老师逮到的男学生吗?


“副委员长……”来人眯起狭长的眼睛,危险的气息一下子把所有人震住不敢动,“带头群聚和喧哗,是想被咬杀?”


草壁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手机藏在背后,挺直腰杆看向对方:“非常抱歉,委员长!你想怎么责罚我都可以!”毕竟还没想好应对方法,委员长对这件事的态度又是未知,还是先装作不知道好了。


结果云雀恭弥居然没揍人,也没离开,他淡淡地问道:“副委员长,谁允许你派人去沢田家的?”


草壁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在他想好怎么回话前,云雀又开口道:“发生什么了?”


今天份的委员长,是恋爱的委员长,是柔和的委员长。草壁几乎要为沢田纲吉救了他一命感激到落下泪来。正想着告诉委员长自己的计划,好死不死手机响了起来。


“Get me looking so crazy right now……”


草壁的脸刷地变成白色,旁边四个新人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嗯呃……”


伴随着这声痛苦的呻吟,本已转身不知打算去哪儿的云雀甚是敏锐地回头,他已经听出是谁了:“沢田……”


“云雀学长……”手机里持续发出、呃不怎么雅的声音。


“……纲、吉?”饶是云雀恭弥,这时也愣住了,疑惑的尾音里满满的震惊——不如说,草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脑补能力太强,听起来有一丝丝(真的只是一丝丝)惊慌。


后面又是些非礼勿听的声音,草壁吓得闭上了眼。毕竟这种两人之间的私密事情,被曝光,还是太可怕了些。


然后就听到一声巨响,还有身边的新人C被吓出来的一声喊。草壁偷摸摸睁开眼,看到的是承受一击后几乎要断的电线杆,以及冷着一张脸的自家委员长。


真真的是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淡定得连气息都平和到近乎凝固了——如果忽略脸上轻微颤动的肌肉的话。


难道是……被、吓到了?草壁都不敢把这个词往自家委员长身上用。但他也是真实的词穷了。


“副委员长。”


“在!”草壁忙不迭应声。


“手机是吧?拿来。”





4.



夏天的时候,即便是早上十点,远远没有到最热的时候,也足够让人大汗淋漓了。更别提,此刻场上正在进行一场棒球比赛。


并盛棒球部和宫前中学棒球部的练习赛。


“老天,”伊坂看着场上的情况,悄悄捏了把冷汗,“现在这情况,还是有点悬啊……”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九局,并中后攻,比分落后一分,目前一人成功上垒。这样的局势,说不上特别紧张,却也足够让并中这边烦躁不安了。


在他们这个区,并盛中学是有极大优势的,被戏称为种子队,是有机会冲击甲子园的学校。而宫前作为老牌豪门球队,因为新生力量不足,这几年一直在衰落。因此这场练习赛也是预计给他们提升信心的一场比赛,击败豪门,即便是变弱了的、还是练习赛,总归是振奋的。


但万万没想到,今天宫前显然是有备而来,进攻和防守都做得很好。最糟糕的是,对方的投手有些难缠,中间还换了人,球种搭配多样,接连让并中失了分。这最后一局,对方的三年生投手球路既刁钻又快,也不知怎么会越战越勇,总之现在看来,并中场上这位打者恐怕是要出局。


尽管目前还没走到必死的局面,这也已经是并中之前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了。


不过说实话,并盛中学其实也不过是突然爆发的新兴势力。还是因为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天才才迅速崛起,学校高度重视,找来了有经验的教练,也吸引了一些人才来并中,这届才这么强,可以说唯一有希望的一届了。


而那个以一己之力改变并中命运的人,当然就是此刻站在伊坂旁边,专注地关注局势的棒球部主将了。


“……阿武,你怎么看?”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被他这么一说,黑发少年才回过神来,想了想,笑道,“哈哈,的确是有点艰难啊,宫前果然很厉害。要是这里再出局,我们就有点危险了。”


“是啊。”伊坂点点头,“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今天这么猛。”


“前辈说得对,”突然有一年级插话,“估计是因为反正都赢不了正式比赛,就在练习赛里拼命。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认清了现实。”


这轻蔑的口气就让人不舒服了,伊坂叹了口气,这个一年级估计要惨。


“中村,”山本转过身,蹙起眉道,“我们什么时候有轻视对手的资本了?”


这些一年级,因为山本几乎从不端前辈架子,打打闹闹惯了,什么话都敢插嘴,只是不知道山本最厌恶这种不尊重比赛和对手的行为。伊坂摇头。


山本武本来就比这人高,在帽檐阴影里冷冷地看下来,真的非常有威慑力:“球场上没有强弱队之分。更何况……”


他的声音又更沉了几分:“这一届从球队的实力上我们或许可以说占点优势,但你们呢?我看宫前一年级的那个投手就很不错,即便是练习赛,也能被派上场,还制造了点麻烦,气势也很好,再练习一年,肯定是强力的对手。我们目前可没有这样的新星,有空说这些话不如好好练习。”


“是。”那个一年级头都抬不起来了。


也就在这时,场上的打者出局,这个一年级脸色更是不好看,想来也只是嘴欠些,集体荣誉感是不缺的。


只是这下,并中的确是有点骑虎难下的意味在了,要说赢,也算不上特别艰难,但在士气方面,却有些难以挣回了。


但这样的状况,山本武反倒是缓和了脸色,看了看周围有些低落的部员,其中尤其以一年级的气势最低,毕竟是他们的同级说出了这样自负的话,他们也感觉不好意思。看了看情况,山本伸手,拍拍还在怔愣中的一年级的肩膀:“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你打击能力不错,风格也适合球队,再好好练,以后有的是比赛可以打。”


“是!前辈!”一年级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是极响亮地答道。


“这场比赛也不用担心,”山本转过身,正了正帽子,笔直地看进球场,充满了自信的气势,“快结束了。”


这下子,之前竖着耳朵偷听这边情况的一众部员都激动起来了。


“阿武学长加油!”“前辈加油!”“上啊,打爆他们!”“并盛必胜!”“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旁边宫前的队员看到这边已经跃跃欲试的山本,脸色都黑了几分。他们和这个从一年级开始就很抢眼的家伙打了三年交道,深知这人风格多变、打击强悍,这么关键的时候上场,竟是让几个人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宫前的教练也是在心里叹气,怎么这么个好苗子当时就去读并中了呢,便宜对面那老家伙,都快退休的人了,白捡个天才当关门弟子。


结果并中这边,伊坂看看刚才被教训的一年级一脸崇拜地看着山本的背影,也是叹气。本来以山本的能力和性格,绝对是队长的不二人选,几乎一整个部都很崇拜他,后辈们更是听他的话,结果这人不担任任何职务,还一早就说好要是有紧急情况他随时可能请假。但看看现在,他一句话就能让球队振作,没有他,并盛的团队凝聚力和战力也是真的让队长伊坂担心。


“四棒,击球手,山本君。”


山本来到打击位置上,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而后摆好架势:“好了,随时可以了!”


可以个屁啊!我们准备好了吗?!宫前的选手差点要吼出来了。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深吸一口气,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被这家伙挑衅了。毕竟,别看这人开开朗朗的,心理攻势方面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边山本却是在摆好架势后,就完全沉静了下来,只是专注地看着投手。


第一球!对方显然在球路上花了心思,球到的是一个不太好硬抗的位置。


山本没有动。

球落在手套中发出响声。


“好球!”裁判宣布结果。


宫前那边立刻爆发出欢呼。一些不太绷得住的后辈一下子都高兴起来,那可是山本武啊,这么关键的时刻,开头就让他反应不过来,也太棒了吧!本来对这场比赛只是存着拼个鱼死网破的心态,现在却好像已经要摸到胜利的大门了。


“二宫学长,再投一个好球!”有人喊了起来,不过没好意思说三振,看来还不算太飘。


但赛场上的投手心情就不那么轻松了。不如说,他现在很紧张。


什么领先优势,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山本武现在就稳稳站在正前方,身子伏低,积蓄着能量,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专注和认真,他在伺机而动,分析着投球,分析着对手,找到弱点,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击致命。这哪里是处于劣势的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捕食者的眼神!


在被山本一棒轰出去这方面有仿佛经验的投手表示真心害怕。山本武的气势本身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呼……”二宫深深吸气又吐出,但这些也不是现在要思考的了,先把这一局投完!


第二球,投出!


球势很猛,但投出的那一秒,二宫心里就是一凉,球没有控制好!太偏了!完全就是一个坏球!


但这一次山本动了!球棒与飞来的球大力碰撞,而后是一声清越的击球声。这在并中学子们听来热血沸腾的声音,对于宫前,就无异于是丧钟的哀鸣了。


居然是全垒打!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这一击直接让并中反超,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在周围人的欢呼中,伊坂突然想起刚才,山本武在上场前,小声说的那句话:“嘛,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但我得赶快结束比赛了。”


而后他当然做到了。两球,一个再见全垒打,可以说干净利落结束了比赛,一点没耽误。

真是个像开了挂一样的男人啊,这是什么热血漫画的安排吗?伊坂摇摇头。




练习赛结束,因为这次比赛一开始悬念也不大,比完倒是没有太多话要讲,大家也就其乐融融。尤其二三年生,都是老对手,现在也都各自找相熟的人,带着逛逛校园也好,约着再来的也好,各做各的。


“那个!”伊坂突然被叫住了,回头,是刚才还被山本夸过的宫前的一年级投手,名字好像叫……呃、高木?吉村?


“怎么了吗?”伊坂硬是没想起来,只能干巴巴问道。


“我想找山本学长!请他再和我对一局!”一年级投手兴奋地说道,“学长真的太厉害啦!我其实之前就看过学长的比赛!去年那一场的力挽狂澜也是超级厉害的!前年的比赛,作为一年生,也那么帅!”


“啊,这样……”伊坂点点头,山本因为能力突出,的确受到好多人的仰慕,倒也不奇怪。


“我就是因为很敬佩山本学长才来宫前的!”


“哦,哈?”伊坂不解,难道不应该来并中吗?!


“因为想要在比赛场上击败学长!”


真敢说啊……伊坂再次陷入失语状态。


“但是学长居然就要毕业了!我才一年级,还不可能作为正式的投手,就连今天也……”显然,这个过分热情的一年生已经进入自言自语的状态了。


不过,伊坂突然想到刚才山本对这个一年生的夸赞,不禁又是叹气,的确是后生可畏啊,来年、还有后年,有了这个活跃的一年生的宫前,会有多强呢?


果然还是让自己队伍里这群白痴回去就开始加训吧。伊坂想。


这时他才想起应该回话:“我想武、山本肯定很乐意和你再来的,但是,如你所见,他已经走了。”


“走了?!”一年生投手发出哀嚎。


“嗯,似乎是有什么事,比完赛就急匆匆走了。”


“诶诶诶诶诶诶?!!!!”



这倒是实话,伊坂没有推脱的意思。这双方鞠躬的结尾才完呢,山本就扔下一句“有事我先走了!”拎起背包,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今天中场的时候,伊坂看到他拿出了手机,到旁边看了几分钟后,就一直脸色很差,虽然后来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脸色缓和了些,但烦躁仍旧是显而易见的。


之后山本频繁低头看手机那几次,他看到了某个人的名字。


哦,是他呀。看到这个名字后,伊坂就只能是对山本没有直接离队感觉庆幸了。


看来山本还是很有队伍责任感的嘛。



当然,此刻的山本武,已经乘上返回并盛的大巴了。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



※ 是重写的第五章,完全重写,请当作更新来阅读23333


※ 超超超骸纲预警!我都要以为我写的是骸纲了!


※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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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安静中电话铃声显得尤为突兀。大家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了纲吉身上。


沢田纲吉有点紧张,他看了Reborn一眼,小婴儿点点头,示意可以接电话,于是纲吉按下了通话键,心里也有点奇怪:正一君怎么会突然想到打电话?


“喂,正一君?”


“纲、纲吉君……”


电话里传来了弱气的少年音,身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等着纲吉把电话打完。


“怎么了吗?”纲吉问道,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偏偏这个时候打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今天早上,发现自己没办法从房间里出去了……”入江正一说话吞吞吐吐,似乎在忍耐什么疼痛,“然后房间里的电脑开始放映一些、呃,奇怪的视频……”


“嗯嗯……啊?!”纲吉一下子站了起来,把小春吓得“哈咿”地喊了一声,差点碰倒了杯子,还是一旁的库洛姆扶了一下。


怎么会、难道正一君也看到了?纲吉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正一君可是在外面啊、这间房间的外面,他能看到的话,岂不是、岂不是……


“纲吉君、纲吉君,你怎么了?”入江也被纲吉的反应吓到了,声音都带了颤。


“没、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哈,打断你不好意思。”纲吉努力保持冷静,在确认入江正一的情况之前,不能自己吓唬自己。而且这也是很重要的情报,必须要慎重对待。


“能麻烦正一君详细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了严肃,表情添了几分坚毅,隐隐有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眼眸里燃烧——这件事情牵涉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必须要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Reborn放下手中咖啡杯,扬了扬嘴角。





入江正一所说的并没有非常特别的。情况和这边基本一致,除去没有人到入江家之外,没有突出的不同,但纲吉还是决定更慎重一些:“正一君,那些视频的内容呢?”


和我们看到的,是不是同样的?纲吉暗暗攥紧了拳。


入江正一没有回话,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正一君、你……”


“是一些很奇怪的视频……”入江正一谨慎地选择用词,“里面的画面是关于我们的,既有十年后的,又有现在的。素材来源不明,明明很多时候都像是随心剪辑而成的,根本不是我们的真实,但……”


“但?”纲吉咽了咽口水,他是相信入江正一的判断力的——就是他的能力在十年后帮助了所有人,那么,正一君会得出什么结论呢?


“但很多感情、抱歉,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但我总觉得,即使画面和音乐不匹配,它传达的感情,很多是真实的,似乎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当然我和大家也不是很熟悉,说不上了解心理什么的,但就是觉得……这么说吧,就比如,里面有……”


“正一君……”


此刻,在沢田纲吉的脑内,掀起了一场风暴。但他既没有在想“是的我刚才也发现了”,也没有考虑“天哪笠灵究竟是谁为什么能这么做好可怕”,他所想的、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被纲吉颤抖着声线说出: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呵。”居然是库洛姆先轻笑了一声。


几乎同时,电话两头都炸开了——一边是刚好喝下茶的小春一口喷出湿了狱寺的衣领,房间里吵得乱哄哄的;另一边是对面入江正一惊叫一声,纲吉猜是他一跃而起狠狠磕中了膝盖,因为接着传来一阵乒乒乓乓东西摔落的声音。


纲吉委实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正一君你不要着急,抱歉,是我胡说……”


“纲吉君!”入江正一提高了声音,因为惊惶他的嗓子已经破音了,“我我我、我和白兰,白兰大人、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那都是假的!怎么能信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视频!而且、这要是被白兰大人看到了……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纲吉屏着呼吸听了一大堆,斟酌了一下,又道:“刚才是正一君说的,这些视频里的,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咳咳咳咳咳!”


对面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入江正一似乎被折腾得没了力气,纲吉感觉他好像扑到了床上,沉默了好一会,才气息奄奄地开口,话音隔着被子,闷闷的:“纲吉君,你让我怎么说才好……”


纲吉胡乱应了一声,偏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库洛姆坐了过来。她手上把玩着茶杯,低垂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注意到纲吉在看着她,偏头冲纲吉笑了一下:“那边太吵了。我又对Boss说的话很感兴趣,所以就……不能坐过来吗?Boss……”


纲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库洛姆有点奇怪,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但话到最后少女潋滟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话里沾上了点请求的意味,声音也越来越小,纲吉一下子心软了。要知道库洛姆很内向,难得她愿意主动靠近,再疏远她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他赶紧点头,说:“不要紧的,库洛姆,你坐过来吧,再过来些也没关系的,只是小心不要被打到。”毕竟那边已经闹得要掀桌子了……


库洛姆轻轻点头,没再说话。可纲吉总觉得那紫水晶般的眼底浅浅泛起一丝笑意,弄得纲吉怪不好意思的。


“库洛姆?”电话那端入江正一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快速说道,“对,差点忘了,我想说的是六道骸!”


“骸?”纲吉愣了。


库洛姆贴近过来,几乎是在纲吉耳畔柔柔地问道:“骸大人怎么了?”


纲吉因为过近的距离一下子有点面红耳赤,说话也抖抖抖,好半天才捋清了舌头——怎么总觉得今天的库洛姆、让人有点脸红心跳啊……等等你在想什么这可是库洛姆啊,沢田纲吉你这混蛋!


纲吉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骸、他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入江的声音也恢复了冷静,“我发现视频里有很多是涉及纲吉君你和骸的。我之所以提到这部分,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刚才我提出的看法的最佳佐证。”


入江正一顿了顿,让纲吉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之后才继续说:“视频里有几句话,虽然是骸的声音,但我觉得骸应该没有直接说出口过。不,考虑到他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但这样的话仍被找到、且用到了视频当中,就足以证明这些视频能够表现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了。”


“嗯……”纲吉沉思。


“你理解了吗,纲吉君?”入江正一耐心地确认。


“没有太懂……”纲吉又想了一会,直接道,“具体是哪些话?”


“啊?!”入江似乎也愣住了。


“这么快就忘了呢。”库洛姆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她坐回原位,与纲吉拉开了距离。可没等纲吉松口气,少女就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半眯起眼睛,幽幽地说道:“沢田纲吉,为什么,我好像被困在你的梦中了。”


声音是轻轻的,语气是淡淡的,但偏偏句尾悠长,飘飘忽忽的,在心间绕转,说话的人眼神如丝,连话语都像是缠绕的轻纱,轻轻软软掠过耳廓,倒像是贴在耳畔低语

——沢田纲吉没出息地脸红了。


他晕乎乎地回了句:“哦哦哦这句啊,我都没注意,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哈哈。”


库洛姆叹了口气,把手撑住下巴,抬眼看着纲吉笑了笑,似有无奈:“一如既往地迟钝呢,你。”


迷迷糊糊里,纲吉还是觉出违和感了:“不对,库洛姆,你……”


但没等他确认心中疑惑,电话那头就一声大喊:“等等!这意思是、不会吧,这这这、纲吉君你也看了?!哎呦!头!”


你才反应过来吗?!纲吉难以抑制吐槽的欲望。还有,正一君你不会是从床上跳起来砸天花板上了吧……白兰的事对他影响这么大?连这么明显的事都需要反应半天,可不像平时的入江正一。


在意到影响行为的程度,难道,正一君真的对白兰有那种心思?纲吉心里一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开始相信这些视频是真的了。


“可是,正一君和白兰,都是男的啊……”纲吉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你说什么?”入江正一没太听清。


“哼哼,”库洛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知道吗?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谈恋爱的。”


哦对啊!性取向也可以是同性。纲吉反应过来,转而又是深深的惭愧。自己居然对朋友恋情的正当性产生了怀疑。本来,喜欢上同性,正一君内心肯定已经很煎熬了,自己不能再伤他的心。可是看视频里,一直都是正一君单方面的……唉,偏偏白兰又是个心思难以捉摸的……


纲吉的脑洞已经横贯地球,而可怜的入江正一对此毫无察觉。他并不知道,纲吉脑内循环播放着【我的伤和眼泪,化为乌有,为你而流】,甚至准备鼓励正一君勇敢追求幸福。他只期待地又加了一句:“即便你看了,纲吉君,你也是相信我的,对吧?相信我和白兰大人并没……”


正神游天外的纲吉只捕捉到“我和白兰大人”,就气势十足地答了一句:“嗯!我相信你,虽然很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辛苦了正一君你。不用太在意大家的眼光,我相信大家都会祝福你的。”


库洛姆似乎被茶呛了一口,随即憋笑憋得肩膀抖动。


入江正一警惕起来:“等等,纲吉君,你说的是哪方面?”


他等了有一会,电话那端乱哄哄的,而纲吉居然一句话没回,于是他颤颤巍巍再加了一句:“虽然说来说去太重复,但我还是要再啰嗦一遍,我、和白兰先生,我们两个真的没什么……我根本不可能、咳那什么他。我已经有、咳……在意的人了。”


还是没有回音,他干脆不管了,只想着把要说的话说完:“好了我们说回正题吧。那个制作者,也就是‘笠灵’,必然是了解我们的人,而关于她为什么要做这些视频,我大概有一个猜想……”


听筒传来阵阵嘈杂,纲吉的呼吸声又急又乱,入江正一试探性地询问道:“纲吉君?你那边怎么了吗?你还在听我说话吗?纲吉君?我的意思是,我打开了……”


他又解释了一堆,电话那边纲吉就是不说话,于是入江正一猜想是骸的事给了他太大冲击,于是他迅速将心比心,说道:“纲吉君,我刚才举例子,也和你一样,并非要……”


可他话音未落,就听到纲吉一声悲鸣:“我不是gay!”


啊?!


片刻,呆掉的入江听到电话里纲吉嘟哝了一个名字:“骸……”


什么?!入江正一吓得赶紧接了几句:“不不不你误会了纲吉君,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和六道骸有什么……”


骤然加重的呼吸声,而后,电话挂断了……


纲吉君!



——————我是一条分界线——————



时间往前推一点点——


纲吉为入江正一的“恋情”唏嘘不已。想到自己的好友居然是gay,有点吃惊,但转念一想,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喜欢同性,没什么大不了嘛,还是可以接受的。又四下看看,一屋子只有三个女生,纲吉不禁悲从中来,为自己的好友们担心:不会一个两个被迫变gay吧。


纲吉小心地环视了一圈四周。身边库洛姆笑得花枝乱颤。云雀静静地靠墙站着,Reborn似乎在和山本说着什么,大哥抱臂站在争吵的狱寺和小春之间眉头紧蹙,京子在他背后一脸无奈。狱寺已经掏出炸弹作势要点燃,小春梗着脖子说狱寺“一点不绅士”,又望着纲吉要“纲先生说狱寺这个笨蛋几句”。


狱寺不屑地嗤一声:“所以说你们这些蠢女人就是……这么点小事也要麻烦十代目,婆婆妈妈的。十代目就是再好脾气,也不会想和你们牵扯上关系。”


小春气得跺脚。而纲吉看着一脸嫌弃的狱寺,心里却警钟大作:狱寺君这是已经厌恶女生了吧!这苗头有点不对啊……


库洛姆笑得灿烂,手一挥,简要评价,一针见血:“狱寺隼人是在说Boss不喜欢女生吗?”


等等????怎么话来到我这了!我怎么就不愿和女生一起了!当然我的确更多时候是和男生在一起……可我只是没女人缘罢了!心里是想的!


难道,纲吉一脸黑线,狱寺君这是、把我当成……了?


纲吉脸上一白,那个词连想都不敢想,偏偏好死不死一首歌在脑内响起:“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所谓新世界的大门在面前轰然大开,也不过如此。这之前纲吉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今天早上这么吵了一通,他心里本来就乱糟糟的,再加上入江正一“我的朋友原来喜欢同性”、库洛姆“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谈恋爱”的刺激,最重要的,是那些含情脉脉的视频,纲吉下意识地、歪了……


那一个个视频浮上心头,从“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到“埋葬关于你的回忆”,从“难以忘记初次见你”到“直到看见平凡”,从“等一道光线”到“我属于你的注定”,就连有毒一般的“冬天雪花飞舞有你更!加!温!暖!”也开始对纲吉发出洗脑循环攻势。该死的,那些眼熟的画面,配上那些歌,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暧昧了呢!


而且,纲吉绝望地捂住了脸,怎么哪儿都有我!这么花心的吗?!


想想视频里的“沢田纲吉”的一些表情,这要不是本人,纲吉肯定也会觉得:那个棕发刺猬头的家伙绝对是gay啊!你看他gay里gay气的眼神!从眼角到头发丝都gay住了好吗!


但纲吉自己清楚啊,沢田纲吉,我本人,不是gay啊!我不喜欢男人啊!我喜欢京子酱啊!


但是,那些画面,都是真的对吧?纲吉耳边响起入江正一的声音:“即使画面和音乐不匹配,它传达的感情,很多是真实的,似乎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想法。”


也就是说,其实,在沢田纲吉的内心深处,其实想搞基?而且是和自己的朋友搞?


扪心自问,纲吉也觉得自己的几位好友都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可这并不代表自己会喜欢他们啊!我沢田纲吉可是……


可是什么呢?纲吉愣了一秒,一直说喜欢京子,然而这喜欢,又是什么?京子对于自己,是黑暗国中生活唯一的光,是温暖,是憧憬,所以喜欢。


但是大家,不知不觉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自己生命里的光?Reborn、山本、狱寺、大哥、蓝波、云雀学长、骸,还有好多人,要是没有他们,今天的沢田纲吉又会如何?打打闹闹也好,安稳相伴也好,被大家温暖着,救赎着,逐渐改变,有他们的陪伴,纲吉是那么幸福。

既然都是一样的,那怎么保证沢田纲吉不会如同喜欢京子一样,也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呢?


因为这套理论太过合理,纲吉张着嘴愣了半分钟都没办法反驳。


十五年,沢田纲吉——一直一来坚定相信自己会娶妻生子、度过平凡一生的废柴纲——从出生到大十五年,头一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里潜在的不安定因素。这极大地震撼了他的心灵,可是、还是不同的,对吧?


是有不同,但感情经验为零的纲吉又怎么辩别得出这种“喜欢”那种“喜欢”的区别?


纲吉的小心肝颤颤巍巍的,没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头上忽的一沉。


Reborn坐在纲吉头上,拍拍他的头发:“蠢纲你发什么神经,脸这么红?”


狱寺被吓了一跳,赶紧看了过来:“十代目?你没事吧,真的好红!难道是发烧了?”


纲吉一看到狱寺那张脸就心乱如麻,不禁后退一步。Reborn觉得奇怪,落到地上,抬头观察自家满面通红的学生。


这时有人拉了纲吉一把,正是山本,他看看纲吉,皱起了眉,浅棕眼睛里满满都是关心,抬手摸了摸纲吉的额头:“你没事吧阿纲,额头倒是不怎么烫,就是脸好红。”


太太太太太近了!就像是被火燎到尾巴的兔子,纲吉一下子弹了起来,甩开山本的手又往角落近了几步。


“你……”背后人吐了个字,纲吉回身一看,黑发少年淡淡地看了过来——居然差一点点就靠到云雀学长身上了!


纲吉吓得快哭了,远远逃开后才猛鞠一躬:“实在是非常抱歉,云雀学长!我我我我没什么意思,我就只是、只是……”偷眼去看站着的那人,居然没有生气,黑发少年挑挑眉,半是好笑地问道:“怎么?”


平时只会让纲吉胆寒的话,此刻却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又想往后退,却踩滑往后一倒,被背后的人托住,那人在纲吉耳旁说话,话中的笑意合着热气一起,撩得人耳廓发烫:“今天倒是稀奇,什么时候彭格列对自己的‘伙伴’也避如蛇蝎了?”


纲吉犹如掉入沸水之中,几乎算得上是一跃而起,又一下子跌在地上,爬开了点距离后才敢回身。紫发的少女仍维持着抱住怀中人的姿势,见纲吉反应这么大,她无奈地笑笑,缩回手:“我还以为,你只是对骸大人这样呢。”


不,不对!纲吉脸色煞白:“你不是库洛姆!你、你是……”


少女嘴角划开肆意的笑,明显是在等待纲吉揭露真相。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我是?”她弯起眼睛。


可就在话要出口之前,望着少女那半隐在浓密睫毛后的眸子,话语突然哽在了纲吉的喉咙里——对,面前的人绝对不是库洛姆。不是库洛姆,就说明今天让纲吉脸红心跳的不是那个怯怯的少女,而是、而是……


几分钟前还觉得对同伴脸红心跳真不是个东西的沢田纲吉,现在只想吼——还不如就是对库洛姆脸红心跳呢!


脑袋里像煮了锅沸水,咕嘟咕嘟冒泡喷气,偏偏连那氤氲的雾气里也在循环播放那些画面。彼时纲吉看的时候只觉得担心恐惧,现在却是脸红心跳,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分裂的两波小人也在不断尖声高叫,纲吉快要被逼疯——而他也确实崩溃了。


一整个早上的压力积累,再加上现在内心进行的剧烈斗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然被放下。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纲吉爆发式的大吼了一声,似乎这样就能摆脱心里的慌乱:“我不是gay!”


我不喜欢男人!


——过分的强调就显得心虚了。这是后来纲吉才明白的。


房间一下子鸦雀无声。静得纲吉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对面本来在悠闲等待一如往常的对话的人,笑容僵在了嘴角。纲吉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转过身后,又在黑暗中斗争了片刻,才敢慢慢睁开眼睛,去看房间里的其余人。


Reborn黑了脸——当然帽子遮挡下他是否真的黑了脸也说不清。

狱寺手里的炸弹掉了一地——万幸没有点燃。

山本呆愣着,被大哥拍了拍肩膀——大哥居然在问“什么是gay”!

蓝波是真的在状况外,他抠抠鼻,跑过来糊在纲吉裤腿上:“蠢纲你大喊大叫什么,小心我告给妈妈哦。”——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真好!

云雀不再靠墙了,他皱着眉看了过来——但不是在看纲吉,目光落在了他背后……他背后……纲吉不想去想那个人!他要当那人不存在!


最后,纲吉颤抖着望向两个女生,京子和小春似乎都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了,当与纲吉视线对上之时,两人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完了,全完了。纲吉真想抱头蹲下来痛哭一场,他的爱情,他的爱情终于还是要终结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纲吉僵硬地回头,看到库洛姆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似的,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加掩饰:“Kuhahaha,没想到今天偶然来看一次,居然碰上这么好玩的事。沢田纲吉,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你每天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纲吉又羞又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刻附身在少女身上的人。被他这么一笑,就连那摇摇摆摆的情意也好像退缩回去,让纲吉更想不清楚,反倒生出一股气恼。他颤抖着嘴唇念出了男人的名字:“骸……”


然后他就听到电话那头、早已被他遗忘的电话那头,入江正一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不你误会了纲吉君,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和六道骸有什么……”


我、误、会、什、么、了!纲吉手一抖,只听到“滴——”的一声提示音,正如同他那根理智的弦断掉的声响,他又一次大吼出声:“没什么好误会的!我不喜欢六道骸!我、我怎么会喜欢他……”


话到最后气势落了一截,只因纲吉又想到之前,明明潜意识里已经知道那是六道骸,还是实打实地觉得脸红心跳。


此言一出,如果说之前是房间里是鸦雀无声,从这一刻起,就是黑云密布。连那肆意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狱寺僵硬地动了动嘴皮,吐出的话却差点让纲吉晕厥:“十代目……为什么、会是六道骸?”


纲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本来,他之前的话就可以说是“欲盖弥彰”了。现在又加上这句,对象一下子被限定在六道骸身上,百口莫辩。


纲吉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又回转视线去看库洛姆。可谁也说不清的,恍惚间,一眼望过去,好像穿过身体,视线正正撞进的,却是那个人的眼睛。意外地,这次没有了冷嘲热讽,那人也看过来,神色是一样的复杂。两人视线相交,一时无言,只能又都将视线移开,皆是尴尬万分。


但周围人看来,两人彼此对视,怎一个旁若无人、欲语还休!


“啪嗒”,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纲吉本能地一抖。黑西杀手晃了晃手里的枪,向纲吉走来。纲吉立刻发现了Reborn的不寻常,小婴儿的表情,并不阴沉,他甚至笑了一下,然而这个笑让纲吉只想跪地求饶。


Reborn难得地说话这么温柔,温柔到纲吉寒毛倒竖:“蠢纲,你最好抓紧时间,赶紧动动你那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脑子,给我一个可以信服的解释。”


纲吉把头点得像是啄米的小鸡,心里乱成一团:解释?!我要怎么和他解释?难道我要说我看到视频里我和大家这么亲密所以我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那岂不是说在座的好几个、在视频里出现过的,见者有份,人人都是?


当然最无法解释的,莫过于,有那么一瞬间,沢田纲吉真的产生了动摇。


一瞬的心动,可以对外装作无事发生,但毕竟无法瞒过自己。


想到这里,纲吉知道自己无法开口了。Reborn见他憋不出半个字,竟也没踢他,只是缓缓吐字道:“好,那就另一个……”他扶了扶帽檐,转瞬之间就把枪口调转,指向了纲吉的后方,“六道骸,只不过是这么短的一段时间,我倒是好奇你能对我这笨学生说什么?”


“Kufufufu,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呢,Arcobareno,”青色的雾气在房间内荡开,少女的声音变得渺远,倒像是和低低的男声混合在一起吐出,在房间内回响,“我可没和你的宝贝学生说什么。把坏事全都推到我身上,即便已经习惯了,也还是会令人不快啊。”


雾气散开,颀长的男人身形显露。纲吉看他镇定从容,语气都和平时没有半分不同,倒觉得刚才的犹疑和复杂是自己眼花——也对,六道骸又怎么会认真在意沢田纲吉说了什么呢?


“难道不是你形迹可疑?”Reborn也跟着六道骸一起笑,“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蠢纲会傻乎乎地信你,我作为老师,不得不帮学生再留个心眼啊。”


这话说得诚恳,却是句句直戳骸的脊梁骨。


“Kufufufu,如今才这么说,不觉得可笑吗?”六道骸竟稳稳接住了这一句责难,反唇相讥,“亦真亦假,不就是你们需要的‘雾’吗?当初这么选择,利用完后,一切反倒是我的不对,小婴儿,你不觉得这不合情理吗?还是说,这就是黑手党的情理呢。”


Reborn冷哼一声:“利用与否,你又如何?当时是你自己答应的,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还不清楚?”


纲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见骸还要再说,赶紧打断:“停停停停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但这件事真的和骸没关系,是我、是我……”说到最后又开始支支吾吾。


而这回有话说的却不是刚才一番唇前舌战的两人,山本在纲吉背后闷闷地开口:“和他无关……那阿纲,你刚才为什么要说六道骸的名字?”


这个问题问得好,可以说是直击核心,纲吉冷汗刷的下来了。关键时刻格外敏锐、一针见血,以往纲吉都是见到山本这么对别人,现在轮到自己,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这次棒球笨蛋没说错。”狱寺也开口了,声音竟有些沉重,他看了眼纲吉,眼底闪过了点什么,又把头扭开。他终究还是没把矛头对准纲吉,干脆利落地转移对象,语气切换至尖锐:“和你无关?六道骸,难不成还能是十代目他自己觉得他、他是那什么?你一向居心叵测,肯定是你和十代目说了什么。”


就连大哥也抱着手加了句:“没错,沢田刚才的确提了你的名字。”了平即使在状况外,也还是对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有近乎本能的戒备——这种类型向来不是直率的他擅长应对的,也就更加担心。


两个女孩子也紧张地注视着紫发的男子,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云雀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过好脸色,丹凤眼里冷冷的杀机犹如剑芒,直直刺向紫发男子。纲吉环视一圈,竟发现,似乎所有人都把敌意投在了骸的身上。


骸处于敌意包围之中,却仍旧是优雅从容的,他不紧不慢地道:“哦呀,不知道刚才是谁在说,沢田纲吉不愿和女人牵扯上关系,难道是我?

“和沢田纲吉打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的,难道也是我?

“是不是再继续说下去,今天被困在这里,也是因为我?”


语气六分嘲讽三分挑衅,满不在乎地,就这么又再拉了一波仇恨。果然大家一下子都有些着恼,房间里是浓浓的火药味。而纲吉听到骸这么说,捕捉到的,却是埋在深处的自嘲意味。


他似乎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每次自己对骸说“你也是我们的伙伴”,骸总会讥讽他的天真。以前纲吉总觉得是他性情古怪,但现在想来,大家真的信任骸了吗?就连纲吉自己,不也从未毫无保留地去接纳六道骸吗?


若说黑曜的大家对六道骸更像是追随,即便是羁绊,也属于忠诚与相依为命的那一类范畴,那么有谁和骸,是朋友呢?


骸是强大的,是性情多变的,是毒舌的,是心机深沉的,可纲吉是不是因为这些,就忽视了他其他的地方呢?


他突然想到刚才,库洛姆壳子里的六道骸的那句话:“一如既往地迟钝呢,你。”


是的,自己的确是太迟钝了。明明骸一直都在,明明他时常过来,两人时常见到,但距离却从未真正拉近过。只是一直在畏惧着畏惧着,有多少应该明白的事,就像视频里的那些画面、那些对白,本应该在看到的时候就意识到的,却被当作毫无意义的东西、丢进了回忆的角落?


纲吉开口,吸进的空气在喉咙里磨蹭刮擦,竟好像生出痛感,一时无法言语。


六道骸这时偏头,看了过来。他脸上挂着笑容,冷冷的眼里却让人觉察不出半分笑意,只在看向纲吉的时候勾起嘴角,把那点嘲讽带进眼睛里,语气半是调笑,半是嘲弄:“你也不说话,就这么让我背锅?”


纲吉急急忙忙开口:“不是!这事原本就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得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我,我觉得……”


可纲吉一下子说不出来了。难道他要对骸的处境表示难过吗?他知道大家都在偏袒自己,针对骸也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和保护,作为罪魁祸首,他有什么资格来高高在上地对骸发表议论?


可这短暂的犹疑不知道被解读成了什么样子。只见骸垂下眼睛,敛去了最后几分表情,而后开口,变回了平时那般漫不经心又极招人恨的态度:“既然不知道,不如就在这里,调查取证,等你想出解释。但我对确认黑手党首领是不是同性恋可没兴趣,”骸弯起眼睛,笑得煞是好看,“还是交给和你相亲相爱的伙伴们一起尝试、一起解决吧。我就先告辞了。”


一句话,既提醒了纲吉他刚才犯的蠢,暗示这事没完别想糊弄过去,又刺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暗戳戳挑明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心思。高,实在是高,大家的脸色又都黑上几分。


可纲吉顾不上骸话音里的阴阳怪气,他着急地想挽留他:“等等,骸你出不去的!”


当看到雾气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骸并不在这里,意识体要离开,总是可以的吧。纲吉看着雾气里逐渐变出的少女剪影,心里五味陈杂。


但雾气散尽,出现的却是两个人。库洛姆坐在地上,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另一个正在整理手套、明显是为了掩饰尴尬的修长男人,可不就是六道骸么!


“骸!”这对于纲吉倒是意外之喜了。


“大呼小叫些什么,”骸心情不好,打定主意要拿纲吉消遣,“怎么,我留下来,你很高兴?”


“嗯!”纲吉兴奋地一点头,这下周围的人都愣了,连骸也险些绷不住表情。


“沢田纲吉,你……”


纲吉用行动打断了骸的话,他上前一步,直率地说道:“骸,我刚才并没有怀疑你,也并没有不愿意帮你说话。”


纲吉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刚才差点又丢掉一次机会,现在无论如何要抓住,管他之后会怎样!


“大家也是一样的。他们只是、被我吓到了,所以才说出那些话。刚才,我没说话,是因为我觉得都是怪我,明明和你无关的事,总是因为我自己下意识对你有偏见,才会让那些事被怪在你身上。罪魁祸首是我,所以觉得没有资格向你道歉……”


骸抽抽嘴角,但还是维持住了风度,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扬起下巴:“所以我才说你总是天真过头,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会在意这些?”


可纲吉已经自顾自说下去了:“虽然这也是你平时说话做事就太古怪的缘故。我本来头脑也不够好,总是很笨,你这样绕几个圈说话,我是真的听不懂。但不论怎样,总的来说也还是我错了,我得和你道歉……”


骸脸都黑了,想出言刺沢田纲吉几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让伶牙俐齿的六道骸无语,某种意义上也是种本事。而这种本事,毫无疑问沢田纲吉最为精通。


纲吉这时鼓足勇气,几乎是跨到骸的面前了,他认真地说道:“不过,即使平时总有许多误会,我也从来没有真的怀疑过你会对我们不利……相反,我一直都知道,骸你做了很多。”


就像今天,入江正一打电话来的时候,大家都只在做自己的事,骸坐过来,是为了帮自己分析入江正一的话。就像刚才,纲吉在房间里惊惶逃窜,向后摔倒,是骸在背后及时接住了他。


但不仅仅是今天。


指环争夺战的时候,局势危急,他托起的掌心里是明亮的指环,赢下关键的一场;Choice战的最后,火柱前,男人微笑回首,给了他们逃生的机会。乃至十年后的卧底,继承式时的拼死一战,代理战最后的舍命一击。


一直都在。


那些视频,就像正一君说的,是真实的,有真情在。


“我并没有不喜欢骸。”结语是这个,语气坚定,眼神也是坚定的,笔直地注视着骸。


和表现出来的不一样,沢田纲吉,并没有讨厌六道骸,并没有把他排除在外,只是因为胆小,造出许多误会,错过了很多好的时候。

但他总得去改变,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这般种种,视而不见了。因此这句对骸而言毫无意义的话,纲吉必须得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说给他听,说给自己听。

沢田纲吉从来没有不喜欢骸,以后也不会。


话说完,纲吉又觉得忐忑,毕竟他还是摸不准骸究竟会怎么看他这堆话,他默默盘算,最糟糕……骸不是云雀,不至于用三叉戟给自己捅三个窟窿吧?

等待回复的几秒显得格外漫长。


“Kufufufu,沢田纲吉,你这人,真是……让人无话可说,”骸开口,话语里仍旧有那点让人牙痒痒的嘲讽意,“你真的以为我会在意这些吗?我说过,我早就对你的愚蠢……和天真习以为常了。”


“不过,即便毫无用处,姑且先把你的道歉收下吧。”


纲吉讶然,抬眼望过去,那双异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竟似在笑。


纲吉听见狱寺低声咕哝了句什么,多半是说骸“不识抬举”吧。


但不论怎样,这一次,面前人勾起嘴角,带上眼睛的,是真切的笑意,这样就很好了吧?


纲吉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骸点评道:“笑得真蠢。”


咳咳咳,果然就不能由着这人的性子来!信了他的邪!




六道骸这边终于解决了,纲吉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寒,超直感预警,他脖子一缩,冰冷的浮萍拐几乎贴着他的发顶掠过,与三叉戟相撞,将骸往后逼退了一步。


“说完了?”纲吉战战兢兢回头,看到云雀扬起嗜杀的笑容,双眼亮得可怕,还维持着丢出武器的姿势,“还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他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了一个新的浮萍拐,一对横在前方:“要是他到时候还能开口的话。”


“哦呀,差点忘了还有一头野兽被困在这里。”六道骸挑挑眉,嘴上游刃有余,身子却也重心压低,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纲吉站在中间,转身面向云雀,难得地有骨气:“云雀学长,你不能和骸打,你们两个打起来的话,我的房……”


云雀笑得更可怕了:“你再护着他,我就连你一起咬杀。”


?????怎么觉得有点不对?等等!纲吉几乎要哀嚎了,我为家庭着想的大爱怎么就变成护着骸的私情了?云雀学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画风不对吧,拿错剧本了?


眼瞅着云雀已经一拐挥来,纲吉堪堪让开。在纲吉避开后,本来就没打算动真格的云雀立刻手一翻转,直接给了骸一击。这一下是云雀七分的力道,两把强力的武器近距离相撞,纲吉震得脑袋“嗡”地一声。


情势急转而下,但居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纲吉看狱寺的表情,狱寺似乎恨不得拿出面小旗子给云雀声援,让纲吉大跌眼镜。大哥已经开始向两个女生讲解两人的实力。山本更加直接,他把两手伸到纲吉手臂下,用一种抱小孩般的姿势把他架到了后面,两人在门边站着,山本冲纲吉笑笑:“小心被牵连。云雀很暴躁的。”


你是要说骸会被打爆吗?你的潜台词就是这个吧?


纲吉想跳过去阻止,但山本手上用了力,纲吉挣脱不得。眼瞅着两人又稍稍分开,马上就是更强的一击,纲吉只得把凄凄凉凉的目光投向自家家教。


还是Reborn对纲吉(的房间)最好(毕竟也是他的卧房),一枚子弹打断了打斗,高速旋转的子弹几乎是在骸眼睛前划过的,打在纲吉脑袋的右上角几厘米处,墙壁上是深深的弹孔。


……我觉得Reborn真的动了杀气。只是为什么感觉杀气直指我和骸。纲吉两股战战,不敢再言。


而Reborn再次笑得如二月暖风:“蠢纲,你的解释,想好了吗?”





在听完纲吉(悄悄删去部分)的叙述后,众人沉默了。


半晌,还是山本涩涩开口:“所以阿纲你是觉得,视频里的那些,都是真的,所以才觉得自己喜欢同性?”


“嗯……”纲吉点点头,只说视频的部分,应该可以蒙混过关吧。


结果所有人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骸喝口茶不说话。云雀闭上了眼睛。狱寺不忍地移开了视线。山本怜悯地看着纲吉。


Reborn飞起一脚,踹在纲吉的脸上,把他踢翻在地。


“出去不要说我有你这么蠢的学生。”小婴儿一个利落翻身加着陆,一双大眼睛黑得没有一点高光此刻也显得分外明亮,“太丢人了。”


小春清清嗓子负责讲解:“纲先生,这些视频里不仅仅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很多哦,男女也好什么也好,都有的,”说着她好像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说道,“比如我和纲先生的……”


但纲吉没在意这边了,他紧张地看向京子。笹川京子噗嗤一笑:“纲君真是、太可爱了。”


纲吉张红了脸。然后看到连大哥这个单细胞都在一旁摇了摇头:“沢田,即便要发展拳击,还是极限的需要锻炼大脑的。”


我什么时候要练拳击了?我怎么就无脑了?大哥你作为一个拳击爱好者,说“即使”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吗,全场只有你一个一直状况外哦!

而且一句话槽点这么多你是要逆天累死我的吐槽魂吗?!


说到底,你们的反应怎么都这么奇怪啊!


纲吉悲愤了,纲吉绝望了,他推开执着地往自己身上抹鼻涕“作为嘲笑”的蓝波,化悲愤为力量,说道:


“我还是觉得这些视频里有的是真的,要知道为什么它们被制作出来,我想还是要从这里出发。

“我们再看看吧。”


大家望向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一连看了很多,纲吉默默记下一些自己觉得重要的场景,打算之后和大家再讨论讨论。虽然记的时候也有觉得不好意思的,但纲吉安慰自己:这也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再被gay不gay困扰啊!一边还美滋滋地在心里想,鉴于身边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自己应该给大家多创造机会。


虽然他也不知道机会从哪儿找就是了。


结果他的勤勤恳恳,在大家眼里变得更诡异了。


偏偏还有人属于,总得逗一逗沢田纲吉,不逗不开心的那种。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


骸勾了勾唇角。


【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


“你是来救我的吗?”


话音低沉,悠悠然荡在房间里。旧日的场景和过往的对话,两相结合,纲吉竟是一愣,恍恍惚惚想起,当时和骸第一次见面,说的,似乎就是这句话。本以为早已经忘了,如今被骸清清楚楚念出来,加以这般境况,又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


纲吉忍不住抬头去看,坐在对面的人把手撑住下巴,冲他笑了笑,笑得也的确好看。


预言……吗?


从黑曜乐园破败房间里的厮杀搏斗,到后来的并肩作战性命相托,在那天的相遇之后,那句话之后,兜兜转转,到如今,骸改变了,纲吉也改变了,两人终于可以相对而坐,相视一笑。若说这是命中注定,也未尝不可。


纲吉想得多了,不自觉有点脸红。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般暧昧,让周围的人怎么忍得了。


狱寺隼人第一个看不下去了,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见吓到纲吉又忙不迭声地道歉,可终究还是忍不住:“那个,十代目,你到底和骸是怎么回事!”


“啊?”纲吉懵了,“什么怎么?”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更是红得厉害,“没有啊!都说了我、我不喜欢男生!只是误会……”


也对,自己倒是放下了,狱寺君他们毕竟刚刚受刺激,还觉得自己……gaygay的……也情有可原……

怎么这么想哭呢?


“可是……”狱寺仍有些愤懑不平。


还是小春心直口快:“那刚才纲先生说的,喜欢六道……桑?又是怎么回事?”


“啊?”纲吉又懵了,“对啊,我也很喜欢大家啊。对朋友不都是因为喜欢,才交往的吗……”


寂静几秒后,是几乎掀翻屋顶的笑声。纲吉胆战心惊,回头去看云雀,幸好他对这次的喧哗没怎么生气,只是倚在墙边。


“真不愧是十代目!”狱寺激动极了,他斜眼去看六道骸,满满的得意,“我早就知道十代目是这个意思!”


骸似乎开口想说什么,被小春一句大声的“刚才是谁那么紧张”给阻断了。


山本揽过纲吉的肩:“阿纲说得对,朋友嘛,的确是要互相喜欢才行。我也是很喜欢阿纲才和你做朋友的。”


纲吉几乎要感动哭了,这么多不正常人,只有山本能懂他。


京子也笑得很开心,于是纲吉也觉得开心起来,暂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丢开了。只见了平皱皱眉头,问京子:“这是怎么了?”


京子回答:“我就是看大家情绪变化这么丰富,觉得有趣。”


“是啊,”了平沉痛地点点头,“自从看了这些视频,全员都是极限的奇怪啊。”


是啊是啊,纲吉内心疯狂赞同,一个个情绪波动剧烈到像是蛇精病!


那边狱寺想想还不够解气,也学着骸的调调,阴阳怪气地说道:“哼,所以说,有的人,不要自作多情才好。”


“那总比某些人装作一切正常,每天开开心心地玩朋友游戏的‘家家酒’要好。”骸抿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一下把好几个人噎得不轻。


还是Reborn一针见血:“这么说有的人是表白了吗还是怎样?不是直接被拒了吗?”


山本感慨顿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了平也跟上一句:“虽然不太明白,但听起来,极限的遗憾啊。”


骸:……


所以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啊骸君。


纲吉手足无措,眼看着大家又开始唇舌之争,只盼能有什么转移注意力就好了。正巧他视线一转,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库洛姆,你怎么了吗?”


骸眉头一皱,这时一看,库洛姆的确不大对劲,自从她变回来,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只觉得她好像恍恍惚惚的。此刻她似笑非笑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看着骸,似乎要热泪盈眶了。


对库洛姆,骸一向是很温柔的。他清清嗓子,柔声问道:“库洛姆,怎么了吗?”


库洛姆好像这时才被人从迷蒙中唤醒,脸又是一红,轻轻开口:“没什么,骸大人,我只是在想……”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可大家都在看着她,纲吉也关切地问了几遍,少女似乎斟酌来斟酌去,但大抵是憋太久了,不吐不快,终于还是怯怯地说道:


“我只是在想,是正常的骸大人。没有在笑,真是太好了。”眼里竟似有泪花闪动。


下一秒,笑声更是快要把屋顶掀飞。


纲吉畏惧着骸的脸色,再次祈祷来点什么可以阻止大家的笑声就好了。


似乎纲吉的守护神在这一整天中终于当值一回,纲吉的手机,发出了提示音。


“大家……”


纲吉招呼道,房间里的人把脸转了过来。


“是正一君的短信。”



——————To Be Continued——————



解释几点:


1.其实一直都觉得,虽然说骸是家族的一员,但好像大家总是有很多戒备,没能完全信任。这点真的很明显,就连山本也是这样(不过山本本来也没他展现的那么天然啦23333),所以有这幕设计。

但其实大家也不是不把他当作伙伴,只是戒备没放下,本来有写大家因为误会骸觉得不好意思,但那样太啰嗦了就没写。但总之,并肩作战的伙伴是肯定的,但要彼此安心相托,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和骸这方面的努力了。

不过以他的性格大概大家到了最后也还是会用话刺他哈哈哈


都是现世报啊233333



2.为什么会选骸纲的部分


因为骸纲特殊啊……要是狱寺和山本的部分,因为下意识觉得是这么好的朋友,纲吉总能想出各种解释。云雀的话,纲吉光顾着害怕估计也无法去想了,而且那个视频本来就是恶搞性质多一些,没有很深去刻画cp。(喂你是不是对欢乐向有什么误解!)(不过云纲本来也就是甜甜的啦(⊃‿⊂))

只有骸骸,因为本身性格就让人捉摸不定,纲吉对他的态度也很特殊,加上啊灵的骸纲部分的两个视频(新的没算23333)真的都很好,我觉得是纲吉最容易察觉且无法逃避的几个。因为很切合原著,那些画面给纲吉的印象也很深。

所以就是你了骸骸!让纲吉开窍吧!


结果最后大家都成了友情向噗哈哈哈哈哈。



3.这么久才开始写实在不好意思,这周六完结+番外+给啊灵的小礼物(+可能的十年后搞笑小段子)


感谢阅读(◍•ᴗ•◍)❤



【骸纲糖】 人鱼 (架空) 番外


 *早在贴吧就有的番外,但我觉得现在才适合放出来w
*是时候给骸骸福利了233333
*请耐心看到最后哦,个人最喜欢最后一个w
*满满的骸纲糖诚心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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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六道骸自与沢田纲吉相遇之后,共同旅行两年之久。因骸与魔女有所交易,常需要完成魔女所指派的各项任务,其间趣事甚多,不一而足,特记录几桩,以供日后回忆。
 
(附:因为时间不定,所以骸对纲吉的态度有所不同,当然最后肯定是被攻略了#(手动滑稽))

 
一、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柑橘园
 
 
浓绿的叶片中掩映着黄澄澄的柑橘,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没有一丝风吹过,蒸腾的热气里,空气似乎也扭曲了。隔着鞋底,一脚踩下去都觉得发烫的路面。纲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感觉整个人都快被烤化了。即使头戴草帽,投下来的那一点点可怜兮兮的阴影也根本没什么用处好么?
 
是的,在占地极大的柑橘园内,无比炎热的午后,不知道为了什么(据说是因为没钱),跑到柑橘园帮忙摘果子的沢田纲吉与六道骸。
 
此时正是忙碌的时候,柑橘园内数量庞大的劳工们都手不停地辛勤劳作。
 
话虽如此,纲吉幽怨地回过头——所以说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悠闲啊骸你这混蛋!
 
骸坐在休息用的棚子底下,躺在监工用的躺椅上,享受着阴凉,以一种极为舒服的姿势伸展着四肢。要多悠闲有多悠闲,说是度假就是度假。骸用草帽轻轻给自己扇风,闭上眼睛在午睡,靛蓝色的发丝随着风轻轻摇动,活脱脱一个消暑的贵族少爷。
 
感觉到纲吉哀怨的眼神,骸稍微直起了身子,把额前的刘海甩到后面,下巴一抬,示意纲吉左边还有一个空筐:“新来的!喂,说你呢棕色头发的!不要偷懒,看什么看啊,还剩一个筐呢,快点干活!”
 
——所以说你一脸老牌监工的样子是什么鬼啊!那筐不是你的任务吗?纲吉抓狂了:“骸你有点良心好吗?闲什么闲!我都快累死了,快点干活啊!”
 
骸咂咂嘴,躺回靠背上,闭眼打算再睡一会儿。过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伸出右手从旁边的筐子里捞出一个橘子,剥皮,放入口中。凉爽的橘子汁在口中爆开,流入喉中,带来无比的清凉,骸幸福地眯起了眼,满意地点点头。
 
——真是够了,看看你旁边那一堆橘子皮!你都吃了多少了!还有那个享受的表情是什么?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这是你六道骸应该有的表情吗,是吗?你故意气我的吧!还有……啊啊啊,住手啊骸你这**,那是我摘的啊!我摘的都没你吃的快啊你这恶魔!
 
纲吉急得直跳脚。骸看看纲吉的样子,不由地心情大好,再拿起一个橘子,打算剥开时,突然发现,啊,好像有点撑,算了。
 
真是个笨蛋,骸悠闲地将手枕在脑后,伸长长腿打了个大哈欠,摘橘子这种事,收工的时候用幻术蒙混过去不就好了。
 
——以下呐喊来自苦干了一天最后得知可以“作弊”的沢田纲吉。
 
摘了一天自己一个都没吃到啊!
 
附:自从发现纲吉还没完全长开,脸总有点婴儿肥,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骸就把惩罚改成了掐脸,当然本人一再声明这是因为比较方便。


二、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私房钱
 
 
已经到了冬天了。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纲吉的鼻尖迅速地融化了。纲吉脸冻得有点红,不过完全不妨碍他兴奋到蹦蹦跳跳,骸对此嗤之以鼻:“你是小孩吗?好吧,我的错,你本来就没有多少智商,用小孩来形容你也的确是……”不过纲吉可没空理会这些奚落,他正在努力试着把雪堆成雪人,但似乎很难成形。
 
“居然还堆雪人,果然是智商还没发育好,你还真……阿嚏!”骸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纲吉被吓了一跳,就这么在雪地上踩滑摔倒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噗哈——”尽管摔得很疼,纲吉还是没忍住,躺倒在地上笑了起来,注意到骸恶狠狠的目光,他爬起来强憋住笑,抬手把头发上的雪拿下来,笑着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打了个喷嚏你才继续理我了呢。当时真的是特别羞耻哈哈。”
 
骸轻蔑地撇过头:“说实话当时我很震惊,居然会有这么没修养的人,不过现在一想到你只是条脑子没有发育好的蠢鱼,也就不想计较你的种种蠢处了。”
 
“可骸你刚才不也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了吗?”纲吉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骸。
 
你、小、子,故意的吧?骸也同样一脸无辜,下一秒,突然拔腿就向纲吉冲去。纲吉一脸惊恐。没错,沢田纲吉选手已经来不及闪开了,他会被六道骸选手一击打倒!
 
下一个瞬间,骸以一种,怎么形容呢,和他本人的审美完全不符,甚至于说比沢田纲吉还不如的方式,扑倒在了雪地上。因为这属于骸极力想要抹杀的记忆,我们就不多加描述了。但可以想见这一摔给当事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从纲吉之后一路上都不敢说话和脸上的指痕,以及骸阴沉得可以滴水的脸色可见一斑。
 
 
已经是深夜了,因为天气的缘故,一路连人都没有,骸裹紧黑色的风衣,加快脚步走回旅馆。拐过街角,看到了那家旅馆,底层窗户灯火通明,大概是在赌博吧。不知道那条蠢鱼睡了没有,一般来讲都睡了吧,待会儿进去的时候小声一点好了,东西也明早再给他,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如果吵醒了的话,会很烦……
 
心里的碎碎念还没有结束,骸就听到旅馆里传来人声:“哎呦,小哥挺厉害嘛,不会是出千了吧?”口气里威胁意味浓浓。
 
“威尔你别随口乱说,我一直盯着呢,别成天就欺负新人。”“是是是,就你最大是吧。”传来酒瓶碎裂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好了你们两位别动气,这还有个小孩子呢,别吓坏人家。”尽管是劝架,语气里却都是逗弄,“是吧小哥?”“怎么不说话?这就怕了?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哈哈哈哈……”男人们粗犷的笑声在黑夜里格外嘈杂。
 
不会吧,难道是……骸几步就窜进了门内,果不其然看到一堆身形粗犷高大、胡子拉碴的壮年男人围在几张桌子旁。因为突然有人闯入,店内快活的气氛被打破了,男人们纷纷侧身看向骸。骸根本不屑于去理,探头望了望人堆里,然后,果然看到沢田纲吉正坐在掷骰子的地方,身边围了五六个壮汉,还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趴在他的肩头和桌子前,正说着点什么,棕发少年脸红得像番茄一样。
 
纲吉眼睛一抬就看见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禁后背一僵,咳嗽了一下,镇重地起身:“那个,我有事我得先走了!”接着就躲躲闪闪地试图藏到一个肌肉壮汉背后蒙混过关。
 
骸怒极反笑,你是在怀疑我的眼神还是在秀你的智商下限?
 
“沢、田、纲、吉,你真的是长大了,啊?上个城镇是和女人纠缠不清,这里你还赌上了?”骸笑意盈盈,分开众人,走过去一把把那个正猫着腰打算从背后逃走的少年拉了出来。
 
有人响亮地吹了个口哨,众人笑了起来,甚至还有几个鼓起了掌,期待着刚来的蓝发青年把棕发少年揍一顿。其他的则各自干各自的,继续掷骰子打牌喝酒划拳,店内的气氛再次缓和。
 
纲吉瞪着眼睛望着骸,试图用纯真的“我是谁?我在哪儿?”疑问眼神蒙混过关,骸自然是看穿了他的企图,他冷笑一声,伸手向纲吉的脸颊探去:“沢田纲吉,现在,立刻和我上去。”
 
呜哇好可怕,绝对是要骂我了!纲吉欲哭无泪。
 
 
在楼上的房间里,骸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纲吉,但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纲吉被盯得后背发毛,挠挠脸端正了一下坐姿,问道:“骸,你是怎么了?我和你道歉,我下次不敢去赌博了。”
 
可骸什么也没说,他把头偏向左边,看了看纲吉,又把头偏向右边,看了看纲吉。
 
咱有事直说好么?这样更可怕好么?纲吉心里泪成千行。
 
骸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需要钱?”纲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是要买给别人东西吗?”纲吉绞了绞手指,点点头。
 
骸深吸一口气:“说吧,是笠灵还是筑筑?”
 
“哈?”纲吉表示一脸懵。
“不承认是吧,算了,联想你之前色胆包天,你现在会做些什么我也不奇怪了。”
 
不是我做什么了?还有那两个听起来应该是姑娘的人是谁啊?
 
骸似乎已经被气到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我从来不知道你沢田纲吉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就这么忘了么?当然,也没想到你为了美色居然不惜赌博,你明白吗?这是学坏的开始啊……而且你还又找到新的了?”骸用看废物的眼神望着纲吉。
 
所以说你说的那两个是谁啊!还有别一脸惋惜的样子好吗?我到底干了什么啊。好在意啊。
 
骸面如死灰,直接躺在床上把被子一裹,明显“我不想和你这人渣交谈”的样子。
 
纲吉表示我很迷茫。
 
 
当晚骸没有再和纲吉说话,纲吉虽然很想问是怎么回事,但想想还是算了,直觉告诉他问了骸会更生气。
 
另一方面骸也陷入了担忧中,难道沢田纲吉是真的开窍了?对女的产生兴趣了?想想上一个城镇那么多女的送给他花,也不是不可能。他拿着赌的本钱应该是上次他在缝纫店帮忙赚到的零钱,赌应该是为了赚钱买东西,买给谁?骸突然感觉到了极度的不爽,看刚才的反应貌似也不是之前的那两个,还有新的?骸整张脸已经黑赛锅底。
 
Kufufufu,沢田纲吉,你果然是色心不改,这次还去勾搭那两个风月女子,饥不择食吗?
 
不过话说回来,在沢田纲吉那个年龄,虽然说他是条蠢鱼,但是也的确是到了这个时期了。可是那是条蠢鱼啊,他真的存在领会到“恋爱”这个词的脑细胞吗?莫名感觉很烦,不过更让骸烦躁的是,大晚上的不睡觉我在这激动个什么劲。睡觉!
 
哼,买好的东西什么的,难道我还会给他吗?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旅馆的房檐上也垂挂着几簇冰棱。纲吉搓了搓手,等到骸结账出来,纲吉赶紧跟上去。
 
他试探性地开口道:“骸,你知道这附近有卖……”
 
“不知道!”骸闷闷地回了一句。
唉,纲吉叹了口气,那还是慢慢找吧。
 
因为心情很不爽的缘故,大概也有意识到不爽的根本原因所在的缘故,骸表示自己不想见到沢田纲吉的蠢脸。所以埋首快走了一段之后,回头发现纲吉已经不见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我才不会管呢,干脆迷路好了,他不是很受女生欢迎吗?
 
所以说沢田纲吉到底是在哪儿啊!骸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表示很烦。正找着呢,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棕色脑袋,似乎还很开心地和店家道别。“小伙子什么时候再来啊,你女朋友肯定会满意的!”
 
“所以说我没有……”纲吉撞上了一个人,抬起头,骸正表情复杂地低头看着他。
 
“啊……”纲吉一下子不会说话了,“那个,其实,这个,就是那个……”
 
“你不用说了,”骸面色沉痛地看了看纲吉手里的蓝色围巾,“沢田纲吉,你的品味可以更差一点吗?这世上不会有女生喜欢这么丑……好吧顾及一下你的少男心,这么一条独特的围巾的,真的。”骸表示自己从未如此真诚过。
 
不是说了和女生没关系了吗?还有少男心是什么鬼!尽管你说顾及你还是说了丑了对吧,说了对吧,你故意的吧!
 
算了,纲吉深吸一口气,挠了挠鼻尖:“这条围巾是送给你的啦,骸,我看你上次好像很冷的样子……”注意到骸一下子愣住了,纲吉踮起脚,把围巾围在了骸的脖子上,“这样就暖和了!我看见好多人类都戴这个。”
 
的确感觉到热了起来,骸稍微把脸埋进围巾里,努力压抑住心里跳动的喜悦,尽量冷冷地问道:“你昨天去赌钱也是因为钱不够要买给我围巾吗?”
 
“是啊,毕竟钱很少,幸好那个掷骰子很简单……”纲吉正说着话,眼前突然一黑,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落在了头上,纲吉伸出手想把它拿下来,手却被骸握住,放回了身侧。恢复视野后,纲吉看见骸半俯下身,正在给自己戴围巾,一圈一圈慢慢地围好,靛蓝色的发丝在脸旁晃啊晃啊晃的。
 
纲吉也不免开心起来,果然骸是个很……“这样才能看,”纲吉的思绪被骸的话打断,骸满意地看了看纲吉的红色围巾,又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说实话,沢田纲吉,你围得太丑了。”
 
骸你这家伙给我去死!
 
不过很奇怪的是,到晚上为止骸都没把围巾摘下来过。



三、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星空
 
 
山脚下的草地,夜风不断吹过,掀起阵阵绿浪。骸与纲吉一起坐在草地上,两手撑着地,抬起头仰望天空。今晚的夜空晴朗得过分,漆黑的夜幕上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可见,甚至给人一种错觉,那无数的繁星与自己的距离是如此接近,仿佛伸出手就可以碰到。
 
骸偏过头,出神地凝望着沢田纲吉的侧脸。风把少年棕色的柔发向后吹拂,他蜜色眼瞳里倒映着整片星空,无数的光点将他的眼眸点亮。明明简单犹如一张白纸,但总有无法了解的地方,试图琢磨却无迹可寻,明明近在咫尺之间,却仿佛横亘无数星河。
 
忍不住想要接近、想要探寻。
 
这种心情就好像此刻,比起明亮的繁星,他更加在意天色一样。天空此时已经完全沉寂,柔软顺滑如同织锦,深邃到古往今来,包罗下天地万象。星月耀眼如斯,却只能成为装饰,散发着古老神秘的和光,般配这一天的沉静悠广。
天空就好像沢田纲吉给人的感觉一样,忍不住这么想。
 
明明在漫长的记忆里,已经到过无数的地方,见到过无数不同类型的人,骸自认为绝不会轻易动感情,可面前的人还是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使得他即使经历数世沉浮,仍然像个欢喜的小孩子,每找到一点有趣的、喜欢的地方,就开心地把它捧在手里,珍重地放在心里,即使明知那不过是廉价的温暖,仍然甘之如饴。就连平静无波的心也开始有了波澜,有时候望着他干净的眼眸,居然会以为自己也被救赎了。
 
六道骸清楚这种想法的危险性,可他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想要将面前的人拉近,想要了解他的全部,这份心情产生得如此自然,让骸忍不住在心里挖苦自己。沢田纲吉了解自己吗?自己又了解面前的这个人吗?本来两人就处于不同的世界,妄图从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人身上获得温暖,最后只会给双方都带来伤害。
 
或许可以试着告诉他?心底有一个声音说道,如果是沢田纲吉那个笨蛋的话,说不定也能够包容那些过往。骸因为这个认知,心情很好地挑高了唇角,可他内心无比清楚,自己是不会说出口的。现在这样,挺好,就这么互相陪伴,不必更多纠缠。这样的话,心里就不会有负担,到了必须告别的那一天,也可以淡然地说再见。
 
六道骸向来有着引以为豪的冷静,所以他明白自己与纲吉的距离,只是,向往光明温暖,这样近乎人类本能的行为,骸暂时还无法舍弃。
 
 
纲吉收回望向星星的目光,这无数的星星总是让他想起第一次看到烟火的夜晚。他自嘲一般地笑笑,转回头,正对上骸的眼睛。自己的身影就这么清晰地倒映在了那对幽深的蓝眸中,坦率地只看着自己,眼里没有他物。
 
印象里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骸这样无防备的样子。没有刻薄的冷嘲热讽,没有难解的神秘冷酷,只是注视着自己,眼中编制缠绕着无数情绪。纲吉读不懂,但仍然感觉到了那份温柔。那是在旅行途中,尽管对方极力掩饰,也可以体会到的,独属于六道骸的温柔。只是此时,在那深不见底的幽蓝中,不仅仅是温柔,还有悲伤。
 
因了那微不可察但浓重的悲伤,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时间在两人身边缓缓流淌。空无一人的广阔天地,广袤而深邃的夜幕裹挟着数亿繁星将大地包覆,两人在这样的世界中凝望彼此。
 
骸在想什么呢?说起来,自己似乎从没了解过骸的内心。所以即使两人如此接近,也永远无法相互理解。可纲吉并不打算询问,像现在这样,就挺好。等到了必须要分别的时候,才不会更加伤心。
 
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希望骸露出这样的表情,这并不适合他。
 
 
纲吉弯起眉眼,唇角轻扬,对着骸露出美好的笑容。风开始快速地吹了起来,心情也在风中轻轻扬起。一下子时间就飞速而逝,在时光的尽头,少年仍然有着这么美好的笑容,两人仍然这么安静地凝望彼此。
 
那样的笑容,给人一种这就是归处的感觉,好想就这么留下来,待在可以看得见这个笑容的地方。
 
 
骸扭回头,一时间无法整理清思绪。糟糕,那条蠢鱼,如果每天都对着人这么笑,那还了得!得想个办法才行,嗯,对了,明天要到下一个国家了,还得、还得找点吃的才行……骸努力去想其他事,但显然这几乎毫无用处,刚才一瞬间好感度刷得太快,心脏难以承受……
 
看吧,六道骸,你每天都在嘲笑那条蠢鱼,到底幼稚白痴的,是你还是沢田纲吉?
 
 
“哇!骸,快看快看!”纲吉突然猛拉了一把骸的手臂,害得他差点倒到地上,骸看向纲吉,只见纲吉一脸兴奋地用手指着天空中的一颗星星:“骸你看,那是天宿星!祖母说过那是给我们带来幸福的星星!好明亮啊,我好久都没看到了,说明和骸一起旅行对于我而言很幸运呢。”
 
“Kufufufu,为了一颗星星就那么激动,真是天真啊。”虽然这么说,但骸愉快的笑容却将真心暴露无遗。
 
纲吉已经习惯了骸的冷言冷语,他继续对着星空指指点点,告诉骸这是哪一颗,那是哪一颗,骸就笑着静静地听,尽管他其实比纲吉认识得多。毕竟一个人旅行的途中,睡不着的夜晚,也只有看夜空这样的消遣,也早已腻烦,但由沢田纲吉来讲,似乎又有了有趣的部分。骸轻笑出了声,纲吉晃晃脑袋,更加开心地讲了起来。
 
“所以说,来许愿吧!骸你在这三颗里随便挑一颗,向它许个愿吧,一定会实现的。”纲吉把骸的手握住,拉起来,笑得无比灿烂,似乎真的很认真地觉得骸会由此获得幸福。
 
 
那个笑容,跨越无数夜晚,直到很久之后,六道骸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也每每唏嘘感叹,原来自己,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那么喜欢沢田纲吉。



四、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接吻#(滑稽)
 
 
这个城夜晚有着宵禁,但即使如此,骸应该完成的任务还是得照常进行。这一次因为特殊需要,还把纲吉也带了出来,不过现在他正在后悔中。
 
“所以说,沢田纲吉你好好地别乱动,我们还得再等一下。”骸压低声音呵斥着纲吉。倒也不是纲吉不听话,只是他的运气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沢田纲吉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后面的木箱就会倒下来,而且还正好碰上执夜的人巡逻?那谁能解释纲吉只不过是跟着跑了一步,就能踩到自己的脚差点撞到士兵身上?
 
骸感觉心很累,他想回去睡觉。另一边纲吉偷偷把头探出去,接着小小声地说:“骸,士兵走了!”他回过头望望骸,“我们回去了好吗?”纲吉觉得自己快困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蠢鱼总是很爱睡觉。算了,现在也的确很晚了,自己也很困。骸冲纲吉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迈步了。纲吉如蒙大赦,立刻就往外走,可是,我们怎么能不相信纲吉差到极点的运气呢?他前脚刚出去,两个执夜的士兵就又绕了回来。
 
 
“谁在那儿?”其中一个立刻注意到,几步跑过来。“诶!”纲吉吓得直接呆在了巷子口。突然他的手被人抓住,整个人就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抱住,纲吉正有点莫名其妙,就被强硬地抬起下巴,接着就看到骸突然放大的脸——纲吉发誓这是他迄今以来第一次被吓得这么惨,因为,啊,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骸是要亲他啊喂!眼看着骸已经俯下身,脸已经凑近,不管是不是想多了,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了!而且,总感觉骸的眼神超级认真啊!纲吉努力用爪子推了骸胸口一把,正打算大喊救命(虽然这无异于自投罗网),两位士兵就已经把灯拎进了巷口,照着小巷里的两人,纲吉一下子吓得不敢乱动。
 
最终,骸轻轻地在纲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就好像羽毛拂过一样,痒痒的。纲吉愣愣地盯着低头看向自己的骸。骸突然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了纲吉的肩膀上。
 
“看来是对热恋的小情侣……”士兵表示执个夜也能被喂狗粮简直没良心,而且,等等,两个男的?
 
“哈?不知道有宵禁吗?快快快,有什么事回家去!看在今天是你们的节日的份上,就不把你们抓起来了,快走!”另一个表示无所谓了,一看你就是新来的,执夜这种情况多着呢。
 
诶?什么情况?纲吉表示一脸懵。
 
待士兵走远后,骸才将纲吉松开,纲吉不禁庆幸骸看不到自己的脸:“骸,你突然……你是想干什么啊?”
 
“Kufufufu,蠢鱼还挺有自信啊,”骸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掐了纲吉的脸一下,“你真觉得我会想亲你?哼。勉强解释给你听吧,今天是这个国家的、直接说你也不懂,就是情人节一样的节日,所以我才用这个方式蒙混过关,你居然还想多了,脸红成那样,啧啧。”骸像是不解气,狠狠地敲了纲吉的头一下,走出巷子口,“愣着干什么?你不是困了吗?”
 
“哦……”纲吉一边揉着头,一边跟着走了上去,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腹诽:可刚才骸望着自己的眼神,当然这应该是我想多了,毕竟骸那么受女孩子欢迎,可是,当时……总觉得是很认真的啊。当然我是绝对不愿意相信的!
 
迟钝的蠢鱼什么的,买给你的东西,不给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昨晚上放你床头的储存戒指你没拿就出来了?”骸一字一句慢慢地问道,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可纲吉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嗯,我今早起来,以为是别人落下的,又担心你等不及,就拿给旅馆老板,直接跑来这了……”声音越来越小。
你从前天就住那里了对吧?一般还会有人认为这是别人丢下的吗?况且我用它压着的字条你都看到了你和我说你没拿戒指?你是在表示你的智商已经低于人类水准了吗?
骸表示不想和纲吉说话。接着他突然想起,当时选了自己认为最适合纲吉的一枚,大概是那家店最贵的……
 
……沢田纲吉你给我站住我要宰了你啊啊啊!



五、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识字
 
 
在庄园主家当贵客闲得无聊的骸:“沢田纲吉,我教你识字吧。”
 
“诶?不用啦,对我来说又没用。”纲吉摆摆手。
 
“你是要去见王子吧,你姐姐也和王子在一起吧,你连字都不识,”骸摇摇头,“会给你姐姐丢人的,真的。”
 
可出乎骸的意料,纲吉仍然坚定地拒绝了:“真的不需要啦,我不会用到的,因为大概,也只会……”说到这他停住了。
 
骸皱了皱眉,总感觉事情不简单,不过他不想说就算了,骸换了换口气:“那和你说实话,我主要是嫌你丢我的人……”
 
 
五天后——
 
“沢田纲吉,你其实是因为知道自己智力不行,担心麻烦我才拒绝的吧,是我没能领会到你的良苦用心,我道歉。我应该相信你的人品的,是我太自负了。”
 
纲吉表示:至于吗?至于吗?你怎么说得这么令人绝望啊!
 
 
当然骸在心里偷偷承认过,看到纲吉会写的第一个词是“六道骸”时,他是挺高兴的。



六、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女孩子
 
 
为了避免诸位的误解,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一件事情,就是关于骸吃醋的事。
 
大概也就开始旅行了九个月左右?两个人到了一个民风很独特的地方。那里的习俗大概就是,女孩子看中了你,就会给你花。
 
骸每天出去都会捧着一大束花回来。对此纲吉表示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羡慕,毕竟纲吉清楚自己不是受欢迎的类型,尽管如此,每次骸那像是炫耀一样的神情,还是让纲吉感到了小小的不爽。
 
骸倒是心情极好。本来他的样貌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再加上神秘的气质更加让女人们疯狂。依靠这个便利,他在许多情况下都可以轻松完成任务。至于沢田纲吉不受女孩子喜欢,这不是很正常吗?那条蠢鱼要是也受人欢迎了,那这个世界还是毁灭了比较正常。
 
所以,当某天傍晚纲吉回来的时候,骸看到他被插满了一头的鲜花,骸是受到惊吓的。“沢田纲吉,你去干什么了?你不是在杂货店打工吗?还是说……”骸吓得脸色发白,“你热爱上了戴花?别这样啊,尽管没人送给你,我这里剩余的倒也可以给你几朵,不要品味那么差摘这种花……”
 
纲吉被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弄得有点抓狂:“没有啦,骸你都在想些什么啊!我只是刚才救了个女孩子……”
 
你去救人?骸表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蠢鱼你今天是没睡醒吗?”看了看纲吉,骸接着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好吧,必须承认现在是晚上了,你再怎么也不至于……”
 
“停停停!我是真的救了人的,我不是比较会游泳吗?然后救了落水的小女孩。”
 
“哦……”骸拖长了声音回应道。
 
 
在这个城镇逗留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之后的几天每次看到纲吉带回来一堆花,头上还插了几支,骸就恨不得立刻做完任务离开此处。可无奈事情进展极缓,骸只能干着急。第四天骸终于忍不住了,因为,居然有两个女的直接找到他们租住的小房子里来了!
 
骸冷冷地看着纲吉手忙脚乱地端茶送水,冷冷地看着他和两个女孩子谈笑风生,冷冷地看着两个女孩子一边笑得灿烂一边红了两腮,冷冷地看着纲吉把茶壶打碎,那两个女孩子也慌慌张张地帮忙收拾……他冷哼一声,上楼睡觉了。
 
事实上,的确是骸误会了,纲吉这几天凭借极具魅力的笑容完全打动了镇上的所有女性,上至八旬老妇,下到三岁女孩,都喜欢他,可以说真正的妇女之友,当然,其中有没有几个是真心喜欢纲吉的呢?这就难以统计了,但骸是坚信那天来家里的两个女生是喜欢蠢鱼的,为此还特意去调查了一下那两个女孩子。
 
骸小心眼地把两个女孩子的名字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仅仅是这样,或许骸的愤怒还不至于突破天际。
 
 
第六天,骸买了蛋糕,心情很好地打算去看看打工的纲吉,然后,他走进门,就看到沢田纲吉把一个女生扑倒在了柜台上……
 
扑、倒、在、了、柜、台、上!
 
那个女孩子脸羞得通红,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纲吉,眼里是浓浓的爱意,几乎把骸的眼睛闪瞎,从六道骸的角度看不到纲吉的脸,但那红到滴血的耳朵,已经将当事人的窘迫和羞涩完全表现了出来。
 
可怜的蛋糕在第一时间就烟消云散,骸冲上去就将纲吉从女孩子身上扒拉下来:“**啊!沢田纲吉,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居然会直接对女的下手!而且连避人耳目的羞耻心都没有了!”骸一脸正义凛然。
 
“不是的!”纲吉慌张地试图解释,毕竟他真的只是一不小心绊倒了才扑倒了那个女孩子,可是在骸的一脸正气面前,他觉得自己越变越小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真相就是我看到的这样,”骸沉重地摇了摇头,对那女生礼貌地点点头,“这位小姐,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女孩子发誓那个蓝发男人身边环绕的,绝对是杀气。
 
当晚骸就完成了任务,第二天就带纲吉走了。
 
对于纲吉而言,这件事并不那么重要,毕竟他最后也没认全那么多女孩子,更何况还有误会的因素在。只是骸在之后的一个月内每次嘲讽他都以“好色”、“堕落”之类的词开头或者结尾,实在是很烦。
 
所以说你那么受欢迎也没见我嘲讽你啊!怎么只允许你被别人喜欢我就不行呢?骸的心思果然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七、六道骸与沢田纲吉与约定
 
 
点燃了一堆篝火,六道骸用木棍扒拉了一下木柴,挑起一串火星。今天稍微喝了点酒,微醺的感觉让骸非常惬意。骸甚为悠闲地哼了一段小曲。漫不经心地望向左手边,沢田纲吉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盖上,两颊微微鼓起,一双大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坐了一会儿,他突然扬起笑容,脑袋晃来晃去的。
 
Kufufufu,就算是条蠢鱼,乖乖坐着也还是挺可爱的嘛。骸有点好笑地看着纲吉连身体也开始前后摇晃。在想什么呢?一脸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心情很好地出声问道:“沢田纲吉,你在想什么?”
 
闻言棕发少年停止了晃动,偏过头望了望骸,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唔,你在想什么?”接着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把手稳在两边,又继续左右晃动起来。
 
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识卖了个萌的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火烤着的缘故,沢田纲吉的脸红扑扑的。不会吧,骸心里敲起了警钟——喝醉了?刚才遇到的几位猎户颇为热情地分给了他们点酒,纲吉一小口一小口的,很快就喝完了。看他那像只小馋猫的样,骸还以为他挺喜欢呢,既然不擅长就不要喝那么多好吗?
 
骸站起身,走到纲吉面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然而然地就放轻了声音,像哄孩子似的,柔声说道:“沢田纲吉,喝醉了?”预料之中的没有回答。“喝醉了就去睡吧。”顿了顿,骸补充道,“今天我帮你把毯子铺好,你睡吧。”
 
“你睡吧。”纲吉也跟着重复道,声音脆生生的,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骸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笨,以为模仿我说话就可以转移话题了吗?算了,你就再坐会儿吧。”反正这样的沢田纲吉还挺可爱的。
 
“算了!你就再坐会儿吧!”纲吉大声地重复着,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灿烂极了。
 
“你是故意的?”骸挑高了眉。
 
“故意的。”棕发少年严肃地板起脸点了点头。
 
“Kufufufu……”骸忍不住笑出了声。
 
“Kufufufu、Kufufufu……”似乎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纲吉连着重复了两遍。
 
骸此时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你真的要我说什么重复什么?”
 
“我说什么、重复什么。”回答得非常认真。
 
骸蹲下来,平视着纲吉的眼睛。看啊,这个时候他的眼里是只有我的。他很享受面前的人眼里只有自己的这一瞬间。平时这个时候少年都会有点紧张,瞳孔会不断颤抖,今天他倒是很勇敢,一眨不眨地回望着自己。骸愉快地挑高了唇角,望进少年清澈的蜜色眼眸中,天真得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他:“沢田纲吉是个笨蛋。”
 
少年攥起拳头,在空中颇有力量地挥舞了一下,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沢田纲吉是个笨蛋!”
 
骸心里一动,轻轻说道:“六道骸特别好。”
 
纲吉也点点头:“六道骸特别好。”
 
“我喜欢骸。”
 
“我喜欢骸。”
 
“真的?”
 
“真的!”
 
心里一下子被各式各样的情绪填满,负重的心脏却反倒跳得越来越快,就快要飞出来了。明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却忍不住想要狡猾地再让他多说一点。即使这只是无法实现的谎言也好,骸愿意一直被困在这个骗局中。
 
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和骸在一起。”
 
“我会和骸在一起。”
 
骸轻叹了一声:“永远不会离开。”
 
没有回音。
 
心脏一下子空了一大块,接着痛苦地痉挛起来,胸腔内不断传来疼痛。风从空洞里呼呼穿过,一阵寒凉。
 
骸带着最后的一点点侥幸看向他的少年。纲吉的眼眸依旧温润,湿漉漉的带着林间的雾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棕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气。
 
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寒意一点一点地渗进身体,整个人都在往深海沉去,无法呼吸,骸感觉自己快要被汹涌而至的不安淹没了。
 
棕发少年突然身体前倾,凑近了骸。两人的脸靠得那么近,少年温热的吐息喷在骸的脸上。手指尖突然感觉到一阵温暖,骸怔愣着,低头,少年伸出手,轻轻地包覆在了自己的手上,因为手不够大,只能握住手指的部分,纲吉小心翼翼地握着,举至眼前,手心的温度让人安心。
 
清澈的眼瞳里,只有骸的倒影。
 
“不会……”少年的声音也是湿漉漉的,“不想离开……永远……”
 
紧缩起来的心脏重新舒展,伴随着投入深海的那一束光线,骸终于又能顺畅地呼吸。
 
“笨蛋,沢田纲吉你真是个天真的家伙……”骸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抬起手,开始揉纲吉的头发,直揉到柔顺的棕发已经乱成一团,才放下手。修长的手指顺着脸的轮廓滑落,轻柔地摩挲着。
 
“夜深了,去睡吧,沢田纲吉,晚安。”
 
只有骸知道控制住发颤的声线有多么困难。
 
果然是个狡猾的家伙,沢田纲吉,继续像这样的话,日后自己如何才能离开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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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人愿意和我说一句“甜到齁了”,我是真的努力甜了!求夸奖!看我看我!

【all27】 人鱼 (架空) 13

*完结章
*手机没办法加粗了
*来不及修文了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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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沢田纲吉木然地坐在山坡上,大雨已经将他淋湿,冷气浸入肌理骨髓,在五脏六腑里纠缠,让他整个人都在刺痛和冰冷中失去一切反应的能力。
 
但不论是怎样的瓢泼大雨,也浇不熄这凶猛的山火。
 
纲吉不知道这场大火已经持续了多久,时间似乎已经长到令他难以想象。
 
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都长着一样的脸庞,他们要走到斯特雷那里去,在那里放一场永不停息的大火,直至这里完全毁灭。
 
斯特雷……这三个字在纲吉的心尖痛苦地冒出尖芽,让他只想把这颗心剜出来好好看它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隼、人……”纲吉捂住脸,哭声破碎,仿佛绝望哀鸣的小兽,在进行着不知道第几次的嚎哭。
 
 
六道骸轻盈地在树林间穿梭,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在三叉戟的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寂静的山林间回响着他轻声哼出的旋律。
 
他在一个可以看到山火的陡崖上找到了尼夫洛尔公爵。
 
“六道骸,你来了。”公爵点点头,毫不意外地。
 
“Kufufufu,公爵真是凡事亲力亲为,不过是‘山贼’纵火而已,也有必要现场监督吗?”骸轻飘飘地说道。
 
“真是刻薄的说法呢。或许对于你来说,很普通,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啊。”尼夫洛尔说道。
 
“哦?是因为阴谋就要实现而无比亢奋吗?”
 
“尽管你的用词令人感到不适,但不得不说你是对的,”尼夫洛尔喟叹了一声,“真是壮丽的山火啊。”
 
骸没有接话。
 
“你来这里,不会只是来和我一起欣赏风景的吧。”公爵转过身,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骸手里的三叉戟。
 
“的确不是。”骸轻描淡写地回答,手里的三叉戟却直接架在了老公爵的脖子上,“我来是要杀了你。”
 
“理由?”尼夫洛尔似乎并不害怕。
 
“我讨厌被人利用。还有,”三叉戟的尖端逼近了喉管,“你违背了约定,你想杀了他。”
 
“他是谁?”
 
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好吧,我知道了,可那是伯莱特家的人干的,我怎么控制。”尼夫洛尔终于有点怕了,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可骸一挑手,三叉戟仍旧不近不远地悬在他的喉结前,“你不会杀我的,我已经把你和你的同伴的长相告诉部下了,假如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卡雷塔王国!”
 
骸将三叉戟放下了,他看了一眼燃着山火的远处,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你欠我一个人情。”
 
“你找到守护石了?”尼夫洛尔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动员所有的人力帮你找到它。”
 
“我已经找到了,交易也已经完成。”
 
“那你还需要什么?财宝,女人,地位?”
 
“把‘斯特雷’的孩子们放走,让他们去邻国生活。”
 
尼夫洛尔瞪大了眼睛:“可他们是知情者。”
 
“他们不知情,收起你那愚蠢的政客的警戒心,他们只是想去其他国家生活罢了。永远不会回来,也绝对不会对外说什么。”
 
山林间寂静了很久,尼夫洛尔才说道:“好吧,如你所愿,那些孩子是幸运的。”
 
骸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尼夫洛尔目送靛蓝长发男子走进树林,可他突然转了回来:“之前在府上拿到了有趣的东西,想来正是应景,就现在还你吧。”
 
抛上来一个银色的东西。尼夫洛尔忙不迭接住,是一块精致的怀表。他将怀表攥在手中,握紧又松开,最后的最后,当怀表已经有了温暖的热度,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女人画像。
 
女子有着漂亮的银色长发,笑容温柔,底下有一行漂亮的小字:
 
送给亲爱的弗拉森
 
尼夫洛尔看着那已经燃烧了好长时间的山火,拿起那张画像,近乎虔诚地印上了一个吻:“亲爱的奥康奈,你本是我的未婚妻,却爱上了当朝王子,你和他有了孩子,你受他牵连丢掉了性命。可你看呀,如今你的儿子已经死去,而我很快要成为国王,你认为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不是很滑稽可笑啊,我最最亲爱的奥康奈。”
 

纲吉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回过头,看见黑发青年坐在木制的轮椅上,正开朗地向他打招呼:“哟,阿纲。”
 
纲吉看着青年,眼底先是震惊后转为哀伤,半晌才开口:“山本,你怎么了……”
 
“我的下半身不能动了,可以说是瘫痪了吧。”青年笑得灿烂,不以为意的样子。
 
“怎么会……”
 
“我本来是要死的,多亏骸为我找来了魔女,虽然付出了运动能力,但至少我还活着。”青年眺望着山火,“一个杀手,最后却再也不能用刀,明明失去了行动能力,却还活着,真是讽刺。”
 
“就这么想活着吗?”纲吉小声地问,接着感觉到这个问题的不礼貌,捂住了嘴。
 
山本的眼神暗了下来:“我这么说或许会让救了我一命的魔女不高兴,不过她其实根本不会在意吧,哈哈。
 
“其实,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活下去,可是,我不能死,即使变成这副可笑的模样,我也不想去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纲吉摇摇头。
 
“因为我还有使命未尽,我把孩子们救出来了,就得担负起责任,我要活下来,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你很了不起。”纲吉说。
 
“不,恰好相反,我很自私且软弱。这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沉默了好久,纲吉又问道:“你就那么无动于衷吗?”
 
“什么?”
 
“隼、隼人……”
 
“……”
 
“抱歉,我……”
 
“如果我说我觉得羡慕,你会生气吗?”山本偏过头望着纲吉。
 
“啊?”纲吉惊呆了,棕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山本。
 
“我是真的很羡慕狱寺。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去的,哪怕是临死的最后一秒,他想必也是满足的吧。”
 
纲吉回忆起狱寺最后的笑容,迟疑着点了点头。
 
“可我呢,假如那天骸没有救我,我就这么死了的话,那我也不是因为要守护某个人而战死的,说到底只是为了了断自己的恩怨。”
 
“不,山本你明明是……”
 
“我没说错。我真的……我甚至连为重要的人挥剑的资格都没有。”
 
黑发青年说得那么认真,让纲吉不由自主地相信了这样令人绝望的事是确确实实发生在面前这个开朗的男人身上的。
 
隼人,死的时候,不是痛苦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并没有充满遗憾地死去,对于还活着的人们来说,是心理的安慰。
可纲吉还有一个疑问无法解答。
 
“为什么是我呢?”纲吉不明白。“为什么隼人会认为他应该拼尽性命来保护我呢?”
 
“你不知道吗?”山本也有些惊诧了。
 
“不明白,我明明这么笨,又很弱,完全没有闪光点,隼人为什么要把我当作重要的人来保护呢?” 
 
山本哑然。停顿了很久,他才开口:“狱寺一定告诉过你那个答案了,只是,或许你选择了去逃避那份感情,好好想想,你一定能想起来的。”
 
可纲吉还是一脸茫然。
 
山本移动轮椅,来到了纲吉面前,他平视着纲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拜托了!我以狱寺友人的身份恳请你,请你一定要把它想起来,那是那家伙最重要的感情,我不希望它被当作从未存在过。”
 
山本仔细观察着纲吉,过了好一会,山本注意到,纲吉的脸颊有了点淡淡的粉红色,之后,清亮的泪水从他的眼里流出,纲吉不好意思地笑着,拿手去擦眼泪,可却越抹越多,他就这么流着泪,满脸通红,在山岚里笑了:“何德何能,怎么会是……啊啊,这真是……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山本看着这样的笑容,也勾起了唇角,可内心却仿佛开始有了钝痛感:狱寺真是狡猾哪,哪怕到了最后,也要比他山本武棋高一招。不仅在沢田纲吉心中占据了永恒的位置,还顺带表白了感情。
 
可他山本武,永远迟了一步,困于泥沼,连提剑为他战斗的资格都没有,到现在,却是连心情也无从说出口了。
 
沢田纲吉的心,此刻已经完全被狱寺隼人的情意填满,无力再接受其他感情。
 
那山本武的心意,到此为止,也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结局。
 
他们在邻国的小木屋与大家告别。孩子们流着泪,再三挽留之后又一直在说让他们以后务必回来。
 
山本自始至终什么话也没说,只在最后说了一句:“阿纲,你一定要幸福啊,祝旅途顺利。”
 
沢田纲吉半张着嘴,大眼睛一眨一眨地,他颤抖着握住山本的手,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这么启程。
 
寂静的森林夜晚,中间是一堆篝火,沢田纲吉裹着毛毯子,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火苗。六道骸拿着木棍扒了一下柴火,两个人之间并无什么交流。
 
“骸,”纲吉突然开口,“死了好多人啊。”
 
骸没回话。
 
“那些士兵死了,魔法师死了,碧洋琪死了,奥康奈小姐死了,隼人……也死了。”纲吉把眼睛闭上,“我一直在想,他们怎么会死呢?我觉得他们中一定没有哪个人是十恶不赦的,但为什么都死了呢……”
 
“骸,是不是,人类的上层都像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利用所有人,不惜杀死别人也要获得地位名誉……”
 
骸看了一眼纲吉,发现那双棕色大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自己,映着火光,像是在发亮。
 
多像个小孩子,一切看法观点都交由大人来主导,借助大人的眼睛来认识世界。
 
——只可惜,六道骸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大人。
 
“是的,就是这么令人恶心,不如说,这次的事件,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很寻常的事罢了。置身其中的人觉得毁天灭地般痛苦,实际上,起不了半点波澜,哪怕是卡雷塔王国的国民,过不了一段时间,也会觉得尼夫洛尔是王室正统,拥戴他们的家族。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人,谁又会记得他们呢?”
 
纲吉什么话也没说。
 
“怎么,觉得难以置信吗?”
 
“不是的,骸你这么厉害,你说的一定是对的,只是,只是我总觉得……”纲吉顿了顿,才慢慢说道,“这是不对的,这很痛苦,不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人生来就是想掠夺别人的东西。”骸停止了拨弄火苗,转过头看向纲吉,“好了,你累了,该睡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呼,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么一说,我就突然觉得……好困……眼睛睁不开了……”纲吉的眼睛一眨一眨,慢慢地阖上了。
 
就在骸要起身的时候,他听见纲吉嘟囔了一句:“那个人,也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骸的脚步顿住了,但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他又向树林更深处走去。
 
 
 
“哇,这不是来了吗?我们的英雄,六·道·君。”
 
“别用这种叫法,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骸不耐烦地说道,抱着双臂倚在了树干上。
 
“啊啦,真是一点不会和女士说话呢六道君。我这可是在夸你啊,嘴上一直说那孩子是个累赘,可山洞塌陷的时候还是想都没想冲过去护住了他,仅余的一点点魔力也全用来给他施加祝福了,要不是你的这副躯体特殊,普通人早被压成肉饼了吧。”
 
骸轻哼一声。
 
“我来看看,哎呀真糟糕,没有足够的魔力连伤势都治不好,这可怎么办呢,淤青一直消不掉,其实一动就很疼对吧。真可怜,要不要和我做交易,我帮你治呀。”
 
漆黑的森林里,只有骸一个人,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是在和风交谈。
 
“哼,反正肯定是要花代价的吧。”
 
“当然。”女声娇俏地咯咯笑了起来。
 
“那就算了。”骸直起身,“还有,别这么说话了,多少岁的老太婆了,还装什么少女。”
 
“六道君,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天哪,太伤我的心了,你这么烦躁吗?那个叫沢田纲吉的少年的事真的让你这么烦躁吗?”
 
“行了,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冷嘲热讽的,我要和你做交易。”
 
“哇,你要和我?这是多久没有的事啦,仔细想想,你上一次许愿还是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呢,或者说,和‘六道骸’的初次见面的时候的事,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了吧,你现在居然要许愿?”
 
“代价是什么?”
 
“哎呀真性急,你这样的男人是会被女性讨厌的哦。”
 
骸没接话茬,女声严肃了起来:“你这可是在帮别人支付代价,真的考虑好了吗?”
 
“你说呢?”
 
“好吧,那我就要‘这个’好了。”
 
“!”
 
“别这么惊讶啊,那可是改变命运的代价的一部分呢,自然是要很高昂啦。
 
“不做交易了吗?真遗憾,那我走啦。”
 
“拿去。”骸将一样东西丢了出来,被风托起,迅速消失不见了。
 
“真爽快,成交。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哦。”



沢田纲吉陷入了梦境之中。梦境里他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奋力将黑发少年的头向上抬起,让他倚在自己的胸膛上。
 
怀里的人类的温度在极速消逝,变得冰冷。
 
身后是那艘巨轮的残骸,船身从中间断成两半,雕有猛兽的船头指向天空,四周散落着船的零部件,溺死者的尸体在海浪推送下浮浮沉沉。曾经在纲吉眼中不可一世的强大人类,在暴风雨的侵袭下毫无还手之力。
 
纲吉从不知道人类竟是这样脆弱,人鱼赖以生存的海洋给他们带来了死亡的气息。而自己怀中的这位英俊的人类王子,很快,也会死在这里。
 
纲吉觉得手臂很重,他实在是抱不动了,可他不敢放手,哪怕只有一点点,黑发王子仍旧存留着些许温度,昭示着生命尚还存在。
 
这个时候纲吉突然觉得手中的份量变轻了,身边有人柔声说道:“是他吗?没关系,我们能把他救活的。”
 
 
阳光的照耀让沢田纲吉感到十分不舒服,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裂开,嘴唇干燥。冰凉的海水蔓延过腰部,又轻柔地退去,带来的短暂舒适让纲吉忍不住想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等等,自己在哪儿?不论怎么想这也不是深海的景象吧。
 
纲吉瞬间睁开了眼睛,过于明亮的太阳光一下子刺激他流出了眼泪。他狼狈地举起手臂遮挡着面前,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可还没等他完全适应,几乎就是在耳畔响起了清冷的声线:
 
“别这么吵,安静点。”
 
那是纲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过去的十三天,他每天都为这个声音所带来的一切神思恍惚。
 
纲吉突然不敢把手放下了,可权衡再三他也不敢就这么一直挡着,所以他就半遮半掩的,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看了一眼左侧。
 
黑发的少年坐在沙滩上,阳光将他的五官点亮,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海面,眼尾上挑,显出不羁与傲气。
 
纲吉感觉到心像擂鼓一样剧烈跳动,他的鱼尾在浅浅的海水里摆动,他仍旧感觉口干舌燥,只是不好再说是缺水的原因了。
 
他真的噤声了,连鱼尾都控制着不乱动,连细微的拍打水花声也不敢发出。
 
他听到旁边的人说道:“你可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那声音里染上了点笑意。
 
纲吉急忙探头看了眼自己在海水里的倒影,一看就闹了个大红脸:本就不容易服帖的头发彻底乱成了一蓬鸡窝,因为缺水,嘴唇上起了白皮,肤色也很差,像是透着青绿色。
 
这都是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的结果,和姐姐一起好不容易把王子搬上了海岸,之后又为了照顾王子几乎一夜未眠,就在启明星开始出现在夜空的时候,他才睡了过去。
 
——当然这些不可能和王子说。所以纲吉只是赶紧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地冲王子笑了笑。他想自己一定被王子认为是一个随便的懒汉了。
 
虽然他可能的确是吧。
 
脑内自己吐槽了半天,王子只是又说了几句:“这是个几乎没人来过的海岸。稍微往大陆走一点,就是丛林。这里很难联系外界。”
 
因为是真唯选的地方,所以纲吉也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王子不是很满意,所以他赶紧道歉:“抱歉,是我们选错了地方,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很抱歉……”
 
“不是这个意思。”王子打断了纲吉的道歉,“你别一口气说太多话,很令人烦躁。”
 
“是!”纲吉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答应。他可没有忘记那些侍从是怎么被面前的人轻松用拐子击倒在地的。
 
——但或许他现在没带拐子?
纲吉狐疑地看着王子,对方已经穿好了衣服,连那件黑色的外套也披在了肩上(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干),完全看不到武器的痕迹,但王子过去也是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拐子,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沢田纲吉。
 
就在纲吉傻傻地琢磨着武器问题的时候,王子又开口下达了新的指示:“转过来,看着我。”
 
纲吉乖乖转了回来,正撞进黑夜般的眼瞳中。王子站起来,半俯身,眼睛里倒映着局促不安的人鱼:“是你救了我吗?”
 
纲吉感觉似乎有火焰窜上了脸颊,脱水的症状更加明显,他张口,却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发出声音,他就这么看了王子很久,直到他听到有鱼跃出水面激起的浪花声,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纲吉,我找到草药了!”
 
纲吉抬起头,棕色眼睛里也盛满了王子的倒影:“不,不是我,是我的姐姐。”
 
他回身指了指在海水里高举着绿色海藻、笑容灿烂,可爱的优秀的女孩子:“她叫沢田真唯。”
 
“你上来过吗?”又一个问题。
王子甚至没听他说话。
 
“什么?”
 
“我是说,”王子啧了一声,声音里有了不耐烦,“过去这些天,你有浮到海面附近过吗?”
 
纲吉咽了口口水,他听到有破碎的词句从口中挤出:“没有,我几乎不上来的。”
 
王子没说话,诡异的沉默让纲吉有些紧张,他不敢躲闪,只能选择和王子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什么,但也逐渐沉静了下来。最后王子挑了挑眉,说:“哦,是吗?那你就下去吧。”
 
下一秒纲吉的头面就被金属武器击中,直接落进了浅海。冰凉的海水温柔地接住了他,包裹着他,补充到水分让他舒服得叹息了一声,却也带给了他刚才在阳光下绝对没有的、刺骨的寒冷。
 
“你这臭/屁王子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远处传来真唯的怒吼。
 
 
接下来的两个月,沢田姐弟都在照顾王子。尽管王子会自己到树林里捕猎,药物和更稀缺的淡水等还是需要纲吉和真唯定期送来。而真唯又总是很忙,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纲吉来送。
 
可纲吉和王子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很多时候,王子和真唯说的话要多多了,他们总在说“宫廷”、“战争”和“子民”这样的话题,纲吉知道自己弄不明白,所幸每次两人开始聊天,纲吉就到海里面戏水,等待谈话结束。每次他望过去,真唯都是那么开心,他早就很少见到她这样的笑容了。平日冷冰冰的王子,眼神也有了柔和的弧度。
 
很多时候,当纲吉猛力下潜又上浮,与跃出水面的鱼玩耍的时候,他稍微偏过头,总能看到真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真唯会大笑着招招手,纲吉也会笑着挥手。王子也会跟着淡淡地瞟一眼,但只是很短暂的一会儿,他很快会移开视线,因此他永远不会知道纲吉挥手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和他打招呼。
 
很多个黄昏纲吉和真唯下潜回宫,,路上都能听到真唯赞叹王子“见识非凡”,她时常说“或许这里就是王子最应该待的地方”,她说王子“懂得治国和战争”。每次说完,她都会问:“纲吉你觉得怎么样?”
 
纲吉只能回答说是的,就是这样。其他的回答,他想不出来。真唯是厉害的,是聪明的,她和王子本就是一类人,是纲吉永远渴慕着想去成为的人,他们对于他来说都太遥远和完美,尤其是王子,他不能明白为什么神创造了这么完美的一个存在,让他来掩盖住世人的光芒。
 
可有时候纲吉很想回答“不是这样的”,或者直接说“我不明白”,随便哪一个都行,总之不是“是的”、“就是这样”。其实纲吉不懂什么是治国,什么是宫廷,什么是战争,他只记得王子整天整天待在甲板上,海风吹过他的衣角和头发,在风中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只知道王子会认真地倾听海风的声音,然后突然显露出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寂寞的表情;他只记得王子会哼好听的歌,即使唱得很轻,那悠悠的歌声也会随着海风飘到纲吉的耳朵中;他知道当王子望向海水里,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会眼神温柔……
 
而这些,纲吉所了解的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王子“会治国”或者“了解战争”,只是因为他是那个在海风里孤独一个人伫立的少年。
 
可纲吉不敢把这样的心情说出口,那实在是一种过分的傲慢。自己明明不懂王子是怎样的人,又怎么能用自己的层次来揣度他?因此这些想法,纲吉只是把它们埋藏在心底,绝不吐露半个字。
 
可有一次,那天是黄昏,因为有宴会的缘故,真唯不能来。
 
纲吉一个人来到了海滩,王子一个人站在海风里,看到他来了,轻轻点了点头。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还在船上的时候,纲吉心一热,问道:
 
“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因为我们把你送到了太偏远的地方?”
 
“不是。只要想找,总是找得到的。”
 
“诶?那是他们没来找吗?”
 
问出去了就开始后悔,既然没来,自然意味着什么,而那个意义肯定不是什么令人快慰的信息,纲吉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可王子没生气,他看了看海面,说道:“他们不会来找的,因为没必要。”
 
“诶?”
 
“没必要在此刻把王子找回来。”看到纲吉还是不明白的样子,他又补充解释道,“那艘船上,因为……因为要商量联姻的缘故,坐了我们国家和邻国的王亲贵戚、权臣重臣,这一次失事,正是最好的时机,根本不用联姻也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父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就因为这样他就不管你了吗?”纲吉震惊了。
 
“这是自然,换作是我也一样。”
 
“可这样太残酷了,会让自己重要的孩子感觉寂寞的吧。”
 
“……”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己怎么能忘了他是一个自尊心超强的家伙!居然真的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或许是这样的,”王子说,轻描淡写,“但我不会。”王子笃定地说道,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纲吉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少年是多么耀眼,那样自信的凛然之姿,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憧憬。
 
的确是一个骄傲的人哪。
 
 
日子竟是这般平静地过下去了,随着王子的伤势转好,真唯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只有纲吉和王子两个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不论对方做出怎样自己本族从来不做的事,也见怪不怪了。
 
沢田纲吉特别喜欢听王子吹叶笛。叶笛这个词还是王子教会他说的,意思是“树叶制成的笛子”,某一天王子从树林中回来,他就开始了吹奏,他吹得很好,笛声悠扬,可以随着海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歌声很温柔,让纲吉总是在听到的时候感觉内心十分平静,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过去。
 
有一次看见纲吉盯着自己嘴唇看了半晌,王子终于勉为其难地将口里衔着的叶子拿了下来,递到了纲吉的唇边。
 
“吹。” 
 
“啊?”
 
“我教你。”
 
纲吉的心紧张得几乎不能跳动,他学着王子的样子将叶片衔在嘴里,想到这是那人刚才吹过的,就感觉头晕目眩甚至难以呼吸。因此怎么学也学不会,但那天王子出奇地有耐心,他教了几乎一个早上,在快吃早饭的时候才把纲吉抽到了水里。
 
纲吉也会把自己收集的人类的物品拿给王子鉴赏,虽然大多都被鄙视了品味甚至被直接砸毁了,纲吉还是不厌倦地一次又一次地拿给王子看。
 
纲吉把最珍爱的人类男性金属肖像拿给王子看,性格古怪的王子“哇哦”了一声,问了句“你喜欢?”纲吉点点头,就被砸坏了……
 
对了,事实证明王子是不可能没有拐的,使用的是储物魔法的一种。
 
渐渐地,王子开始允许纲吉随意靠近他,随意和他搭话。越来越多的夜晚,纲吉选择了睡在海滩边,而每次王子去捕猎,都会从树林里带给他东西回来,或许是苹果,或许是野花,更多的,是自愿跟着王子过来的小动物们。
 

一个半月后,或许是王子的吹奏有了效果,黄色的小鸟带着卷轴来到了王子的身边。
 
纲吉来到海滩的时候,王子刚好读完了信,他平静地看完了信,然后把它撕碎了。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游到了浅海,只露出双眼睛看着王子。王子展开了一张纯白的纸,大概是对方周全地考虑到了他没办法回信,还专门准备了信纸。就在王子要撕的时候,纲吉喊了一声:“别!”
 
王子淡淡地看了纲吉一眼,吓得纲吉血液都冻结了,其实纲吉只是希望王子能联络上家人,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一个人孤独地在海岸边生活。他想说他觉得王子离开这里会比较幸福。
 
可纲吉最后说道:“我、我们这里,人类的纸很珍贵,我的祖母说过、嗯,人类会‘折纸’,非常好看,那是只有人类用‘树’做的‘纸’,才能完成的艺术品。”
 
死一般的寂静,就在纲吉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听见王子说:“过来。”
 
怀着必死的决心,纲吉游到了海滩边,这时他看清王子修长的手指四下翻飞,白纸被迅速折叠,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折得速度那么快,纲吉努力去记忆也无法完全记住,只能记住部分。一小会儿的时间,王子摊开手掌,上面静静躺着一颗心。
 
“哇……好厉害!”纲吉由衷地赞美道。
 
“粗糙的东西,都是普通百姓的玩物罢了。”
 
纲吉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笑道:“你是王子不也会这个。”
 
“我妈妈教我的,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王子把掌心合拢,那颗心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平民怎么可能做得了皇后呢?她应该早点明白的。”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子又下了新的命令:“手递过来。”
 
纲吉伸出手,那颗心落在了他的手里。轻得不可思议,有着独特的清香,是树木的味道吗?纲吉把它拿起来,贴在左胸口,那里是自己真正的“心脏”的位置。两颗心仿佛开始一起跳动,真是奇妙的感觉。
 
“送你了。”
 
“真的吗?”纲吉笑了,转瞬又难过了起来,“可海里不可能收藏纸。”
 
“那就这样,”王子伸手把心拿掉了,动作里透出的笃定甚至让纲吉怀疑是不是预先计划好了,“我来帮你保存。”
 
“啊?”
 
“这是我折的心,”王子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好看,是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纲吉看呆了,“我把这颗心送你了,它是你的。但现在由我来替你暂时保管,等到以后哪一天你想要了,你就来找我,把这颗心从我这里拿去。”
 
纲吉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耳边在轰鸣,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这虽然是和王子在一起经常发生的情况,但这次似乎更严重些。
 
还没等纲吉做出反应,王子就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颇有威胁性:“一言为定,如果敢不守约的话……”
 
纲吉吓得猛点头。一样的话语,却和那个夜晚不同,这一次在明亮的白天,沢田纲吉认真地望进了王子的眼睛里,这一次他没有把他认错,这个约定,的的确确是和沢田纲吉立下的。
 
 
“你要走了吗?”
 
“你这么觉得?”
 
“你说以后让我去找你。可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儿呢。”
 
“我会告诉你的。你希望我走?”
 
“不知道。”
 
“哦?”
 
“但你一定会回去的。”
 
“是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回去,然后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王,带领你们的国家繁荣强盛。你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的,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不是吗?”
 
“……你这样想?”
 
“是啊。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偶尔也是明白的,那些国家的事,嘿嘿。”
 
“哼。”
 
“生、生气了?”
 
“我要睡了,敢打扰我睡觉我就咬杀你。”
 
“诶诶诶诶?”
 
 
那之后的某一个早晨,当纲吉醒来的时候,王子已经不在了,他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子没回来,等到晚饭,王子没回来,等到月亮爬到天空正中央,没有回来,日复一日,一个月后,纲吉不再等了。他知道,王子已经回到了他的国家,他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王。
 
自己似乎哭了?
 
啊,对啊,居然现在才明白过来。
 
人鱼,要怎么才能去找到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王子呢?
 
这个约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啊。 
 
他也是清楚这点才定下的约定吗?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再见面,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吗?
 
呐,告诉我啊,你是因为知道我们不可能再见面所以才这么说吗,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才给了我念想吗?
 
告诉我啊。



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空空荡荡毫无一人。沢田纲吉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他迅速起身,来不及抖落泥土,只是大声喊着:“骸!骸?Mu-ku-ro?”
 
没有回音,纲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Mukuro?”声音发颤。
 
“我在这里。”懒懒的腔调,轻浮到了极点的回答,但确实是存在的,纲吉欣喜地又唤了一声:“骸?”
 
“在这边。你就不能稍微学会一点根据声音辨别方向吗?”
 
纲吉赶紧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方位:“这边。”他跟着感觉走向了灌木丛深处,拨开一层一层的枝条,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越走越快,到了后来甚至是在奔跑了,心里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温暖。
 
似乎是来源于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他一定在那儿,永远在那里,沢田纲吉一定可以找到他。
 
纲吉停在了一株高大的苹果树下,他扬起脸,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笑得眼睛眯起来,格外灿烂:“找到你了。”
 
六道骸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纲吉,随意地把手放在下巴上,点点头算是过关:“还不错,没有蠢到我想的那么无可救药。”说完丢下来了一个苹果,纲吉慌慌张张伸手去接,苹果直接砸在了脸上。骸轻笑了一声,跳下来,落在纲吉旁边,拍了拍他的脑袋:“但果然蠢鱼还是蠢鱼。”
 
纲吉有点紧张,手指捻着衣角,正要开口,骸打断了他:“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战斗的技巧。”
 
“太好了!感谢你,骸!”纲吉激动得想抱一下骸,被敏捷地躲过了。
 
“Kufufufu,你这么激动真是让人困扰呢,先说好,以你的笨拙程度,最好还是先想好怎么养伤。”
 
“好!”纲吉点头点得很干脆。
没有斗嘴,没有抱怨,这就是沢田纲吉的觉悟吗……
 
——我一定会遭报应的……这么幸福的话,这么被别人保护着活下去的话,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可是又要怎么才能遭报应呢?人鱼死了之后,甚至连灵魂也会消失……
 
那天,沢田纲吉用破碎的声线喊出了这段话。
 
——骸,我想学习战斗的技巧,我必须得拥有可以保护别人的力量,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六道骸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说。但并不是因为心里毫无波澜的缘故。在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着:不,你不需要改变。沢田纲吉,你只需要这样就很好。
 
不是强烈的、刺目的光芒,只需要是小小的温暖的烛火就好,不要被更多人知道,只需要单纯地待在我身边就好。
 
可当他看到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眸,那没有任何迷茫的坚定,告诉了骸:他是认真的。
 
所以骸说:好。
 
沢田纲吉,他会成长到怎样的程度,也很令人期待,不是吗?
 
然后为了能让这条蠢鱼真的有长进,有件事是必要的……
 
 
沢田纲吉拿着木棍在前面挥舞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骸皱了皱眉。
 
“突然想起来,骸你之前,脖子上,是不是有一个吊坠?”纲吉比划着,“蓝色的,大概这么大……”
 
骸没回答。
 
“没有吗?那天……就是你救我的那天,我看到你有。”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之前隼人送我的,你不是把它拿去给了魔女吗?当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不介意啦。”纲吉顿了顿,才说道,“就是我记得狱寺说那个石头是母亲留给他的,他觉得会保佑他。”
 
骸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所以骸的呢?也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谁知道呢?”
 
“什么叫谁知道啊。说起来你现在怎么不戴着?”
 
骸停下了脚步,过了好半天才说:“沢田纲吉,很多时候你的迟钝都让我感到惊讶,我很怀疑你的脑袋根本没有在思考。你就没注意到你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啊,很正常?”纲吉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呵,那你就这样吧。”骸抬腿就走。
 
都走出了好远,才听到纲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哦,对了!我的脚不疼了!”
 
果真是一条蠢鱼。骸翻了个白眼。
 
身边冒出了一个棕色的小脑袋,传来急切的说话声,有着溢出的欢喜:“难道骸你……”
 
“好了,”骸果断打断了纲吉的话,“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来问问你。”
 
纲吉愣住了:“什么?”
 
“还记得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说你不知道王子在哪个国家,叫什么名字吗?”
 
“……嗯,记得。”
 
“昨晚,”骸垂下了眼睛,紫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我听见你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云雀恭弥’,我没听错吧?”
 
骸满意地看到纲吉的表情凝固了。
 
“他是谁?是王子吗?”骸向着纲吉踏近一步,把他逼到了大树下,他直视着纲吉的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那是一个东方名字,而这里是大陆的最西边。”
 
骸开口,有些咬牙切齿:“该死的,沢田纲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狱寺篇·完——————————

云纲糖多不多好不好次啊
终于完结啦(•̀ᴗ•́)و ̑̑


某晏的家教文章目录(持续更新)

人鱼   (all27  架空  主6927  纲吉人鱼设定  骸魔法师设定)


狱寺篇:(1) (2) (3) (4) (5) (6) (7) (8) (9)(10)上   (10)下    (11) (12) (13) 番外

(其实我快不好意思说骸纲主了,毕竟最近掉线严重哈ー( ̄~ ̄)ξ)

  

我喜欢的那个人 (2017纲吉生贺   原著向小春视角all27)

因为被屏蔽,所以是贴吧的外链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  

(啊灵投稿四周年贺   all27   搞笑向)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1   2)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1  3)



【all27】 人鱼 (架空) 09

Chapter 9


“你要干什么,骸?”山本坐到椅子上,不耐烦地看着跟进来的紫发男人。

“哦呀,态度真是不友好呢。”骸走进来,自然地在另一把木椅上坐下。

山本也没办法,只得起身给他倒水。

“真是有意思,你们师徒俩真是有很多地方相似啊。”骸似笑非笑地说道。

山本停住了手:“你说麦叔?”

“是啊,”骸用手抵住下巴,“我和他谈过,你是知道的。”

山本拿起水壶,开始倒水,骸接着说道:“我和他说我知道你们帮公爵做事。”

手一歪,水悉数倒在了手上。山本面上倒是没什么多余变化,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师徒俩真是很像,回想昨天自己和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麦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威严了,一下子就打翻了桌上的墨水。

骸轻飘飘地说道:“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山本冷硬地问道。

事实上,早在来到卡雷塔王国的都城之前,魔女就已经给了六道骸相关的情报。他也是在清楚狱寺的身份的情况下,才和他做了交易。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斯特雷”搭上线。至于目的的话……

“我需要情报,我要知道,十年前,这个国家发生的‘血色黎明’的真相。”

山本皱了皱眉:“可这有什么意义?”

“这你就不必问了,我受人之托找样东西罢了。”

“但就算你问我们也……”山本把杯子递给骸。

“不不不,”骸接过水,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国家,可是有两股势力在争斗呢。但很久以前,至少是在十年以前,应该是三股,不是吗?但十年前,最强的那股消失了。从这方面考虑的话,事件是谁发动的,一目了然。即使经过很好的伪装,让世人相信是强盗所为,也没有办法改变真相。”

“还没反应过来吗?”骸放下杯子,杯子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山本脸色突然白了,“你说你在十二年前被麦叔领养,之后你们旅行来到这个国家,捡到了狱寺隼人,之后就在这里定居了。那是在十年前吗?”

山本后退了一步。

我赢了。骸勾起嘴角:“狱寺隼人是什么人?”


太阳快落山了。山本走进了麦的房间。

“你来了啊,武。”麦翻找出一封信,递给山本,“把它送给尼夫洛尔公爵大人。”

山本点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麦叫住了他:“等一下。”

麦站起来,走向山本:“武,六道骸那个男人,你要密切注意。也监视好沢田纲吉,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我们可能需要……你明白的。”

看见山本不说话,麦拍拍他的肩,笑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听话的。你再等一段时间吧,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吃穿不愁了。”他说着打了个嗝,一股酒味。

“麦叔你又去赌博了?”山本皱皱眉头。

“嗯嗯……”含糊地答过,在山本出门前,麦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有些事可不能管啊,别再想着帮那些孩子了。你的麦叔可是仍然很有力气呢。”

山本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国花园偏殿

夜已经深了,窗户大开着,冷风不断灌进来,鼓动着白色的窗帘在空中上下翻飞。

女子坐在精致的小桌子旁边,桌上摆着的,是一些精致的甜点。女子捻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碧洋琪这几天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来这里的银发少年。

隼人……她颤抖着唇,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少年的名字,大概有十年未见了吧,隼人,都长那么大了。但还是有小时候的影子。碧洋琪感觉鼻尖酸酸的。可是,想到那天看见的隼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她就害怕得发抖。

该死,又是那些人,他们不放过隼人,还要把隼人卷进灾祸中,隼人有危险!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帮助隼人?


“晚上好。”男声突然响起,像是低沉的提琴音,随着晚风吹送过来。

碧洋琪看向窗台,黑衣的男子翘着腿坐在那里,带黑色手套的手摘下帽子,对着碧洋琪一挥,垂下头说道:“不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声音低沉悦耳,如同舞会上邀请女士共舞。

碧洋琪原本戒备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舒了口气,提起裙摆向男子行了个礼。


六道骸慢慢踱步着,走近了小桌。

碧洋琪在后面跟着,她认出这是昨天救了隼人和那个少年的紫发男人,但碧洋琪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要来这里。

但不是来做什么坏事的,碧洋琪的直觉告诉她。

骸看到了桌上的点心,他拿起一块曲奇,掰下一小块,用指尖碾成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骸嫌恶地撇了撇嘴:“他们就给你吃这个?你也就听话地吃了?”

碧洋琪无奈地笑了笑:“不吃,也一样会死。”

骸没有回话,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我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十年前的宫廷政变的真相。”

骸眯了眯眼睛,他故意直接用“宫廷政变”指代了那个事件,如果碧洋琪做出了反应的话,那他就找对人了。

碧洋琪后退了几步,仓皇坐到了椅子上,她捂着脸,声音里有了哭腔:“上帝啊,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人、终于有人来问这件事了……”

看来是找对了。



“狱寺怎么了?”山本的眼里满是戒备。

“很简单,”骸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说,“我问了小朋友,你们叫狱寺‘王子’,似乎不单单是绰号,而是因为他拥有的皇室特有的绿瞳,并且这绿瞳还必须是有魔力的皇族才能拥有,直接排除了碰巧的可能性。”

骸用食指敲打着桌面:“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捡到狱寺隼人的?又为什么留在了这个国家?”

山本明显还在犹豫中,骸又加上了最后的筹码:“我知道你和狱寺隼人打算把孩子们带出去,我是幻术师,我可以帮忙。”

最终得到的情报就是,十年前,路过卡雷塔王国王都的山本和麦,在路边看到了狱寺隼人,那个时候他已经快饿晕了。

麦意识到这个男孩子可能是权贵,加上又知道这个城市发生了“血色黎明”这样的血腥事件,他打算去敲诈一笔。

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联系上了公爵,并与公爵谈妥了什么事,从此就领着狱寺和山本在王国里住了下来。大概六年前,才陆陆续续捡了其他孩子,搬进了现在住的山洞。

骸想,那个时候,麦肯定是凭借一个信物联系上公爵的,那个信物,很有可能是那块骸要找的守护石。

但要确信这点,光是这段话还不行,毕竟狱寺可以是王族里的任何一个被牵连的王子,不一定就是和守护石有牵连的那个。

因此骸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而现在,看着碧洋琪的样子,他确信自己赌对了。


“我没猜错的话,那件事,大概和狱寺隼人也有关系吧。”骸低声道。

“你真厉害,”碧洋琪紧握住手,又松开,“很难想象一个刚到这个国家的人能迅速调查到这些。”

“你知道我是刚来的?”骸皱了皱眉。

“古罗·基西尼亚和我说的,他破口大骂着你们两个外来者。”碧洋琪脸上浮现出一丝苍白的微笑。

“是吗……”骸脸上现出沉思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骸在心里嘀咕道,难道是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或者说正在监视中?总之只能寄希望于狱寺那家伙能靠谱点保护好纲吉了。骸心里总有点不详的预感。

骸抬起头,问碧洋琪:“不知您可否愿意同我细说一下具体情节呢?”

令骸意外的是,碧洋琪露出了有些狡猾的笑容,这点调皮使得她的脸一下子被点亮了,不再是那个可怜的公主,更像是一个自信而富有魅力的女子。

“可以哦,不过我只告诉隼人。带我去见隼人吧。”

那抹笑意迅速褪去,只是昙花一现,碧洋琪转而特别严肃地说道:“我要立刻见到隼人,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隼人会有大危险。”


山本依照指示,来到了公爵府。夜晚公爵府显得格外安静。作为这个国家除了国王以外地位最高的人,下任国王的可能人选,尼夫洛尔公爵却显得存在感不高。目前他的对手,伯莱特侯爵则与之相反,行事向来高调,手握兵权的他显然更有资格招摇过市。

就比如现在,公爵府保佑国泰民安的守护石丢失了,似乎理所当然这就是侯爵会干的事,人们都在抱怨公侯争斗不管百姓死活。唯独侯爵还想着立刻派兵追查凶手,试图洗清嫌疑,但他越高调,越显得贼喊捉贼。

真是高招。山本想着,熟练地绕开了侍卫,翻窗进入了公爵府,走进了位于一层尽头的办公室。

一个头发斑白,但仍旧有着坚毅眼神和面孔的男人正在灯光下阅读公文。他头也不抬:“武,你送信来了?”

“是的,公爵大人。”山本欠身行礼。

“给我。”山本听命恭敬地呈上了信封。

尼夫洛尔十分干脆地直接撕开了信,读了起来:“很好,伯莱特那老家伙,明显上钩了。他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我掌控之中了,呵,神智这么不清楚,看来也是活不了多久了。你说对吧。”

山本就这么垂手侍立着,也不接话。

“哼,你倒是和麦那家伙学得一堆不讨人喜欢的东西。”尼夫洛尔语气里充满了轻蔑,但实际上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飞速地在纸上写着,“好了,帮我把这张便条拿回去。”

他看了一眼山本,又拿出了一个小信封,把便条放了进去,一边亲自封好,一边对山本说道:“武啊,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为了最后的目的,都是要牺牲很多东西的。你不要总是被感情绊住,那样你可能连自保都做不到。”

山本无视他的意有所指,拿过信封就准备离开。

“对了,麦在信里提到你们那儿的两个客人,确实很有趣。不过,”尼夫洛尔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最好不要让他们妨碍我们的计划,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举动,稍有不对,解决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管他们从哪儿获得的情报,死人都是不会说话的。”

山本回头看了尼夫洛尔一眼。公爵大人显然不习惯这么直接被人注视,尤其是山本的眼里有某种他很讨厌的东西。

“你快点走吧。”尼夫洛尔把手一挥。


山本武回到洞穴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最大的、平时作为孩子们聚集的洞穴已经没人了。山本犹豫了一下,向着医疗室走去。

那里果然还亮着灯。山本加快了脚步,里面传来说话声。有人吗,山本皱了皱眉头。

是狱寺隼人,正在和沢田纲吉说话,两人都笑得灿烂。山本松了口气,幸好不是难以应付的六道骸。

“晚上好。”山本打招呼道。

“山本……嗯,晚上好。”纲吉的视线躲闪了一下,作为杀手,山本对这些一向敏感,他不禁又皱起了眉。

“你这家伙怎么会来这?”狱寺明显很不爽。

“哈哈,顺路来看看,倒是狱寺你怎么没回去?”山本不动声色地把锅丢了回去。

“哈?那些小鬼刚才才出去,我正在和纲吉说那些小鬼的事。”狱寺语气冲极了。

山本有些无奈,这下子,还得找个合适的方式才能开口了。他搬了一把新椅子,也坐到了纲吉的床边,他看到纲吉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山本不太明白,昨天都是好好的啊。难道是,山本沉下了脸色,是六道骸那男人说了什么吗?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倒是狱寺先不高兴了:“山本你这家伙,进来又一句话不说,摆着张不爽的脸干什么?”

“哦,哦哦!抱歉,刚才想了一点事情。”干脆说了好了,山本想了想,开口道:“纲吉,其实……”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是陌生的脚步声。

山本立刻拔出了刀,纲吉明显被吓了一跳。狱寺也伸出手拦在纲吉面前,掏出炸弹预备着。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时,两个人都愣住了:“碧洋琪公主?”

“隼人!”碧洋琪急忙取下面纱,呼唤着,“是我啊!”

“你是那天的……”狱寺说着,看了一眼随后进来的骸,“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公主大人是有事要和你说呢。”骸无视狱寺的冷眼,冲他笑了笑。

“和我?”狱寺将信将疑地看了碧洋琪一眼,“有什么好说的?”

山本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说不出口了。他放下刀,拍了拍狱寺的肩膀:“狱寺,你听她说一说吧,是很重要的事,大概是,关于你的身世的……”

狱寺的表情一下子复杂了起来。纲吉紧张得东看看,西看看,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碧洋琪在山本刚才坐的椅子上落座,对面坐着狱寺,狱寺抱着手,挑着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攻击性,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糊弄我”。

山本和骸各自靠在一边的石壁上,倒是离得远。唯独纲吉就在两个人旁边,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骸,骸装作没看到糊弄过去了。

“隼人你……”碧洋琪斟酌了一下用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我的父亲,卡雷塔王国已故大王子和伯莱特侯爵的小妹妹奥康奈·伯莱特的孩子啊。”

“胡说八道。”狱寺铁青着脸,起身就打算离开,“王子只有您的母亲一任妻子,你所说的奥康奈·伯莱特小姐,假如真的存在过,为什么没有一点有关的记述?”

“不是没有,而是被刻意淡化了。并且……”碧洋琪冷静地说道,“隼人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你其实是有感觉的,不是吗?”

狱寺停下了脚步,纲吉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隼人?”纲吉试着叫了一声。

狱寺此刻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确,他是有感觉的,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他是在十年前的“血色黎明”后开始流浪的,麦在捡到他之后就定居在了这里。麦明明对山本都要求他去学习杀人的技术唯独对自己,只教了基础的体术知识,连炸弹都是逼不得已才教的。自己的绿色眼睛,侯爵家标志般的银色头发,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结果。

从前还小的时候,狱寺也期盼着有一天衣着华丽的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是他们的小少爷,然后带走他。但是等到狱寺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也还是没有人来。

但就在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的时候,一桩任务,让他踏入了王国花园的偏殿,那时来自身体本能般的熟悉感,让狱寺心里纠结不已。

狱寺脑中突然划过了一连串想法,那些想法犹如打火石一般,一下子擦过,火花照亮了真相的一部分。

假如这世界上不存在偶然,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一切都是注定,自己先偷走了公爵府的守护石,又跑到了王国花园拿走了一本书,书里有信封,公爵和侯爵的斗争,十年前的宫廷政变……

难道……!狱寺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将难以置信的眼神投向了碧洋琪,后者正在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终于发现了吗?隼人。”


“十六年前,你的母亲奥康奈小姐,作为父亲的情妇,被安排住在王国花园的偏殿。你在那里出生长大。奥康奈小姐为了能够注视着你玩耍,把起居室搬到了你玩耍的草坪旁的空房间里。这么说的话,你应该信了吧。”

原来是这样,纲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房间作为卧室看起来那么充满违和感,因为它本来并不是卧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那个小桌子的意义,奥康奈小姐把桌子设在那个拿取东西不方便的偏远落地窗前,的确是因为可以看到让她幸福的景象,在看到窗外欢快奔跑着的孩子的时候,她的脸上,一定挂着幸福的笑容吧。

狱寺显然也明白过来了,纲吉可以看到他脸上明显的动摇,那张英俊的脸上染上了悲伤的色彩。

“那个时候,奥康奈小姐被侯爵用你的性命相要挟,答应他去偷取宫殿的守护石。没了守护石结界的保护,宫廷被轻松攻破,大量王族被杀害,其中就包括我们的父亲,尽管他对外是称病死的。奥康奈小姐,也是在这次政变中被杀害的。我那个时候逼不得已,只能把你丢在外面的街道上,之后也不敢再去找你。”说到这里,碧洋琪已经有些哽咽,“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没有勇气来解救你……”

狱寺似乎一时也难以说出什么话。纲吉无措地坐在床上,看着两个都很悲伤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是骸又一次打破了难堪的场面:“碧洋琪公主,您似乎并不是想来讲这些旧事的吧,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才对。”

“对对对,”碧洋琪用手帕擦去了眼泪,急切地说道,“隼人,听我的,快逃吧。”

“你这是在说什么?”狱寺隼人一脸震惊。

“公爵在利用你谋划推翻侯爵的阴谋,他会杀了你的!”碧洋琪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狱寺的手腕,“你必须得赶紧逃,逃得远远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狱寺皱起了眉头。

碧洋琪显然害怕极了,她重复着之前的话:“他们不肯放过你啊,他们杀死了奥康奈小姐,哦,那么好的奥康奈小姐还不够,他们还要杀了你!上帝啊……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罪孽?”

“冷静一点,碧洋琪公主。”山本走过来,拍了拍粉发女子的肩膀。“接下来的话,由我来帮助说明吧。”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帮公爵做事的,他筹谋了很久,为了能夺得国王的权力。他和侯爵显示陆续杀害了王位继承人,等到只剩下两人争夺时,阴谋就开始了。第一步,就是偷自己府上的守护石。”山本沉缓地说道。

骸也走到了近旁,说道:“公爵很久——至少是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宣称自己拥有一块‘守护石’,可以保佑国泰民安,他鼓吹它,把它当作自己的大筹码一般。”骸嗤笑了一声,“可那个时候狱寺身上带着它,我完全感觉不到上面施加有什么‘祝福’,完全就是颗普通的魔法石罢了。”

“然后让我去偷取了这块守护石,”狱寺喃喃道,“这样的话,每个人都会认为是侯爵做的,而侯爵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必然会竭尽全力搜查小偷,但是那在外人看来,怎么都是贼喊捉贼。”

“真是一手好计策。”骸说,不知是褒还是贬,顿了顿,他又用带着嘲讽意义的笑声说道,“Kufufufu,说起来,那个时候,山本武解救我们,穿的还是侯爵的直属官的衣服。”

纲吉咽了下口水,这一连串的计策听得他有点害怕。


“这第二步,”山本继续说道,“就是让狱寺你去偷那封信。”

碧洋琪深吸了一口气:“我没看错的话,那个时候,你拿走的是奥康奈小姐特别喜欢的诗集,里面夹有信封。那封信里,恐怕是证明隼人你皇子身份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要证明狱寺的皇子身份?”纲吉咬着下唇,想不明白,“他不是想要王位吗?隼人是皇子的话,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竞争了吗?”

“表面上是这样的,”山本继续解释道,“但实际上,这只是扳倒侯爵的一步罢了。”

“蠢鱼,你动动脑子想想,如果一直以为王族无后的百姓听说还有一个王子,”骸语气里甚至染上了些愉快,“而那个王子又被人杀了,那么,百姓是不是会很痛恨那个人?”

“这是当然……”纲吉下意识地说道,随即他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难道,他、他们要杀了隼人?”

“是的,”碧洋琪悲愤地说道,“尼夫洛尔要杀死隼人,然后把这件事推给侯爵,以此来让臣民唾弃这个为了私利不顾国家的国王候补,从而使自己能够上位。”

“这里,安排的巧妙就体现出来了,”山本说道,“他让狱寺去王国花园偷那封信,那里是侯爵把手最严密的几处地方之一,因为他在那里幽禁了大量权贵。因此,狱寺被发现行踪的可能性就大幅度提高,然后侯爵一定会派人来追捕,那个时候,就可以杀死……”山本没往下说。

“而那封信,只需要放在我的尸体上,证明那是给我的信,就可以营造出最后一位王室成员被害死的悲惨局面。”狱寺咬牙切齿,“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伯莱特处死了。”

纲吉早已吓出一身冷汗:难道人类都是这样,每时每刻都用尽一切心机试图害死对方吗?

五人一时无言,室内陷入一片死寂中。

半晌,狱寺说了一句:“这么说,麦那家伙从一开始收养我就是受公爵指示?公爵从十年前,就已经谋划了这些?”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都被这可怕的阴谋震住了。


“那碧洋琪公主,您是否要回去了?”骸又一次结束了过于安静的情况。

“啊?啊,嗯,好。”碧洋琪明显是刚从思考中醒过来。

“等等。”狱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些许犹疑,但最终还是说出来了,“可以请你留在这里一下吗?麻烦你告诉我更多关于我母亲的事。”

碧洋琪吃惊地回过了头,她走过来,抬手揉了揉狱寺的头,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在笑容中,流出了清澈的泪水。


“太好了,太好了……隼人,我有很多话想讲给你听。不是为了让你心里难过,而是因为,我无论如何不希望你忘记奥康奈小姐,她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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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题又解决了一部分下一次更新就会把狱寺篇完结了。

【all 27】 人鱼 (架空) 08

*更新第二弹

*本章揭露纲吉姐姐的事,原创人物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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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纲吉已经很累了,一整天下来,身心俱疲。

狱寺隼人临走前反复强调自己一定会陪纲吉一起旅行,不论纲吉怎么说,他都坚称那是他最想要的,反复强调后,才离开了。

他倒好像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当恩人的样子,纲吉苦笑。但不论之后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他只想睡觉。

狱寺前脚刚走,纲吉就瘫到了床上,拿起被子蒙住了头。他听到板凳挪动的声音,接着有人坐了下来。

“骸?”没有人回答。但纲吉老感觉有人盯着他,他叹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斜眤着骸,不耐烦地说道:“你又有什么事啊?”

“哦呀,”紫发的男子笑了起来,“刚才和狱寺隼人还有山本武,你似乎不是这个态度呢。”

这家伙笑得真好看,当然,如果直说他肯定会很得意,指不定还要嘲讽自己,所以绝对不会夸他的。纲吉一边这么下定决心,一边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困,懒得理你。”

不知不觉间,纲吉已经习惯了和骸这么说话,尽管如骸所言,纲吉长这么大几乎没对别人语气这么恶劣过。

“Kufufufu,真是有出息了啊沢田纲吉,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

这什么口气?你是我长辈吗?

“尤其是今天英勇地解救别人的沢田纲吉先生,我们的大英雄,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骸仍旧是笑着的,只是眼底多了层冷意。

纲吉表情凝固了一瞬,显然,他想到了中午在树林里骸的话:“骸,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好奇罢了,”骸坐直身子,将两手交握放在膝前,眼睛注视着纲吉,“那个时候,从天台坠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想寻死?你明知道那很危险,明知道落下去就是死,但你一脸无所谓。”

纲吉睁大了眼睛,瞪着骸,没说一句话。

“我问你,你来大陆究竟是要做什么?”

本来是一个简单到可以随口回答的问题,这一次,纲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来找姐姐。”

“找到姐姐后做什么?”

“回家……回海里去。”

“就这样?”

“……是的。”纲吉垂下眼睛,不再与骸视线接触。

“那就有意思了。”骸勾起嘴角,露出纲吉熟悉的嘲讽笑容,“假如真是这样,有姐姐在等待着的你,会在快死的时候,流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沢田纲吉,你在骗谁?”

纲吉咬着下唇,瞪着骸,眼底晦暗不明。

骸站了起来,伸手撑在纲吉背后的墙上,将脸靠近纲吉,强迫纲吉凝视着自己,这显然给少年造成了极大的威压,他能感觉到在自己掌控下的少年有轻微的发抖。

“这本来是和我无关的,但是,沢田纲吉,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看轻自己的性命,如果有人在等你,你就应该活下去。”他顿了顿,右眼中闪过一抹猩红,吐字清晰地、几乎是贴在纲吉耳边说道,“尤其不要试图为别人牺牲,借这个高尚的死法来逃避什么。那是胆小鬼的行为。”

骸清楚地看到,在沢田纲吉眼瞳中自己的倒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骸收回手,压着纲吉的肩膀让他躺下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哪怕是条蠢鱼,你也得学会珍视自己。不然你永远无法真正帮助到别人。”

纲吉呆呆地看着六道骸,男子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起来。


“骸!”纲吉叫住了转身打算离开的男子,“你......你要去睡觉了?”却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胡乱问了个问题。

“嗯。”骸回道,走到洞穴的入口附近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在这里睡。”

“诶?”纲吉愣了一下,“没关系吗?坐在地上睡觉?要不你来床上睡?……好吧。那至少来凳子这里,可以趴在床上啊。”

“和你靠得太近,让人心情烦躁。”骸轻飘飘地说道。

“那……”纲吉可算想起来了,“你不是应该有房间休息吗?你可以回去啊。”

“闭嘴,你不是累了吗?废话那么多,睡觉。”骸嘴角抽了抽,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纲吉。

“那好吧。晚安,骸。”

“……”

“骸?”

“晚安。”


纲吉躺在床上,脑内不断重复这骸的话,嗡嗡地乱响。杂乱的、破碎的画面不断涌出,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裂。他恍惚看到了棕发的女子,自己最爱的姐姐,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不断重复着诅咒她自己,谩骂这世间。最后她对他说:“纲吉,算我求求你,为了你自己而活,可以吗?”

可沢田纲吉最终也没有实现诺言,他和魔女做了交易,跑到了岸上,若是姐姐知道了自己的打算,她会有多痛苦,纲吉完全无法想象。

许是大脑不希望纲吉思考这些事,下一秒就狠狠掐断了思考,纲吉一下子就睡着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少许饥饿感。纲吉皱了皱眉,哼了哼,翻了个身,把手摊开。

“蠢鱼连睡相都这么蠢。”男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熟悉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怀有紧张。就在纲吉打算放松身心再睡一会时,他听见男子轻笑了一声,接着,纲吉的右脸颊被手指戳了戳,又捏了捏,后来甚至更大胆了,直接两只手一起,把纲吉的脸揉来揉去的。

“骸?”纲吉嘟哝着男人的名字,抬手把“魔爪”往外推,可显然没什么作用。

“没想到就连行为也这么幼稚,沢田纲吉,你是小孩子吗?”纲吉不堪其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紫发的男子嘴角带笑,眼神比平时温柔了不少,正俯视着他。

“可算醒了,我还以为已经睡死,不会醒过来了。”嘴里的话就远不如那张脸友好了。

“怎么可能?”纲吉翻了个白眼,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打了个哈欠。

骸抱着手看着沢田纲吉,目光里,有着本人也没有觉察到的温柔。

一串奇怪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纲吉面无表情地望着骸,骸也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饿了?”骸笑了起来。

“嗯……”纲吉动了动鼻子,“哇!什么东西这么香?”

骸笑着侧过了身子,露出在身后的小柜子上摆着的餐盘。尽管纲吉的角度看不完整,纲吉也看到了烤得金黄的面包,里面似乎夹了蔬菜,绿绿的,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个麦还真是下了血本招待他们啊。骸暗笑。

“哇!”纲吉赶紧探过身,把餐盘够了过来,“是我的份,对吗?我可以吃……了吗?”

纲吉愣愣地看着盘子里明显不如想象中大的面包,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吃过,很明显是掰了一部分——名侦探纲吉如是判断。

“Mu-ku-ro!”纲吉怒吼道,“你是不是吃了我的面包?”

“哦呀,我可是好心呢。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我才帮你试吃了一部分。”看到纲吉气鼓鼓的样子,骸忍不住坏心地补充道,“里面的肉也很美味,我觉得那是最有可能下毒的部分,就帮助你全部解决了。”

看他那欠揍的样子!他难道还在等我感谢他?“骸你这混/蛋!”

纲吉怒吼着,挥舞着反抗暴政的拳头,从沙发直接向骸扑了过来。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扭打起来。


狱寺回想着,刚才端早餐过去的时候,纲吉还没醒,骸就站在纲吉床边,一副主人的样子,抬起下巴示意他放在柜子上,那样子,真是越想越欠揍。

因为不好办,狱寺也带了骸的一份过去,说实话他是不想的,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纲吉醒了没,吃不吃得饱?狱寺思忖着,又拿了两个个小面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快步向医疗室走去。

听到传来的说话声,狱寺就开心起来,纲吉肯定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迈进了室内:“纲吉,我带了点吃的……”狱寺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就凝固了起来。

“混/蛋六道骸你趴在纲吉身上做什么?想打架吗你!”狱寺本能地就想掏炸弹,但手里又拿着面包,样子显得特别滑稽。

“啊,隼人……”纲吉头向后仰,看了眼狱寺,说道,“早安。你拿着的面包是给我的吗?太感谢了!骸这家伙,居然偷吃我的面包!”

“我刚才就看他没安好心!望着面包的眼神都不对!”狱寺立刻附和道,无视骸堪比锅底的黑脸色,“纲吉你没事吧?骸明知你是个重伤员,居然还……”

“没事没事。骸你差不多一点,别闹了,”骸难得听话地撤回了手,坐到了一旁的地上,看着纲吉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肩上的灰,一边瞪着他:“这账我可记下了!居然和伤员抢肉吃?你是小狗吗那么喜欢吃肉?”

“……”骸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一掌拍死沢田纲吉的。

狱寺在一旁偷笑。骸的脸色更黑了。

“你们在玩什么?”一个脑袋又冒了进来,“哟,早上好啊,阿纲,昨晚睡得好吗?”

得,人齐了。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趁着追来的孩子缠住山本和狱寺的时候,骸凑到了纲吉的身边:“我这几天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在这里。”

“诶?你要去哪儿?”

“总之有很多事情要调查。”

“和隼人、山本、孩子们有关吗?”

这么快就担心起新认识的人了,骸在内心对纲吉的天真进行了又一次鄙夷。

“有关。”看见纲吉有点紧张的神色,骸又补充道,“但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骸压低声音,在纲吉耳边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多加小心。这里,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安全。吃的也好喝的也好,除了狱寺隼人给的,都不准吃。哪怕是迪克医生,也只准他上药,明白了吗?”

纲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骸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山本武那个男人,一定要远离他。”

“为什么?他明明很……”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隔着十米都闻得到,天知道是多少人的。”

纲吉愣愣地看向孩子堆中的山本,山本也正好看过来,视线接触的时候,山本扬起了爽朗的笑容。

这是骸口中所说的不知杀了多少人的杀手“山本武”?

纲吉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骸走了之后不久,那个金发小姑娘——帕莉——就走进了医疗室。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仍旧冷着一张精致可爱的脸,没有半点孩童应有的天真可爱。

自从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之后,纲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他很想抱抱她,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他自知这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纲吉注视着女孩的侧脸,她垂下眼睛,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身侧,淡金的睫毛下是天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但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纲吉难过地转过了脸。这时,他刚好看到,柜子上还摆着迪克先生昨天装药之后剩下的包药的纸,他眼睛一亮,拿了过来。

“稍等一下,我给你一个礼物。”纲吉说,语气里尽量掺杂上愉快的音调。

小女孩背影凝固了一瞬,接着才缓慢转过身来,望着纲吉的手。

纲吉的手灵活地在折叠着。她果然有兴趣。纲吉开心地想。很少有女孩子对这个不感兴趣的,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忘了步骤……

“唔接下来是什么来着?”纲吉停下了手,颇为尴尬的看了女孩子一眼。他也只不过当年和姐姐一起,在岛上,趁着那人闲着无聊的时候跟着学了一阵罢了。

“你要折什么?”女孩子开口了,声音里还有孩子特有的奶气,只是语气木然。

“心?”

“……”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说道,“给我。”

女孩子飞快地折叠起来,速度是纲吉的两倍,纲吉有点害羞,只能是认真地看着女孩迅速折了好几下。

“这个。”女孩子递过来一个还未完成的“爱心”。

“诶?哦,原来如此。你真体贴,是担心全折好我会不高兴吗?没关系啦,哥哥也不太会弄。”纲吉柔声安慰道,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是的,”帕莉涨红了脸,“我、我不会折最后一步,没法完成这颗‘心’。

“我的母亲,在教会我全部之前,就已经没有办法扶养我了。”女孩子声音闷闷地,但也没有多余的难过,大概是已经认清现实了,“我被留在了垃圾桶旁边。”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走了小小手掌上的折纸,最后灵巧地一翻,漂亮的“心”就做出来了:“给你。”

纲吉咧着嘴笑着,笑容温柔灿烂:“这次你会折了吗?”

帕莉捧着那颗“心”,久久没反应过来。半晌,她才想到,或许应该说声“谢谢”。

迪克医生进来了。


虽然迪克医生要求静养,待在幽暗的洞穴内仍然让纲吉感觉很不好。
他迫切想要出去走走,狱寺拗不过他,只得扶着纲吉出去了。

“隼人你不用这样……”纲吉哭笑不得,“我可以自己走的,昨天不也是自己走吗?”

想到昨天的事,狱寺眼神沉了沉:“那是我的错,现在可不能像那样了。”

纲吉在心里叹了口气。

才走出洞穴,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洞穴前小小的空地跑满了孩子,阳光灿烂非常。纲吉开心地笑了,所幸不论发生了什么,孩子们仍旧有天真没有被磨灭。他看了看狱寺,狱寺虽然没笑,但看着孩子们,面部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狱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神神秘秘地凑到纲吉身边,说道:“我听山本那家伙说了,纲吉,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孩子们会获得幸福的,我保证。”

纲吉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狱寺,难道你们要……?”

“嘘!”狱寺伸出手指放在唇前,“孩子们不知道。”他又看了看孩子们,脸上又现出些忧郁的色彩。

纲吉明白,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狱寺和山本,都不敢和孩子们多说什么,毕竟,有时候,给他们希望,就是最大的残忍。


注意到他们过来了,孩子们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隼人哥!”停顿了一下,孩子们有些怯怯的,面面相觑之后,才又叫出口,“纲吉哥?”

“嗯!早上好啊大家。”纲吉开心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一下子像是获得了许可,又跑到纲吉身边,拉着他要和他玩。

“你们啊,昨天才说了纲吉哥哥受伤了,不能陪你们瞎闹。”狱寺半是无奈地说道。

“没事……”纲吉话还没说完,就被拉了过去,孩子们让他在那棵大树下坐下。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子就把编好的花环戴到了纲吉的头上,虽然大部分只是草,只有一两朵白色野花,但也是用心编织的花环。纲吉笑得超开心。狱寺也觉得高兴。

玩了一会儿,亚尔曼——昨天那个严肃的男孩子,站出来说:“到了训练的时间了。”

孩子们都停下了动作,排队站好,低垂着手,有的排着队进了洞穴,有的绕到洞穴后面,大概是下山了。

“训练?”纲吉皱了皱眉。

“就像我们之前那样。”狱寺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着厚厚的老茧,指节修长,布满了细微的伤口。

纲吉眼里露出些愤怒。

狱寺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问道:“纲吉,你是来找姐姐的,对吧。我可以问一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吗?说不定会有帮助。”


纲吉开始了叙述。

纲吉一直坚信自己有这世上最棒的姐姐。她的名字叫沢田真唯。两人都是随母姓,母亲也是特别温柔的女人,只可惜身体不好,早早地便去世了。

纲吉与姐姐是双胞胎,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遗传自他们温柔的妈妈。只不过同样的样貌,在姐姐,就是女孩的可爱,搭配上姐姐开朗勇敢的性格,特别招人喜欢;而在纲吉,则是不像男孩的清秀瘦弱,搭配上他内向甚至懦弱的性格,并不招人喜欢。

当然,并不会有人当面指出来。因为纲吉和姐姐都是皇族。


母亲没有正式的名分,生下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命运转折点。王宫那里派来了预言师,为新诞生的王子和公主占卜未来。

“姐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强运’体质,但是,我……”纲吉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掩盖了他的情绪,“我是灾厄的体质,会给周围的人招致不幸……”也只有姐姐的“强运”,才可以让她不受纲吉影响活下来。

母亲也好、姐姐也好,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获得名分,只能留在外面,母亲生下他们时就身体不好,终于还是在纲吉五岁的冬天,去世了。

去世前,几乎每天纲吉都可以听到姐姐和母亲的抱头痛哭。

那天,预言师的话在纲吉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消去的烙印:“这么强大的力量乃百世之难见,若非命途多舛,必能成为一代英王,只可惜这生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是的,自己给周围的人带来了不幸,母亲死去了,自己和姐姐在寄住的小小房间里,快要饿死。

“胡说八道!”狱寺大声地说道,“纲吉你绝对不是什么灾厄体质,你……你给周围带来了温暖。”

银发少年显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脸涨得通红。纲吉笑了笑,没说话。狱寺自知失言,毕竟使得亲人不幸,那种痛苦,绝对不是日后的一句安慰能够抹去的。


两个小孩子,在冰凉的地板上躺着,没有吃的,纲吉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是真唯挣扎着,硬生生出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纲吉几度昏死过去,真唯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点点海带和其他的小贝壳之类的,她没有力气,大概能找到这些就不错了。周围的人一向不待见他们,不会有人帮助她。

“吃吧,纲吉,然后活下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去死。妈妈,还想让我们活下去。”

纲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之后这么过了三年,八岁的时候,王宫里派来了人,王国与邻国发生了战争,这时那些老家伙想起了“强运”体质的小公主,他们要接她回去,让她做占卜。

“我不会去的。”眼前的女孩子眼神坚定,手已经因为不断为生活奔忙而变得粗糙,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哪有半点孩子的样子?纲吉躲在她身后,怯怯地看着来客,这个岁数,女孩子比男孩子长得高多了。

宫廷大臣嫌恶地撇了撇嘴:“真唯公主,你留在这种人身边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害死你,趁这个机会,和我们……”

“啪——!”大臣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女孩子踮着脚,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大人。你并没有资格用‘这种人’来指代王国的王子。”

大臣看着女孩子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一样,但下一秒,他咬咬牙,又蹲下身,谢罪道:“对不起,真唯公主,是我的错。”

“滚。我是不会和纲吉分开的。”真唯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最终他们还是被接回去了,只不过,纲吉不被允许在王宫内四处走动,他们居住的地方,也在很偏僻的尽头的房间里。

纲吉不怨恨什么,他知道姐姐一个人,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养活两个人。能够用自由换取生活,纲吉觉得这很值得。


姐姐讨厌那些逢场作戏,但为了给外来的两人谋取名分,真唯总是特别努力。辛辛苦苦陪侍了一段时间,直到一次宴会上说出了几句充满童趣的机智话语,逗得父王发笑,两人才开始被重视。

父王喜欢让姐姐和他在一起,所以,过去最爱四处游玩的姐姐只能被关在王宫里,很少出门。

十岁之后,姐姐正式开始社交。而纲吉学会了从小窗口游到外面,在夜晚浮上海面,享受片刻的寂静。

只有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

偶有的盛大聚会,宫廷成员齐聚一堂时,纲吉也总是被指指点点的那一个。

真唯最是护着他,一次邻国的几个王族子弟,为了证明自己的胆大,靠近纲吉,推搡着他,谩骂着他,纲吉只能默默忍受着,周围看到的人都笑着走开了。直到真唯把酒杯砸到了那个领头的男孩头上。

纲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穿着华丽的女孩子和几个男孩子扭打在一起的场面。可他咬着唇,甚至不敢上前去帮忙。

幸好后来有侍卫过来,帮助了真唯,女孩子脸都被抓破了,却第一时间过来摸着纲吉的脸,惊慌地问道:“没事吧纲吉,没事吧,你怎么了?说话啊……”

那个时候纲吉就明白了,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只是躲在姐姐的保护下。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姐姐,只让自己处在安逸的位置上。

沢田纲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家伙。


姐姐是那么优秀,她做什么都能成功,纲吉时常想,如果两人不是双胞胎,自己没有出生的话,说不定自己的那份力量也是姐姐的,那样姐姐就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人。

纲吉是如此厌恶自己。他生来体弱多病,所以自小就是姐姐照顾他。现在姐姐为了两个人能活下去,来到了宫廷,此后她只能一生被禁锢,成为国家利益的牺牲品了吧。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纲吉没有力量让姐姐和自己过上好的生活。

纲吉是那么厌恶自己。他诅咒着自己,他期盼着自己的死去。

没有朋友的纲吉,只有那些鱼类还愿意搭理他。

纲吉养成了那种对谁都温柔的性子,他总觉得自己欠了所有人,只有努力帮助别人,才能赎罪。他偷偷地帮助宫里的女佣男仆之类的。刚开始有人发现了,十分害怕,但随着时间,他们也更愿意去相信,这位有着温柔眼神的柔弱的王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好孩子。

纲吉越发觉得这是最好的路径。只可惜,他见到真唯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更何况,真唯的事,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他就这么一心只顾着别人,完全把自己置之度外,但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后来一天,他为了救一个更小的孩子,跳到了位于断裂地带的漩涡中。他把孩子丢了出去,自己却一下被卷进了更深的地方。

纲吉是未被公开的王子,又是偷偷来这里的,没有人愿意来救他。

纲吉闭着眼睛放弃了挣扎。自己终于可以从世间消失了,他这么想道。


纲吉迷迷糊糊地发了五天的烧。才刚一出事,真唯就不管不顾地跑了回来。

据说是平时与纲吉玩的鱼们死命拽他才让一个路过的男子得以有时间把他拉出来。

真唯不断咒骂着周围的人,事实上,更多是在咒骂这该死的命运:“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要把他逼死!见死不救!你们就是盼着他去死!……凭什么啊,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凭什么!”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自责:“都是因为我……没有我的话……没有我的话,纲吉就……”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公主。宫廷很重视这位公主,只得遵照她的意思,给纲吉找了最好的大夫,可纲吉就是一直昏迷。

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没有人能救得活。

第三天开始,真唯就拽着纲吉的领子,对他怒吼道:“纲吉!沢田纲吉!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胆小鬼!你根本不是什么温柔,你就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死罢了!混账!你根本不懂……”

她说:“沢田纲吉,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懦夫,你凭什么不和我说一句话就去死,你一直很听话的……一直都听我的话……”

纲吉似乎冷得发抖,真唯干脆爬上床,紧紧抱着他,纲吉其实对这些事都还有一点淡淡的印象。

真唯总是哭,天天哭,纲吉醒过来又昏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只能哭。纲吉被这哭声堵得心里难受,想撑着眼皮醒过来,确是徒劳。

“纲吉……”那人喉头哽咽,“你明白‘爱’是什么吗?”

纲吉自然不能回答。

“不,你不明白,你还不明白……”言辞里充满了绝望。“为什么还是没有注意到呢?你必须得找到啊,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要、独一无二的人……

“我现在每天,都害怕得不得了……一直害怕着害怕着,不断乞求你醒过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真担心你会轻易地离开我……”

是的,沢田纲吉不在乎自己,从来只想着别人,这样下去,一直没有一个足以让纲吉说出“我想为了他活下去”的人出现的话……

沢田真唯总是很害怕,她感到自己的弟弟离自己很远,他似乎轻易就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这让她恐惧到几乎无法合眼。

没有重要的人,那纲吉就不会学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活下去。

而这对于深爱他的人来说,是一种最为苦痛的折磨。没有人能承受那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失去。

五天后,沢田纲吉终于醒过来了,真唯冲他笑了笑,当场晕了过去。


十四岁那年,沢田纲吉遇到了王子。

“诶?姐姐我倒要看看你成天去找的那个人类是个什么东西,要是个坏家伙,哼哼……”

“别这样啦姐姐,他是个很好的人!”

姐姐拉着纲吉一下子急速上浮,她看看在慌乱中脸涨得通红的纲吉,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然后,拉着纲吉跃出了水面。

两条人鱼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你在干什么啊!姐姐你个乱来的笨/蛋。”纲吉着急得快哭出来了。

“怕什么,他一个人类,可以见到我们人鱼一面就算不错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不满?”姐姐一脸鄙夷。

“不是啦,你、你!”纲吉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幸好今天那个人不在。心跳得好快啊。

真唯看着纲吉,叹了口气,露出满足的微笑,揉着他的头,说道:“太好了纲吉,太好了……”

纲吉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后来,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姐姐和纲吉一起救下了王子,整艘船,只有王子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们把王子送到孤岛上,每天去陪王子说话送给他一些食物之类的。

王子的国家,是东部的大国,这次的生日聚会,在海上举办,实际上,是借此和邻国商讨联姻事宜。

王子抿了抿薄唇,开口道:“那个国家重要的几位大臣几乎都在船上,现在死了,哼,父亲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会去攻打那个国家,暂时是不会来接我的。”黑发的少年王子眼里尽是冷漠,就好像九死一生、如今被孤零零丢在荒岛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姐姐在一旁点头,纲吉想,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共同点,而那是纲吉永远无法明白的。


十五岁那年,姐姐订婚了,结婚的对象是当年领头欺负纲吉的男孩。
真唯有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话也不说。

后来她走了出来,对纲吉说道:“纲吉,姐姐要去找王子。”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要嫁给那样一个男人,我、我爱王子!我要去见他!我不想呆在这了!”

姐姐的结婚对象,显然没有忘记当年真唯对他的冒犯,见面的那天,就邪恶地笑着,对真唯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姐姐第一次哭了,在失去母亲之后,第一次这么脆弱无依。

她紧紧地抱住纲吉,对纲吉说:“抱歉纲吉,原谅姐姐,就让姐姐狡猾一次,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了,一秒钟也不想!”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我,很开心啊,姐姐可以找到喜欢的人,可以为了那个人挣脱这些枷锁,姐姐愿意去寻找自由了,多好啊。不再被皇族的名号约束,不再被我拖累,可以自由地生活了。

更何况,王子,一定可以给姐姐幸福啊,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我要去见他了,纲吉。这瓶药,明早日出时喝掉的话,就可以变成人类。”

“我只是想去冒险一次,就算无法回来,我也无所谓,请原谅我,纲吉……”

天空、大海都被晕染成橙红,太阳的第一缕金光照在姐姐鱼尾上时,姐姐的鱼尾开始变化。

“纲、吉,记住,从这个森林进去,翻过大山,到达,平原后,你、就可以去到王子的国家。”姐姐强忍着痛苦,说道。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纲吉无法明白。

“我的弟弟,一直是个迟钝的家伙,可就算你没有发现,我还能不知道吗?纲吉,总有一天,你大概也会开始你的旅行。那时候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希望你可以有更坚强的心,不要为了别人哭泣,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吧。不要管任何人,只追寻自己的幸福……”

一别两年。姐姐杳无音讯。


可那个魔女说,姐姐如果没有得到自己深爱的人的真爱,就会化为泡沫消失。

“我很担心姐姐,所以,我出来找她了。”


狱寺清楚地知道,两年没有任何音讯,大陆又这么大,纲吉不知道王子在哪儿,也不清楚王子的名字,想来她姐姐也是一样,又从哪找起呢?更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王子,真的会爱上一条人鱼吗?尤其听纲吉叙述,那是一个强大而又冷漠的人。

可这些话狱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得笑笑,对纲吉说道:“绝对没问题啦,纲吉的姐姐是那么好一个人,王子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一定会好好的,放心吧纲吉。”

“是啊……”纲吉眼里闪烁着狱寺看不透的光,“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纲吉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层,继续说道:“我得快点了,不能再犹豫了,不然真唯……”

他的声音那么小,狱寺实在是听不清,狱寺侧过身,正想问一问,纲吉就冲他笑了笑:“没关系啦隼人,我明白的,我相信姐姐。”

少年的眼瞳里一片漆黑。狱寺无法看清其中蕴藏着什么情绪。



“Kufufufu,山本武,偷听很有趣吗?”骸从黑暗中走出,看着靠在洞口抱着手的黑发男人。

“骸,你不也是吗?”山本笑得一脸无害。

“呵。”骸轻笑了一声,耸耸肩,“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回忆罢了。”

“是吗?”山本回过身,向洞穴深处走去,“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骸愣住了,他一下子想不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他看了树下的棕发少年一眼。纲吉在风中闭上了眼睛,头发在风中轻轻摇摆。

骸突然想起昨天,那个时候,纲吉从窗台坠落的时候,他的头发也是这样被风吹开。在那个时候,让骸无法想象的是,纲吉竟然笑了,少年在风中坠落,飞散的血液在空中连成细线。没人能阻止这个带着笑容的少年死去。

骸疯了般不断用法阵加速,魔力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右眼完全变成了红色,里面的“六”字清晰可见。

他接住了少年,可是,他却深刻感觉到了自己与少年之间的距离,他那么轻,就好像不在自己的怀抱中一样。

沢田纲吉就要死去,就要从六道骸的生命中消失,可他却笑了。更让骸难以呼吸的是,骸惊觉自己没有资格阻止他。

他无法不去想那个时候,一瞬间,心里真切的快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苦痛,狠狠扼住了骸的喉咙。让他焦躁不安。

骸想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他无法抑制那份心情?

那份从初见就开始生根,逐渐增长、变得无法抑制的心情。

骸轻笑了一声,转身,步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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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更比较重要,麻烦大家看一下这里的两处解释。
第一,对于姐姐的事,是纲吉视角,大家要对此报有怀疑,另外,姐姐的一些事,纲吉回忆了,但他不一定会说出来给狱寺听。同样,说出来的,也有隐瞒的部分,这点集中在姐姐离开那里。
纲吉的姐姐名字叫“真唯”,是指她自始至终唯一真正在乎过的,只有纲吉。
而纲吉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以后从姐姐的角度你们就可以明白了,不过那要到全文完结的番外,到时候会有云雀视角一篇,姐姐一篇,骸一篇。
还有预言不能全信,毕竟这是姐姐或者母亲转述的,为了不伤害纲吉,她们会隐瞒点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骸其实已经逐渐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了,毕竟他情商很高,但是他还不确定,还有很多事,让他一步一步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三,原本晚上骸和纲吉对话那里,是要吵架的……但我和朋友讨论,感觉把骸写得太喜怒于色了,就改了,但希望大家能明白,骸对纲吉想死的愤怒,如真唯所说,纲吉不重视自己的生命,是对爱他的人的折磨。

最后,本文的纲吉可以说是很ooc,他不再是原作那个纯粹的温柔的少年,他的温柔里,夹杂了太多东西。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后随着过去揭露,我想大家会发现不同的。
我会努力给出原因,不让他太突兀。毕竟不论怎样,沢田纲吉是一个温柔的少年,这点不会变。



【all27】 人鱼 (架空) 07

*时隔很久的更新 第一章

*刚才发现自己被喜欢很久的太太关注了!激动到无以言表(捂心口)虽然太太也不一定看得到还是要说非常感谢!

*反应过来因为不是贴吧,我就忘了把每次文后的啰嗦和解释(主要是攻略进度)放上来,这章开始会有点废话,希望大家能往下看

*默默祈祷这星期能把12章写完把这篇结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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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走了很久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位于半山腰的山洞。山本先进去,取出了放在一旁的火把,点燃了之后便领头往里面走去。

手中燃烧的火把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剩余的都是黑暗。这是绝佳的隐蔽场所,道路曲折,内部空间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巨大,脚步的回声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传回来。

一路上也没什么交谈,一行人只是不断向前迈步。这样就显得有点寂静,因此背后的呼吸声越发清晰可闻——平缓的、小声的、连续不断的呼吸声,昭显着背后人的存在。

不时会掺进稍显急促的一小串奇怪声响,肩膀被轻轻地蹭了一下。

在这该死的寂静黑暗里,细小的感受被无限放大,略带潮湿的呼吸喷在背后,令六道骸的心中泛起异样的感受。

在这样的黑暗里行走,人会感到很孤独,空荡荡的心开始试图被填满,由此产生的渴望,强烈到了可怕的地步。

“纲吉真安静呐……”狱寺喃喃低语道。

走在前面的山本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笑容:“大概是很累了吧。”说着又回过身,继续擎着火把做这趟旅程的引路人。

骸没说话,抬手托了一下纲吉,勾着他脖子的手臂动了动,有些许凉意的手臂蹭到了他的脸。


前面开始逐渐有了火光。隐约有人声传来。山本第一个走进了有着亮光的洞口。

“哇!是阿武大哥回来了!”伴随着这一声呼喊,空间一下子喧闹起来。

等到狱寺走进去,孩子全都兴奋起来了:“隼人哥哥回来了!”

“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好担心啊。”

”受伤了吗?”一连串的疑问抛了过来。

狱寺笑了笑,摸摸凑过来的男孩的头:“没有受伤哦,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没事,那这次好好完成任务了吗?”小男孩扬起脸看着狱寺。

“真狡猾,我也想问哥哥呢。”一个女孩子抱怨道。

“哈哈,狱寺你不知道,这几天小家伙们都很担心你。”山本把一个身材特别矮小的孩子抱了起来。在孩子揪着他头发的时候对狱寺说道。

狱寺的眼神柔软了下来:“任务当然完成了。可惜忘了买给你们糖了。别怪哥哥啊。”

“诶——?”孩子们拖长了语调,特别夸张地抱怨道。

“你们真是的,适可而止一点!哥哥们很累了。”这时,一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男孩子站了出来,他严肃地板着脸,看了周围一眼,孩子们乖乖噤了声。

“哈哈,”山本摸了摸这个男孩子的头,“今天亚尔曼也很好地尽了大哥的职责呢。辛苦啦。”

“没……”男孩子有些难为情地撇开了头,脸上有些红红的。 

“对了,怎么不进来啊?”山本回头看了看洞穴外,催促道。

狱寺也微微低下身,对孩子们说:“待会儿有客人要进来哦,是隼人哥哥的恩人,大家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们,知道了吗?”

“客人?”孩子们的眼神里都闪烁起了不安,一下子室内就安静了。

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的,仿佛是故意的。


“Kufufufu,真是让人感动的好哥哥呢。”骸说道,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表达真心实意的赞美。

狱寺懒得理他,只顾着说:“你还是先把纲吉放下来吧。”

周围的孩子们都挤作一团,跑到了洞穴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骸。

骸轻哼了一声,蹲了下来:“蠢鱼,下来了。......沢田纲吉?”没有人回答,骸弯了弯唇角,笑道,“怎么?不想下来了?”但没有意料之中急怒交加的反驳。

“沢田纲吉?”骸愣了愣神。

“他睡了。”山本看了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只是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骸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想到自己跟个什么似的蹲着,还好声好气地让他下来,感觉丢脸丢大发了。

沢田纲吉,你真厉害!骸咬牙切齿地想着。

所以下一秒骸果断放手,睡得迷迷糊糊的纲吉一个手没勾住,直接躺地上了。

狱寺赶紧跑了过来,扶起了纲吉。骸站直身子,两臂抱在胸前,俯视着地上的人。纲吉还没醒呢,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呆乎乎地转过头看着狱寺。狱寺赶紧撇过脸,笨拙地按照记忆轻轻摸了摸纲吉的后脑勺:“没、没事吧……”

“什么没事?”纲吉这才彻底醒了,“哎哟好疼!”

“哈哈!”一个小孩子没憋住,笑出了声。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了这个有点胖胖的孩子身上,他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只剩一双眼睛还在滴溜滴溜地乱转。

“哈哈……我是不是很好笑啊……”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最后给了孩子一个笑容,明亮极了,“没事你笑吧,我不介意的。”

胖小子吃惊地松开了手。周围的一个男孩“噗嗤”笑了出来:“这人好奇怪,居然不怕被人笑话!”

孩子们都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好奇怪!”“你哪儿来的?”“叫什么名?”“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啊?”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一下子刚才凝重的空气就被打破了。

“啊,这个大哥哥身上有血!”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女孩惊呼了一声她快速跑了过来,摸了摸纲吉的肩膀:“你没事吧?”

很显然女孩的举动对于孩子们来说太过大胆,他们屏住呼吸等着看纲吉的反应。

“啊,这个啊……”纲吉想了想说道,“不小心刮伤了。你们山里的路真不好走……”

“哥哥不太会走山路吗?”

“是啊,肯定不如你们啦。”

“那我可以教你啊。”

纲吉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轻柔如林间清风,他摸了摸女孩子的头:“那谢谢啦。”

孩子们的戒心一下子全解除了,他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把骸挤开了。

山本怀里的孩子也挣扎着要下去,山本苦笑了一下:这些孩子,连戒备心都没了,要是被麦叔知道了,指不定待会儿怎么被骂呢。不过,也没想到那些孩子会这么自然地就与纲吉走近,山本想,那一定是纲吉的笑容太过于有感染力的缘故。

狱寺赶紧止住孩子们还要涌过来的举动,他一把扯下正打算爬到纲吉身上的男孩:“别再过来了!这位哥哥受了伤,你们过来万一再把伤口弄开了怎么办?”

“没事啦隼人,我……”纲吉笑得灿烂,但语气听起来的确挺勉强的。

骸抱着手,靠在石壁上,看着被孩子们包围的纲吉,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一转,在发现狱寺和山本的视线也同样落在了纲吉身上之后,六道骸发出了轻蔑的嗤笑。



“你们在闹什么啊?”颇为有力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洞穴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今天迪克医生也来了,乱成这样,成何体统!”一个长相高大的中年男子从深处的一个洞口走了出来。他敞着怀,露出坚实的胸膛,洞穴内不够明亮的光线在他脸上有了明暗的交汇,衬得额头的伤疤越发骇人。后面跟了一个男子。

骸打量了男子的手,手掌宽大,手指有力,厚实的茧和细微的伤痕显示这是一双属于剑客的手,而且,还是一位强大的剑客。这个男人不好应付……骸甚至感觉到了一定的压迫感,哪怕现在自己不是全盛时期,能有这样的压迫感,也足以说明不是常人。骸眯了眯眼睛,看来这趟,既来对了,又来错了。

“麦叔。”山本立刻站正,冲男人点了点头,接着又向后面的男子打了招呼,“迪克医生。”

狱寺维持着手里还拎着个捣蛋鬼的姿势,以十分滑稽的状态看了来者一会,末了,才有些不自然地招呼道:“呦,麦叔,还有迪克医生……任务完成了。”

“是吗?那就好,真不愧是我们的‘王子’。”麦点点头,“那么,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这两位朋友了吗?”

没等狱寺回答,骸已经直起了身,走到了麦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六道骸,有幸与狱寺隼人做了点交易。”

“哦?那位呢?”麦笑着,看了纲吉一眼。

“我……”

“他叫沢田纲吉!麦叔,他是我的恩人,受伤了,我想让他在这里疗伤。”狱寺着急地挡在了纲吉面前。

“这还真是有趣。你小子也会帮人说话?”麦笑得张扬。

“沢田纲吉与六道骸确实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山本也说道。 

麦看了山本一眼,没说话。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了。

骸上前一步,附在麦耳边说了点什么。

“啊?这……”

骸优雅地微笑着,又退回了一步。

“唔,这样的话......那,二位的确是帮了两个孩子的忙,必须得答谢,就让沢田先生在我们这里养伤吧。”他严肃地看了看山本和狱寺,“一定要招待周到了。”

“是。”狱寺和山本两人一起回答道。

麦点点头,转身对医生说道:“那迪克医生先和我去那边一会再来?”


纲吉被带到了一个房间,虽说是房间,也不过是布置过的洞穴罢了。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床,一张小圆桌,一个木凳和一个柜子。

纲吉自幼长在海里,哪里见过山洞?纲吉颇为好奇,戳了戳石壁,又戳了戳。

这时听到了一点点响动,纲吉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发女孩,她的头发垂到腰际,长得也格外精致,像个洋娃娃。只是那死气沉沉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孩子……纲吉想起来了,之前孩子们争着凑过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个女孩子还留在最远那头,冷冷地看着自己。

“那个,你好?”纲吉试探着问出了声。

女孩子连眼神都没有给纲吉一个。

纲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他还是有点放不下心,刚才女孩的头发晃开的时候,纲吉看到了脖子上的暗紫色,是被人打了?

难道她就是……“帕莉?”纲吉脱口而出,这是山本说的要看诊的孩子,天哪,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才会有这样的淤青?从隼人的话里来看,这还是常事。纲吉打了个冷战。

女孩子自然是没答话的,但她抬眼看了纲吉一下,纲吉确信她就是那个“帕莉”。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到了旁边的小木凳上。有精致花边的洋裙裙摆落在了地上。

就这么安静了许久,迪克医生才终于出现了:“抱歉抱歉,久等了。”

“没事。”纲吉冲医生笑笑。

“那……”医生看向纲吉。

“啊,我没事的,你先帮帕莉看吧。”纲吉连连摆手。

“多谢。”迪克医生显然也很在意帕莉的情况,对纲吉表达了感谢。


“来,让迪克叔叔帮你看看。”迪克医生走到帕莉身边,帕莉听话地站了起来,迪克医生把她的衣服褪了下来,露出了孩子小小的胸膛。

糟糕!纲吉赶紧背过了身。完全没想到会突然脱衣服。不过她还小应该没事?不对就算很小也不能看啊!纲吉真想抽自己一下。

不过,纲吉紧张地咬了咬下唇,那孩子刚才露出的身体,只是一眼瞥过,都看到了很多伤痕,有长条的滴血的伤,也有一块一块暗紫的伤痕,和纲吉脚上的伤差不多,可是,这是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啊,而且她还那么小……

“真糟糕,这次怎么还更严重了……”迪克医生咕哝道。

“疼吗?”没听到女孩的回答,纲吉觉得她大概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呢?”“你好好擦药了吗?”……
这样的问话持续了很久,而女孩一直没出声。

“好了。”迪克医生终于说道。


在迪克医生开始诊治纲吉的时候,帕莉就悄悄离开了。

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这样?纲吉一直恍恍惚惚地在想着。

“好疼!”纲吉突然感到脚上一阵疼痛。他现在肩膀上敷了药,迪克医生说骸的治疗很有效果,只需要敷药静养就好。可是麻烦的是脚。

“连魔法也治愈不了吗?真糟糕……这么严重的伤,得静养至少一个月吧,还只能是长好外伤的部分。”迪克医生把凉凉的草药敷了上来,“还差着一种药膏,那我明天再跑一趟算了。”

“那个,迪克医生,到时候你顺带帮帕莉看看吧。”纲吉真诚地看向了迪克医生。

迪克医生愣住了,他惊讶于这个少年人的机敏,的确,按照以往的规矩,他只会在一个星期来一次,对帕莉的诊治也只是给她看伤口,剩下的换药和护理从来不管,也没法管。麦是不愿意出两次诊费的,虽然这次的纲吉是个例外。迪克也不明白为什么麦会愿意在纲吉身上花销。

但不论怎样,他都被棕发少年的善意感动了:“非常感谢,我想那孩子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迪克医生收拾完药箱,走了出去,刚好撞上了黑发青年:“山本先生。”

“迪克先生,阿纲没事吧?”山本笑着问道。

“唔,手臂也还行,但脚上情况不太好,你们要监督他安心静养,不要到处乱跑。”

“好的。”山本微笑着,目送迪克离开之后,来到了纲吉躺着的床边,坐了下来。

沢田纲吉这才细细地打量起了男子。山本武有着典型的东方人的面孔,事实上,与纲吉很相近。这个几乎随时都在笑的男子纲吉无法很好地理解,比起狱寺隼人,山本武的心思似乎更为深沉,让纲吉有些摸不清他想做什么。

——就比如现在。

山本也不说什么,只是手肘撑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纲吉,仍然是笑得灿烂,倒像是两人是旧时相识。

“那个,”纲吉咽了咽口水,“山本先生?”

“啊?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啦,就普通地叫就好。”

“唔,那山本?那个……”

似乎看出来纲吉的窘迫,山本说道:“其实就是来看看你,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要喝水吗?”

“诶?不用不用,谢谢。”纲吉一下子惊慌了起来。

“骸的话,在和麦叔谈话,”山本眯了眯眼睛,“狱寺的话,尽管他很想立刻过来,但他被孩子们缠住了。”山本冲纲吉眨了眨眼睛。

“噗。”纲吉笑了出来,他几乎可以想到狱寺隼人被孩子们包围,然后一脸无奈的样子。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

“其实,我不算狱寺的恩人啦,我只是,稍微帮了一下忙而已。”纲吉这才想起解释,山本特意跑过来,肯定是因为觉得他是狱寺的恩人吧,那就太高估他了,“认真说起来,其实我还添了不少麻烦呢。”

“不,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愿意出手相助,就已经是莫大的温柔了。”山本柔和了表情,注视着纲吉说道。

纲吉没听懂这个意思,但也知道是在夸他,有点不好意思,放下心来之后,纲吉想,现在应该正合适,我问一问山本吧。

“那个……”

“其实……”

两人一起开口说道,俱是一愣。山本示意纲吉先说。

尽管纲吉很疑惑山本想说什么,但还是更在意那个小女孩:“那我就先问了。那个,请问帕莉、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她为什么会受那么多严重的伤?”

山本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笑意也似乎有些挂不住了。他仔细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而纲吉就那么瞪大一双眼睛看着他,眼里带着焦急和关心。

呵,败了,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山本在内心自嘲道。想开口,但又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造成的不好影响而担忧。可他无法在这个人面前说谎,因为沢田纲吉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和温柔。

“帕莉,她是‘玩偶’。”话音里有着即使仔细隐藏修饰过,也掩盖不住的怒意,“被送到贵族老爷家里,供他们消遣娱乐的……玩偶。”最后的语调里却有了更多悲凉的意味。


沢田纲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似乎没有办法将山本的字连在一起,无法成功地在大脑构筑出这是什么含义。

“啊!”纲吉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瞪大眼睛,一下子从床跳起来,抬手就一把拽住了山本的衣领,他怒吼道:“你们居然让她做这种事!混\蛋!她还那么小!你们在想什么!凭什么!”

可他怒吼着怒吼着,却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山本武茶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痛苦和不甘,他直视着纲吉,眼里晶亮亮的,甚至让纲吉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男人在流泪。

事实上山本当然没有哭,但或许是眼泪早已因为无用被舍弃了,现在男人的眼里,只有痛苦和愤怒。

纲吉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他颓然放开手,让自己倒回了床上:“你们凭什么……她是那么小一个孩子……”

“抱歉……”山本喃喃道,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不是山本你的错。”纲吉愤恨地咬了咬牙,“虽然这很不尊重你,但我真的无法对麦叔产生好感,我无法认同你这么感激他。”

“感激他的是我,不是孩子们。”山本的眼里像是有什么在逐渐成型、凝固,纲吉无法看透他的决意。

纲吉叹了口气,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最后的最后,他只是问道:“......为什么?”声音轻得仿佛很快会被吹散。

“嗯?”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们......必须要这样才能活下去吗?”

山本犹豫了好半天,正待要开口说话——“哦呀,这不是山本武吗?一个人来这里看望沢田纲吉?你倒是挺关心这条蠢鱼。”

骸维持着冷笑,走了过来。

“骸。”纲吉唤了声骸的名字,心情复杂。

“顺路过来看看。”山本恢复了笑容,冲骸点点头。

“劳您费心了。”骸说道。

“没有,毕竟是狱寺的恩人,我也应该多加照顾才是。”

“是啊,一个人跑过来照顾?你和蠢鱼,好像没说过五句话吧。”骸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哦,我忘了,这么一会儿,你们俩应该聊熟了吧。蠢鱼和狱寺隼人,也是没几句话就交换名字了呢。”

“骸!”纲吉忍不住打断道,“你到底要说什么?”真是的,山本还没回答他呢,骸真是日常搅局。

“嗯,是随便聊了一会儿,阿纲,和你聊天很开心。”山本不再看骸,冲纲吉笑着说道。

“唔、是,是啊。”虽然聊天内容并不让纲吉高兴,但是比起骸和狱寺,山本的确是算很好说话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看骸也有话要和你说。”山本起身,看了骸一眼,“先告辞,明天我会再来拜访的。”

明天还来吗?太好了,希望到时候可以说服山本不要再让帕莉去了:“你明天请务必来,拜托了!”

山本的笑容扩大了起来,骸的声音则在一旁阴恻恻地响起:“你真当你来这里度假交朋友啊。”

“啊?”纲吉不明所以。

“我会来的。”山本附身,在纲吉耳边说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因此日后在这条被迫选择的道路上,为了生存,我们只得如此。”

说完后,他直起身,离开了。


纲吉目送山本离开,深吸了一口气,低垂下眼帘,隐去那些复杂的心绪。

“骸,这世上,有很多种不同的生存方式吧……”纲吉低声道。

“你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山本那家伙教了你什么奇怪的东……”

“那么,是不是,即使你觉得那样不对,那样很悲哀,你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骸没有再出言讽刺,他看着纲吉,棕发少年的眼里是浓浓的悲伤。

“是的。”骸轻声说道。

“但或许,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是你的话。

因为沢田纲吉,甫一开始,周身的光芒便无法掩盖,或许这光亮,尽管很微弱,真的能指引谁也说不定。


山本回去的路上,被莽撞奔跑着的狱寺撞了一下。他看了看狱寺的要去的方向,闭眼笑了笑。

被光芒吸引的,从来不会只是一个人。



狱寺回想着刚才与骸的对话。

“你大概不知道沢田纲吉有多蠢。他胆子不是一般的小,第一次来你们都城,狗都能把他吓个半死,走路也不稳,话也不会说,因为蠢的缘故,一遇到陌生人就紧张得不行。”

这不是因为“蠢”好吗?你至少用个“内向”这样的形容词啊。狱寺正想吐槽。骸就看着狱寺,一字一顿地说道:“但那个时候,他冲了出去。

“那蠢鱼的确没什么脑子,但并不是白痴,其实那个时候他不出去也没事,你们只要藏着就可以逃过一劫。可即便很危险,怕得要死,他还是出去了。他出去,是因为他看出来你想去救那位公主,同时也看出来了你不会去救。他总在奇怪的地方十分敏锐。

“他决定帮你实现愿望。而你,在柜子里的时候,是有想过利用他逃走的,对吧?可是沢田纲吉这个天真的家伙,即使是那个时候从窗台上摔下去,他也没有后悔帮助了你。

“或许他也有些小私心,但是,他选择出去的原因,大部分在你。和你说这些,倒也不是想让你怎么样,只是那条蠢鱼吃了亏,被你拿去做了替罪羊,我还是得帮他讨回公道。

“你已经没有保护好他一次了,接下来怎么办,你应该好好想想。”



那番话在狱寺心中引发了骇人的滔天巨浪。

狱寺被剧烈的情感轰击得有些晕眩。已经过去了多少年?距离那些在街头流浪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多久?过去的日子里,又经历了多少心酸?可有过一个人,愿意为了自己拼上性命? 
 
或许曾经有过,只是在记忆深处失却了。 
 
而那个脆弱的瘦小的少年,那个骸口中一无是处的少年,那个胆小的少年,在花园门口伪装成别国的贵族,和他在宫殿里走来走去,对他说“只要活着,就能有一天再相见”,在那个时候,推开柜子,冲了出去,在那个时候对着要出去的他怒吼:“不要过来!” 
 
狱寺想起了那个时候少年的眼神,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快要灼伤狱寺的眼睛。 
 
该死!狱寺加快了脚步,拐弯冲进了洞穴。 
 
 
进去的时候,正看到纲吉微垂着头,周身萦绕着忧郁的气氛。骸在一旁站着。 
 
狱寺无心去关注骸,他几步跑上前。纲吉听到响动,转过头来,看向狱寺,他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柔柔的,像是一阵微风:“你来啦,隼人。” 
 
狱寺很想一把抱住纲吉,然后向他道歉,但最终也只是冲到了床边,半跪着,头靠在被单上,大声说道:“很抱歉纲吉!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做的事,我应该早点明白过来的!我应该,我应该保护好你……” 
 
纲吉明显愣住了,他吃惊地看着狱寺。最后狱寺抬起头,直视着纲吉,然后抬起了纲吉的手,轻吻了一下手背:“这是我们的礼节,象征不变的忠心。纲吉,等到一切结束了之后,请允许我报答你。” 
 
狱寺暗下决心,如果真的能把一切结束,只要纲吉不嫌弃,他愿意陪纲吉一起旅行,直到报答完他为止。不,哪怕纲吉推脱,自己也一定要竭尽全力回报他。 
 
“其实隼人你没有必要这样的。”纲吉很认真地说道,“那是我自己决定的事,你不必心怀愧疚。” 
 
“可是……” 
 
“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做朋友,而不是恩人,假如你和我一起,旅行也好玩耍也好,只是因为你要报恩,而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我会很难过。” 
 
“可是……”狱寺反应不过来,“那样的话,我欠你的……”他自小被麦教导的“报恩”被否定了? 
 
“你不欠我什么,隼人。”纲吉说道,他抽回了手,“隼人应该是隼人的样子,而不是因为别人的恩情而被困住,成为别的样子。” 
 
可狱寺坚定地再次握住纲吉的手:“哪怕只是小事,也希望有我可以为你做的。” 
 
纲吉皱了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似乎陷入了思考,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这样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希望在一切结束之后,隼人你能找到全新的道路,不要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开心的时候就笑,不开心的时候就哭,想救人就去救,想逃走就逃走。我们人鱼有剪下一缕头发送给对方,那么这个人就会感受到你的欢乐的说法,隼人你给我你的一缕头发,然后好好活着,这样我就可以收到很多很多的开心了。 
 
“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纲吉冲狱寺眨了眨眼。“我很喜欢隼人,也希望隼人能好好爱惜自己。” 
 
狱寺呆愣着,无法吐出一句话语。 
 
自己被珍视着,被当作很重要的人珍视着。 
 
狱寺呆呆地点了点头。 
 
纲吉开心地笑了起来。还是那种笑容,又与那些记忆重合起来。那个只存在于遥远回忆深处的,温柔的笑容。 



整个世界都在下着冷雨,雨沁入皮肤,好冷,似乎快要把人冻伤了。空得过分的肚腹已经没有了饥饿感。好冷,把身子蜷缩起来,也无法获得一点点温暖。是啊,本来就是早已冰冷的身躯,又怎么能从自己身上获得温暖呢? 
 
有谁、有谁可以救救我?只要给我一点点,一点点热度就好。 
 
既然这么痛苦的话,不如死掉算了…… 
 
“妈妈,我想你……”无意识说出口的话语,让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个银发的温柔女子,是自己唯一的温暖。 
 
“隼人,你是妈妈最重要的人。妈妈想和你一起生活,永远。”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像是抱住了珍宝。那么温暖。 
 
可是自己失却了。把最重要的温暖,弄丢了。 
 
流浪街头,被所有人嫌弃,没有归处,与猫狗抢夺地盘,自己该去向哪里,无从得知,也没有人试图为他寻找答案。 
 
哭泣是早就舍弃了的东西,因为没有人会理会。 
 
那个人的面容也逐渐模糊…… 
 
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到那种温暖呢?还是因为不敢想起? 
 
“小鬼,我给你吃的,你以后就得听我的话了。”令人脑内嗡嗡乱响的声音。他麻木地点头,面前这个冷笑着的中年男人,想让他做什么,没有精力去思考。 
 
即使被收养,也仍是孑然一身,没有任何凭依,没有任何寄托,偷盗,抢劫,那个老头子不停地指挥着他,可他并不反抗。 
 
至少,至少这个人给了他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所以自己得报恩,世上哪有那么多好运的事,就算有,也落不到他狱寺隼人头上。获得的一切,都要有相应的代价去交换。狱寺隼人已经受够了这样的命运,他害怕极了,已经不敢去奢望什么。 
 
所以狱寺不去相信任何人,他如同一只孤零零的野猫,独自行走着,抛弃一切,也被一切抛弃。 
 
可现在,孤身一人十年之后,面前的棕发少年,给了自己信任,给了自己温暖,却丝毫没有考虑他自己。受了伤,却还是强做欢颜。被利用了,却不知难过。那么在乎我,那么珍视我,为我考虑着。 
 
他是认真的,认真地想要为我提供归处,认真地想要帮助我寻找答案。这个人真的,给了自己温暖。 
 
好想靠近他。 
 
心里的空洞渴望被填满。 
 
想要生活在这样的笑容旁边。 
 
关于那个人,那个有着美丽银色长发女人的记忆,他终于可以去回忆了。之前的每一次,他都不敢去回忆,因为回忆后只会感到已经失落了的孤寂。可现在,面前的少年给他的这份温柔,在日后的岁月里,足以支撑他活下去。 
 
 
狱寺的心里涌现出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和沢田纲吉一起,只要是和他一起,去哪里都行。 
 
他甚至想好了说服纲吉的理由:因为于他而言,幸福地活下去,就是待在沢田纲吉身边。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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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就是:前一部分,嗨嗨吃醋
中间部分,山本刷好感度
后一部分,狱寺好感度满。叮——攻略进度 100%

纲吉你有什么资格说狱寺233333

【all27】 人鱼 (架空) 03

*干脆一次多搬些好了23333

*正式进入狱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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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难以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人能够睡着,而且还是以这么无防备的姿势。”银发男子看了看手脚摊开睡得正香的纲吉,感叹道。


“Kufufufu,大概是因为是条蠢鱼吧。”


骸心情很好,昨晚他已经和面前的男人达成了协议,自己会帮助他完成“任务”,相对的,在骸巧妙的交涉下,男子答应提供一定的报酬和情报。不过,魔女委托自己寻找的“结界石”,对面的男子毫无线索。


“虽然我不清楚,但可以带你们去见一个男人,他知道很多情报。”用有些厌恶又掺杂了恐惧的语气,银发男子说道。


不过或许不应该称呼他为男子,虽然衣着行为上完全像一个大人,但他仍然保留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真实年龄应该和纲吉差不多。


只不过出身的环境不会允许他像这条蠢鱼一样天真吧。


骸偏过头望望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张大着嘴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纲吉。一起旅行了这么多天,每次看到这个睡相还是会忍不住想笑。


心里像一下子亮了起来,骸面带笑意地走到床边,一下子把被子抽掉:“起来了蠢鱼!”



上午九点左右,纲吉和骸等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口,骸烦躁地踩着脚下的一颗石头,反反复复地碾压着。身边的纲吉完全没有注意到骸的烦躁,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巷子里的银发少年,目不转睛的那种。


银发少年蹲下身子,肩膀上,膝盖上都爬满了小小的猫咪,旁边还散落着几只高冷一点的,但还是忍不住一直在蹭少年的衣角。


与平时凶巴巴的样子不同,此时银发少年笑得灿烂,他用纲吉听不懂的语言和那些猫儿说话,他摸摸这个的头,冲那个笑笑,挠了挠一只小黄猫的下巴,小黄猫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偏过头舔舔狱寺的手心。一只黑白斑点小猫跳到男子头上用爪子拨弄着他脸侧垂落的头发。


“小猫们都很亲近那个人呢。”纲吉小声地说,骸哼了一声算作回答。“它们应该很喜欢他吧,这说明他是个温柔的人,像在闪闪发光一样。”纲吉发自内心地赞美道,“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事实上是个好人呢,骸你也注意到了吧。”


骸在心里对沢田纲吉的天真鄙夷了一下,把石子高高地踢了起来。


“和那些猫狗一见到骸就跑完全相反呢,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总是像要把它们吃掉的原因吧。”


骸正欲发作,那边银发少年已经收到了指令,他冲着骸说道:“我现在要去王国花园一趟,需要一定的掩护,你去买点伪装的东西来。”接着他看了看纲吉:“我和这个小鬼一起进去,你的话,按昨晚所说,还是比较适合在外面等着。”


骸悠闲地靠在墙上,笑意盈盈地伸出手。


银发少年狠狠地瞪了骸一眼,两人对峙半晌,还是只得掏出钱包放在了骸的手里。骸满意地收回了手,正要离开,狱寺突然说:“喂!虽然说是为了任务……”有点不自在地把头撇开,“还是不要买太贵的东西。”


纲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要是不回来的话,这个小鬼可就没命了!”狱寺报复般狠狠地抓住纲吉的肩膀。纲吉吃痛地皱起了脸。


“Kufufufu,居然认为可以用这个笨蛋来威胁我,你想错了呢,我并不介意少掉一个麻烦。不过,如果被胡乱认为没有信用的话,我也会很困扰。在这里等着吧。”



整个王都都笼罩在不安的氛围之中,住民们都在议论昨晚的偷盗事件,丢失的是这个国家很重要的守护石,城内人心惶惶。大概是消息被及时封锁了,骸一路听下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大多只是揣测。


“老板,今天城里貌似不太平啊。”骸一边挑选衣物一边自然地问道。


“可不是嘛,就在昨晚,公爵府的守护石被偷啦。”


“守护石?”骸心里一动。

“哦,客人你是外国人可能不太清楚,那是公爵大人拥有的一块石头,据说有那块石头可以保佑国泰民安,可是却被偷啦。”


呵,什么守护石,多半也是为了获得威信编造的,骸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那对于犯人有什么线索吗?”


或许是这个老板天性爱说些家长里短,又或许只是因为顾客是骸的缘故——准确来说是骸刚才刻意露出的鼓鼓囊囊的钱袋的缘故。老板表现出异常的热情,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一眼,才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说实话,我估计八成是侯爵的人干的!”见骸似乎没明白状况的样子,他又补充道,“我们国家因为以前有两个王子都得暴病死掉了,所以国王陛下只有一个继承人三王子,可是他五个月前在出征时战死了。国王陛下两个月前辞世后,这个国家的王室算是没有子嗣啦。现在全国最有权的就是公爵和侯爵了,我们都觉得国王只会是两个人中的一个啦。所以啊,侯爵肯定想把公爵府里的守护石偷走,好害他被国民指责。”


末了,老板补充了一句:“只不过偷走守护石实在是过分了些,万一招来灾厄怎么办?”神色里不禁流露出些不满。


“那块守护石什么时候有的?”骸抓住了疑点。


“诶?不清楚啊,自古就有吧,但准确来讲是几个月前才听说被发现的……”


真是个混乱的国家呢。骸在心里想到。



银发少年把自己的脸整个藏在披风的阴影里,站在一个墙角下。从刚刚开始,旁边的小鬼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真让人不爽。


他对上纲吉的视线,试图吓唬他一下,却看见那人是带着笑意看着他的,他一时间不自在起来。


“喂,小鬼你怎么回事?我脸上有什么吗?”没好气地问。


“不是的,我只是,”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斟酌了一下,“我想知道你是可以和动物交流吗?”


“勉强算是吧。”


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湖面,纲吉的脸上一下子绽出了温柔的笑容。“小动物只会亲近对自己温柔的人哦,你是小动物们很喜欢的人呢。”


银发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微笑弄得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那样的,自带温暖光芒的笑容,是属于那个人的微笑,而这已经是自己很难见到的了。


“哼,你怎么知道?”他的口气恶劣到自己都有点吃惊。一个刚刚见面的人,凭什么一副很了解的样子,心里有着莫名的烦躁。


“因为我是人鱼啊,也算动物吧,所以可以理解那样的心情。”想要去接近温柔的人类,想要与他做朋友,这样的心情,自己也有呢。纲吉柔和了视线,开心地晃了晃脑袋:“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呢,今天看到猫也那么喜欢你我就完全相信了,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狱寺吃惊地张大了嘴,而对面的棕发少年却似乎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的震撼性,像是随意地进行了自我介绍一样,一脸坦然。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人鱼吗……在很久远的童年回忆里,那个温柔的长发女子曾经轻轻地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过人鱼是存在的呢。


模糊的面容,那个时候,也一定是露出了刚才看到的那样温柔的微笑吧。


或许是因为想到过去的事情,他的面庞柔和了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努力让自己口气温和下来。


“纲吉,沢田纲吉,你呢?”


“我的名字是狱寺隼人,他们都叫我隼人。”


“嗯,隼人,我记住了。”


稍微低下头,那个人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就像吃到了糖的孩子,一脸满足。棕色的大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神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将狱寺兜头罩住,狱寺撇过头该死的,自己怎么这么简单就相信了,都是因为那个笑容!不知是为了掩饰什么,快速地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为什么现在是人类的样子?”


“这个啊,是因为我要上岸找姐姐,就和魔女要了可以变成人类的药水。”纲吉再自然不过地解释道。


“你姐姐?”


“嗯,姐姐为了找心爱的王子来到了大陆。”


狱寺隼人在心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居然真的就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了,该说他直率还是无防备过了头......狱寺闷闷地出声提醒:“你果然是个天真的家伙,好心提醒你,你是人鱼的事不要随便告诉别人。”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世道险恶啊,那个什么六道骸太不负责任了,狱寺忍不住抱怨起来,要是被什么坏人知道了还了得,黑市上人鱼可是抢手货。


“诶?好,好吧。”纲吉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在狱寺的眼神下点头表示明白了。


天真得有些过分的家伙,狱寺在心里想道,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甚至会自然而然地教人担心起他来。那个叫六道骸的家伙也是一样的心情吧,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突然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狱寺立刻把纲吉拉进巷子里,两人沉默地注视着四个穿着盔甲的巡逻士兵离开。他们的银色盔甲上,都有着老鹰的纹饰。


确认他们离去后,狱寺才放松下来,撇了撇嘴,颇有些不爽意味地说道:“侯爵那家伙,这么快就行动了?”


背后,一个语气带着点嘲讽意味的声音响起。


“Kufufufu,狱寺隼人先生,我现在倒是很好奇你的身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