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阙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家教|all27|APH|朝耀 | 海贼 | 路中心

叶修

脑洞多,但写不好的渣文手

努力提升中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

※ 啊灵视频投稿四周年贺wwww

※ 我和你们说啊灵的视频超级棒,怎么看都不腻,我要给她疯狂打call!

※ 讲述家教众人看见同人视频的反应w,努力搞笑但似乎不怎么成功,不接受逻辑方面的指责qwq

※ 阅读本文前最好可以再看一遍视频w,所有梗都和视频有关,B站搜索up主“笠灵”,可萌可搞笑可温馨可燃可帅保证好看(๑Ő௰Ő๑)

※ 即便提到其他西皮也是all27请组织放心,提到只是增强喜感,太过洁癖者慎入

※ 相关视频的链接我会放在评论区

※ 啰嗦这么多下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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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唔……一、いち、1、one……能有什么含义呢?”纲吉抓抓头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是8?eight……”


“咚咚。”传来两声敲门声后,奈奈打开了门,离门近的山本笑着接过奈奈手里的盘子,一边表示感谢一边顺势一挡,把奈奈堵在了门口。


奈奈一边被山本夸得笑弯了眼睛,一边打量着室内。里面有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见。黑发的那个手上的“风纪”标牌让奈奈隐约记起是曾在哪里看到过的。微笑着看过来的那个长得极好,奈奈一边感慨这孩子真是女性杀手,一边对他的打扮有些好奇——发型好奇怪、眼睛也是、大热天还戴手套……不良少年?


“嗯?”奈奈这时才把视线放在桌子上,今天是难得的纲君的朋友一起来玩的日子,之前奈奈还埋怨纲吉不早点说,害得她完全没准备,所以也不知道纲吉那孩子要组织什么活动给朋友们玩,结果现在一看,桌上满满都是白纸,人手一支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奈奈仔细看了看,刚巧看到纲吉肩膀前露出的白纸上是几串数字还有算式——“大家……是在解数学题吗?”


室内静了一秒,然后就是一叠声的附和:“没错哈哈,阿姨我们就是在做数学题。”“哎呀这也太难算了。”“我来找纲先生正巧碰上他们在做题就一起了哈哈”“妈妈,蓝波大人也和他们一起算数!是不是很厉害!”……


奈奈甚是欣慰。多好的一群孩子啊,知道纲吉学习不好,专程来家里辅导。奈奈一合计,立刻表示大家好好学,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就要为了纲君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庆祝一下!


孩子就是孩子,一说起吃的都很兴奋。奈奈笑得灿烂,记下各自说要吃的东西,下楼准备去了。此时约摸已经三点半,奈奈想,要是赶紧去超市,回来做得快些,大概能赶上正常的晚饭时间。




纲吉焉焉地听完大门关上的声音,无精打采地趴在了桌子上,似乎头上真的长了对兔子耳朵,可以看到毛茸茸的长耳耷拉下来,落在桌子上,而纲吉本人下巴搭在桌子上,鼓着腮帮子,想想又唉声叹气几句。


这么看起来着实可爱。坐在旁边的山本下意识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脸:“怎么,阿纲,实在想不出来?”


“对啊,”纲吉干脆闭上眼睛,“完全没有头绪,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和数字不合拍啊。山本你呢?”


山本摊摊手,示意自己和纲吉一样,数学不好。


狱寺抬眼看了看纲吉前面被粗暴划了几道黑线的稿纸,也有点感叹,小心翼翼地问道:“十代目,真的找不到方法?”


“嗯……我不像狱寺君,数学那么好。你肯定解出来了吧?”


“没……”狱寺把自己的稿纸往后挪了挪,“这么难的谜题,连十代目都解不出来,我又怎么可能会解?”


纲吉有点不好意思,想说我们两个的智商差距你再怎么无视事实也摆在那里啊。他视线一转,看到骸压根没在算,面前的稿纸一片空白,心想他也的确不像会认真计算的人,便也不在意。大哥在揉皱四张稿纸后,终于也不再挣扎,直接抱臂沉思,似乎打算依靠直觉捕捉答案了。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京子讶异地捂住了嘴巴:“原来是这样……”


纲吉视线扫到自家家教,见他喝口咖啡,冲自己挑眉,算是威胁,更加不敢怠慢,只得又看回稿纸,左侧排了一串数字:27,69,59,18,80,96,86,95,10001……


所以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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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大家会在解数字暗号,事情还要说回十多分钟前。纲吉收到了入江正一的一条短信。


说是短信,但其实因为超出字数限制,发了好几条,应当算是一封长信。在长信中,入江正一深深表达了他的悔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沢田纲吉怀疑自己的性向,再次申明绝对没有认为骸和纲吉有什么特殊关系。


“To 纲吉君,
刚才被挂断电话,心里十分担忧,必然是因为我言语不当,才使得你一气之下挂断电话。不敢再打电话,只能选择短信的方式向你致歉。
其实……”


总之是很长的信就是了。其中的诚意感天动地,纲吉反倒不好意思了,毕竟和正一君也没什么……好像真的有关系?纲吉读到最后一条,入江正一切到了正式话题。


“因为担心纲吉君当时比较混乱没有听清我说什么,我把谈话的重点列在这里……”




“弹幕……弹幕……”纲吉不熟练地看着这个视频播放页面的各个选项,尝试了一两个后,终于点开了“弹幕”。


当时正在播放初代的一段(歌好像是叫《Love》来着?),才打开,纲吉就看到满屏的弹幕——以橘色和黄色为主。


—爷爷太帅了啊啊啊啊

—卧槽 爷爷帅爆

—初代是我的啊啊啊

—抱住Giotto就是百米冲刺

—初代帅炸



????纲吉一脸黑人问号。他并非没有看过弹幕视频,时不时也会去Niconico上逛一逛,可是这些弹幕让他理解不了……


“爷爷”?他们都叫爷爷?Excuse me?纲吉是第十代,和初代不知隔了几个辈分,那都是多少个“重”。这些人都喊“爷爷”,怎么着,还能全部是三代那辈的?还抱起来就跑?谁给他们的自信?


细想觉得弹幕真是深不可测。


所以也就更有研究价值了。纲吉整理好心情,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要研究视频的意义,看“弹幕”这样反应观众心情的文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绝大多数的弹幕都是一些类似于“23333333”,“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高能”,“噗啊哈哈哈哈哈”的纯抒发自己的心情的话。也算是和纲吉看过的弹幕一样,但就是因为一样,才更加觉得可怕,到底为什么他们的事会被别人看到还津津有味地发弹幕啊?而且每条弹幕都好像对他们很了解的样子……


而且到底是抱着什么想法才觉得这些视频好看好玩啊!


琢磨不清。本来这些视频已经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更别提现在加上弹幕,各种错综复杂的情况更是让纲吉头大。




有遇到无法理解的弹幕的时候——


“云雀请正面上我?这是什么意思?想让云雀学长做什么?”纲吉懵了,这句话前面还有一大串啊啊啊啊的,纲吉直接过滤,只在意后半句。这句“上我”在一堆“云雀好帅啊”、“委员长好帅啊”里面是何其突兀。


了平点头表示同意:“无法理解‘上’这个字。”


狱寺做出谨慎地推测:“上,要是说方位词的角度看的话,可以往动词方面的衍生义进行考虑,比如……”


“打?”纲吉试探着问道。


“打?”狱寺思考了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错,考虑到那家伙的臭脾气,动手是很有可能的。而‘上’在强调向上这个意思的话,完全可以这样解读。真不愧是十代目,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找出了正确的解答!”


纲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碰巧,碰巧……”


心里却在想:这人好大的胆子,ta知不知道云雀学长一拐子下来有多疼,居然还想被上?作为经常被打的纲吉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纲吉偷偷看了眼云雀,见云雀并无过多反应,平静地注视着屏幕,只看得到一个清冷的侧脸轮廓,又无端生出点别的念头:还是说真的因为云雀学长长得好看就不要命了?


当然,看不懂的,不仅仅一个“上”字。当纲吉看见弹幕刷起了“天哪纲吉好可爱”、“老天我看到了天使”、“妈妈这个好可爱”、“太可爱了”、“想抱抱”、“这个笑容我来守护”的时候,他没出息地,脸红了。


总有种被一堆如狼似虎的女性围住每个人都赶着来掐自己的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而且,令纲吉最为不解的是,那只是很平常的一个表情啊……为什么会觉得很可爱啊……


偏偏身边的人也跟着转过来看看自己,还点点头。小春最为直接:“弹幕还是很有眼光的!的确是暴击可爱了!”


京子冲纲吉笑得甜甜的,就是说出来的话让纲吉觉得怪异:“真的好像小兔子呢,可爱又软软的。”

——不会是在说我吧?


纲吉打了一个冷战,但紧接着纲吉的目光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那是四个黄色大字:“可爱,想日。”


大家顺着纲吉手指所指,看了看,也是面面相觑。


“日?太阳?晴属性?”纲吉扒着手指一个个数,刚才的正确推断给了他信心,现在他也要试着解一解。


山本好心提醒:“阿纲,这应该是个动词。”


“动词?唔,动词的话……”纲吉想了想有点怕,“难不成也是‘上’?”常年被欺负的经历让纲吉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等到他转过弯来,就几乎要落泪了。


“为什么云雀学长是去‘上’,好歹是个主动,到了我这就是要被动挨打?”

苍天啊,连异世界的人都觉得他很好欺负吗!


Reborn沉着声音说了句:“不用深究了,无聊的话罢了。”

纲吉被他话语里的杀意吓得胃里发寒。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超级在意啊!是因为有莫名的危机感吗?




当然,也有遇到让人哭笑不得的弹幕的时候——


“这集在哪里,白兰好……性感?”纲吉不自觉地念出了声,两眼因为惊吓瞪得大大的。


哎呦我的妈,怎么会有人用“性感”这个词形容白兰啊。

“性感”,对于像沢田纲吉这样的纯情小直男来说,还停留在比较暴露的写真的程度。要想象这样的白兰……他脑补白兰穿比基尼抹浓妆的样子,笑出了声,被大家奇怪地看了几眼又赶紧收敛笑声,就算是为了正一君,也不能乱想啊。


想到入江正一,纲吉将心比心,突然觉得要是正一君的话,既然喜欢白兰,觉得他性感也很正常了对吧……

这么一想,纲吉又开始为友人的恋情唏嘘不已。


正脑洞大开的纲吉浑然不知道大家望向他的眼神里目光有多复杂。


请问自己的朋友,一个自称完全是直男的人,在说出另一个男人很性感之后嘿嘿傻笑,是什么毛病?

远在天边的入江正一表示他很想知道,怎样才能说服纲吉君相信他并不喜欢白兰。




还有遇到诡异至极的称呼的时候——


“雀姬?”纲吉愣了一下,念了出来。这是在云雀的画面上的一条弹幕。


“这不会是……”纲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指云雀学长吧?”

——他也不敢想,但都带“雀”字了,还是在云雀学长的画面上,这……


云雀骤然睁开眼睛,直刺而来的目光刃光般雪亮:“哦?”


“没没没没什么哈哈哈哈。”纲吉立刻后悔,赶紧打哈哈,“怎么可能有人用这种称呼来说学长哈哈哈……”


一旁的山本直起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刚才还有几条弹幕上提到‘S娘’,不会真的是说斯库瓦罗吧?”似乎觉得有趣,他笑了起来,“要是被斯库瓦罗知道,他恐怕得想办法找到人把他们给砍了吧哈哈。”

山本你笑这么开朗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是该砍!怎么有人敢这么说话!纲吉再次心虚地看看云雀,这都什么脑残称呼?也是能随便叫的?几条命都不够的!纲吉端起茶杯,摇摇头,又看看云雀,这都是些想被好好修理的人啊。


云雀似乎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挑挑眉:“兔子姬?”


“咳咳咳咳咳!”纲吉一口茶喷了出来。然后恍恍惚惚想起刚才京子关于“兔子”的发言……难道京子看到了?


我去这不是害我吗?!敢问哪个男生愿意被自己喜欢的人称呼为“姬”啊“娘”啊的?纲吉胃里一阵恶心。


“明白了?”云雀仿佛开玩笑一般,说道,“要是再让我听到这个称呼,我就把你咬杀。”


纲吉用力点头到头晕。


所以这都是些什么烂称呼?!说出来会涉及无关人士的人生安全好吗?上帝保佑斯库瓦罗这辈子都不要知道!




要是一直这么轻松也就好了……但偏偏也有那种弹幕,不轻不重落在你心里,却惊起你诸多情绪百味陈杂——


“京子是个好女孩。”很多条弹幕这么说道。

“京子人特别温柔,真的很适合阿纲啊,两人很般配”,有弹幕这么说道。


纲吉想,我也这么觉得,京子酱的确是特别特别好的一个人。除了她,没有谁还会在纲吉被人人唾弃的时候送他一个温暖的微笑。那份温暖纲吉甘之如饴,乃至到后面许多许多艰难的日子,只要想到能被那双潋滟的眼睛注视着,就觉得很幸福。


只是不知道京子酱怎么想。对于所谓的“般配”,纲吉猜想,她多半也不会说什么,只会笑笑,仍旧是像画面里那般,温柔地注视着自己。但只要这样就够了,和过去一样就好。笹川京子是沢田纲吉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梦里总是欢喜圆满。


可偏巧也有条弹幕——视频里是十年后小春的房间,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说不愿输给十年后努力的自己——那条弹幕是这样的:“意大利语教材、食谱,小春也是好女孩呢”。


开朗的,直率的,明亮的女孩子,那么风风火火地闯进自己的生活里,总是咋咋呼呼的。但又很细心,会做手工,会做菜,会爬山去送便当,会扮成各种奇怪的东西,会在十年后,还想着学习意大利语,去见一个人。


是个好女孩。很好很好的女孩。京子和小春都是。比较要是谁前谁后状况又会如何并无意义。

沢田纲吉,你真是个混蛋。纲吉这么想,大概这些视频就是为了提醒他这个。


只是即便明白自己是个混蛋,仍旧找不到优解,只能继续这样下去,若到了以后,会怎么样呢?

那阵熟悉的刺痛又再次浮现。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果然感情这种事,最终还是毫无公平可言。因为太清楚自己会做何选择,纲吉这一次,没有望向任何一个。






视频轮完一遍,大家开始总结讨论。


第一,是各处都在提的“家教”。大量出现在“再战五百年”、“我大家教”这类的句式中,且与视频名称里的一致。


“姑且认为这是这些视频有关内容的一个总的代称。”Reborn这么下结论。


那问题是,笠灵和“家教”有什么关系呢?这点还得留待之后再来推敲。


第二,就是那些频繁出现的数字。在一小段视频后,在弹幕中,数字无处不在,毫无规律,意义不明,但很明显,事关重大。


大家总结出最常见的几个,打算研究研究。Reborn就说要让大家玩彭格列式解谜游戏,谁解不出这些数字的含义谁就要受惩罚。


多无聊且无意义的提案啊,而且对于纲吉而言简直是死亡宣言书。纲吉眼巴巴盼着谁来提出异议,比如云雀,可他闭目靠墙已经许久,纲吉怀疑他睡了,比如骸,然而他居然没有丝毫不满,点点头就同意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于是纲吉维持着呆愣,被分发到了几张稿纸。


然后一通好算直到现在。



——————继续解密的分割线——————



纲吉实在琢磨不清,也越来越绝望,不过幸好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头绪,全部人一起被罚,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这时他听见小春一直在嘟囔着:“tsuna,tsuna,tsuna……”


纲吉无语,为什么像念咒一样不停念我的名字啊!


大概是察觉到了纲吉的视线,小春抬眼冲纲吉笑了笑,而后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稿纸。


纲吉看了看手里的稿纸,那一串数字,Tsuna……纲吉也念出了声:“Tsuna……”


“啊!”电光火石之间,如同被电流穿过大脑,纲吉恍然大悟,“是27!”


Reborn皱眉:“吵这么大声干什么?要说什么就说,有什么发现?”


“27就是tsuna,tsuna就是27,也就是说,27是我!”纲吉一下子激动起来,“这和视频内容也对上了!那就说明这些数字是我们的名字的代号!现在我们比照一下他们出现在哪里就可以了!”


纲吉开心极了,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解出密码(应该算吧……),即便也有小春提醒的成分在,纲吉还是很开心。


小春也一副很吃惊的样子,狱寺也很兴奋,激动地说道:“真不愧是十代目,果然还是解出来了!”


纲吉兴奋地拿起稿纸,开始依次勾过:“69……Roku……是骸!所以96就是库洛姆!”骸挑挑眉,不置一词,库洛姆轻轻点头。

以此类推的话——“18是云雀学长!”云雀不耐烦地撇开了脸。

“59的话……”纲吉扫视一圈,看到热切看过来的狱寺,一下子灵感爆发,“Goku!是狱寺君!”

“京子……Kyoko,是95!”那……纲吉一眼扫过稿纸,“32、23,是大哥!”

“那我就是?”山本好奇地凑过来看纲吉的稿纸。

“小春是、小春是……86!100是白兰,01是正一君……剩下的……”纲吉眼睛一亮,“那山本你就是80了!”

山本点点头。


“我解出来了!”纲吉有点小兴奋,难得他在这种需要动脑子的地方拔得一回头筹,不免有些翘尾巴。果不其然,就被自家家教泼了一盆冷水。


“哼,这么慢才解出来,还是要罚你。”小婴儿直接宣判不及格。


“诶?”纲吉愣住了,一方面是想到果然Reborn又是在早就知道的情况下还让他们来破解的,另一方面,怎么看,都是自己先解出来的吧,怎么又要罚?


“还有你们,也别老是对他太好。不然他真的会以为自己了不起的。”Reborn扫视了一圈,目光严厉,“这么简单的东西,除了蠢纲,我想不出还有人要解这么久。”


“咳咳。”纲吉有点尴尬,同时也没弄明白,怎么就他慢了,其他人不也没解出来吗?


Reborn翻个白眼:“那是他们在等你。”


“骸,”Reborn示意纲吉去看他空白的稿纸,“大概他看完视频,差不多就有底了。”


“从出现的位置,加上视频中间那段的注解,就可以看出来,”骸露出谦虚的矜持笑容,“不常见的几个,大略猜一猜,也能猜中。这道题目可算不上难,Arcobareno。”


这人性格简直恶劣到极点了!纲吉气得要吐血,这明显是在揶揄我好吗!


“不过要说认真算,还是狱寺最快。”Reborn看向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狱寺。


“承蒙Reborn先生夸奖,”狱寺先鞠了个躬,“我不过是用频率和假名排列了一下,列出可能性罢了。”


Reborn怕纲吉听不懂,好心解释道:“狱寺预设了数字可能代表的含义,再按照数字出现的频率,依次去试假名,再逐个排除不合适的,直至得出答案。”


纲吉被吓到了:“那怎么还是那么快?”


Reborn笑笑:“他几乎都是心算,大概四分钟就完成了。”


狱寺本来很开心地被表扬,这下立刻反应过来,又扑倒在纲吉面前:“不是的,十代目,我这都是笨方法,是死套出来的。十代目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你不用说了,狱寺君,”纲吉含泪挥手,“智商的差距,我懂。”


狱寺急得像是想剖腹自尽,纲吉不再看他:太打击人了好吗!头脑好了不起啊。


那这边呢……纲吉看向三个女生。小春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找出来了,看到纲先生一直没有头绪,才稍微给了点提示……但大部分还是纲先生你想出来的……”


纲吉木然地摇头,生无可恋。


京子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而后出声安慰纲吉:“我也没怎么想明白,只是有个感觉而已,还是小春和我说了之后我才确定的。”库洛姆也点点头。


那不还是在小春说之前就想到了吗?


就连蓝波也懒懒地说道:“27肯定是蠢纲嘛,你不是有件衣服就是……”


我不想听!


云雀明显没有参与,纲吉只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山本身上。


山本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纠结了会,还是诚实地说道:“我……我是没那么厉害啦,我只是刚好、第一个就看出来‘27’就是阿纲,剩下的就简单了。但真的只是碰运气啊,就是那种‘咻啪’的一声,然后“砰”的。”


纲吉露出无力的微笑。


这时纲吉才想起,不对,还有一个人的,还有一个!他看向抱手静坐的大哥,大哥,说吧,作为全场唯一的两个笨蛋,告诉我,你也不会!


京子推了哥哥一把,了平惊醒,嘴边还有一点点口水的痕迹:“哦抱歉,,不小心睡着了,一看到数字就极限的犯困哈哈。”


“哥哥,”京子小声提醒道,“刚才在解暗号来着,你解得怎么样了?”


无视妹妹的疯狂暗示,了平大笑一声:“这个?小菜一碟,我可是被称为‘猜谜极限第一人’,这种一眼就能……”


纲吉面如死灰地听完了平念的一大堆。


京子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抱歉啊纲君,哥哥、哥哥也只有在这方面比较擅长了……”


纲吉摆摆手——唔,好吧,反正就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


这时那个鬼畜家庭教师还不愿放过,小婴儿诡谲一笑:“至于惩罚……”纲吉开始浑身发抖,“家族本就是一个整体,在同伴们支持、帮助下解决谜团,你的家族成员都这么帮你,也算是Boss领导力的体现,算你通过了。”


纲吉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去就这种情况Reborn还能讲鸡汤?这么厉害的?


不过,纲吉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大家,真的对我很好呢。




“那么……”Reborn不理会纲吉的那点小煽情,只继续说道,“还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排列问题,这些数字,组合在一起,有什么含义?”


也对,这些数字大多不是单个组成,更多是放在一起。比如1827,6927,5927等等。纲吉皱起了眉。


“我想,”山本说道,“应该是和出场的人物有关系吧,基本每次有哪两个人出场,这两个人的代号就会被连写出来。”


狱寺点头同意:“大概是类似于‘白正’的记法。直接将两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


“唔,有道理……”纲吉说,随即又咕哝了一句,“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真的只是这样吗?”


总觉得哪里不对。


纲吉有彭格列血统赋予的超直感,他说不对自然是有问题的。大家又都陷入沉思,连Reborn也认真考虑了起来。


三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嘀咕了有一会,纲吉本来在想东西这方面集中度就不够,看见她们神神秘秘地,便竖起耳朵偷听。


“我觉得就是这样的,京子酱,库洛姆酱,你们觉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虽然只有这种解释了,还是不想说出来,毕竟刚才纲君就反应那么大,大家也……”


“但只有这个解释了不是吗?”


“我、我同意小春说的……应该就是了……”


应该是什么?纲吉有点懵,之间库洛姆脸已红得滴血似的:“毕竟,骸大人……都……”


怎么还和骸有关?纲吉莫名觉得紧张兮兮。


协商一致,女孩子们各回原位,小春清清嗓子:“大家,我们大概猜到这些排列组合的意义了。”


“哈?”狱寺一脸不耐烦,“就你?”


“不仅仅是我!还有京子酱、库洛姆酱!”小春毫不示弱地回嘴,“不如说,是很多很多女性!”


???????不祥的预感逐渐浓烈。


“我们觉得,这些组合表示的是cp!”


“Cp?”一室的大老爷们都愣住了。


京子解释道:“就是Coupling的缩写,算是、姑且算是术语吧。”


Reborn、骸和狱寺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微妙。纲吉、山本和了平面面相觑,纲吉重复一遍:“Coupling?”


这次是库洛姆,她看了看四周一圈,在视线与骸接触之后迅速收回,望着面前的杯子小声解释道:“人物配对,也就是说,这两个人被组合在一起,某种意义上算是恋爱关系……”


“恋爱?!”三个刚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人异口同声地喊出。


纲吉觉得脑内刷起了满屏的“WTF”的弹幕,那串不敢骂出来的英文在他脑内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


1827,6927,5927,10001,R27,G27……什么“我吃6927”、“5927党头顶青天”、“因为up的视频我吃了白正”,还以为在暗示什么呢?居然只是……但是等等!


“为什么?”纲吉艰难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看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呢,还非得做视频、发弹幕,好像这……段恋爱关系对于他们而言是个宝物,要拿出来炫耀一下似的。


“纲先生是指为什么要组cp吗?”小春似乎也有点为难,“要怎么说呢……当然我是不吃他们写的这些啦!但就我自己来讲,喜欢的话,就是因为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蛮美好的?”


库洛姆和京子一起点点头。


“这样啊……等等不对!什么叫就你自己来讲!小春、京子、库洛姆,你们都、都组过吗?这个什么cp?”


小春听得笑了起来:“什么叫我们组过……我们又不会组自己的cp。纲先生如果是指有喜欢哪对的话,倒是有的。”小春也大方,干干脆脆地说了出来,“我的话,大部分看的都是同人,漫画小说都看。”


“耽美?”又一个新词……旁边的狱寺已经迅速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了,越看屏幕眉头蹙得越紧。


这边小春话不停,指尖一转指向京子,京子也就含笑点头,同样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的话,主要是欧美那边的。”


欧美又是什么操作?难道也和我们男的看##片一样还分国产和欧美大片吗?

纯情小直男沢田纲吉因为脑内突然的类比脸红了一红,和番茄也差不了多少了。


到了库洛姆,她仍旧是先不好意思地看了骸一眼,然后才说:“我、看耽美漫画比较多一些,小说也是……”


小春帮她做了补充:“库洛姆酱是被我和京子带入圈的,所以看的不是很多。总之,”她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世上没有不喜欢BL的女孩子!”


纲吉几乎绝倒。然后他突然想起来,刚才他说自己不是gay啊什么的,还说没有不喜欢骸啊什么的……难怪刚才三个人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


“腐女……”狱寺一脸戒备,看着三个女孩子念出了刚查到的名词。


小春眉毛一挑:“腐女怎么了?”旋即发现纲吉脸色不好,想了想明白过来,“不过我们三个都不会给现实中的男生组cp的!更不可能会觉得纲先生……”


所幸纲吉这一天下来,抗打击能力抢了不少,不一会就正常过来,开始思考其间种种怪异之处,这时他想到几处很奇怪的地方:“那不是有的弹幕说什么,不拆不逆,那又是?”


这一下子三个女孩子也有点脸红,就是最胆大的小春也只能尴尬地说:“这个当然是有原因了……”


Reborn开口,言简意丰:“前、后,Top、Bottom?”


三个女孩子肃然起敬,连连点头,一句话不敢多说。


Reborn眉头扭得更紧了,骸似乎也明白过来了,挑眉不语。房间里也有几个朦朦胧胧懂了,一下子都不好再说话。纲吉英文不好,就连这类基础性的词汇也没听清Reborn说了啥,完全状况之外。


最后Reborn哼了一声:“没出息的学生。”


“咳咳咳咳!”一下子房间里都是咳嗽的声音,有谁因为幅度太大直接带翻了茶壶,又有谁一动捅了别人一下接着哗啦啦倒下一地的东西,总之就是乱哄哄的。纲吉一脸懵,实在不知道要说啥。



但上天注定纲吉今天要多生事端。此刻,纲吉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才过于沉浸于破解数字代号的意义,都没怎么想前面更劲爆的——两个人数字连在一起代表这两个人、有、恋、爱、关、系!


卧槽——!


纲吉吓得一跃而起,惊恐地想到那一行短短的弹幕:“那6918是?”


刚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笑话的骸一口茶呛在喉咙里,瞪着眼睛问:“沢田纲吉,你说什么胡话?”


我也想知道啊!我勒个去我今天才发现啊!这两个、这两个见面不打架就会死的人原、来、也、是、可、以、谈、恋、爱、的、啊!

太可怕了!


小春反应敏捷:“相爱相杀?很受欢迎的。”


她没什么意思,只是本能嗅出了可能的萌点所在,但纲吉一下脸色惨白如纸,看看云雀看看骸,一个字也说不出,毕竟这是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要说有这种可能他也无法反驳不是?再说实践证明这些弹幕并不会无中生有……想想只有云雀的画面也有人刷骸、骸的画面还有人刷云雀……纲吉脸色又是白上了一白。


似是察觉到了纲吉的想法,云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小动物,你……”


至于你什么,云雀从来不擅长说话,竟是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向来的行动派几步就走到纲吉面前,等对上纲吉一脸惊恐,才又想起自己还没考虑好要怎么办,极近距离下与纲吉对视了几秒,只得果断移开,干脆抄起拐子就冲右手边的骸的面门一击。


骸接住这击,也调整好差点崩掉的心态,抓住机会解释:“看到了?就这种……”话到这里又卡住,只因为发现纲吉在看到两人又要打起来时眼睛都直了,才惊觉现在说什么估计那个白痴都能脑歪,指不定想成奇怪的调情……骸只得没了下文。


这时骸听到身后三个女孩子的议论——准确来说是两个,库洛姆是向来不在背后议论他的:“没想到那个云雀学长是……”“所以我说这不可能!这种怎么能组嘛,相爱相杀也不这么用啊。”


骸抽抽嘴角。这话他倒是听了也没问题,但……果不其然,云雀的杀气已经具象化了,他本就五感敏锐,加之几秒钟前才被“讲解”过cp里排名先后的含义,现在含着怒气的一击——尽管为了不加深误会已经敛去了不少表面上的力道——还是震得骸虎口发痛。


这种话,也就能骗骗沢田纲吉这样的了。怎么天下就有这么蠢的人呢?这是说什么是什么吗……


骸在腹诽的同时,并不知道纲吉心里想的是:云雀学长……应该不会吧,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人谈恋爱?但是骸……说不准……

不知道也好,不然保不定骸今天就绷不住人设了。


大概是也听到了,狱寺和山本都有点想笑。狱寺直接一些,他本来就看骸和云雀不爽,这么来一出可以说大快人心,恨不得拍掌相庆。山本没太多表现,但那隐隐弯起的嘴角也让骸觉得扎眼得狠。


再不挑事就一定也不六道骸了?于是他把云雀的拐打开,又恢复悠哉的坐姿,一脸从容:“沢田纲吉,你既然这么想,我问你,8059呢?”


看到纲吉一脸三观尽碎的样子,骸继续加上一句:“也是相爱相杀?他们每天都见面,吵架的次数,要多太多了吧。”


……无法反驳。

纲吉想,完了。全完了。


“六道骸你!”狱寺气得就差冲过来掐死骸了。毕竟这一招实在是太厉害,一方面报复了刚才两人的揶揄,一方面还转移了纲吉的焦点,把锅往狱寺和山本身上一丢,这下子,要是不解释清楚两边都是惨兮兮的。


还是山本反应快,知道这时候得先搞定纲吉:“阿纲,你听我说,这种事请根本不可能,我和狱寺,就是普通的朋友。”


“要不是十代目,我连朋友都不会和他做!”狱寺激动地驳斥道。


山本欲言又止,可能觉得这么说也有点不好,但终究还是觉得“清白”
更重要些,也就不反驳,只说:“阿纲,你不要多想。”


纲吉一时无语,他其实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怎么靠谱,他虽然笨拙了些,也不至于这点都想不明白。只是乍一下子想到,难免有些无所适从。他只觉得这半天下来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只是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们也、不要多想,我又不会因为这就觉得你们怎样……”


他本意是安慰他们不要紧张,哪知道这话有歧义,四个人脸色更加阴沉,彼此互瞪了几眼,目光厮杀之间,竟是比直接动手更有杀伐气势。


纲吉只觉得寒气逼人,缩了缩脖子。恰在这时,小春宛如天外神兵,在关键时刻出现了:“纲先生!你听我说,组cp这个事,很多都是闹着玩的。大家各有各的萌点,也没经过正主同意,都是想到什么就什么。不是正儿八经的。”


京子也赶紧阻止纲吉危险的想法:“对,可能就是随便想到的,纲君,不用在意。”


纲吉哭笑不得,想告诉她们我明白你们不用过多解释——毕竟都是他重要的伙伴,心里对对方有没有那个意思他还能看不出来?


可对面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小春咬着嘴唇想了想,指着电脑屏幕说:“纲先生,还是用个例子来解释吧,你看这个!”


一直没有停下来的电脑正好播完《三妻四妾》,纲吉正想说好啦我知道了,视线却在看到画面上的文字之后,突然无法移开了。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朋友,偶尔会替你分担你的伤口】

画面里,少年偏头望过去,重要的友人也恰好看过来,对他一笑。


耳边小春在说:“你看这段没什么不是吗?弹幕上不也一直在刷8027。这只是很随便的一个视频啦。”


不对……纲吉心里想,不对。


他看到那些弹幕,绝大多数都是如同雨炎一般的蓝色,都在刷一样的主题:

-又虐我80!!!

-8027怎么突然扎心?

-好虐啊啊啊啊!!!

-为什么如此虐qwq

-up主,扎心了


模模糊糊地,纲吉猜到,“虐”是让人感到伤心的意思。8027、8027……这个视频里,有什么让山本伤心了吗?


纲吉呼吸一滞,只看着那些画面从眼前放过。都是他熟悉的画面,现在的山本,十年后的山本,总是笑着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山本啊。


【……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朋友,所以不会有分开的理由。】

那个时候,自己站在山本面前,对他说:无论我们多么焦头烂额,你总是笑着说“好了,好了”。我,总是被那样的你救赎。


让人伤心……吗?


歌唱到最后,还是唱到了那句

——只是偶尔会问我自己,闹够了没有?

黑发的少年认真地凝视着手上的指环,最终露出了、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


纲吉这时好像才能重新呼吸,只是稍微一吸气,就感觉像是被牢牢攥住了心脏。


他想到刚才小春说,这不过是个随意剪辑而成的视频,没有必要过分在意。


纲吉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轻松地点头表示同意。因为,那首歌,就算没有所谓cp爱情的要素,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胸口发闷。


看了那么多遍,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视频。反倒是不知道在哪个世界的制作者、和这些发出弹幕的人,知道并理解了,这个视频有多让人难过。直到此刻,当看完这个视频时,纲吉才意识到,他对山本,从来只有依赖,却没有更多的照顾和担心。


没错,所有人里,只有山本与他人不同。狱寺因为他的毛躁纲吉总是多关照一些,云雀因为畏惧纲吉总是分外小心,骸因为让人头疼纲吉总是注意揣摩他的心思,大哥因为太粗枝大叶纲吉总是担心,对蓝波,纲吉也是向来照顾有加。


只有山本。山本是体贴的,是强大的,是温柔的,是沉稳的,最能够让人安心,最能够让人依靠,所以纲吉从不担心,只是放心地把一切交给山本。战斗时,他觉得山本不会输,日常里,他觉得山本能做到所有的事。毕竟一直以来,对于缩在教室角落的沢田纲吉而言,倍受瞩目又平易近人的山本,是多么完美啊。乃至于到后来形影不离,两个人一直有种不必言说的默契,纲吉也从未觉得这个人也会有阴霾。


可这样,真的对吗?山本真的不需要纲吉的关照吗?


就像这个视频,山本是纲吉的倚靠,是纲吉敬重又喜欢的朋友,自己总是,被他救赎。


那山本呢?他怎么看纲吉?他会不会真的,也这么想,“闹够了没有”呢?


假如纲吉之前的对待都是错误的话,那这个视频在传达的、山本的心情是什么?山本,在渴望着什么?


纲吉不敢细想,想到山本的心情,他胸口闷得发痛,嘴里苦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今天也是这样,纲吉注意狱寺,注意云雀,注意骸,但从没分过半点心思在山本身上,好像山本的心理状况完全不需要操心,他竟然一点没担心过山本。


但即使这样,刚才发生那么多事,桩桩件件,山本都陪在纲吉身边,为他打圆场,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把他带出危险区域,一直在帮他。


纲吉鼻子发酸,这样的山本,让他怎么能够说得出“没错,这只是一个随便编的视频”这样的话?


这时纲吉偏头去看,只能看到山本的侧脸,他望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感觉到纲吉的视线,他侧过脸,似乎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只是对他笑了笑。

充满安抚性的笑容,就像在告诉纲吉:“好了好了,没事的。”


纲吉感觉喉咙一下子堵得难受,似乎一天积累的种种情绪要在这个情况下爆发。他径自压下,只是看着山本,心里想,原来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啊。就是因为一直是这样,才习惯了,习惯了,就了无痕迹了。


只是,即便明白,现在的不是山本想要的,那自己又该给他什么呢?有能够给他什么呢?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纲吉不知道能说什么。可他最常说的就是对不起,说来说去,好像都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更加难过。


这时他感觉山本像往常那样揽着他的肩膀,拍拍他:“嘛嘛,你不用想这些,阿纲。”


“我们是朋友对吧?”他露出爽朗的笑容,“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可能觉得纲吉脸色实在是不好,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真的不用再想了,我本人就在这里,也没觉得怎么样啊,你这么认真地难过,反倒像是我做错了。”


啊啊,你看,又是像这样,总是被他的笑容救赎。


纲吉缓慢地点点头,也知道在这里纠结也没什么意思。要怎么对待这位重要的朋友,需要之后好好考虑清楚,这一次他开口,要说的就只是:“谢谢你,山本。”


山本笑得灿烂:“谢谢的话,我就收下了。”




看见事情圆满解决,三位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松了一口气。小春小声道:“我还以为我又要闯祸了。”


“还是多亏山本君。”京子笑笑,小春和库洛姆都点点头。


了平这边倒是轻描淡写就过了:“男人嘛,事情说清楚就极限的没问题了。”

大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纲吉无语,想想自己又在欢乐地吐槽了,看来精神恢复得不错,便又是苦笑。


狱寺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也知道山本对纲吉有多重要,看刚才纲吉难过,他心里也不好受。这时坐回纲吉右手边,言辞仍旧直指山本:“十代目和你说谢谢那是对你的认可。”顺便把山本扔搭在纲吉肩上的手拍掉了,“不过你也别太得意,毕竟我才是十代目正牌的左右手。”


山本收回手,笑了笑,也不说话。


骸目睹全程,已经有种看戏都懒得看的感觉了,他望望外面的蓝天,心里想要不是被困在这里,今天还能出去逛逛,听说xx巧克力上新,好奇害死猫啊……


云雀早就站远了,只是看没有完全平复的神色就知道他还在生气。


这时蓝波突然喊了起来:“蠢纲!蠢纲!”


纲吉正在东想西想,骤然被喊了几句也有点奇怪,忙问:“怎么?”


蓝波一指屏幕:“没看过的诶……”


纲吉看向屏幕,那是从来没见过的视频。




伴随着音乐而出现的,是高高举起,伸向太阳的手臂,好像要将那份灿烂握在手中一样。



……

……

……

……


!!!!!!!!

纲吉再次一跃而起,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冲到了床边,从旁边拉出一个纸箱,转回头看了看京子,犹豫了几秒,一狠心,把箱子打开,拿出一堆《少年Jump》,眼睛一扫,挑出一本,开始哗啦啦地翻起页来。


到了某一页,纲吉停下,开始死死盯着那一页,像是要把纸看穿。


最后,他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这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all27】 人鱼 (架空) 13

*完结章
*手机没办法加粗了
*来不及修文了π_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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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沢田纲吉木然地坐在山坡上,大雨已经将他淋湿,冷气浸入肌理骨髓,在五脏六腑里纠缠,让他整个人都在刺痛和冰冷中失去一切反应的能力。
 
但不论是怎样的瓢泼大雨,也浇不熄这凶猛的山火。
 
纲吉不知道这场大火已经持续了多久,时间似乎已经长到令他难以想象。
 
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都长着一样的脸庞,他们要走到斯特雷那里去,在那里放一场永不停息的大火,直至这里完全毁灭。
 
斯特雷……这三个字在纲吉的心尖痛苦地冒出尖芽,让他只想把这颗心剜出来好好看它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隼、人……”纲吉捂住脸,哭声破碎,仿佛绝望哀鸣的小兽,在进行着不知道第几次的嚎哭。
 
 
六道骸轻盈地在树林间穿梭,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在三叉戟的杖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寂静的山林间回响着他轻声哼出的旋律。
 
他在一个可以看到山火的陡崖上找到了尼夫洛尔公爵。
 
“六道骸,你来了。”公爵点点头,毫不意外地。
 
“Kufufufu,公爵真是凡事亲力亲为,不过是‘山贼’纵火而已,也有必要现场监督吗?”骸轻飘飘地说道。
 
“真是刻薄的说法呢。或许对于你来说,很普通,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意义非凡啊。”尼夫洛尔说道。
 
“哦?是因为阴谋就要实现而无比亢奋吗?”
 
“尽管你的用词令人感到不适,但不得不说你是对的,”尼夫洛尔喟叹了一声,“真是壮丽的山火啊。”
 
骸没有接话。
 
“你来这里,不会只是来和我一起欣赏风景的吧。”公爵转过身,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骸手里的三叉戟。
 
“的确不是。”骸轻描淡写地回答,手里的三叉戟却直接架在了老公爵的脖子上,“我来是要杀了你。”
 
“理由?”尼夫洛尔似乎并不害怕。
 
“我讨厌被人利用。还有,”三叉戟的尖端逼近了喉管,“你违背了约定,你想杀了他。”
 
“他是谁?”
 
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好吧,我知道了,可那是伯莱特家的人干的,我怎么控制。”尼夫洛尔终于有点怕了,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可骸一挑手,三叉戟仍旧不近不远地悬在他的喉结前,“你不会杀我的,我已经把你和你的同伴的长相告诉部下了,假如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卡雷塔王国!”
 
骸将三叉戟放下了,他看了一眼燃着山火的远处,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你欠我一个人情。”
 
“你找到守护石了?”尼夫洛尔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动员所有的人力帮你找到它。”
 
“我已经找到了,交易也已经完成。”
 
“那你还需要什么?财宝,女人,地位?”
 
“把‘斯特雷’的孩子们放走,让他们去邻国生活。”
 
尼夫洛尔瞪大了眼睛:“可他们是知情者。”
 
“他们不知情,收起你那愚蠢的政客的警戒心,他们只是想去其他国家生活罢了。永远不会回来,也绝对不会对外说什么。”
 
山林间寂静了很久,尼夫洛尔才说道:“好吧,如你所愿,那些孩子是幸运的。”
 
骸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尼夫洛尔目送靛蓝长发男子走进树林,可他突然转了回来:“之前在府上拿到了有趣的东西,想来正是应景,就现在还你吧。”
 
抛上来一个银色的东西。尼夫洛尔忙不迭接住,是一块精致的怀表。他将怀表攥在手中,握紧又松开,最后的最后,当怀表已经有了温暖的热度,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女人画像。
 
女子有着漂亮的银色长发,笑容温柔,底下有一行漂亮的小字:
 
送给亲爱的弗拉森
 
尼夫洛尔看着那已经燃烧了好长时间的山火,拿起那张画像,近乎虔诚地印上了一个吻:“亲爱的奥康奈,你本是我的未婚妻,却爱上了当朝王子,你和他有了孩子,你受他牵连丢掉了性命。可你看呀,如今你的儿子已经死去,而我很快要成为国王,你认为这个故事怎么样?是不是很滑稽可笑啊,我最最亲爱的奥康奈。”
 

纲吉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回过头,看见黑发青年坐在木制的轮椅上,正开朗地向他打招呼:“哟,阿纲。”
 
纲吉看着青年,眼底先是震惊后转为哀伤,半晌才开口:“山本,你怎么了……”
 
“我的下半身不能动了,可以说是瘫痪了吧。”青年笑得灿烂,不以为意的样子。
 
“怎么会……”
 
“我本来是要死的,多亏骸为我找来了魔女,虽然付出了运动能力,但至少我还活着。”青年眺望着山火,“一个杀手,最后却再也不能用刀,明明失去了行动能力,却还活着,真是讽刺。”
 
“就这么想活着吗?”纲吉小声地问,接着感觉到这个问题的不礼貌,捂住了嘴。
 
山本的眼神暗了下来:“我这么说或许会让救了我一命的魔女不高兴,不过她其实根本不会在意吧,哈哈。
 
“其实,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活下去,可是,我不能死,即使变成这副可笑的模样,我也不想去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纲吉摇摇头。
 
“因为我还有使命未尽,我把孩子们救出来了,就得担负起责任,我要活下来,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你很了不起。”纲吉说。
 
“不,恰好相反,我很自私且软弱。这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沉默了好久,纲吉又问道:“你就那么无动于衷吗?”
 
“什么?”
 
“隼、隼人……”
 
“……”
 
“抱歉,我……”
 
“如果我说我觉得羡慕,你会生气吗?”山本偏过头望着纲吉。
 
“啊?”纲吉惊呆了,棕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山本。
 
“我是真的很羡慕狱寺。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去的,哪怕是临死的最后一秒,他想必也是满足的吧。”
 
纲吉回忆起狱寺最后的笑容,迟疑着点了点头。
 
“可我呢,假如那天骸没有救我,我就这么死了的话,那我也不是因为要守护某个人而战死的,说到底只是为了了断自己的恩怨。”
 
“不,山本你明明是……”
 
“我没说错。我真的……我甚至连为重要的人挥剑的资格都没有。”
 
黑发青年说得那么认真,让纲吉不由自主地相信了这样令人绝望的事是确确实实发生在面前这个开朗的男人身上的。
 
隼人,死的时候,不是痛苦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并没有充满遗憾地死去,对于还活着的人们来说,是心理的安慰。
可纲吉还有一个疑问无法解答。
 
“为什么是我呢?”纲吉不明白。“为什么隼人会认为他应该拼尽性命来保护我呢?”
 
“你不知道吗?”山本也有些惊诧了。
 
“不明白,我明明这么笨,又很弱,完全没有闪光点,隼人为什么要把我当作重要的人来保护呢?” 
 
山本哑然。停顿了很久,他才开口:“狱寺一定告诉过你那个答案了,只是,或许你选择了去逃避那份感情,好好想想,你一定能想起来的。”
 
可纲吉还是一脸茫然。
 
山本移动轮椅,来到了纲吉面前,他平视着纲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拜托了!我以狱寺友人的身份恳请你,请你一定要把它想起来,那是那家伙最重要的感情,我不希望它被当作从未存在过。”
 
山本仔细观察着纲吉,过了好一会,山本注意到,纲吉的脸颊有了点淡淡的粉红色,之后,清亮的泪水从他的眼里流出,纲吉不好意思地笑着,拿手去擦眼泪,可却越抹越多,他就这么流着泪,满脸通红,在山岚里笑了:“何德何能,怎么会是……啊啊,这真是……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山本看着这样的笑容,也勾起了唇角,可内心却仿佛开始有了钝痛感:狱寺真是狡猾哪,哪怕到了最后,也要比他山本武棋高一招。不仅在沢田纲吉心中占据了永恒的位置,还顺带表白了感情。
 
可他山本武,永远迟了一步,困于泥沼,连提剑为他战斗的资格都没有,到现在,却是连心情也无从说出口了。
 
沢田纲吉的心,此刻已经完全被狱寺隼人的情意填满,无力再接受其他感情。
 
那山本武的心意,到此为止,也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结局。
 
他们在邻国的小木屋与大家告别。孩子们流着泪,再三挽留之后又一直在说让他们以后务必回来。
 
山本自始至终什么话也没说,只在最后说了一句:“阿纲,你一定要幸福啊,祝旅途顺利。”
 
沢田纲吉半张着嘴,大眼睛一眨一眨地,他颤抖着握住山本的手,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这么启程。
 
寂静的森林夜晚,中间是一堆篝火,沢田纲吉裹着毛毯子,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火苗。六道骸拿着木棍扒了一下柴火,两个人之间并无什么交流。
 
“骸,”纲吉突然开口,“死了好多人啊。”
 
骸没回话。
 
“那些士兵死了,魔法师死了,碧洋琪死了,奥康奈小姐死了,隼人……也死了。”纲吉把眼睛闭上,“我一直在想,他们怎么会死呢?我觉得他们中一定没有哪个人是十恶不赦的,但为什么都死了呢……”
 
“骸,是不是,人类的上层都像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利用所有人,不惜杀死别人也要获得地位名誉……”
 
骸看了一眼纲吉,发现那双棕色大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自己,映着火光,像是在发亮。
 
多像个小孩子,一切看法观点都交由大人来主导,借助大人的眼睛来认识世界。
 
——只可惜,六道骸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大人。
 
“是的,就是这么令人恶心,不如说,这次的事件,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很寻常的事罢了。置身其中的人觉得毁天灭地般痛苦,实际上,起不了半点波澜,哪怕是卡雷塔王国的国民,过不了一段时间,也会觉得尼夫洛尔是王室正统,拥戴他们的家族。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人,谁又会记得他们呢?”
 
纲吉什么话也没说。
 
“怎么,觉得难以置信吗?”
 
“不是的,骸你这么厉害,你说的一定是对的,只是,只是我总觉得……”纲吉顿了顿,才慢慢说道,“这是不对的,这很痛苦,不是吗?既然这样,为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人生来就是想掠夺别人的东西。”骸停止了拨弄火苗,转过头看向纲吉,“好了,你累了,该睡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呼,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这么一说,我就突然觉得……好困……眼睛睁不开了……”纲吉的眼睛一眨一眨,慢慢地阖上了。
 
就在骸要起身的时候,他听见纲吉嘟囔了一句:“那个人,也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骸的脚步顿住了,但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他又向树林更深处走去。
 
 
 
“哇,这不是来了吗?我们的英雄,六·道·君。”
 
“别用这种叫法,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骸不耐烦地说道,抱着双臂倚在了树干上。
 
“啊啦,真是一点不会和女士说话呢六道君。我这可是在夸你啊,嘴上一直说那孩子是个累赘,可山洞塌陷的时候还是想都没想冲过去护住了他,仅余的一点点魔力也全用来给他施加祝福了,要不是你的这副躯体特殊,普通人早被压成肉饼了吧。”
 
骸轻哼一声。
 
“我来看看,哎呀真糟糕,没有足够的魔力连伤势都治不好,这可怎么办呢,淤青一直消不掉,其实一动就很疼对吧。真可怜,要不要和我做交易,我帮你治呀。”
 
漆黑的森林里,只有骸一个人,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是在和风交谈。
 
“哼,反正肯定是要花代价的吧。”
 
“当然。”女声娇俏地咯咯笑了起来。
 
“那就算了。”骸直起身,“还有,别这么说话了,多少岁的老太婆了,还装什么少女。”
 
“六道君,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天哪,太伤我的心了,你这么烦躁吗?那个叫沢田纲吉的少年的事真的让你这么烦躁吗?”
 
“行了,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冷嘲热讽的,我要和你做交易。”
 
“哇,你要和我?这是多久没有的事啦,仔细想想,你上一次许愿还是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呢,或者说,和‘六道骸’的初次见面的时候的事,那之后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了吧,你现在居然要许愿?”
 
“代价是什么?”
 
“哎呀真性急,你这样的男人是会被女性讨厌的哦。”
 
骸没接话茬,女声严肃了起来:“你这可是在帮别人支付代价,真的考虑好了吗?”
 
“你说呢?”
 
“好吧,那我就要‘这个’好了。”
 
“!”
 
“别这么惊讶啊,那可是改变命运的代价的一部分呢,自然是要很高昂啦。
 
“不做交易了吗?真遗憾,那我走啦。”
 
“拿去。”骸将一样东西丢了出来,被风托起,迅速消失不见了。
 
“真爽快,成交。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哦。”



沢田纲吉陷入了梦境之中。梦境里他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奋力将黑发少年的头向上抬起,让他倚在自己的胸膛上。
 
怀里的人类的温度在极速消逝,变得冰冷。
 
身后是那艘巨轮的残骸,船身从中间断成两半,雕有猛兽的船头指向天空,四周散落着船的零部件,溺死者的尸体在海浪推送下浮浮沉沉。曾经在纲吉眼中不可一世的强大人类,在暴风雨的侵袭下毫无还手之力。
 
纲吉从不知道人类竟是这样脆弱,人鱼赖以生存的海洋给他们带来了死亡的气息。而自己怀中的这位英俊的人类王子,很快,也会死在这里。
 
纲吉觉得手臂很重,他实在是抱不动了,可他不敢放手,哪怕只有一点点,黑发王子仍旧存留着些许温度,昭示着生命尚还存在。
 
这个时候纲吉突然觉得手中的份量变轻了,身边有人柔声说道:“是他吗?没关系,我们能把他救活的。”
 
 
阳光的照耀让沢田纲吉感到十分不舒服,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裂开,嘴唇干燥。冰凉的海水蔓延过腰部,又轻柔地退去,带来的短暂舒适让纲吉忍不住想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等等,自己在哪儿?不论怎么想这也不是深海的景象吧。
 
纲吉瞬间睁开了眼睛,过于明亮的太阳光一下子刺激他流出了眼泪。他狼狈地举起手臂遮挡着面前,心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可还没等他完全适应,几乎就是在耳畔响起了清冷的声线:
 
“别这么吵,安静点。”
 
那是纲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过去的十三天,他每天都为这个声音所带来的一切神思恍惚。
 
纲吉突然不敢把手放下了,可权衡再三他也不敢就这么一直挡着,所以他就半遮半掩的,露出一只眼睛,飞快地看了一眼左侧。
 
黑发的少年坐在沙滩上,阳光将他的五官点亮,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海面,眼尾上挑,显出不羁与傲气。
 
纲吉感觉到心像擂鼓一样剧烈跳动,他的鱼尾在浅浅的海水里摆动,他仍旧感觉口干舌燥,只是不好再说是缺水的原因了。
 
他真的噤声了,连鱼尾都控制着不乱动,连细微的拍打水花声也不敢发出。
 
他听到旁边的人说道:“你可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那声音里染上了点笑意。
 
纲吉急忙探头看了眼自己在海水里的倒影,一看就闹了个大红脸:本就不容易服帖的头发彻底乱成了一蓬鸡窝,因为缺水,嘴唇上起了白皮,肤色也很差,像是透着青绿色。
 
这都是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的结果,和姐姐一起好不容易把王子搬上了海岸,之后又为了照顾王子几乎一夜未眠,就在启明星开始出现在夜空的时候,他才睡了过去。
 
——当然这些不可能和王子说。所以纲吉只是赶紧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地冲王子笑了笑。他想自己一定被王子认为是一个随便的懒汉了。
 
虽然他可能的确是吧。
 
脑内自己吐槽了半天,王子只是又说了几句:“这是个几乎没人来过的海岸。稍微往大陆走一点,就是丛林。这里很难联系外界。”
 
因为是真唯选的地方,所以纲吉也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王子不是很满意,所以他赶紧道歉:“抱歉,是我们选错了地方,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很抱歉……”
 
“不是这个意思。”王子打断了纲吉的道歉,“你别一口气说太多话,很令人烦躁。”
 
“是!”纲吉吓了一跳,忙不迭地答应。他可没有忘记那些侍从是怎么被面前的人轻松用拐子击倒在地的。
 
——但或许他现在没带拐子?
纲吉狐疑地看着王子,对方已经穿好了衣服,连那件黑色的外套也披在了肩上(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干),完全看不到武器的痕迹,但王子过去也是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拐子,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沢田纲吉。
 
就在纲吉傻傻地琢磨着武器问题的时候,王子又开口下达了新的指示:“转过来,看着我。”
 
纲吉乖乖转了回来,正撞进黑夜般的眼瞳中。王子站起来,半俯身,眼睛里倒映着局促不安的人鱼:“是你救了我吗?”
 
纲吉感觉似乎有火焰窜上了脸颊,脱水的症状更加明显,他张口,却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发出声音,他就这么看了王子很久,直到他听到有鱼跃出水面激起的浪花声,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纲吉,我找到草药了!”
 
纲吉抬起头,棕色眼睛里也盛满了王子的倒影:“不,不是我,是我的姐姐。”
 
他回身指了指在海水里高举着绿色海藻、笑容灿烂,可爱的优秀的女孩子:“她叫沢田真唯。”
 
“你上来过吗?”又一个问题。
王子甚至没听他说话。
 
“什么?”
 
“我是说,”王子啧了一声,声音里有了不耐烦,“过去这些天,你有浮到海面附近过吗?”
 
纲吉咽了口口水,他听到有破碎的词句从口中挤出:“没有,我几乎不上来的。”
 
王子没说话,诡异的沉默让纲吉有些紧张,他不敢躲闪,只能选择和王子对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什么,但也逐渐沉静了下来。最后王子挑了挑眉,说:“哦,是吗?那你就下去吧。”
 
下一秒纲吉的头面就被金属武器击中,直接落进了浅海。冰凉的海水温柔地接住了他,包裹着他,补充到水分让他舒服得叹息了一声,却也带给了他刚才在阳光下绝对没有的、刺骨的寒冷。
 
“你这臭/屁王子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远处传来真唯的怒吼。
 
 
接下来的两个月,沢田姐弟都在照顾王子。尽管王子会自己到树林里捕猎,药物和更稀缺的淡水等还是需要纲吉和真唯定期送来。而真唯又总是很忙,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纲吉来送。
 
可纲吉和王子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很多时候,王子和真唯说的话要多多了,他们总在说“宫廷”、“战争”和“子民”这样的话题,纲吉知道自己弄不明白,所幸每次两人开始聊天,纲吉就到海里面戏水,等待谈话结束。每次他望过去,真唯都是那么开心,他早就很少见到她这样的笑容了。平日冷冰冰的王子,眼神也有了柔和的弧度。
 
很多时候,当纲吉猛力下潜又上浮,与跃出水面的鱼玩耍的时候,他稍微偏过头,总能看到真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当自己看过去的时候,真唯会大笑着招招手,纲吉也会笑着挥手。王子也会跟着淡淡地瞟一眼,但只是很短暂的一会儿,他很快会移开视线,因此他永远不会知道纲吉挥手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和他打招呼。
 
很多个黄昏纲吉和真唯下潜回宫,,路上都能听到真唯赞叹王子“见识非凡”,她时常说“或许这里就是王子最应该待的地方”,她说王子“懂得治国和战争”。每次说完,她都会问:“纲吉你觉得怎么样?”
 
纲吉只能回答说是的,就是这样。其他的回答,他想不出来。真唯是厉害的,是聪明的,她和王子本就是一类人,是纲吉永远渴慕着想去成为的人,他们对于他来说都太遥远和完美,尤其是王子,他不能明白为什么神创造了这么完美的一个存在,让他来掩盖住世人的光芒。
 
可有时候纲吉很想回答“不是这样的”,或者直接说“我不明白”,随便哪一个都行,总之不是“是的”、“就是这样”。其实纲吉不懂什么是治国,什么是宫廷,什么是战争,他只记得王子整天整天待在甲板上,海风吹过他的衣角和头发,在风中扬起好看的弧度;他只知道王子会认真地倾听海风的声音,然后突然显露出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寂寞的表情;他只记得王子会哼好听的歌,即使唱得很轻,那悠悠的歌声也会随着海风飘到纲吉的耳朵中;他知道当王子望向海水里,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会眼神温柔……
 
而这些,纲吉所了解的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王子“会治国”或者“了解战争”,只是因为他是那个在海风里孤独一个人伫立的少年。
 
可纲吉不敢把这样的心情说出口,那实在是一种过分的傲慢。自己明明不懂王子是怎样的人,又怎么能用自己的层次来揣度他?因此这些想法,纲吉只是把它们埋藏在心底,绝不吐露半个字。
 
可有一次,那天是黄昏,因为有宴会的缘故,真唯不能来。
 
纲吉一个人来到了海滩,王子一个人站在海风里,看到他来了,轻轻点了点头。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还在船上的时候,纲吉心一热,问道:
 
“你为什么不回家?是不是因为我们把你送到了太偏远的地方?”
 
“不是。只要想找,总是找得到的。”
 
“诶?那是他们没来找吗?”
 
问出去了就开始后悔,既然没来,自然意味着什么,而那个意义肯定不是什么令人快慰的信息,纲吉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可王子没生气,他看了看海面,说道:“他们不会来找的,因为没必要。”
 
“诶?”
 
“没必要在此刻把王子找回来。”看到纲吉还是不明白的样子,他又补充解释道,“那艘船上,因为……因为要商量联姻的缘故,坐了我们国家和邻国的王亲贵戚、权臣重臣,这一次失事,正是最好的时机,根本不用联姻也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父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就因为这样他就不管你了吗?”纲吉震惊了。
 
“这是自然,换作是我也一样。”
 
“可这样太残酷了,会让自己重要的孩子感觉寂寞的吧。”
 
“……”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己怎么能忘了他是一个自尊心超强的家伙!居然真的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或许是这样的,”王子说,轻描淡写,“但我不会。”王子笃定地说道,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纲吉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少年是多么耀眼,那样自信的凛然之姿,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憧憬。
 
的确是一个骄傲的人哪。
 
 
日子竟是这般平静地过下去了,随着王子的伤势转好,真唯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只有纲吉和王子两个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不论对方做出怎样自己本族从来不做的事,也见怪不怪了。
 
沢田纲吉特别喜欢听王子吹叶笛。叶笛这个词还是王子教会他说的,意思是“树叶制成的笛子”,某一天王子从树林中回来,他就开始了吹奏,他吹得很好,笛声悠扬,可以随着海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歌声很温柔,让纲吉总是在听到的时候感觉内心十分平静,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过去。
 
有一次看见纲吉盯着自己嘴唇看了半晌,王子终于勉为其难地将口里衔着的叶子拿了下来,递到了纲吉的唇边。
 
“吹。” 
 
“啊?”
 
“我教你。”
 
纲吉的心紧张得几乎不能跳动,他学着王子的样子将叶片衔在嘴里,想到这是那人刚才吹过的,就感觉头晕目眩甚至难以呼吸。因此怎么学也学不会,但那天王子出奇地有耐心,他教了几乎一个早上,在快吃早饭的时候才把纲吉抽到了水里。
 
纲吉也会把自己收集的人类的物品拿给王子鉴赏,虽然大多都被鄙视了品味甚至被直接砸毁了,纲吉还是不厌倦地一次又一次地拿给王子看。
 
纲吉把最珍爱的人类男性金属肖像拿给王子看,性格古怪的王子“哇哦”了一声,问了句“你喜欢?”纲吉点点头,就被砸坏了……
 
对了,事实证明王子是不可能没有拐的,使用的是储物魔法的一种。
 
渐渐地,王子开始允许纲吉随意靠近他,随意和他搭话。越来越多的夜晚,纲吉选择了睡在海滩边,而每次王子去捕猎,都会从树林里带给他东西回来,或许是苹果,或许是野花,更多的,是自愿跟着王子过来的小动物们。
 

一个半月后,或许是王子的吹奏有了效果,黄色的小鸟带着卷轴来到了王子的身边。
 
纲吉来到海滩的时候,王子刚好读完了信,他平静地看完了信,然后把它撕碎了。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游到了浅海,只露出双眼睛看着王子。王子展开了一张纯白的纸,大概是对方周全地考虑到了他没办法回信,还专门准备了信纸。就在王子要撕的时候,纲吉喊了一声:“别!”
 
王子淡淡地看了纲吉一眼,吓得纲吉血液都冻结了,其实纲吉只是希望王子能联络上家人,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一个人孤独地在海岸边生活。他想说他觉得王子离开这里会比较幸福。
 
可纲吉最后说道:“我、我们这里,人类的纸很珍贵,我的祖母说过、嗯,人类会‘折纸’,非常好看,那是只有人类用‘树’做的‘纸’,才能完成的艺术品。”
 
死一般的寂静,就在纲吉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听见王子说:“过来。”
 
怀着必死的决心,纲吉游到了海滩边,这时他看清王子修长的手指四下翻飞,白纸被迅速折叠,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折得速度那么快,纲吉努力去记忆也无法完全记住,只能记住部分。一小会儿的时间,王子摊开手掌,上面静静躺着一颗心。
 
“哇……好厉害!”纲吉由衷地赞美道。
 
“粗糙的东西,都是普通百姓的玩物罢了。”
 
纲吉不知哪儿来的胆子,笑道:“你是王子不也会这个。”
 
“我妈妈教我的,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王子把掌心合拢,那颗心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平民怎么可能做得了皇后呢?她应该早点明白的。”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子又下了新的命令:“手递过来。”
 
纲吉伸出手,那颗心落在了他的手里。轻得不可思议,有着独特的清香,是树木的味道吗?纲吉把它拿起来,贴在左胸口,那里是自己真正的“心脏”的位置。两颗心仿佛开始一起跳动,真是奇妙的感觉。
 
“送你了。”
 
“真的吗?”纲吉笑了,转瞬又难过了起来,“可海里不可能收藏纸。”
 
“那就这样,”王子伸手把心拿掉了,动作里透出的笃定甚至让纲吉怀疑是不是预先计划好了,“我来帮你保存。”
 
“啊?”
 
“这是我折的心,”王子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好看,是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纲吉看呆了,“我把这颗心送你了,它是你的。但现在由我来替你暂时保管,等到以后哪一天你想要了,你就来找我,把这颗心从我这里拿去。”
 
纲吉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耳边在轰鸣,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这虽然是和王子在一起经常发生的情况,但这次似乎更严重些。
 
还没等纲吉做出反应,王子就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颇有威胁性:“一言为定,如果敢不守约的话……”
 
纲吉吓得猛点头。一样的话语,却和那个夜晚不同,这一次在明亮的白天,沢田纲吉认真地望进了王子的眼睛里,这一次他没有把他认错,这个约定,的的确确是和沢田纲吉立下的。
 
 
“你要走了吗?”
 
“你这么觉得?”
 
“你说以后让我去找你。可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儿呢。”
 
“我会告诉你的。你希望我走?”
 
“不知道。”
 
“哦?”
 
“但你一定会回去的。”
 
“是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回去,然后一定能成为了不起的王,带领你们的国家繁荣强盛。你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的,还有人在等你回去,不是吗?”
 
“……你这样想?”
 
“是啊。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偶尔也是明白的,那些国家的事,嘿嘿。”
 
“哼。”
 
“生、生气了?”
 
“我要睡了,敢打扰我睡觉我就咬杀你。”
 
“诶诶诶诶?”
 
 
那之后的某一个早晨,当纲吉醒来的时候,王子已经不在了,他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子没回来,等到晚饭,王子没回来,等到月亮爬到天空正中央,没有回来,日复一日,一个月后,纲吉不再等了。他知道,王子已经回到了他的国家,他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王。
 
自己似乎哭了?
 
啊,对啊,居然现在才明白过来。
 
人鱼,要怎么才能去找到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王子呢?
 
这个约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啊。 
 
他也是清楚这点才定下的约定吗?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再见面,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吗?
 
呐,告诉我啊,你是因为知道我们不可能再见面所以才这么说吗,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才给了我念想吗?
 
告诉我啊。



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空空荡荡毫无一人。沢田纲吉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他迅速起身,来不及抖落泥土,只是大声喊着:“骸!骸?Mu-ku-ro?”
 
没有回音,纲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Mukuro?”声音发颤。
 
“我在这里。”懒懒的腔调,轻浮到了极点的回答,但确实是存在的,纲吉欣喜地又唤了一声:“骸?”
 
“在这边。你就不能稍微学会一点根据声音辨别方向吗?”
 
纲吉赶紧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方位:“这边。”他跟着感觉走向了灌木丛深处,拨开一层一层的枝条,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越走越快,到了后来甚至是在奔跑了,心里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温暖。
 
似乎是来源于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他一定在那儿,永远在那里,沢田纲吉一定可以找到他。
 
纲吉停在了一株高大的苹果树下,他扬起脸,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笑得眼睛眯起来,格外灿烂:“找到你了。”
 
六道骸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纲吉,随意地把手放在下巴上,点点头算是过关:“还不错,没有蠢到我想的那么无可救药。”说完丢下来了一个苹果,纲吉慌慌张张伸手去接,苹果直接砸在了脸上。骸轻笑了一声,跳下来,落在纲吉旁边,拍了拍他的脑袋:“但果然蠢鱼还是蠢鱼。”
 
纲吉有点紧张,手指捻着衣角,正要开口,骸打断了他:“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战斗的技巧。”
 
“太好了!感谢你,骸!”纲吉激动得想抱一下骸,被敏捷地躲过了。
 
“Kufufufu,你这么激动真是让人困扰呢,先说好,以你的笨拙程度,最好还是先想好怎么养伤。”
 
“好!”纲吉点头点得很干脆。
没有斗嘴,没有抱怨,这就是沢田纲吉的觉悟吗……
 
——我一定会遭报应的……这么幸福的话,这么被别人保护着活下去的话,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可是又要怎么才能遭报应呢?人鱼死了之后,甚至连灵魂也会消失……
 
那天,沢田纲吉用破碎的声线喊出了这段话。
 
——骸,我想学习战斗的技巧,我必须得拥有可以保护别人的力量,这样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六道骸静静地听着,什么话也没说。但并不是因为心里毫无波澜的缘故。在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着:不,你不需要改变。沢田纲吉,你只需要这样就很好。
 
不是强烈的、刺目的光芒,只需要是小小的温暖的烛火就好,不要被更多人知道,只需要单纯地待在我身边就好。
 
可当他看到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眸,那没有任何迷茫的坚定,告诉了骸:他是认真的。
 
所以骸说:好。
 
沢田纲吉,他会成长到怎样的程度,也很令人期待,不是吗?
 
然后为了能让这条蠢鱼真的有长进,有件事是必要的……
 
 
沢田纲吉拿着木棍在前面挥舞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骸皱了皱眉。
 
“突然想起来,骸你之前,脖子上,是不是有一个吊坠?”纲吉比划着,“蓝色的,大概这么大……”
 
骸没回答。
 
“没有吗?那天……就是你救我的那天,我看到你有。”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之前隼人送我的,你不是把它拿去给了魔女吗?当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不介意啦。”纲吉顿了顿,才说道,“就是我记得狱寺说那个石头是母亲留给他的,他觉得会保佑他。”
 
骸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所以骸的呢?也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吗?”
 
“谁知道呢?”
 
“什么叫谁知道啊。说起来你现在怎么不戴着?”
 
骸停下了脚步,过了好半天才说:“沢田纲吉,很多时候你的迟钝都让我感到惊讶,我很怀疑你的脑袋根本没有在思考。你就没注意到你今天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啊,很正常?”纲吉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呵,那你就这样吧。”骸抬腿就走。
 
都走出了好远,才听到纲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哦,对了!我的脚不疼了!”
 
果真是一条蠢鱼。骸翻了个白眼。
 
身边冒出了一个棕色的小脑袋,传来急切的说话声,有着溢出的欢喜:“难道骸你……”
 
“好了,”骸果断打断了纲吉的话,“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来问问你。”
 
纲吉愣住了:“什么?”
 
“还记得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说你不知道王子在哪个国家,叫什么名字吗?”
 
“……嗯,记得。”
 
“昨晚,”骸垂下了眼睛,紫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我听见你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云雀恭弥’,我没听错吧?”
 
骸满意地看到纲吉的表情凝固了。
 
“他是谁?是王子吗?”骸向着纲吉踏近一步,把他逼到了大树下,他直视着纲吉的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那是一个东方名字,而这里是大陆的最西边。”
 
骸开口,有些咬牙切齿:“该死的,沢田纲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狱寺篇·完——————————

云纲糖多不多好不好次啊
终于完结啦(•̀ᴗ•́)و ̑̑


某晏的家教文章目录(持续更新)

人鱼   (all27  架空  主6927  纲吉人鱼设定  骸魔法师设定)


狱寺篇:(1) (2) (3) (4) (5) (6) (7) (8) (9)(10)上   (10)下    (11) (12) (13) 番外

(其实我快不好意思说骸纲主了,毕竟最近掉线严重哈ー( ̄~ ̄)ξ)

  

我喜欢的那个人 (2017纲吉生贺   原著向小春视角all27)

因为被屏蔽,所以是贴吧的外链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  

(啊灵投稿四周年贺   all27   搞笑向)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1   2)

【all27】 你以为家教众人不上B站吗?他们不仅上了还被视频害惨了!(1  3)



【all27】 人鱼 (架空) 10(上)

*中秋节的更新!祝大家中秋快乐!也感谢所有看文的人!

*不出错这几天会连更把狱寺篇完结

*更新内容有点刺&激......慎点

*比起贴吧多了一点点细节WWW,无伤大雅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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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十七年前,为了把荒淫无道的国王推翻,侯爵和公爵制定了计划,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利用老国王的好#色,让美丽的奥康奈小姐,色诱国王并将他杀死……”碧洋琪的声音里染上了些痛苦。


华丽的皇家舞会,衣香鬓影,乐曲声极其舒缓,贵族们自在地享乐。
突然急促起来的音乐打破了这份和谐。中央正在起舞的男女们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一道白色的身影滑进了舞池。

银发的美丽女子随着乐声在舞池中央旋转起来。白色的裙摆旋转着擦过男人们的裤脚。银色的长发仿若披戴着星光,飘扬在空中,美得刺目。她不停地舞着。美目流转,掠过所有男人,甚至大胆地把目光投向国王,顾盼生姿。

没有人可以比她更美。

只是她内心一片荒凉。

她停下来,做出等候人邀请的姿态,端庄,却自有一番诱惑。

妇人们议论着侯爵一家为了权力不择手段,要把自家已有婚约的小妹妹送上国王的床,男人们肆意欣赏她的美,却无意救她。

老国王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笑容。

银发女子抬起头,仓皇地环视了周围一眼,最终也只是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垂下眼,安静地等待着。

手被人牵住了,女子带着惊讶,看向男人,男人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美丽的伯莱特小姐,可否和您共舞一曲?”

是这个男人把她从国王手中解救出来。


“但在宴会上,你的母亲爱上了大王子,并与王子在一起了。无耻的国王大发雷霆,甚至直接责罚侯爵,勒令他隔绝二人。大王子偷偷把你母亲带出,让她居住在王国花园少有人居住的偏殿里……”

碧洋琪柔和了眼神,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时光:“隼人你就在那里出生,长大,奥康奈小姐一直陪在你身边。”

碧洋琪深深爱着奥康奈小姐,也深爱着自己的弟弟,他们是她生活里唯一的安宁,唯一的归处。

碧洋琪并不是大王子亲生,而是老国王强迫王子妃的产物,不受双方待见的她,只有在这座行宫,才能获得长期缺失的“爱”。

奥康奈·伯莱特是一位美丽而高贵的女子。她精通钢琴,饱读诗书,就连做刺绣也举世无双,几乎是小碧洋琪眼中世间一切美的集合。碧洋琪跟随着她,学会如何做一个优雅又坚强的女子,一个真正的淑女。

奥康奈小姐对名分、地位,从来不争不抢,就连家具也只喜欢素净的。在碧洋琪的印象中,银发女子总是含着笑意,要么手捧书本读诗,要么在钢琴旁演奏。

——银色长发的女子坐在钢琴旁,如葱白般的纤长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身体也随着演奏摇摆着,仿佛在风中摇曳的花朵。

狱寺突然想起那个时候,看见碧洋琪弹奏时脑内产生的幻象,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总是坐在落地窗旁边,注视着你在草地上玩耍,每次你摔倒了,还没等到那些女仆反应过来,她就已经从旁边的小门走过来了……”碧洋琪诉说着,温柔的眼神注视着狱寺。

隼人,她真是一位好母亲,一位我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好母亲。


“隼人你六岁的时候,已经无法再忍耐的公爵与侯爵都开始了行动。公爵在政治地位上一向居于首位,处于劣势的侯爵用你的性命相要挟,强迫奥康奈小姐去偷王宫里放置的魔法石,可她并不知道那是守护王宫的结界核心,她拿回来的当晚,侯爵就派人侵入了防御薄弱的王宫,当着老国王的面,杀死了两位王子……”

那就是,十年前“血色黎明”的真相。

从此,王室一蹶不振,老国王不敢再对公侯二人有一点微词,只求保住荣华富贵。

“他们也冲进了偏殿……为了保护你,奥康奈小姐,自己引开了士兵……”

碧洋琪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那是可怕的一夜。整个偏殿犹如地狱。摇曳的烛火拉长了影子,在宫殿的墙上投射出屠&杀的惨象。入侵者扭曲着身子,不断肆意毁坏精致的一切。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们的哭喊,钝器刺入人身体的沉闷声响,物件被摔碎的声音,混沌地交织在一起,让耳膜不断颤抖。


整个宫殿都在震动,不断摇摆,逐渐走向毁坏。

低矮阴暗的储物室,小小的女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碧洋琪害怕得要死,她试图靠近奥康奈小姐,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从她身上汲取让人镇定的力量。可隔着衣服的布料,碧洋琪发现,女子在不停地发抖。

一向优雅自持的女子此刻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长发,嘴里发出压抑的哭喊,眼球几乎瞪出眼眶,嘴角流下涎水,她似乎整个人都走向崩坏,眼泪不自觉地流出而不自知。

“都怪我,怪我……”不断地重复着,间或发出悲鸣。

碧洋琪不仅仅害怕外面的恶鬼,也害怕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子。

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碧洋琪吓得往后退,却感觉到身后有一小团东西在不断往前挤。

“妈妈,别哭,别哭,不怕不怕……”小小的男孩子试图挣脱开女仆的手,不断往妈妈的方向爬去。

银发女子停下了自残,瞪大着眼睛转回了头,安静地注视着这边。在仅有的灯光下,瞳孔亮亮的,像是某个自地狱挣扎而起的幽灵。

可小男孩越发大力扭动起来,手往前伸,像是要摸摸女子的脸:“妈妈,不怕,我、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会没事的……”奶声奶气的,但却充满了坚定。

女子像是一下子着了魔,手脚并用快速地爬了过来。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男孩,一把握住男孩的手,将小小的手掌贴在脸上。

“哦,我的宝贝,隼人……我的隼人……”女子喃喃着,不断蹭着那小小的手掌,眼泪不断流下,几乎将碧洋琪的裙摆濡湿。“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忘了你呢?不行,我已经是一个罪人了,可你不是,你是无辜的,你是我的宝贝,我最重要的珍宝……”

她似乎终于开始冷静了,握着男孩子的手开始不停发颤。

“妈妈?”男孩子伸出另一只手,帮女子抹了抹眼泪,“你是哪儿疼吗?”

见女子不回答,孩子急了:“你怎么不说话?是很严重的伤吗?我、我要怎么办?”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受伤时,是怎样被包扎的,“莎莉!对,让莎莉给您拿她的箱子,里面的药肯定可以治好你!”

男孩子急切地转回身,对抱着自己的女仆说道:“莎莉,你快去拿!妈妈她不舒服!”

“少爷……”莎莉只说了一句话,就泣不成声。

手被紧紧一拽,小男孩跌进了另一个怀抱中,是他熟悉的怀抱,男孩子开心起来,正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脸上的湿润。

女子紧紧抱住男孩,不停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嘴唇,捏捏他的小手,握住他的小脚,不断地亲吻他,动作接近虔诚地膜拜:“妈妈是这么爱你,我的宝贝,哦,天哪,我这世上唯一的珍宝……”眼泪混着亲吻落在孩子身上。她动情地吻着,似乎除了这样,已经没有任何言语足以表达对这个孩子的爱。

最后,她轻轻地说:“对不起啊隼人,大概你会恨我给你带来这样的命运吧,可我,还是很庆幸可以生下你,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于我而言……”

外面传来门撞在墙上的巨大声响,紧接着就是东西被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这间房也没人?”

“胡说八道,那个贱女人和她的贱&种肯定就在宫殿里,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还不快搜!犄角旮旯都不准放过!”

女子被声音吓得颤了一下。她紧紧搂住男孩子,有好一会儿,储物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隼人,”女子开口唤道,声音发颤,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她抬起孩子的手,轻轻地、轻轻地冲自己挥了挥,“宝贝,乖,向妈妈告别。”

男孩子不解地歪了歪头。

女子颤抖着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般,语气却故作轻松,她说:“妈妈接下来要去好远的地方,所以想让你和妈妈说再见,目送妈妈离开,这样妈妈就会很幸福了。好吗?”

男孩子点点头:“再见,妈妈。祝您幸福平安。”

女子笑了,笑声清脆,恍惚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无忧无虑一般。

“不要!奥康奈小姐,你不能去!”碧洋琪反应过来,伸手紧紧拽住女子的胳膊,“你不能去!你会死——!”

“嘘——”女子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碧洋琪的嘴唇上,冲她摇摇头。

碧洋琪僵在原地,眼泪开始不断落下。

女子把男孩送回了女仆手中:“莎莉,答应我,照顾好隼人。我已经没有办法报答你了,只能恳求你……”

“别这么说!小姐,莎莉自幼就侍奉您,从今天起,隼人少爷就是我的孩子!”莎莉颤抖着手,接了过去。

“谢谢你……”女子垂下眼睛,看着孩子,柔柔地笑了。

就在储物室的门口,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唔哇!”莎莉吓得短促地喊了一声。

女子整理好了衣服,把头发拢好,即使在黑暗中,碧洋琪仍然看到了女子冲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说:“一个真正的淑女就应该这样。”

女子站直了身子,手放在了门把上。

“妈妈?妈妈?”大概是孩子的直觉,男孩子突然激动起来,挣脱的力道之大,莎莉一个不稳差点放开了。“妈妈你去哪儿?妈——!”

碧洋琪扑了过来,紧紧捂住孩子的嘴,她瞪着孩子,眼里像是有火焰燃烧——闭嘴!安静地看着!女孩子在心里怒吼着,好好看着,你的母亲,是怎样慷慨赴死的。

奥康奈·伯莱特,挺直着后背,头发一丝不乱,优雅地走了出去,像是去赴一个舞会,她走进光亮中,逐渐模糊,门缓缓合上。

“是这个女人!”“她跑了!”“愣着干什么?追啊!侯爵就是要她!”

脚步声乱成一片,逐渐远去。


“我和莎莉,在接近天亮的时候逃了出去,那个时候实在是混乱不堪,我们只得将你丢下。他们要杀光所有王室后继者,我们不敢把你接回来,直到去年,莎莉死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你……

“这十年里,侯爵势力不断膨胀。尽管政治上,侯爵地位低于公爵,但他掌握了最为强劲的王国军。在王室式微的情况下,公侯二人互相周旋,在合作杀死王子和老国王的同时,又互相算计。

“那天,你拿走的书,我有印象,是奥康奈小姐爱读的诗集,可我一直不明白那有什么用。直到我发现一个女仆鬼鬼祟祟的,又从她房间内找到了大量贵重首饰,了解到她与名为麦的男人有所勾连,我才做了大胆的揣测……”

“咳!”碧洋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拿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会儿,尽管她藏得够快,狱寺还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手帕拿了过去。

“这是什么?”狱寺板着脸,话音里有了怒气,“你生病了?”手帕里是黑糊糊的血。

碧洋琪还没说话,骸就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狱寺一下子就怒了。纲吉也责备地看了骸一眼。

骸走了过来,正欲开口说出真相,碧洋琪狠狠瞪了他一眼,快速抢白道:“你知道的,侯爵把王族监禁了之后,就一直折磨我们,我不小心染上了肺病,但已经在吃药了,有所好转,这个只是偶尔。”

“是吗……”狱寺将信将疑,“真的会安排人来看病吗?”

“当然,”碧洋琪点头,“害王族病死了的话,老家伙们也很难看吧?”她甚至调皮地冲狱寺眨了眨眼。

狱寺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犹豫了很久,只是说道:“谢谢你……大姐。”

在碧洋琪怔愣的注视下,狱寺居然有了一抹笑容:“感谢你,告诉我有关母亲的事,让我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母亲的回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已经不会再为了母亲的事悲伤哭泣了,因为,现在我已经有了必须要保护的人,必须做到的事,”他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纲吉,“曾经我因为无法保护母亲,选择了逃避,甚至故意去淡忘她,但现在已经不会了,我会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东西。”

碧洋琪也笑了,笑容里带出了眼泪:“我真替你开心,真的,我真开心……”

碧洋琪离开前,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冲纲吉点了点头,纲吉看到她的口型说:“谢谢。”


第二天早上纲吉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吧。昨晚,山本已经将计划合盘托出了。

山本打算把孩子们安排到邻国的一处屋子——据说是山本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的一处空屋。但最近卡雷塔王国对于人员进出有严格控制。
但幸好骸说他有办法躲过审查。那么,明天早上,就将孩子分作两批,送往邻国。

而今天,就是做各种准备的日子。

纲吉对于自己无法帮忙感到十分遗憾,但没有办法,自己现在是这个情况,只能希望在自己可以帮忙的时候尽最大努力了。

“那个……”房间里突然响起的人声把纲吉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他稳住身子,一看,金发的女孩子脸红红的,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帕莉?”

“纲吉哥……我来叫你吃早饭……”帕莉显然没这么和人说过话,声音也越来越小,“隼人哥哥出门之前让我们待会儿来叫你,我、我就过来了。”

“谢谢啊。”纲吉也笑了。

吃早饭的时候,纲吉意外地发现,就连麦都不在。吃过早饭之后,纲吉打算回房间,发现帕莉还是跟着他。

“怎么了帕莉?”纲吉柔声问道。

“我,我要来擦药……”帕莉声音越来越小。

“哦,对啊,我忘了。抱歉,那一起进去吧。”纲吉也笑了。

进去之后,帕莉拿好药,有点不好意思地四处看了看,纲吉想着她是不是因为要脱衣服害羞,正打算背过身去,女孩子就涨红了脸,说道:“纲吉哥,你……我擦不到后背的伤口,你可以帮我吗?”

“诶诶诶诶?”纲吉表示受到了惊吓。


女孩子的背部布满了青紫和伤痕,但显然她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忍耐,哪怕纲吉动作笨拙,也没有喊过一声疼。纲吉想到她是怎么一点点习惯的,不禁觉得心疼,不过幸好,这些事,马上就要结束了。

“我听迪克医生说,”女孩小声地说道,“是纲吉哥让他来,然后才能帮我看伤的。谢谢。”

原来是因为这个今天才对自己放松了这么多啊。“不用谢,反正我也很需要医生。”

“纲吉哥伤得严重吗?”

“不严重。”

“可隼人哥老是吼我们,不准我们来烦你……”

“哈,那是……”纲吉抽了抽嘴角,“是你隼人哥太担心了。”

“那就好。”

刚上完药,帕莉正打算离开,外面就传来脚步声,一个男孩子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帕莉,叔叔们来接你啦。”

“诶?”帕莉脸色一下子煞白了,“可今天不是说好的时间啊。”

“我也不清楚,他们说告诉麦叔有宴会就懂了。”男孩一派天真。

可帕莉却一下子紧张得绞起了手指。

“不去了!”纲吉站到帕莉前面,对男孩子说,“告诉他们,今天帕莉身体不舒服,去不了了。”反正明天过后,和这里就没什么关联了。

“你去和他们说,就说是麦叔让你说的,实在不行回来找我,我去说,从今天开始,帕莉再也不会去了。”

男孩子愣了一下,然后颇为激动地猛点头。帕莉看着纲吉的眼睛里,出现了什么亮亮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公爵府的一个房间,里面有着数不胜数的一排排书架,男人在其中寻找着东西。

他停在了一个相框的前面,正待他打算再仔细看看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随便进入这个房间,你胆子不小嘛。”

穿着侍者服装的男人赶紧躬身谢罪:“公爵大人息怒,我不过是一时好奇……”

“一时好奇?你明显是来找什么的,很有目的性啊,这是一时好奇?”尼夫洛尔脸上挂着冷酷的笑意,逼近一步,“把头抬起来。”

男人依言抬起了头。

“你是……嗯?老贝克的徒弟?他没教过你礼仪吗?”

“这不关师傅的事……是我的原因……”

“哦?那你是老伯莱特的间谍?”尼夫洛尔挑了挑眉。

“不是。我……”男人似乎越来越紧张了。他不断往后退去。

尼夫洛尔打了个响指,大声喊道:“进来!”

一波护卫冲了进来,把男人围了起来。“带他去我的书房。”



【all 27】 人鱼 (架空) 08

*更新第二弹

*本章揭露纲吉姐姐的事,原创人物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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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纲吉已经很累了,一整天下来,身心俱疲。

狱寺隼人临走前反复强调自己一定会陪纲吉一起旅行,不论纲吉怎么说,他都坚称那是他最想要的,反复强调后,才离开了。

他倒好像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当恩人的样子,纲吉苦笑。但不论之后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他只想睡觉。

狱寺前脚刚走,纲吉就瘫到了床上,拿起被子蒙住了头。他听到板凳挪动的声音,接着有人坐了下来。

“骸?”没有人回答。但纲吉老感觉有人盯着他,他叹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斜眤着骸,不耐烦地说道:“你又有什么事啊?”

“哦呀,”紫发的男子笑了起来,“刚才和狱寺隼人还有山本武,你似乎不是这个态度呢。”

这家伙笑得真好看,当然,如果直说他肯定会很得意,指不定还要嘲讽自己,所以绝对不会夸他的。纲吉一边这么下定决心,一边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困,懒得理你。”

不知不觉间,纲吉已经习惯了和骸这么说话,尽管如骸所言,纲吉长这么大几乎没对别人语气这么恶劣过。

“Kufufufu,真是有出息了啊沢田纲吉,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

这什么口气?你是我长辈吗?

“尤其是今天英勇地解救别人的沢田纲吉先生,我们的大英雄,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骸仍旧是笑着的,只是眼底多了层冷意。

纲吉表情凝固了一瞬,显然,他想到了中午在树林里骸的话:“骸,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好奇罢了,”骸坐直身子,将两手交握放在膝前,眼睛注视着纲吉,“那个时候,从天台坠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想寻死?你明知道那很危险,明知道落下去就是死,但你一脸无所谓。”

纲吉睁大了眼睛,瞪着骸,没说一句话。

“我问你,你来大陆究竟是要做什么?”

本来是一个简单到可以随口回答的问题,这一次,纲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来找姐姐。”

“找到姐姐后做什么?”

“回家……回海里去。”

“就这样?”

“……是的。”纲吉垂下眼睛,不再与骸视线接触。

“那就有意思了。”骸勾起嘴角,露出纲吉熟悉的嘲讽笑容,“假如真是这样,有姐姐在等待着的你,会在快死的时候,流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沢田纲吉,你在骗谁?”

纲吉咬着下唇,瞪着骸,眼底晦暗不明。

骸站了起来,伸手撑在纲吉背后的墙上,将脸靠近纲吉,强迫纲吉凝视着自己,这显然给少年造成了极大的威压,他能感觉到在自己掌控下的少年有轻微的发抖。

“这本来是和我无关的,但是,沢田纲吉,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看轻自己的性命,如果有人在等你,你就应该活下去。”他顿了顿,右眼中闪过一抹猩红,吐字清晰地、几乎是贴在纲吉耳边说道,“尤其不要试图为别人牺牲,借这个高尚的死法来逃避什么。那是胆小鬼的行为。”

骸清楚地看到,在沢田纲吉眼瞳中自己的倒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骸收回手,压着纲吉的肩膀让他躺下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哪怕是条蠢鱼,你也得学会珍视自己。不然你永远无法真正帮助到别人。”

纲吉呆呆地看着六道骸,男子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起来。


“骸!”纲吉叫住了转身打算离开的男子,“你......你要去睡觉了?”却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胡乱问了个问题。

“嗯。”骸回道,走到洞穴的入口附近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在这里睡。”

“诶?”纲吉愣了一下,“没关系吗?坐在地上睡觉?要不你来床上睡?……好吧。那至少来凳子这里,可以趴在床上啊。”

“和你靠得太近,让人心情烦躁。”骸轻飘飘地说道。

“那……”纲吉可算想起来了,“你不是应该有房间休息吗?你可以回去啊。”

“闭嘴,你不是累了吗?废话那么多,睡觉。”骸嘴角抽了抽,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纲吉。

“那好吧。晚安,骸。”

“……”

“骸?”

“晚安。”


纲吉躺在床上,脑内不断重复这骸的话,嗡嗡地乱响。杂乱的、破碎的画面不断涌出,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裂。他恍惚看到了棕发的女子,自己最爱的姐姐,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不断重复着诅咒她自己,谩骂这世间。最后她对他说:“纲吉,算我求求你,为了你自己而活,可以吗?”

可沢田纲吉最终也没有实现诺言,他和魔女做了交易,跑到了岸上,若是姐姐知道了自己的打算,她会有多痛苦,纲吉完全无法想象。

许是大脑不希望纲吉思考这些事,下一秒就狠狠掐断了思考,纲吉一下子就睡着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少许饥饿感。纲吉皱了皱眉,哼了哼,翻了个身,把手摊开。

“蠢鱼连睡相都这么蠢。”男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熟悉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怀有紧张。就在纲吉打算放松身心再睡一会时,他听见男子轻笑了一声,接着,纲吉的右脸颊被手指戳了戳,又捏了捏,后来甚至更大胆了,直接两只手一起,把纲吉的脸揉来揉去的。

“骸?”纲吉嘟哝着男人的名字,抬手把“魔爪”往外推,可显然没什么作用。

“没想到就连行为也这么幼稚,沢田纲吉,你是小孩子吗?”纲吉不堪其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紫发的男子嘴角带笑,眼神比平时温柔了不少,正俯视着他。

“可算醒了,我还以为已经睡死,不会醒过来了。”嘴里的话就远不如那张脸友好了。

“怎么可能?”纲吉翻了个白眼,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打了个哈欠。

骸抱着手看着沢田纲吉,目光里,有着本人也没有觉察到的温柔。

一串奇怪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纲吉面无表情地望着骸,骸也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饿了?”骸笑了起来。

“嗯……”纲吉动了动鼻子,“哇!什么东西这么香?”

骸笑着侧过了身子,露出在身后的小柜子上摆着的餐盘。尽管纲吉的角度看不完整,纲吉也看到了烤得金黄的面包,里面似乎夹了蔬菜,绿绿的,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个麦还真是下了血本招待他们啊。骸暗笑。

“哇!”纲吉赶紧探过身,把餐盘够了过来,“是我的份,对吗?我可以吃……了吗?”

纲吉愣愣地看着盘子里明显不如想象中大的面包,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吃过,很明显是掰了一部分——名侦探纲吉如是判断。

“Mu-ku-ro!”纲吉怒吼道,“你是不是吃了我的面包?”

“哦呀,我可是好心呢。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我才帮你试吃了一部分。”看到纲吉气鼓鼓的样子,骸忍不住坏心地补充道,“里面的肉也很美味,我觉得那是最有可能下毒的部分,就帮助你全部解决了。”

看他那欠揍的样子!他难道还在等我感谢他?“骸你这混/蛋!”

纲吉怒吼着,挥舞着反抗暴政的拳头,从沙发直接向骸扑了过来。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扭打起来。


狱寺回想着,刚才端早餐过去的时候,纲吉还没醒,骸就站在纲吉床边,一副主人的样子,抬起下巴示意他放在柜子上,那样子,真是越想越欠揍。

因为不好办,狱寺也带了骸的一份过去,说实话他是不想的,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纲吉醒了没,吃不吃得饱?狱寺思忖着,又拿了两个个小面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快步向医疗室走去。

听到传来的说话声,狱寺就开心起来,纲吉肯定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迈进了室内:“纲吉,我带了点吃的……”狱寺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就凝固了起来。

“混/蛋六道骸你趴在纲吉身上做什么?想打架吗你!”狱寺本能地就想掏炸弹,但手里又拿着面包,样子显得特别滑稽。

“啊,隼人……”纲吉头向后仰,看了眼狱寺,说道,“早安。你拿着的面包是给我的吗?太感谢了!骸这家伙,居然偷吃我的面包!”

“我刚才就看他没安好心!望着面包的眼神都不对!”狱寺立刻附和道,无视骸堪比锅底的黑脸色,“纲吉你没事吧?骸明知你是个重伤员,居然还……”

“没事没事。骸你差不多一点,别闹了,”骸难得听话地撤回了手,坐到了一旁的地上,看着纲吉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肩上的灰,一边瞪着他:“这账我可记下了!居然和伤员抢肉吃?你是小狗吗那么喜欢吃肉?”

“……”骸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一掌拍死沢田纲吉的。

狱寺在一旁偷笑。骸的脸色更黑了。

“你们在玩什么?”一个脑袋又冒了进来,“哟,早上好啊,阿纲,昨晚睡得好吗?”

得,人齐了。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趁着追来的孩子缠住山本和狱寺的时候,骸凑到了纲吉的身边:“我这几天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在这里。”

“诶?你要去哪儿?”

“总之有很多事情要调查。”

“和隼人、山本、孩子们有关吗?”

这么快就担心起新认识的人了,骸在内心对纲吉的天真进行了又一次鄙夷。

“有关。”看见纲吉有点紧张的神色,骸又补充道,“但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骸压低声音,在纲吉耳边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多加小心。这里,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安全。吃的也好喝的也好,除了狱寺隼人给的,都不准吃。哪怕是迪克医生,也只准他上药,明白了吗?”

纲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骸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山本武那个男人,一定要远离他。”

“为什么?他明明很……”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隔着十米都闻得到,天知道是多少人的。”

纲吉愣愣地看向孩子堆中的山本,山本也正好看过来,视线接触的时候,山本扬起了爽朗的笑容。

这是骸口中所说的不知杀了多少人的杀手“山本武”?

纲吉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骸走了之后不久,那个金发小姑娘——帕莉——就走进了医疗室。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仍旧冷着一张精致可爱的脸,没有半点孩童应有的天真可爱。

自从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之后,纲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他很想抱抱她,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他自知这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纲吉注视着女孩的侧脸,她垂下眼睛,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身侧,淡金的睫毛下是天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但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纲吉难过地转过了脸。这时,他刚好看到,柜子上还摆着迪克先生昨天装药之后剩下的包药的纸,他眼睛一亮,拿了过来。

“稍等一下,我给你一个礼物。”纲吉说,语气里尽量掺杂上愉快的音调。

小女孩背影凝固了一瞬,接着才缓慢转过身来,望着纲吉的手。

纲吉的手灵活地在折叠着。她果然有兴趣。纲吉开心地想。很少有女孩子对这个不感兴趣的,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忘了步骤……

“唔接下来是什么来着?”纲吉停下了手,颇为尴尬的看了女孩子一眼。他也只不过当年和姐姐一起,在岛上,趁着那人闲着无聊的时候跟着学了一阵罢了。

“你要折什么?”女孩子开口了,声音里还有孩子特有的奶气,只是语气木然。

“心?”

“……”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说道,“给我。”

女孩子飞快地折叠起来,速度是纲吉的两倍,纲吉有点害羞,只能是认真地看着女孩迅速折了好几下。

“这个。”女孩子递过来一个还未完成的“爱心”。

“诶?哦,原来如此。你真体贴,是担心全折好我会不高兴吗?没关系啦,哥哥也不太会弄。”纲吉柔声安慰道,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是的,”帕莉涨红了脸,“我、我不会折最后一步,没法完成这颗‘心’。

“我的母亲,在教会我全部之前,就已经没有办法扶养我了。”女孩子声音闷闷地,但也没有多余的难过,大概是已经认清现实了,“我被留在了垃圾桶旁边。”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走了小小手掌上的折纸,最后灵巧地一翻,漂亮的“心”就做出来了:“给你。”

纲吉咧着嘴笑着,笑容温柔灿烂:“这次你会折了吗?”

帕莉捧着那颗“心”,久久没反应过来。半晌,她才想到,或许应该说声“谢谢”。

迪克医生进来了。


虽然迪克医生要求静养,待在幽暗的洞穴内仍然让纲吉感觉很不好。
他迫切想要出去走走,狱寺拗不过他,只得扶着纲吉出去了。

“隼人你不用这样……”纲吉哭笑不得,“我可以自己走的,昨天不也是自己走吗?”

想到昨天的事,狱寺眼神沉了沉:“那是我的错,现在可不能像那样了。”

纲吉在心里叹了口气。

才走出洞穴,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洞穴前小小的空地跑满了孩子,阳光灿烂非常。纲吉开心地笑了,所幸不论发生了什么,孩子们仍旧有天真没有被磨灭。他看了看狱寺,狱寺虽然没笑,但看着孩子们,面部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狱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神神秘秘地凑到纲吉身边,说道:“我听山本那家伙说了,纲吉,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孩子们会获得幸福的,我保证。”

纲吉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狱寺,难道你们要……?”

“嘘!”狱寺伸出手指放在唇前,“孩子们不知道。”他又看了看孩子们,脸上又现出些忧郁的色彩。

纲吉明白,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狱寺和山本,都不敢和孩子们多说什么,毕竟,有时候,给他们希望,就是最大的残忍。


注意到他们过来了,孩子们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隼人哥!”停顿了一下,孩子们有些怯怯的,面面相觑之后,才又叫出口,“纲吉哥?”

“嗯!早上好啊大家。”纲吉开心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一下子像是获得了许可,又跑到纲吉身边,拉着他要和他玩。

“你们啊,昨天才说了纲吉哥哥受伤了,不能陪你们瞎闹。”狱寺半是无奈地说道。

“没事……”纲吉话还没说完,就被拉了过去,孩子们让他在那棵大树下坐下。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子就把编好的花环戴到了纲吉的头上,虽然大部分只是草,只有一两朵白色野花,但也是用心编织的花环。纲吉笑得超开心。狱寺也觉得高兴。

玩了一会儿,亚尔曼——昨天那个严肃的男孩子,站出来说:“到了训练的时间了。”

孩子们都停下了动作,排队站好,低垂着手,有的排着队进了洞穴,有的绕到洞穴后面,大概是下山了。

“训练?”纲吉皱了皱眉。

“就像我们之前那样。”狱寺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着厚厚的老茧,指节修长,布满了细微的伤口。

纲吉眼里露出些愤怒。

狱寺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问道:“纲吉,你是来找姐姐的,对吧。我可以问一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吗?说不定会有帮助。”


纲吉开始了叙述。

纲吉一直坚信自己有这世上最棒的姐姐。她的名字叫沢田真唯。两人都是随母姓,母亲也是特别温柔的女人,只可惜身体不好,早早地便去世了。

纲吉与姐姐是双胞胎,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遗传自他们温柔的妈妈。只不过同样的样貌,在姐姐,就是女孩的可爱,搭配上姐姐开朗勇敢的性格,特别招人喜欢;而在纲吉,则是不像男孩的清秀瘦弱,搭配上他内向甚至懦弱的性格,并不招人喜欢。

当然,并不会有人当面指出来。因为纲吉和姐姐都是皇族。


母亲没有正式的名分,生下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命运转折点。王宫那里派来了预言师,为新诞生的王子和公主占卜未来。

“姐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强运’体质,但是,我……”纲吉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掩盖了他的情绪,“我是灾厄的体质,会给周围的人招致不幸……”也只有姐姐的“强运”,才可以让她不受纲吉影响活下来。

母亲也好、姐姐也好,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获得名分,只能留在外面,母亲生下他们时就身体不好,终于还是在纲吉五岁的冬天,去世了。

去世前,几乎每天纲吉都可以听到姐姐和母亲的抱头痛哭。

那天,预言师的话在纲吉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消去的烙印:“这么强大的力量乃百世之难见,若非命途多舛,必能成为一代英王,只可惜这生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是的,自己给周围的人带来了不幸,母亲死去了,自己和姐姐在寄住的小小房间里,快要饿死。

“胡说八道!”狱寺大声地说道,“纲吉你绝对不是什么灾厄体质,你……你给周围带来了温暖。”

银发少年显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脸涨得通红。纲吉笑了笑,没说话。狱寺自知失言,毕竟使得亲人不幸,那种痛苦,绝对不是日后的一句安慰能够抹去的。


两个小孩子,在冰凉的地板上躺着,没有吃的,纲吉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是真唯挣扎着,硬生生出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纲吉几度昏死过去,真唯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点点海带和其他的小贝壳之类的,她没有力气,大概能找到这些就不错了。周围的人一向不待见他们,不会有人帮助她。

“吃吧,纲吉,然后活下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去死。妈妈,还想让我们活下去。”

纲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之后这么过了三年,八岁的时候,王宫里派来了人,王国与邻国发生了战争,这时那些老家伙想起了“强运”体质的小公主,他们要接她回去,让她做占卜。

“我不会去的。”眼前的女孩子眼神坚定,手已经因为不断为生活奔忙而变得粗糙,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哪有半点孩子的样子?纲吉躲在她身后,怯怯地看着来客,这个岁数,女孩子比男孩子长得高多了。

宫廷大臣嫌恶地撇了撇嘴:“真唯公主,你留在这种人身边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害死你,趁这个机会,和我们……”

“啪——!”大臣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女孩子踮着脚,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大人。你并没有资格用‘这种人’来指代王国的王子。”

大臣看着女孩子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一样,但下一秒,他咬咬牙,又蹲下身,谢罪道:“对不起,真唯公主,是我的错。”

“滚。我是不会和纲吉分开的。”真唯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最终他们还是被接回去了,只不过,纲吉不被允许在王宫内四处走动,他们居住的地方,也在很偏僻的尽头的房间里。

纲吉不怨恨什么,他知道姐姐一个人,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养活两个人。能够用自由换取生活,纲吉觉得这很值得。


姐姐讨厌那些逢场作戏,但为了给外来的两人谋取名分,真唯总是特别努力。辛辛苦苦陪侍了一段时间,直到一次宴会上说出了几句充满童趣的机智话语,逗得父王发笑,两人才开始被重视。

父王喜欢让姐姐和他在一起,所以,过去最爱四处游玩的姐姐只能被关在王宫里,很少出门。

十岁之后,姐姐正式开始社交。而纲吉学会了从小窗口游到外面,在夜晚浮上海面,享受片刻的寂静。

只有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

偶有的盛大聚会,宫廷成员齐聚一堂时,纲吉也总是被指指点点的那一个。

真唯最是护着他,一次邻国的几个王族子弟,为了证明自己的胆大,靠近纲吉,推搡着他,谩骂着他,纲吉只能默默忍受着,周围看到的人都笑着走开了。直到真唯把酒杯砸到了那个领头的男孩头上。

纲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穿着华丽的女孩子和几个男孩子扭打在一起的场面。可他咬着唇,甚至不敢上前去帮忙。

幸好后来有侍卫过来,帮助了真唯,女孩子脸都被抓破了,却第一时间过来摸着纲吉的脸,惊慌地问道:“没事吧纲吉,没事吧,你怎么了?说话啊……”

那个时候纲吉就明白了,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只是躲在姐姐的保护下。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姐姐,只让自己处在安逸的位置上。

沢田纲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家伙。


姐姐是那么优秀,她做什么都能成功,纲吉时常想,如果两人不是双胞胎,自己没有出生的话,说不定自己的那份力量也是姐姐的,那样姐姐就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人。

纲吉是如此厌恶自己。他生来体弱多病,所以自小就是姐姐照顾他。现在姐姐为了两个人能活下去,来到了宫廷,此后她只能一生被禁锢,成为国家利益的牺牲品了吧。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纲吉没有力量让姐姐和自己过上好的生活。

纲吉是那么厌恶自己。他诅咒着自己,他期盼着自己的死去。

没有朋友的纲吉,只有那些鱼类还愿意搭理他。

纲吉养成了那种对谁都温柔的性子,他总觉得自己欠了所有人,只有努力帮助别人,才能赎罪。他偷偷地帮助宫里的女佣男仆之类的。刚开始有人发现了,十分害怕,但随着时间,他们也更愿意去相信,这位有着温柔眼神的柔弱的王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好孩子。

纲吉越发觉得这是最好的路径。只可惜,他见到真唯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更何况,真唯的事,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他就这么一心只顾着别人,完全把自己置之度外,但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后来一天,他为了救一个更小的孩子,跳到了位于断裂地带的漩涡中。他把孩子丢了出去,自己却一下被卷进了更深的地方。

纲吉是未被公开的王子,又是偷偷来这里的,没有人愿意来救他。

纲吉闭着眼睛放弃了挣扎。自己终于可以从世间消失了,他这么想道。


纲吉迷迷糊糊地发了五天的烧。才刚一出事,真唯就不管不顾地跑了回来。

据说是平时与纲吉玩的鱼们死命拽他才让一个路过的男子得以有时间把他拉出来。

真唯不断咒骂着周围的人,事实上,更多是在咒骂这该死的命运:“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要把他逼死!见死不救!你们就是盼着他去死!……凭什么啊,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凭什么!”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自责:“都是因为我……没有我的话……没有我的话,纲吉就……”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公主。宫廷很重视这位公主,只得遵照她的意思,给纲吉找了最好的大夫,可纲吉就是一直昏迷。

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没有人能救得活。

第三天开始,真唯就拽着纲吉的领子,对他怒吼道:“纲吉!沢田纲吉!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胆小鬼!你根本不是什么温柔,你就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死罢了!混账!你根本不懂……”

她说:“沢田纲吉,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懦夫,你凭什么不和我说一句话就去死,你一直很听话的……一直都听我的话……”

纲吉似乎冷得发抖,真唯干脆爬上床,紧紧抱着他,纲吉其实对这些事都还有一点淡淡的印象。

真唯总是哭,天天哭,纲吉醒过来又昏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只能哭。纲吉被这哭声堵得心里难受,想撑着眼皮醒过来,确是徒劳。

“纲吉……”那人喉头哽咽,“你明白‘爱’是什么吗?”

纲吉自然不能回答。

“不,你不明白,你还不明白……”言辞里充满了绝望。“为什么还是没有注意到呢?你必须得找到啊,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要、独一无二的人……

“我现在每天,都害怕得不得了……一直害怕着害怕着,不断乞求你醒过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真担心你会轻易地离开我……”

是的,沢田纲吉不在乎自己,从来只想着别人,这样下去,一直没有一个足以让纲吉说出“我想为了他活下去”的人出现的话……

沢田真唯总是很害怕,她感到自己的弟弟离自己很远,他似乎轻易就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这让她恐惧到几乎无法合眼。

没有重要的人,那纲吉就不会学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活下去。

而这对于深爱他的人来说,是一种最为苦痛的折磨。没有人能承受那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失去。

五天后,沢田纲吉终于醒过来了,真唯冲他笑了笑,当场晕了过去。


十四岁那年,沢田纲吉遇到了王子。

“诶?姐姐我倒要看看你成天去找的那个人类是个什么东西,要是个坏家伙,哼哼……”

“别这样啦姐姐,他是个很好的人!”

姐姐拉着纲吉一下子急速上浮,她看看在慌乱中脸涨得通红的纲吉,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然后,拉着纲吉跃出了水面。

两条人鱼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你在干什么啊!姐姐你个乱来的笨/蛋。”纲吉着急得快哭出来了。

“怕什么,他一个人类,可以见到我们人鱼一面就算不错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不满?”姐姐一脸鄙夷。

“不是啦,你、你!”纲吉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幸好今天那个人不在。心跳得好快啊。

真唯看着纲吉,叹了口气,露出满足的微笑,揉着他的头,说道:“太好了纲吉,太好了……”

纲吉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后来,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姐姐和纲吉一起救下了王子,整艘船,只有王子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们把王子送到孤岛上,每天去陪王子说话送给他一些食物之类的。

王子的国家,是东部的大国,这次的生日聚会,在海上举办,实际上,是借此和邻国商讨联姻事宜。

王子抿了抿薄唇,开口道:“那个国家重要的几位大臣几乎都在船上,现在死了,哼,父亲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会去攻打那个国家,暂时是不会来接我的。”黑发的少年王子眼里尽是冷漠,就好像九死一生、如今被孤零零丢在荒岛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姐姐在一旁点头,纲吉想,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共同点,而那是纲吉永远无法明白的。


十五岁那年,姐姐订婚了,结婚的对象是当年领头欺负纲吉的男孩。
真唯有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话也不说。

后来她走了出来,对纲吉说道:“纲吉,姐姐要去找王子。”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要嫁给那样一个男人,我、我爱王子!我要去见他!我不想呆在这了!”

姐姐的结婚对象,显然没有忘记当年真唯对他的冒犯,见面的那天,就邪恶地笑着,对真唯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姐姐第一次哭了,在失去母亲之后,第一次这么脆弱无依。

她紧紧地抱住纲吉,对纲吉说:“抱歉纲吉,原谅姐姐,就让姐姐狡猾一次,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了,一秒钟也不想!”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我,很开心啊,姐姐可以找到喜欢的人,可以为了那个人挣脱这些枷锁,姐姐愿意去寻找自由了,多好啊。不再被皇族的名号约束,不再被我拖累,可以自由地生活了。

更何况,王子,一定可以给姐姐幸福啊,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我要去见他了,纲吉。这瓶药,明早日出时喝掉的话,就可以变成人类。”

“我只是想去冒险一次,就算无法回来,我也无所谓,请原谅我,纲吉……”

天空、大海都被晕染成橙红,太阳的第一缕金光照在姐姐鱼尾上时,姐姐的鱼尾开始变化。

“纲、吉,记住,从这个森林进去,翻过大山,到达,平原后,你、就可以去到王子的国家。”姐姐强忍着痛苦,说道。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纲吉无法明白。

“我的弟弟,一直是个迟钝的家伙,可就算你没有发现,我还能不知道吗?纲吉,总有一天,你大概也会开始你的旅行。那时候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希望你可以有更坚强的心,不要为了别人哭泣,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吧。不要管任何人,只追寻自己的幸福……”

一别两年。姐姐杳无音讯。


可那个魔女说,姐姐如果没有得到自己深爱的人的真爱,就会化为泡沫消失。

“我很担心姐姐,所以,我出来找她了。”


狱寺清楚地知道,两年没有任何音讯,大陆又这么大,纲吉不知道王子在哪儿,也不清楚王子的名字,想来她姐姐也是一样,又从哪找起呢?更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王子,真的会爱上一条人鱼吗?尤其听纲吉叙述,那是一个强大而又冷漠的人。

可这些话狱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得笑笑,对纲吉说道:“绝对没问题啦,纲吉的姐姐是那么好一个人,王子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一定会好好的,放心吧纲吉。”

“是啊……”纲吉眼里闪烁着狱寺看不透的光,“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纲吉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层,继续说道:“我得快点了,不能再犹豫了,不然真唯……”

他的声音那么小,狱寺实在是听不清,狱寺侧过身,正想问一问,纲吉就冲他笑了笑:“没关系啦隼人,我明白的,我相信姐姐。”

少年的眼瞳里一片漆黑。狱寺无法看清其中蕴藏着什么情绪。



“Kufufufu,山本武,偷听很有趣吗?”骸从黑暗中走出,看着靠在洞口抱着手的黑发男人。

“骸,你不也是吗?”山本笑得一脸无害。

“呵。”骸轻笑了一声,耸耸肩,“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回忆罢了。”

“是吗?”山本回过身,向洞穴深处走去,“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骸愣住了,他一下子想不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他看了树下的棕发少年一眼。纲吉在风中闭上了眼睛,头发在风中轻轻摇摆。

骸突然想起昨天,那个时候,纲吉从窗台坠落的时候,他的头发也是这样被风吹开。在那个时候,让骸无法想象的是,纲吉竟然笑了,少年在风中坠落,飞散的血液在空中连成细线。没人能阻止这个带着笑容的少年死去。

骸疯了般不断用法阵加速,魔力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右眼完全变成了红色,里面的“六”字清晰可见。

他接住了少年,可是,他却深刻感觉到了自己与少年之间的距离,他那么轻,就好像不在自己的怀抱中一样。

沢田纲吉就要死去,就要从六道骸的生命中消失,可他却笑了。更让骸难以呼吸的是,骸惊觉自己没有资格阻止他。

他无法不去想那个时候,一瞬间,心里真切的快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苦痛,狠狠扼住了骸的喉咙。让他焦躁不安。

骸想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他无法抑制那份心情?

那份从初见就开始生根,逐渐增长、变得无法抑制的心情。

骸轻笑了一声,转身,步入了黑暗之中。

——————————TBC————————————

这一更比较重要,麻烦大家看一下这里的两处解释。
第一,对于姐姐的事,是纲吉视角,大家要对此报有怀疑,另外,姐姐的一些事,纲吉回忆了,但他不一定会说出来给狱寺听。同样,说出来的,也有隐瞒的部分,这点集中在姐姐离开那里。
纲吉的姐姐名字叫“真唯”,是指她自始至终唯一真正在乎过的,只有纲吉。
而纲吉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以后从姐姐的角度你们就可以明白了,不过那要到全文完结的番外,到时候会有云雀视角一篇,姐姐一篇,骸一篇。
还有预言不能全信,毕竟这是姐姐或者母亲转述的,为了不伤害纲吉,她们会隐瞒点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骸其实已经逐渐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了,毕竟他情商很高,但是他还不确定,还有很多事,让他一步一步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三,原本晚上骸和纲吉对话那里,是要吵架的……但我和朋友讨论,感觉把骸写得太喜怒于色了,就改了,但希望大家能明白,骸对纲吉想死的愤怒,如真唯所说,纲吉不重视自己的生命,是对爱他的人的折磨。

最后,本文的纲吉可以说是很ooc,他不再是原作那个纯粹的温柔的少年,他的温柔里,夹杂了太多东西。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后随着过去揭露,我想大家会发现不同的。
我会努力给出原因,不让他太突兀。毕竟不论怎样,沢田纲吉是一个温柔的少年,这点不会变。



【all27】 人鱼 (架空) 07

*时隔很久的更新 第一章

*刚才发现自己被喜欢很久的太太关注了!激动到无以言表(捂心口)虽然太太也不一定看得到还是要说非常感谢!

*反应过来因为不是贴吧,我就忘了把每次文后的啰嗦和解释(主要是攻略进度)放上来,这章开始会有点废话,希望大家能往下看

*默默祈祷这星期能把12章写完把这篇结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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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走了很久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位于半山腰的山洞。山本先进去,取出了放在一旁的火把,点燃了之后便领头往里面走去。

手中燃烧的火把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剩余的都是黑暗。这是绝佳的隐蔽场所,道路曲折,内部空间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巨大,脚步的回声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传回来。

一路上也没什么交谈,一行人只是不断向前迈步。这样就显得有点寂静,因此背后的呼吸声越发清晰可闻——平缓的、小声的、连续不断的呼吸声,昭显着背后人的存在。

不时会掺进稍显急促的一小串奇怪声响,肩膀被轻轻地蹭了一下。

在这该死的寂静黑暗里,细小的感受被无限放大,略带潮湿的呼吸喷在背后,令六道骸的心中泛起异样的感受。

在这样的黑暗里行走,人会感到很孤独,空荡荡的心开始试图被填满,由此产生的渴望,强烈到了可怕的地步。

“纲吉真安静呐……”狱寺喃喃低语道。

走在前面的山本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笑容:“大概是很累了吧。”说着又回过身,继续擎着火把做这趟旅程的引路人。

骸没说话,抬手托了一下纲吉,勾着他脖子的手臂动了动,有些许凉意的手臂蹭到了他的脸。


前面开始逐渐有了火光。隐约有人声传来。山本第一个走进了有着亮光的洞口。

“哇!是阿武大哥回来了!”伴随着这一声呼喊,空间一下子喧闹起来。

等到狱寺走进去,孩子全都兴奋起来了:“隼人哥哥回来了!”

“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好担心啊。”

”受伤了吗?”一连串的疑问抛了过来。

狱寺笑了笑,摸摸凑过来的男孩的头:“没有受伤哦,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没事,那这次好好完成任务了吗?”小男孩扬起脸看着狱寺。

“真狡猾,我也想问哥哥呢。”一个女孩子抱怨道。

“哈哈,狱寺你不知道,这几天小家伙们都很担心你。”山本把一个身材特别矮小的孩子抱了起来。在孩子揪着他头发的时候对狱寺说道。

狱寺的眼神柔软了下来:“任务当然完成了。可惜忘了买给你们糖了。别怪哥哥啊。”

“诶——?”孩子们拖长了语调,特别夸张地抱怨道。

“你们真是的,适可而止一点!哥哥们很累了。”这时,一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男孩子站了出来,他严肃地板着脸,看了周围一眼,孩子们乖乖噤了声。

“哈哈,”山本摸了摸这个男孩子的头,“今天亚尔曼也很好地尽了大哥的职责呢。辛苦啦。”

“没……”男孩子有些难为情地撇开了头,脸上有些红红的。 

“对了,怎么不进来啊?”山本回头看了看洞穴外,催促道。

狱寺也微微低下身,对孩子们说:“待会儿有客人要进来哦,是隼人哥哥的恩人,大家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们,知道了吗?”

“客人?”孩子们的眼神里都闪烁起了不安,一下子室内就安静了。

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的,仿佛是故意的。


“Kufufufu,真是让人感动的好哥哥呢。”骸说道,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表达真心实意的赞美。

狱寺懒得理他,只顾着说:“你还是先把纲吉放下来吧。”

周围的孩子们都挤作一团,跑到了洞穴的另一头,远远地看着骸。

骸轻哼了一声,蹲了下来:“蠢鱼,下来了。......沢田纲吉?”没有人回答,骸弯了弯唇角,笑道,“怎么?不想下来了?”但没有意料之中急怒交加的反驳。

“沢田纲吉?”骸愣了愣神。

“他睡了。”山本看了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只是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骸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他想到自己跟个什么似的蹲着,还好声好气地让他下来,感觉丢脸丢大发了。

沢田纲吉,你真厉害!骸咬牙切齿地想着。

所以下一秒骸果断放手,睡得迷迷糊糊的纲吉一个手没勾住,直接躺地上了。

狱寺赶紧跑了过来,扶起了纲吉。骸站直身子,两臂抱在胸前,俯视着地上的人。纲吉还没醒呢,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呆乎乎地转过头看着狱寺。狱寺赶紧撇过脸,笨拙地按照记忆轻轻摸了摸纲吉的后脑勺:“没、没事吧……”

“什么没事?”纲吉这才彻底醒了,“哎哟好疼!”

“哈哈!”一个小孩子没憋住,笑出了声。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了这个有点胖胖的孩子身上,他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只剩一双眼睛还在滴溜滴溜地乱转。

“哈哈……我是不是很好笑啊……”纲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最后给了孩子一个笑容,明亮极了,“没事你笑吧,我不介意的。”

胖小子吃惊地松开了手。周围的一个男孩“噗嗤”笑了出来:“这人好奇怪,居然不怕被人笑话!”

孩子们都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好奇怪!”“你哪儿来的?”“叫什么名?”“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啊?”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一下子刚才凝重的空气就被打破了。

“啊,这个大哥哥身上有血!”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女孩惊呼了一声她快速跑了过来,摸了摸纲吉的肩膀:“你没事吧?”

很显然女孩的举动对于孩子们来说太过大胆,他们屏住呼吸等着看纲吉的反应。

“啊,这个啊……”纲吉想了想说道,“不小心刮伤了。你们山里的路真不好走……”

“哥哥不太会走山路吗?”

“是啊,肯定不如你们啦。”

“那我可以教你啊。”

纲吉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轻柔如林间清风,他摸了摸女孩子的头:“那谢谢啦。”

孩子们的戒心一下子全解除了,他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把骸挤开了。

山本怀里的孩子也挣扎着要下去,山本苦笑了一下:这些孩子,连戒备心都没了,要是被麦叔知道了,指不定待会儿怎么被骂呢。不过,也没想到那些孩子会这么自然地就与纲吉走近,山本想,那一定是纲吉的笑容太过于有感染力的缘故。

狱寺赶紧止住孩子们还要涌过来的举动,他一把扯下正打算爬到纲吉身上的男孩:“别再过来了!这位哥哥受了伤,你们过来万一再把伤口弄开了怎么办?”

“没事啦隼人,我……”纲吉笑得灿烂,但语气听起来的确挺勉强的。

骸抱着手,靠在石壁上,看着被孩子们包围的纲吉,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一转,在发现狱寺和山本的视线也同样落在了纲吉身上之后,六道骸发出了轻蔑的嗤笑。



“你们在闹什么啊?”颇为有力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洞穴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今天迪克医生也来了,乱成这样,成何体统!”一个长相高大的中年男子从深处的一个洞口走了出来。他敞着怀,露出坚实的胸膛,洞穴内不够明亮的光线在他脸上有了明暗的交汇,衬得额头的伤疤越发骇人。后面跟了一个男子。

骸打量了男子的手,手掌宽大,手指有力,厚实的茧和细微的伤痕显示这是一双属于剑客的手,而且,还是一位强大的剑客。这个男人不好应付……骸甚至感觉到了一定的压迫感,哪怕现在自己不是全盛时期,能有这样的压迫感,也足以说明不是常人。骸眯了眯眼睛,看来这趟,既来对了,又来错了。

“麦叔。”山本立刻站正,冲男人点了点头,接着又向后面的男子打了招呼,“迪克医生。”

狱寺维持着手里还拎着个捣蛋鬼的姿势,以十分滑稽的状态看了来者一会,末了,才有些不自然地招呼道:“呦,麦叔,还有迪克医生……任务完成了。”

“是吗?那就好,真不愧是我们的‘王子’。”麦点点头,“那么,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这两位朋友了吗?”

没等狱寺回答,骸已经直起了身,走到了麦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六道骸,有幸与狱寺隼人做了点交易。”

“哦?那位呢?”麦笑着,看了纲吉一眼。

“我……”

“他叫沢田纲吉!麦叔,他是我的恩人,受伤了,我想让他在这里疗伤。”狱寺着急地挡在了纲吉面前。

“这还真是有趣。你小子也会帮人说话?”麦笑得张扬。

“沢田纲吉与六道骸确实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山本也说道。 

麦看了山本一眼,没说话。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了。

骸上前一步,附在麦耳边说了点什么。

“啊?这……”

骸优雅地微笑着,又退回了一步。

“唔,这样的话......那,二位的确是帮了两个孩子的忙,必须得答谢,就让沢田先生在我们这里养伤吧。”他严肃地看了看山本和狱寺,“一定要招待周到了。”

“是。”狱寺和山本两人一起回答道。

麦点点头,转身对医生说道:“那迪克医生先和我去那边一会再来?”


纲吉被带到了一个房间,虽说是房间,也不过是布置过的洞穴罢了。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床,一张小圆桌,一个木凳和一个柜子。

纲吉自幼长在海里,哪里见过山洞?纲吉颇为好奇,戳了戳石壁,又戳了戳。

这时听到了一点点响动,纲吉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发女孩,她的头发垂到腰际,长得也格外精致,像个洋娃娃。只是那死气沉沉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孩子……纲吉想起来了,之前孩子们争着凑过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个女孩子还留在最远那头,冷冷地看着自己。

“那个,你好?”纲吉试探着问出了声。

女孩子连眼神都没有给纲吉一个。

纲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他还是有点放不下心,刚才女孩的头发晃开的时候,纲吉看到了脖子上的暗紫色,是被人打了?

难道她就是……“帕莉?”纲吉脱口而出,这是山本说的要看诊的孩子,天哪,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才会有这样的淤青?从隼人的话里来看,这还是常事。纲吉打了个冷战。

女孩子自然是没答话的,但她抬眼看了纲吉一下,纲吉确信她就是那个“帕莉”。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到了旁边的小木凳上。有精致花边的洋裙裙摆落在了地上。

就这么安静了许久,迪克医生才终于出现了:“抱歉抱歉,久等了。”

“没事。”纲吉冲医生笑笑。

“那……”医生看向纲吉。

“啊,我没事的,你先帮帕莉看吧。”纲吉连连摆手。

“多谢。”迪克医生显然也很在意帕莉的情况,对纲吉表达了感谢。


“来,让迪克叔叔帮你看看。”迪克医生走到帕莉身边,帕莉听话地站了起来,迪克医生把她的衣服褪了下来,露出了孩子小小的胸膛。

糟糕!纲吉赶紧背过了身。完全没想到会突然脱衣服。不过她还小应该没事?不对就算很小也不能看啊!纲吉真想抽自己一下。

不过,纲吉紧张地咬了咬下唇,那孩子刚才露出的身体,只是一眼瞥过,都看到了很多伤痕,有长条的滴血的伤,也有一块一块暗紫的伤痕,和纲吉脚上的伤差不多,可是,这是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啊,而且她还那么小……

“真糟糕,这次怎么还更严重了……”迪克医生咕哝道。

“疼吗?”没听到女孩的回答,纲吉觉得她大概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呢?”“你好好擦药了吗?”……
这样的问话持续了很久,而女孩一直没出声。

“好了。”迪克医生终于说道。


在迪克医生开始诊治纲吉的时候,帕莉就悄悄离开了。

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这样?纲吉一直恍恍惚惚地在想着。

“好疼!”纲吉突然感到脚上一阵疼痛。他现在肩膀上敷了药,迪克医生说骸的治疗很有效果,只需要敷药静养就好。可是麻烦的是脚。

“连魔法也治愈不了吗?真糟糕……这么严重的伤,得静养至少一个月吧,还只能是长好外伤的部分。”迪克医生把凉凉的草药敷了上来,“还差着一种药膏,那我明天再跑一趟算了。”

“那个,迪克医生,到时候你顺带帮帕莉看看吧。”纲吉真诚地看向了迪克医生。

迪克医生愣住了,他惊讶于这个少年人的机敏,的确,按照以往的规矩,他只会在一个星期来一次,对帕莉的诊治也只是给她看伤口,剩下的换药和护理从来不管,也没法管。麦是不愿意出两次诊费的,虽然这次的纲吉是个例外。迪克也不明白为什么麦会愿意在纲吉身上花销。

但不论怎样,他都被棕发少年的善意感动了:“非常感谢,我想那孩子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迪克医生收拾完药箱,走了出去,刚好撞上了黑发青年:“山本先生。”

“迪克先生,阿纲没事吧?”山本笑着问道。

“唔,手臂也还行,但脚上情况不太好,你们要监督他安心静养,不要到处乱跑。”

“好的。”山本微笑着,目送迪克离开之后,来到了纲吉躺着的床边,坐了下来。

沢田纲吉这才细细地打量起了男子。山本武有着典型的东方人的面孔,事实上,与纲吉很相近。这个几乎随时都在笑的男子纲吉无法很好地理解,比起狱寺隼人,山本武的心思似乎更为深沉,让纲吉有些摸不清他想做什么。

——就比如现在。

山本也不说什么,只是手肘撑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纲吉,仍然是笑得灿烂,倒像是两人是旧时相识。

“那个,”纲吉咽了咽口水,“山本先生?”

“啊?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啦,就普通地叫就好。”

“唔,那山本?那个……”

似乎看出来纲吉的窘迫,山本说道:“其实就是来看看你,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要喝水吗?”

“诶?不用不用,谢谢。”纲吉一下子惊慌了起来。

“骸的话,在和麦叔谈话,”山本眯了眯眼睛,“狱寺的话,尽管他很想立刻过来,但他被孩子们缠住了。”山本冲纲吉眨了眨眼睛。

“噗。”纲吉笑了出来,他几乎可以想到狱寺隼人被孩子们包围,然后一脸无奈的样子。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

“其实,我不算狱寺的恩人啦,我只是,稍微帮了一下忙而已。”纲吉这才想起解释,山本特意跑过来,肯定是因为觉得他是狱寺的恩人吧,那就太高估他了,“认真说起来,其实我还添了不少麻烦呢。”

“不,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愿意出手相助,就已经是莫大的温柔了。”山本柔和了表情,注视着纲吉说道。

纲吉没听懂这个意思,但也知道是在夸他,有点不好意思,放下心来之后,纲吉想,现在应该正合适,我问一问山本吧。

“那个……”

“其实……”

两人一起开口说道,俱是一愣。山本示意纲吉先说。

尽管纲吉很疑惑山本想说什么,但还是更在意那个小女孩:“那我就先问了。那个,请问帕莉、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她为什么会受那么多严重的伤?”

山本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笑意也似乎有些挂不住了。他仔细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而纲吉就那么瞪大一双眼睛看着他,眼里带着焦急和关心。

呵,败了,这样的眼神,实在是……山本在内心自嘲道。想开口,但又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造成的不好影响而担忧。可他无法在这个人面前说谎,因为沢田纲吉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和温柔。

“帕莉,她是‘玩偶’。”话音里有着即使仔细隐藏修饰过,也掩盖不住的怒意,“被送到贵族老爷家里,供他们消遣娱乐的……玩偶。”最后的语调里却有了更多悲凉的意味。


沢田纲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似乎没有办法将山本的字连在一起,无法成功地在大脑构筑出这是什么含义。

“啊!”纲吉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瞪大眼睛,一下子从床跳起来,抬手就一把拽住了山本的衣领,他怒吼道:“你们居然让她做这种事!混\蛋!她还那么小!你们在想什么!凭什么!”

可他怒吼着怒吼着,却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山本武茶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痛苦和不甘,他直视着纲吉,眼里晶亮亮的,甚至让纲吉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男人在流泪。

事实上山本当然没有哭,但或许是眼泪早已因为无用被舍弃了,现在男人的眼里,只有痛苦和愤怒。

纲吉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他颓然放开手,让自己倒回了床上:“你们凭什么……她是那么小一个孩子……”

“抱歉……”山本喃喃道,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不是山本你的错。”纲吉愤恨地咬了咬牙,“虽然这很不尊重你,但我真的无法对麦叔产生好感,我无法认同你这么感激他。”

“感激他的是我,不是孩子们。”山本的眼里像是有什么在逐渐成型、凝固,纲吉无法看透他的决意。

纲吉叹了口气,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最后的最后,他只是问道:“......为什么?”声音轻得仿佛很快会被吹散。

“嗯?”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们......必须要这样才能活下去吗?”

山本犹豫了好半天,正待要开口说话——“哦呀,这不是山本武吗?一个人来这里看望沢田纲吉?你倒是挺关心这条蠢鱼。”

骸维持着冷笑,走了过来。

“骸。”纲吉唤了声骸的名字,心情复杂。

“顺路过来看看。”山本恢复了笑容,冲骸点点头。

“劳您费心了。”骸说道。

“没有,毕竟是狱寺的恩人,我也应该多加照顾才是。”

“是啊,一个人跑过来照顾?你和蠢鱼,好像没说过五句话吧。”骸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哦,我忘了,这么一会儿,你们俩应该聊熟了吧。蠢鱼和狱寺隼人,也是没几句话就交换名字了呢。”

“骸!”纲吉忍不住打断道,“你到底要说什么?”真是的,山本还没回答他呢,骸真是日常搅局。

“嗯,是随便聊了一会儿,阿纲,和你聊天很开心。”山本不再看骸,冲纲吉笑着说道。

“唔、是,是啊。”虽然聊天内容并不让纲吉高兴,但是比起骸和狱寺,山本的确是算很好说话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我看骸也有话要和你说。”山本起身,看了骸一眼,“先告辞,明天我会再来拜访的。”

明天还来吗?太好了,希望到时候可以说服山本不要再让帕莉去了:“你明天请务必来,拜托了!”

山本的笑容扩大了起来,骸的声音则在一旁阴恻恻地响起:“你真当你来这里度假交朋友啊。”

“啊?”纲吉不明所以。

“我会来的。”山本附身,在纲吉耳边说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因此日后在这条被迫选择的道路上,为了生存,我们只得如此。”

说完后,他直起身,离开了。


纲吉目送山本离开,深吸了一口气,低垂下眼帘,隐去那些复杂的心绪。

“骸,这世上,有很多种不同的生存方式吧……”纲吉低声道。

“你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山本那家伙教了你什么奇怪的东……”

“那么,是不是,即使你觉得那样不对,那样很悲哀,你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骸没有再出言讽刺,他看着纲吉,棕发少年的眼里是浓浓的悲伤。

“是的。”骸轻声说道。

“但或许,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是你的话。

因为沢田纲吉,甫一开始,周身的光芒便无法掩盖,或许这光亮,尽管很微弱,真的能指引谁也说不定。


山本回去的路上,被莽撞奔跑着的狱寺撞了一下。他看了看狱寺的要去的方向,闭眼笑了笑。

被光芒吸引的,从来不会只是一个人。



狱寺回想着刚才与骸的对话。

“你大概不知道沢田纲吉有多蠢。他胆子不是一般的小,第一次来你们都城,狗都能把他吓个半死,走路也不稳,话也不会说,因为蠢的缘故,一遇到陌生人就紧张得不行。”

这不是因为“蠢”好吗?你至少用个“内向”这样的形容词啊。狱寺正想吐槽。骸就看着狱寺,一字一顿地说道:“但那个时候,他冲了出去。

“那蠢鱼的确没什么脑子,但并不是白痴,其实那个时候他不出去也没事,你们只要藏着就可以逃过一劫。可即便很危险,怕得要死,他还是出去了。他出去,是因为他看出来你想去救那位公主,同时也看出来了你不会去救。他总在奇怪的地方十分敏锐。

“他决定帮你实现愿望。而你,在柜子里的时候,是有想过利用他逃走的,对吧?可是沢田纲吉这个天真的家伙,即使是那个时候从窗台上摔下去,他也没有后悔帮助了你。

“或许他也有些小私心,但是,他选择出去的原因,大部分在你。和你说这些,倒也不是想让你怎么样,只是那条蠢鱼吃了亏,被你拿去做了替罪羊,我还是得帮他讨回公道。

“你已经没有保护好他一次了,接下来怎么办,你应该好好想想。”



那番话在狱寺心中引发了骇人的滔天巨浪。

狱寺被剧烈的情感轰击得有些晕眩。已经过去了多少年?距离那些在街头流浪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多久?过去的日子里,又经历了多少心酸?可有过一个人,愿意为了自己拼上性命? 
 
或许曾经有过,只是在记忆深处失却了。 
 
而那个脆弱的瘦小的少年,那个骸口中一无是处的少年,那个胆小的少年,在花园门口伪装成别国的贵族,和他在宫殿里走来走去,对他说“只要活着,就能有一天再相见”,在那个时候,推开柜子,冲了出去,在那个时候对着要出去的他怒吼:“不要过来!” 
 
狱寺想起了那个时候少年的眼神,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快要灼伤狱寺的眼睛。 
 
该死!狱寺加快了脚步,拐弯冲进了洞穴。 
 
 
进去的时候,正看到纲吉微垂着头,周身萦绕着忧郁的气氛。骸在一旁站着。 
 
狱寺无心去关注骸,他几步跑上前。纲吉听到响动,转过头来,看向狱寺,他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柔柔的,像是一阵微风:“你来啦,隼人。” 
 
狱寺很想一把抱住纲吉,然后向他道歉,但最终也只是冲到了床边,半跪着,头靠在被单上,大声说道:“很抱歉纲吉!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做的事,我应该早点明白过来的!我应该,我应该保护好你……” 
 
纲吉明显愣住了,他吃惊地看着狱寺。最后狱寺抬起头,直视着纲吉,然后抬起了纲吉的手,轻吻了一下手背:“这是我们的礼节,象征不变的忠心。纲吉,等到一切结束了之后,请允许我报答你。” 
 
狱寺暗下决心,如果真的能把一切结束,只要纲吉不嫌弃,他愿意陪纲吉一起旅行,直到报答完他为止。不,哪怕纲吉推脱,自己也一定要竭尽全力回报他。 
 
“其实隼人你没有必要这样的。”纲吉很认真地说道,“那是我自己决定的事,你不必心怀愧疚。” 
 
“可是……” 
 
“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做朋友,而不是恩人,假如你和我一起,旅行也好玩耍也好,只是因为你要报恩,而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我会很难过。” 
 
“可是……”狱寺反应不过来,“那样的话,我欠你的……”他自小被麦教导的“报恩”被否定了? 
 
“你不欠我什么,隼人。”纲吉说道,他抽回了手,“隼人应该是隼人的样子,而不是因为别人的恩情而被困住,成为别的样子。” 
 
可狱寺坚定地再次握住纲吉的手:“哪怕只是小事,也希望有我可以为你做的。” 
 
纲吉皱了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似乎陷入了思考,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这样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希望在一切结束之后,隼人你能找到全新的道路,不要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开心的时候就笑,不开心的时候就哭,想救人就去救,想逃走就逃走。我们人鱼有剪下一缕头发送给对方,那么这个人就会感受到你的欢乐的说法,隼人你给我你的一缕头发,然后好好活着,这样我就可以收到很多很多的开心了。 
 
“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纲吉冲狱寺眨了眨眼。“我很喜欢隼人,也希望隼人能好好爱惜自己。” 
 
狱寺呆愣着,无法吐出一句话语。 
 
自己被珍视着,被当作很重要的人珍视着。 
 
狱寺呆呆地点了点头。 
 
纲吉开心地笑了起来。还是那种笑容,又与那些记忆重合起来。那个只存在于遥远回忆深处的,温柔的笑容。 



整个世界都在下着冷雨,雨沁入皮肤,好冷,似乎快要把人冻伤了。空得过分的肚腹已经没有了饥饿感。好冷,把身子蜷缩起来,也无法获得一点点温暖。是啊,本来就是早已冰冷的身躯,又怎么能从自己身上获得温暖呢? 
 
有谁、有谁可以救救我?只要给我一点点,一点点热度就好。 
 
既然这么痛苦的话,不如死掉算了…… 
 
“妈妈,我想你……”无意识说出口的话语,让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个银发的温柔女子,是自己唯一的温暖。 
 
“隼人,你是妈妈最重要的人。妈妈想和你一起生活,永远。”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我,像是抱住了珍宝。那么温暖。 
 
可是自己失却了。把最重要的温暖,弄丢了。 
 
流浪街头,被所有人嫌弃,没有归处,与猫狗抢夺地盘,自己该去向哪里,无从得知,也没有人试图为他寻找答案。 
 
哭泣是早就舍弃了的东西,因为没有人会理会。 
 
那个人的面容也逐渐模糊…… 
 
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到那种温暖呢?还是因为不敢想起? 
 
“小鬼,我给你吃的,你以后就得听我的话了。”令人脑内嗡嗡乱响的声音。他麻木地点头,面前这个冷笑着的中年男人,想让他做什么,没有精力去思考。 
 
即使被收养,也仍是孑然一身,没有任何凭依,没有任何寄托,偷盗,抢劫,那个老头子不停地指挥着他,可他并不反抗。 
 
至少,至少这个人给了他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所以自己得报恩,世上哪有那么多好运的事,就算有,也落不到他狱寺隼人头上。获得的一切,都要有相应的代价去交换。狱寺隼人已经受够了这样的命运,他害怕极了,已经不敢去奢望什么。 
 
所以狱寺不去相信任何人,他如同一只孤零零的野猫,独自行走着,抛弃一切,也被一切抛弃。 
 
可现在,孤身一人十年之后,面前的棕发少年,给了自己信任,给了自己温暖,却丝毫没有考虑他自己。受了伤,却还是强做欢颜。被利用了,却不知难过。那么在乎我,那么珍视我,为我考虑着。 
 
他是认真的,认真地想要为我提供归处,认真地想要帮助我寻找答案。这个人真的,给了自己温暖。 
 
好想靠近他。 
 
心里的空洞渴望被填满。 
 
想要生活在这样的笑容旁边。 
 
关于那个人,那个有着美丽银色长发女人的记忆,他终于可以去回忆了。之前的每一次,他都不敢去回忆,因为回忆后只会感到已经失落了的孤寂。可现在,面前的少年给他的这份温柔,在日后的岁月里,足以支撑他活下去。 
 
 
狱寺的心里涌现出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和沢田纲吉一起,只要是和他一起,去哪里都行。 
 
他甚至想好了说服纲吉的理由:因为于他而言,幸福地活下去,就是待在沢田纲吉身边。 
 
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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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就是:前一部分,嗨嗨吃醋
中间部分,山本刷好感度
后一部分,狱寺好感度满。叮——攻略进度 100%

纲吉你有什么资格说狱寺233333

【all27】 人鱼 (架空) 06

*勤奋而粗长的更新嗷呜

*剧情逐步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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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快跑啊!”女子尖利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趴在窗台上的沢田纲吉本能地直起了身,回过头来。紫色的光芒一下子照亮了眼前,纲吉被光线刺得下意识闭了下眼。

“纲吉——!”隼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无措,听着都让人心揪。纲吉咬着牙,睁开眼睛,破空划过的,是紫色的光束,一眨眼就来到了面前。

——躲不开!快动啊!快点闪开!在心里不断惊呼着。纲吉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侧开,可最终还是被光束贯穿了手臂。强劲的力量直接将纲吉推向了窗外。

在倒向窗外之前,看到了飞扑过来的隼人,他拼命地伸出手,整个人都冲了过来,但还是没抓住纲吉,直接扑向了地面。

纲吉想冲他感激地笑笑,但是整个人已经完全倒置着往外倒去,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大脑,眼前一黑。

纲吉不断向下坠落着,从手臂涌出的殷红的鲜血就这么飘散在了空中。 

就这么摔下去的话,会死吗?没来由地这么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就可以不去做那件事了呢……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墨黑的眼瞳,静静地俯视着自己,瞳仁里清楚地倒映着自己。

纲吉猛地张开了眼睛。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死!紧皱的心脏开始无比疼痛地跳动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纲吉试图把身体缩紧,手臂的剧痛就让他几欲昏迷。

空中突然飘来淡淡的香味,渺远的神秘香气,非常熟悉,让人安心。青色的雾气在身边浮现。

后背被人轻轻地托起,止住了纲吉下坠的势头。接着那人的手绕到前面,一只手抱在纲吉的前胸,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把他轻轻地拉了过来。

纲吉就这么落进了那人的怀里。他还有些愣神,身体仍然因为恐惧在不断颤抖,呆呆地抬起头向上看去。紫色的头发从眼前掠过,风把男子的头发吹向后面,露出他的面庞,男子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前方,精致的侧脸上却有着肃杀的恐怖。纲吉像是大脑当机了一般,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呆呆地仰望着仿佛天神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

“骸……”除了唤他的名字之外什么也说不出口。

六道骸稍微低下头,敛住了眉宇间的杀气,看向怀中的棕发少年,手心里已经浸染了纲吉的血,他下意识地稍微松开了手,以免压到少年的伤口。感觉到少年的颤抖,他皱了皱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此刻自己心里的情绪,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末了只是开口道:“哦呀,真是把自己搞成一副不得了的狼狈相了呢,沢田纲吉。”

故作轻松的语气,恰到好处地把暂时还没有认清的真心隐藏了起来。

沢田纲吉好像舒了一口气,眉头舒展开,垂下头去。他没有在担心自己的伤口,反倒是在意骸有没有生气,可骸看着这样的纲吉,心里更加是一股无名火起。

六道骸冷冷地看向房间内,在脚底浮空魔法阵的支持下,他保持着一定的高度,毫不介意地把杀意表现了出来,毕竟就算是宠物,被伤成这样也是让人无法容忍的,更何况,现在,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有趣才留在了沢田纲吉身边。

骸满意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人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恐惧。骸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地让纲吉靠在自己身上,空出来的右手在空中一抓,雾气凝聚成了泛着寒光的三叉戟,在空中一划。

爆炸开来的紫光将三位魔法师吞没,骸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心里想象到他们此刻千疮百孔的身体,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就在他要继续的时候,纲吉的声音,略急促的、但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确定的话音响起:“骸,里面还有隼人,还有一位帮助了我们的公主。你不是和隼人做了交易么?不要……”

骸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没想到沢田纲吉居然一下看穿了他那一瞬间阴狠的想法,并且一击即中地平息了它。骸一直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自诩冷静,没想到纲吉居然真的担心了起来,难道,自己刚才的表情,很可怕?

骸眯了眯眼睛,说道:“蠢鱼就不用动脑子了,我只不过是解决追兵罢了,狱寺隼人能不能逃出来就看他自己了。”说着,他撤去脚下的法阵,落到地的瞬间就用三叉戟在地上重重一戳。

房间里响起剧烈的爆炸声。狱寺从烟雾中跳了出来。



“你没事吧纲吉?”才一来到身边,狱寺隼人就急急忙忙问道。

“没事啦隼人,我……”纲吉正想说点什么,余光就看到狱寺背后有士兵追来。那边骸拉了一下纲吉的左臂,动作一点不轻柔。纲吉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我没事!隼人我们快走吧!”

三人一起向后山冲去。但在向前冲的时候,纲吉感觉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烦死了!”狱寺隼人掏出炸弹向后面扔去。纲吉想着不能再添麻烦了,越发拼命地往前跑,骸一直跑在前面,似乎连回头都懒得回。但尽管这样,也只不过是距离纲吉半米。

“啊……”纲吉停了下来,通向后山的门紧紧地锁住了。自己现在的手,能翻墙吗?

狱寺“啧”了一声,上前一步,打算开锁。

“让开,狱寺隼人。”

还没等狱寺反应过来,紫色的光束已经擦着他的侧脸命中了门,门整个被炸开了。

“愣着干什么?想被抓吗?”骸自己走了过去。



几步跑进了后山,即使是暂时的,好歹也甩下了追兵。纲吉松了口气。
一直走在前面的骸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看纲吉,对狱寺说道:“狱寺隼人,你去把那些家伙拖住。”

“啊?”狱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的炸弹不是在这个时候最好发挥吗?不过本来也是不需要你的,只不过,”骸看了纲吉一眼,“这条蠢鱼再不治疗,说不定真撑不住了。”

狱寺颇有些紧张地看了看纲吉,当视线落在纲吉已经有血渗出的右臂时,眼神一颤。他撇过脸:“我明白了,很抱歉,我……六道骸,你能治好吧?”

“你不要再这里碍眼就行,还有,多拖一点时间。”骸语气刻薄地说道。

骸这是在生狱寺的气?纲吉愣了愣。

狱寺隼人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向来路跑去。



“坐下。”骸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大树干。纲吉听话地坐好。说实话,他有点好奇,毕竟真没想到骸还会治愈魔法。

突然一阵疼痛传来——六道骸那家伙,居然狠狠地戳了一下伤口!纲吉倒抽一口冷气,有病吗?!

“哦呀,看来是挺疼的呢。我还以为沢田纲吉恐怕是英雄附体,疼痛都不惧怕了。”骸居高临下俯视着纲吉,幽蓝的眼底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纲吉有点不敢接话。他直觉骸现在是真的生气了,比起刚才面对古罗他们时,更加的……

“你在想什么?让我猜猜看……”骸一边说着,一边把纲吉的外套脱了下来,褪下衬衫,露出了少年纤细的手臂,上面鲜血淋漓。

“那个时候,你是抱着‘死掉也无所谓’的态度对吧。Kufufufu,真是有趣的想法,比起无所谓,甚至更倾向于死了就好了。哪怕是摔下楼的时候,也是一脸平静。”

骸将右手放在了伤口上。冰凉的触感,让纲吉打了个冷战。骸的手下面浮现出小小的魔法阵,飞快地旋转着。纲吉感到痒痒的,有细微的痛感。

骸看了看纲吉,少年的视线投在了旁边的草地上,随着呼吸,瘦小的胸膛轻微起伏,睫毛上下扇动,似乎铁了心不打算回答。

交流到这里,两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剩下的便只有沉默。

“好了。我还做不到完全治愈伤势,但止血的程度足够了,你的痛觉也会麻木一些,支撑到狱寺隼人给你找医生吧。”骸收回了手。

“谢谢。”纲吉低头道谢,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的确不是那么痛了,至少可以抬起手臂做小幅度的动作。不过,纲吉还是没有勇气抬起头看骸一眼。

但紫发男人总是能让纲吉惊讶,他蹲下身,没有看纲吉,利落的将纲吉的皮靴脱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握住了纲吉的脚踝。

纲吉一下没忍住,疼到抽了一口冷气。



伴随着树叶翻动的声音,狱寺隼人跳到了地上。他刚才布置好了沿路的炸弹,只要那些人进来,就会引发爆炸。六道骸说的没错,他的炸弹只有再这样障碍物多的地方才能最好地发挥作用。

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刚才六道骸展现的惊人的魔力,已经足够罕见了,而纲吉还是人鱼,天下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想到纲吉,狱寺的眼神暗了暗。

自己与纲吉并不熟识,狱寺承认自己不讨厌那家伙,但也远远没有到“喜欢”。可那个时候,沢田纲吉选择了去引开敌人,哪怕是现在,那个时候沢田纲吉的眼神仍旧在狱寺脑内留有鲜明的印象——坚定的、毫不畏惧的眼神,像有火焰在眼里燃烧,几乎灼伤了狱寺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感觉?狱寺没有时间细想。不管怎样,这份人情自己是欠下了。

狱寺加快了步伐,从树丛里跳进了空地,果然纲吉和骸就在那里。骸背对着狱寺,蹲在纲吉面前。

“六道骸,已经布置好炸弹了。”尽管不情愿,狱寺暂时也只能暂时听从骸的安排,他内心的歉疚促使他做能够补偿纲吉的事。狱寺走近纲吉,低头一看,一下子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的脚腕被六道骸握在手中,阻止少年打算把脚缩回去的举动,半强迫性地露出了脚底。触目惊心的青紫狰狞地显露,几处破损的伤口甚至已经溃烂流脓,结了黑色血痂的部分显示这些伤口已经有些时日。整只脚鼓胀着,可以想见这是怎样的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狱寺吃惊地看着纲吉。

他又一次意识到,沢田纲吉远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天真易懂,他瘦小的身体里,究竟蕴藏着怎样强劲的意志?这样的伤,他是怎么一步步坚持过来的?

纲吉低下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骸说了一句:“这个连魔法都不能治愈。只能自己恢复。”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狱寺正想进一步询问,骸已经将靴子重新套在了纲吉的脚上。

他站起来,淡淡地看了狱寺一眼,只是说道:“与你倒是无关,但,你应该可以提供医生吧,狱寺隼人?”

那句话里几乎不加修饰的挑衅,成功地让狱寺挑了挑眉,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将视线转向纲吉,对他说道:“抱歉,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和我一起回‘斯特雷’,我会为你找医生的。”

纲吉连忙摆手:“不用这样道歉啦隼人,是因为我太笨的缘故,而且我其实完全没问题啦,骸你也别、生气,我、大概只是因为是鱼尾变成的腿所以会比较脆弱……”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可几乎是立刻又跌了回去,脚上的伤口裂开,又渗出新的血液来。

还没等狱寺再说什么,背后就传来接连的爆破声——“来了!”


还没等纲吉做出反应,六道骸就已经背对着纲吉蹲了下来,他回头,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纲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骸说道:“上来,现在你也无法行动吧。我可不想被拖累。”说着把头撇了回去,只是在等待着。

从纲吉的角度看去,骸的后背很宽大,给人可靠的感觉,鬼使神差的,纲吉顺从地爬上了骸的后背。

“把你的手放上来,抱在我脖子上。”骸命令道。但尽管语气严肃,结合起话语总是显得有点滑稽。

纲吉乖乖地抬起手臂,按照自己看过的画本的印象,把两只手在前面交叉,搭在了骸的肩膀上。

骸就这么把纲吉托了起来。开始向前走去,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纲吉一边在背上摇啊摇的,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只有小孩子才会被背着吧,像是被很温柔地照顾了。要是被姐姐知道的话,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呢。

纲吉这么想着,赶紧把脸埋进骸的头发里,露出的耳朵尖红红的。


也就是一直往前走去,森林里一直没什么人。纲吉有点累了,眼皮也不断往下坠。走了有一会儿,骸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狱寺掏出了炸弹,警戒地注视着丛林深处。

刚才,右侧树丛里传来响动,似乎有什么一下窜了过去。有可能是动物,但是直觉似乎有什么不寻常,尽管也有高度紧张引起的敏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树林里一阵安静。突然,右侧的树林传来大量树叶抖动的声音,很明显,那是一群人在向这里赶来的征兆。那群人似乎也不愿隐藏行迹,大声吵嚷着:“没看见啊。”“但就是这边没错了!再找找看,这可是桩大功。”“该死,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骸后退几步,侧脸对纲吉说:“你藏好了,不要把头露出来。”说着他在纲吉的身上附上了一层浅浅的紫雾。

那几位士兵已经来了。共八位——老鹰的纹饰,是侯爵的属兵。

“是这几个?”一个士兵问道。

“肯定是,刚才的肯定是其中一个,这个银发的小子,绝对没错了。”一个指指点点。

“那就好办了,抓住他们回去邀功吧。”士兵们的情绪完全被煽动了起来,拿着武器跃跃欲试。

“Kufufufu,这还真是,没看到我们在赶时间吗?真是,不要命呢。”没有人注意到,骸的右眼开始泛出些微的红色,逐渐扭曲出类似文字的符号。

就在战况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极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士兵们回头,愣了一下,伴随着嘀咕,士兵们分开来,露出在后面的黑衣青年。青年背后背着一把刀,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报告大人,我们是在捉拿今天从王国花园逃出来的逃犯。”犹豫了一下,看上去是领袖的男人上前说道,顿了顿,他试探着问出声:“请问你是?”

“啊?我吗?”青年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才像是想起来了一般,右拳在左手掌上捶了一下,“我忘了,我是侯爵大人的直属官,证明的话……”他翻了翻口袋,掏出一个纹有老鹰的勋章,上面镶嵌了细碎的红宝石,“这个。”

领头的人确认之后,对其余士兵点点头。“长官好!”士兵们整齐地一跺脚,冲青年行礼道。

“不用不用,”青年连连摆手,他看了看狱寺和骸二人,想了想说道,“这两个人吗?我想我需要直接把他们带走。”

“诶?”士兵们面面相觑。

“具体原因不方便直说,但我想,你们只要遵从命令就行了。”

“可是这……”

“你们也知道,我们的侯爵大人一向喜怒无常。”青年笑得灿烂。

“即便这样,你一个人也很难带回去啊。他们可是凶犯。”“更何况这可是桩大功……”

一个士兵小小声的抱怨显然没有逃过青年的耳朵,他笑了笑,轻松地摊了摊手。却在一瞬间,拔出了背后的刀,刀身笔直,刃口锋利,旋转手腕,清冽的刀光让人心生寒意。

“你们是在质疑我的剑术?”青年的茶色眼瞳反射着刀光,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呜哇!”几个士兵忍不住惊呼。其中一个拿着武器就跑进了树林。

“不、不敢,那,属下们先告退了!”打头的士兵深深一鞠躬,领着手下一趟跑了。


眼看着人走得远远的,青年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他收剑回鞘,呼出一口气,又换回了最开始那个爽朗的面孔,笑着走了过来。

骸眯起眼睛,周身的杀意比起之前更加浓烈。

“真会装模作样啊。”狱寺收起炸弹,冲青年翻了个白眼。

“嘛,总之之前把那家伙的衣服扒了真是太合适了。幸亏今天被麦叔提醒穿着过来了。”青年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衣服,伸手把领口拉开了一些,这时才把视线投向骸,“所以,这位就是你所说的帮手先生了?”

“勉强算是吧。”

“是吗?那真是帮了大忙啊,得好好谢谢他们……”青年漫不经心地一步一步靠近了骸。

骸这时才开始认真打量起了面前的黑发青年。尽管看起来很成熟,但是仔细看他的脸的话,还处于少年过渡到男人的时期,尽管深不可测,眼底却又有着属于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的光彩。大概岁数和狱寺差不多,但比起狱寺多了一份近似于残忍的“狠绝”。

骸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绪一下子飘到了背后的人身上,沢田纲吉几岁了呢?若说和狱寺隼人同年,沢田纲吉却显得过于稚气,他完全是一个少年模样。尚未长开的身体,脸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眼睛明亮,眼神清澈。

完全是一个少年啊。骸在内心感叹,却也不知突如其来的感叹是什么意义。

在骸恍惚了一会儿的时候,对面的黑发青年突然开了口:“狱寺,人数不对啊。你不是说有两个么?另一个呢?”青年茶色的瞳孔有一定的缩紧,身体进行了细微的调整,蓄势待发。

狱寺也赶快看了过来,但被骸用幻术进行了一定伪装的纲吉是很难看出来的。不过,也的确没必要伪装了。骸撤去了幻术,动了动肩膀,说道:“沢田纲吉,可以露出来了。”

纲吉终于从趴在骸肩膀上一动也不敢动的情况下解脱了出来,耳朵动了动,像只藏在草丛里的小兔子,带着一点机警和谨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棕色的头发!青年似乎一下子被震住了。他停下了继续往前的举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骸的肩膀看。狱寺和骸也被那表情震惊了。

还没等骸判断这是什么情况,纲吉已经整个人抬起了头,眨着眼睛望向青年。

!青年一步跨了过来,移动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来到了骸的面前。接着他抬起右手,冲纲吉伸了过来。

骸眼里一抹怒意闪过,他即刻就退了一步,把距离拉开后,他冷声问道:“不知道先生您是打算做什么?”

青年也不回答,只是着急地探过头,要再看一眼被骸挡住的纲吉。

骸眼里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涌出了。

“山本你做什么!那位大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狱寺着急地喊了起来,也迅速跑了过来。

骸正在盘算着如何搞定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男人,纲吉的声音突然轻轻地在背后响起:“骸,没事,我想,大概他并不想伤害我。”

纲吉也不知是为什么,那一瞬,黑发的青年伸出的手,并不是要对他不利,而更像是,只是要触摸他一般,纲吉没来由地这么觉得。

黑发青年似乎这才冷静了下来,他开口似乎打算说点什么,但又在看了看周围后,什么也没说。他挠挠头,说道:“抱歉,可能有些过激了,一下子有点担心,不过既然对狱寺这么重要那就没问题了。是我鲁莽了。”

“真是的,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狱寺也松了口气,“总之我要带他回去疗伤。”

“那正好,今天刚好是迪克医生来给帕莉看诊的日子,正好也可以帮他看看。”

“是吗,又来了啊。帕莉还好吗?”狱寺似乎一下子泄了气。

“嗯,一切都好。”

简短的对话后,青年转回头来,看着纲吉,眼里一片平静:“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请不要怪罪。我叫山本武,很欢迎你到我们那儿去
。”

骸挑了挑眉,直觉这个男人态度的突然转变不简单,又苦于没有更多资料。这个叫山本武的男人,恨不简单,骸这么下了结论。

“谢谢。”纲吉说道,随之回了一个微笑,“我叫沢田纲吉。”

山本武的眼里闪过错综复杂的情绪,他喃喃重复道:“沢田纲吉……吗?”接着他点点头,又笑开了,“我已经记住了,阿纲。”

诶?一下被这么亲密地称呼?纲吉有点惊方。就连狱寺也一脸不可思议。


一路往大山深处走,又或许拐进了另一座山也说不准。总之纲吉弄不清楚路,沿途也没什么话可说,纲吉有些不安。

没想到最先打破沉默的会是骸:“山本武,狱寺隼人,你们为什么会聚在一起?我之前听说‘斯特雷’有一个领袖,是你之前说的‘麦叔’吗?”

山本和狱寺俱是一愣,,骸笑笑:“知道对方的一定资料,对交易也有好处不是吗?”

狱寺犹豫了一下,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麦那家伙……麦叔,是我和山本的养父,他是从东方流亡而来的武士,在路上捡了山本,我与他们相遇的时候,山本早已经……已经陪在他身边很多年了。”

山本点点头,算是肯定。

“那你们现在呢?之后有收养其他人吗?”骸继续问道,一点也不给喘息的机会。

“唔,也不知道为什么,麦叔决定住在这里,现在他已经扶养了十一个孩子,除去比较大的几个还有我们两个,几乎都还小,所以照顾起来也很麻烦。”山本回答道。

“Kufufufu,那个‘麦’,真是个有爱心的男人呢……”骸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个,”这次问话的是纲吉,“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们在做这样的工作,那位‘麦叔’知道吗?”

一阵沉默,连树叶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骸真的很想捂脸:沢田纲吉你能更蠢点吗?这种事会不知道,鬼信啊!本来就是他安排的工作好么?

狱寺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竟是山本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很认真地看着纲吉,然后说道:“是的,他知道,偷盗也好,抢劫也好,甚至是杀人,他都知道,也是他让我们做的。我们大多数人,从小就被训练成了这个样子。”

“可、可是,这样的事,是错……”

“你想说错误的?或许你是对的吧。但于我而言,对错毫无意义,我唯一记得的,我唯一认可的,是十三年前,那个人救了快要濒死的我的事实。”

说完了之后山本就回过了身,径自走远了。狱寺看了一眼纲吉,又看了一眼纲吉,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也转身向前走去。

骸感觉到背后的人的颤抖。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又将纲吉往上托了托,什么话也没说。

“可是,那样的话,你们还会开心吗?你们,并不想这样做吧,你们根本就没有机会选择。并不是被救助了,人生就被那个人决定了啊。”突然大起来的声音,纲吉快速地说道,“你们自己的意愿呢?他不考虑,连你们自己也都任由他安排吗?”

纲吉深吸一口气,才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样,带着惊慌道歉道:“抱歉,我、其实我也不了解情况,只不过是,这么认为而已,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只是觉得……总之,非常抱歉!”

山本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纲吉。

从六道骸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眼中,像是一下子有什么被点燃了,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