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阙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家教|all27|APH|朝耀

脑洞多,但写不好的渣文手

努力提升中

【all 27】 人鱼 (架空) 08

*更新第二弹

*本章揭露纲吉姐姐的事,原创人物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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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纲吉已经很累了,一整天下来,身心俱疲。

狱寺隼人临走前反复强调自己一定会陪纲吉一起旅行,不论纲吉怎么说,他都坚称那是他最想要的,反复强调后,才离开了。

他倒好像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当恩人的样子,纲吉苦笑。但不论之后该怎么处理,现在的他只想睡觉。

狱寺前脚刚走,纲吉就瘫到了床上,拿起被子蒙住了头。他听到板凳挪动的声音,接着有人坐了下来。

“骸?”没有人回答。但纲吉老感觉有人盯着他,他叹了口气,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斜眤着骸,不耐烦地说道:“你又有什么事啊?”

“哦呀,”紫发的男子笑了起来,“刚才和狱寺隼人还有山本武,你似乎不是这个态度呢。”

这家伙笑得真好看,当然,如果直说他肯定会很得意,指不定还要嘲讽自己,所以绝对不会夸他的。纲吉一边这么下定决心,一边翻了个白眼:“有话快说,困,懒得理你。”

不知不觉间,纲吉已经习惯了和骸这么说话,尽管如骸所言,纲吉长这么大几乎没对别人语气这么恶劣过。

“Kufufufu,真是有出息了啊沢田纲吉,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

这什么口气?你是我长辈吗?

“尤其是今天英勇地解救别人的沢田纲吉先生,我们的大英雄,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骸仍旧是笑着的,只是眼底多了层冷意。

纲吉表情凝固了一瞬,显然,他想到了中午在树林里骸的话:“骸,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好奇罢了,”骸坐直身子,将两手交握放在膝前,眼睛注视着纲吉,“那个时候,从天台坠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想寻死?你明知道那很危险,明知道落下去就是死,但你一脸无所谓。”

纲吉睁大了眼睛,瞪着骸,没说一句话。

“我问你,你来大陆究竟是要做什么?”

本来是一个简单到可以随口回答的问题,这一次,纲吉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来找姐姐。”

“找到姐姐后做什么?”

“回家……回海里去。”

“就这样?”

“……是的。”纲吉垂下眼睛,不再与骸视线接触。

“那就有意思了。”骸勾起嘴角,露出纲吉熟悉的嘲讽笑容,“假如真是这样,有姐姐在等待着的你,会在快死的时候,流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沢田纲吉,你在骗谁?”

纲吉咬着下唇,瞪着骸,眼底晦暗不明。

骸站了起来,伸手撑在纲吉背后的墙上,将脸靠近纲吉,强迫纲吉凝视着自己,这显然给少年造成了极大的威压,他能感觉到在自己掌控下的少年有轻微的发抖。

“这本来是和我无关的,但是,沢田纲吉,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看轻自己的性命,如果有人在等你,你就应该活下去。”他顿了顿,右眼中闪过一抹猩红,吐字清晰地、几乎是贴在纲吉耳边说道,“尤其不要试图为别人牺牲,借这个高尚的死法来逃避什么。那是胆小鬼的行为。”

骸清楚地看到,在沢田纲吉眼瞳中自己的倒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骸收回手,压着纲吉的肩膀让他躺下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哪怕是条蠢鱼,你也得学会珍视自己。不然你永远无法真正帮助到别人。”

纲吉呆呆地看着六道骸,男子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起来。


“骸!”纲吉叫住了转身打算离开的男子,“你......你要去睡觉了?”却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胡乱问了个问题。

“嗯。”骸回道,走到洞穴的入口附近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在这里睡。”

“诶?”纲吉愣了一下,“没关系吗?坐在地上睡觉?要不你来床上睡?……好吧。那至少来凳子这里,可以趴在床上啊。”

“和你靠得太近,让人心情烦躁。”骸轻飘飘地说道。

“那……”纲吉可算想起来了,“你不是应该有房间休息吗?你可以回去啊。”

“闭嘴,你不是累了吗?废话那么多,睡觉。”骸嘴角抽了抽,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纲吉。

“那好吧。晚安,骸。”

“……”

“骸?”

“晚安。”


纲吉躺在床上,脑内不断重复这骸的话,嗡嗡地乱响。杂乱的、破碎的画面不断涌出,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扯裂。他恍惚看到了棕发的女子,自己最爱的姐姐,抱着自己痛哭流涕,不断重复着诅咒她自己,谩骂这世间。最后她对他说:“纲吉,算我求求你,为了你自己而活,可以吗?”

可沢田纲吉最终也没有实现诺言,他和魔女做了交易,跑到了岸上,若是姐姐知道了自己的打算,她会有多痛苦,纲吉完全无法想象。

许是大脑不希望纲吉思考这些事,下一秒就狠狠掐断了思考,纲吉一下子就睡着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少许饥饿感。纲吉皱了皱眉,哼了哼,翻了个身,把手摊开。

“蠢鱼连睡相都这么蠢。”男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熟悉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怀有紧张。就在纲吉打算放松身心再睡一会时,他听见男子轻笑了一声,接着,纲吉的右脸颊被手指戳了戳,又捏了捏,后来甚至更大胆了,直接两只手一起,把纲吉的脸揉来揉去的。

“骸?”纲吉嘟哝着男人的名字,抬手把“魔爪”往外推,可显然没什么作用。

“没想到就连行为也这么幼稚,沢田纲吉,你是小孩子吗?”纲吉不堪其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果不其然,紫发的男子嘴角带笑,眼神比平时温柔了不少,正俯视着他。

“可算醒了,我还以为已经睡死,不会醒过来了。”嘴里的话就远不如那张脸友好了。

“怎么可能?”纲吉翻了个白眼,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打了个哈欠。

骸抱着手看着沢田纲吉,目光里,有着本人也没有觉察到的温柔。

一串奇怪的响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纲吉面无表情地望着骸,骸也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饿了?”骸笑了起来。

“嗯……”纲吉动了动鼻子,“哇!什么东西这么香?”

骸笑着侧过了身子,露出在身后的小柜子上摆着的餐盘。尽管纲吉的角度看不完整,纲吉也看到了烤得金黄的面包,里面似乎夹了蔬菜,绿绿的,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个麦还真是下了血本招待他们啊。骸暗笑。

“哇!”纲吉赶紧探过身,把餐盘够了过来,“是我的份,对吗?我可以吃……了吗?”

纲吉愣愣地看着盘子里明显不如想象中大的面包,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吃过,很明显是掰了一部分——名侦探纲吉如是判断。

“Mu-ku-ro!”纲吉怒吼道,“你是不是吃了我的面包?”

“哦呀,我可是好心呢。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人图谋不轨,我才帮你试吃了一部分。”看到纲吉气鼓鼓的样子,骸忍不住坏心地补充道,“里面的肉也很美味,我觉得那是最有可能下毒的部分,就帮助你全部解决了。”

看他那欠揍的样子!他难道还在等我感谢他?“骸你这混/蛋!”

纲吉怒吼着,挥舞着反抗暴政的拳头,从沙发直接向骸扑了过来。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扭打起来。


狱寺回想着,刚才端早餐过去的时候,纲吉还没醒,骸就站在纲吉床边,一副主人的样子,抬起下巴示意他放在柜子上,那样子,真是越想越欠揍。

因为不好办,狱寺也带了骸的一份过去,说实话他是不想的,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纲吉醒了没,吃不吃得饱?狱寺思忖着,又拿了两个个小面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快步向医疗室走去。

听到传来的说话声,狱寺就开心起来,纲吉肯定醒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迈进了室内:“纲吉,我带了点吃的……”狱寺灿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就凝固了起来。

“混/蛋六道骸你趴在纲吉身上做什么?想打架吗你!”狱寺本能地就想掏炸弹,但手里又拿着面包,样子显得特别滑稽。

“啊,隼人……”纲吉头向后仰,看了眼狱寺,说道,“早安。你拿着的面包是给我的吗?太感谢了!骸这家伙,居然偷吃我的面包!”

“我刚才就看他没安好心!望着面包的眼神都不对!”狱寺立刻附和道,无视骸堪比锅底的黑脸色,“纲吉你没事吧?骸明知你是个重伤员,居然还……”

“没事没事。骸你差不多一点,别闹了,”骸难得听话地撤回了手,坐到了一旁的地上,看着纲吉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打肩上的灰,一边瞪着他:“这账我可记下了!居然和伤员抢肉吃?你是小狗吗那么喜欢吃肉?”

“……”骸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一掌拍死沢田纲吉的。

狱寺在一旁偷笑。骸的脸色更黑了。

“你们在玩什么?”一个脑袋又冒了进来,“哟,早上好啊,阿纲,昨晚睡得好吗?”

得,人齐了。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趁着追来的孩子缠住山本和狱寺的时候,骸凑到了纲吉的身边:“我这几天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在这里。”

“诶?你要去哪儿?”

“总之有很多事情要调查。”

“和隼人、山本、孩子们有关吗?”

这么快就担心起新认识的人了,骸在内心对纲吉的天真进行了又一次鄙夷。

“有关。”看见纲吉有点紧张的神色,骸又补充道,“但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骸压低声音,在纲吉耳边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多加小心。这里,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安全。吃的也好喝的也好,除了狱寺隼人给的,都不准吃。哪怕是迪克医生,也只准他上药,明白了吗?”

纲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骸最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尤其是山本武那个男人,一定要远离他。”

“为什么?他明明很……”

“他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隔着十米都闻得到,天知道是多少人的。”

纲吉愣愣地看向孩子堆中的山本,山本也正好看过来,视线接触的时候,山本扬起了爽朗的笑容。

这是骸口中所说的不知杀了多少人的杀手“山本武”?

纲吉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骸走了之后不久,那个金发小姑娘——帕莉——就走进了医疗室。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仍旧冷着一张精致可爱的脸,没有半点孩童应有的天真可爱。

自从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之后,纲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他很想抱抱她,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他自知这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纲吉注视着女孩的侧脸,她垂下眼睛,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身侧,淡金的睫毛下是天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但也是她痛苦的根源。

纲吉难过地转过了脸。这时,他刚好看到,柜子上还摆着迪克先生昨天装药之后剩下的包药的纸,他眼睛一亮,拿了过来。

“稍等一下,我给你一个礼物。”纲吉说,语气里尽量掺杂上愉快的音调。

小女孩背影凝固了一瞬,接着才缓慢转过身来,望着纲吉的手。

纲吉的手灵活地在折叠着。她果然有兴趣。纲吉开心地想。很少有女孩子对这个不感兴趣的,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忘了步骤……

“唔接下来是什么来着?”纲吉停下了手,颇为尴尬的看了女孩子一眼。他也只不过当年和姐姐一起,在岛上,趁着那人闲着无聊的时候跟着学了一阵罢了。

“你要折什么?”女孩子开口了,声音里还有孩子特有的奶气,只是语气木然。

“心?”

“……”女孩子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说道,“给我。”

女孩子飞快地折叠起来,速度是纲吉的两倍,纲吉有点害羞,只能是认真地看着女孩迅速折了好几下。

“这个。”女孩子递过来一个还未完成的“爱心”。

“诶?哦,原来如此。你真体贴,是担心全折好我会不高兴吗?没关系啦,哥哥也不太会弄。”纲吉柔声安慰道,真是个好孩子啊。

“不是的,”帕莉涨红了脸,“我、我不会折最后一步,没法完成这颗‘心’。

“我的母亲,在教会我全部之前,就已经没有办法扶养我了。”女孩子声音闷闷地,但也没有多余的难过,大概是已经认清现实了,“我被留在了垃圾桶旁边。”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走了小小手掌上的折纸,最后灵巧地一翻,漂亮的“心”就做出来了:“给你。”

纲吉咧着嘴笑着,笑容温柔灿烂:“这次你会折了吗?”

帕莉捧着那颗“心”,久久没反应过来。半晌,她才想到,或许应该说声“谢谢”。

迪克医生进来了。


虽然迪克医生要求静养,待在幽暗的洞穴内仍然让纲吉感觉很不好。
他迫切想要出去走走,狱寺拗不过他,只得扶着纲吉出去了。

“隼人你不用这样……”纲吉哭笑不得,“我可以自己走的,昨天不也是自己走吗?”

想到昨天的事,狱寺眼神沉了沉:“那是我的错,现在可不能像那样了。”

纲吉在心里叹了口气。

才走出洞穴,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洞穴前小小的空地跑满了孩子,阳光灿烂非常。纲吉开心地笑了,所幸不论发生了什么,孩子们仍旧有天真没有被磨灭。他看了看狱寺,狱寺虽然没笑,但看着孩子们,面部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狱寺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神神秘秘地凑到纲吉身边,说道:“我听山本那家伙说了,纲吉,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孩子们会获得幸福的,我保证。”

纲吉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狱寺,难道你们要……?”

“嘘!”狱寺伸出手指放在唇前,“孩子们不知道。”他又看了看孩子们,脸上又现出些忧郁的色彩。

纲吉明白,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狱寺和山本,都不敢和孩子们多说什么,毕竟,有时候,给他们希望,就是最大的残忍。


注意到他们过来了,孩子们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隼人哥!”停顿了一下,孩子们有些怯怯的,面面相觑之后,才又叫出口,“纲吉哥?”

“嗯!早上好啊大家。”纲吉开心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一下子像是获得了许可,又跑到纲吉身边,拉着他要和他玩。

“你们啊,昨天才说了纲吉哥哥受伤了,不能陪你们瞎闹。”狱寺半是无奈地说道。

“没事……”纲吉话还没说完,就被拉了过去,孩子们让他在那棵大树下坐下。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子就把编好的花环戴到了纲吉的头上,虽然大部分只是草,只有一两朵白色野花,但也是用心编织的花环。纲吉笑得超开心。狱寺也觉得高兴。

玩了一会儿,亚尔曼——昨天那个严肃的男孩子,站出来说:“到了训练的时间了。”

孩子们都停下了动作,排队站好,低垂着手,有的排着队进了洞穴,有的绕到洞穴后面,大概是下山了。

“训练?”纲吉皱了皱眉。

“就像我们之前那样。”狱寺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着厚厚的老茧,指节修长,布满了细微的伤口。

纲吉眼里露出些愤怒。

狱寺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问道:“纲吉,你是来找姐姐的,对吧。我可以问一问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吗?说不定会有帮助。”


纲吉开始了叙述。

纲吉一直坚信自己有这世上最棒的姐姐。她的名字叫沢田真唯。两人都是随母姓,母亲也是特别温柔的女人,只可惜身体不好,早早地便去世了。

纲吉与姐姐是双胞胎,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遗传自他们温柔的妈妈。只不过同样的样貌,在姐姐,就是女孩的可爱,搭配上姐姐开朗勇敢的性格,特别招人喜欢;而在纲吉,则是不像男孩的清秀瘦弱,搭配上他内向甚至懦弱的性格,并不招人喜欢。

当然,并不会有人当面指出来。因为纲吉和姐姐都是皇族。


母亲没有正式的名分,生下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命运转折点。王宫那里派来了预言师,为新诞生的王子和公主占卜未来。

“姐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强运’体质,但是,我……”纲吉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掩盖了他的情绪,“我是灾厄的体质,会给周围的人招致不幸……”也只有姐姐的“强运”,才可以让她不受纲吉影响活下来。

母亲也好、姐姐也好,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获得名分,只能留在外面,母亲生下他们时就身体不好,终于还是在纲吉五岁的冬天,去世了。

去世前,几乎每天纲吉都可以听到姐姐和母亲的抱头痛哭。

那天,预言师的话在纲吉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消去的烙印:“这么强大的力量乃百世之难见,若非命途多舛,必能成为一代英王,只可惜这生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是的,自己给周围的人带来了不幸,母亲死去了,自己和姐姐在寄住的小小房间里,快要饿死。

“胡说八道!”狱寺大声地说道,“纲吉你绝对不是什么灾厄体质,你……你给周围带来了温暖。”

银发少年显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脸涨得通红。纲吉笑了笑,没说话。狱寺自知失言,毕竟使得亲人不幸,那种痛苦,绝对不是日后的一句安慰能够抹去的。


两个小孩子,在冰凉的地板上躺着,没有吃的,纲吉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是真唯挣扎着,硬生生出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纲吉几度昏死过去,真唯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点点海带和其他的小贝壳之类的,她没有力气,大概能找到这些就不错了。周围的人一向不待见他们,不会有人帮助她。

“吃吧,纲吉,然后活下去,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去死。妈妈,还想让我们活下去。”

纲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之后这么过了三年,八岁的时候,王宫里派来了人,王国与邻国发生了战争,这时那些老家伙想起了“强运”体质的小公主,他们要接她回去,让她做占卜。

“我不会去的。”眼前的女孩子眼神坚定,手已经因为不断为生活奔忙而变得粗糙,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哪有半点孩子的样子?纲吉躲在她身后,怯怯地看着来客,这个岁数,女孩子比男孩子长得高多了。

宫廷大臣嫌恶地撇了撇嘴:“真唯公主,你留在这种人身边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害死你,趁这个机会,和我们……”

“啪——!”大臣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女孩子踮着脚,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大人。你并没有资格用‘这种人’来指代王国的王子。”

大臣看着女孩子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一样,但下一秒,他咬咬牙,又蹲下身,谢罪道:“对不起,真唯公主,是我的错。”

“滚。我是不会和纲吉分开的。”真唯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最终他们还是被接回去了,只不过,纲吉不被允许在王宫内四处走动,他们居住的地方,也在很偏僻的尽头的房间里。

纲吉不怨恨什么,他知道姐姐一个人,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养活两个人。能够用自由换取生活,纲吉觉得这很值得。


姐姐讨厌那些逢场作戏,但为了给外来的两人谋取名分,真唯总是特别努力。辛辛苦苦陪侍了一段时间,直到一次宴会上说出了几句充满童趣的机智话语,逗得父王发笑,两人才开始被重视。

父王喜欢让姐姐和他在一起,所以,过去最爱四处游玩的姐姐只能被关在王宫里,很少出门。

十岁之后,姐姐正式开始社交。而纲吉学会了从小窗口游到外面,在夜晚浮上海面,享受片刻的寂静。

只有那个时候,他是幸福的。

偶有的盛大聚会,宫廷成员齐聚一堂时,纲吉也总是被指指点点的那一个。

真唯最是护着他,一次邻国的几个王族子弟,为了证明自己的胆大,靠近纲吉,推搡着他,谩骂着他,纲吉只能默默忍受着,周围看到的人都笑着走开了。直到真唯把酒杯砸到了那个领头的男孩头上。

纲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穿着华丽的女孩子和几个男孩子扭打在一起的场面。可他咬着唇,甚至不敢上前去帮忙。

幸好后来有侍卫过来,帮助了真唯,女孩子脸都被抓破了,却第一时间过来摸着纲吉的脸,惊慌地问道:“没事吧纲吉,没事吧,你怎么了?说话啊……”

那个时候纲吉就明白了,自己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只是躲在姐姐的保护下。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姐姐,只让自己处在安逸的位置上。

沢田纲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家伙。


姐姐是那么优秀,她做什么都能成功,纲吉时常想,如果两人不是双胞胎,自己没有出生的话,说不定自己的那份力量也是姐姐的,那样姐姐就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人。

纲吉是如此厌恶自己。他生来体弱多病,所以自小就是姐姐照顾他。现在姐姐为了两个人能活下去,来到了宫廷,此后她只能一生被禁锢,成为国家利益的牺牲品了吧。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纲吉没有力量让姐姐和自己过上好的生活。

纲吉是那么厌恶自己。他诅咒着自己,他期盼着自己的死去。

没有朋友的纲吉,只有那些鱼类还愿意搭理他。

纲吉养成了那种对谁都温柔的性子,他总觉得自己欠了所有人,只有努力帮助别人,才能赎罪。他偷偷地帮助宫里的女佣男仆之类的。刚开始有人发现了,十分害怕,但随着时间,他们也更愿意去相信,这位有着温柔眼神的柔弱的王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好孩子。

纲吉越发觉得这是最好的路径。只可惜,他见到真唯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更何况,真唯的事,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他就这么一心只顾着别人,完全把自己置之度外,但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后来一天,他为了救一个更小的孩子,跳到了位于断裂地带的漩涡中。他把孩子丢了出去,自己却一下被卷进了更深的地方。

纲吉是未被公开的王子,又是偷偷来这里的,没有人愿意来救他。

纲吉闭着眼睛放弃了挣扎。自己终于可以从世间消失了,他这么想道。


纲吉迷迷糊糊地发了五天的烧。才刚一出事,真唯就不管不顾地跑了回来。

据说是平时与纲吉玩的鱼们死命拽他才让一个路过的男子得以有时间把他拉出来。

真唯不断咒骂着周围的人,事实上,更多是在咒骂这该死的命运:“就是你们这些人!你们要把他逼死!见死不救!你们就是盼着他去死!……凭什么啊,他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凭什么!”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自责:“都是因为我……没有我的话……没有我的话,纲吉就……”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公主。宫廷很重视这位公主,只得遵照她的意思,给纲吉找了最好的大夫,可纲吉就是一直昏迷。

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没有人能救得活。

第三天开始,真唯就拽着纲吉的领子,对他怒吼道:“纲吉!沢田纲吉!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胆小鬼!你根本不是什么温柔,你就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死罢了!混账!你根本不懂……”

她说:“沢田纲吉,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懦夫,你凭什么不和我说一句话就去死,你一直很听话的……一直都听我的话……”

纲吉似乎冷得发抖,真唯干脆爬上床,紧紧抱着他,纲吉其实对这些事都还有一点淡淡的印象。

真唯总是哭,天天哭,纲吉醒过来又昏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只能哭。纲吉被这哭声堵得心里难受,想撑着眼皮醒过来,确是徒劳。

“纲吉……”那人喉头哽咽,“你明白‘爱’是什么吗?”

纲吉自然不能回答。

“不,你不明白,你还不明白……”言辞里充满了绝望。“为什么还是没有注意到呢?你必须得找到啊,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重要、独一无二的人……

“我现在每天,都害怕得不得了……一直害怕着害怕着,不断乞求你醒过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真担心你会轻易地离开我……”

是的,沢田纲吉不在乎自己,从来只想着别人,这样下去,一直没有一个足以让纲吉说出“我想为了他活下去”的人出现的话……

沢田真唯总是很害怕,她感到自己的弟弟离自己很远,他似乎轻易就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这让她恐惧到几乎无法合眼。

没有重要的人,那纲吉就不会学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活下去。

而这对于深爱他的人来说,是一种最为苦痛的折磨。没有人能承受那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失去。

五天后,沢田纲吉终于醒过来了,真唯冲他笑了笑,当场晕了过去。


十四岁那年,沢田纲吉遇到了王子。

“诶?姐姐我倒要看看你成天去找的那个人类是个什么东西,要是个坏家伙,哼哼……”

“别这样啦姐姐,他是个很好的人!”

姐姐拉着纲吉一下子急速上浮,她看看在慌乱中脸涨得通红的纲吉,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然后,拉着纲吉跃出了水面。

两条人鱼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你在干什么啊!姐姐你个乱来的笨/蛋。”纲吉着急得快哭出来了。

“怕什么,他一个人类,可以见到我们人鱼一面就算不错了,难道还能有什么不满?”姐姐一脸鄙夷。

“不是啦,你、你!”纲吉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幸好今天那个人不在。心跳得好快啊。

真唯看着纲吉,叹了口气,露出满足的微笑,揉着他的头,说道:“太好了纲吉,太好了……”

纲吉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后来,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姐姐和纲吉一起救下了王子,整艘船,只有王子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们把王子送到孤岛上,每天去陪王子说话送给他一些食物之类的。

王子的国家,是东部的大国,这次的生日聚会,在海上举办,实际上,是借此和邻国商讨联姻事宜。

王子抿了抿薄唇,开口道:“那个国家重要的几位大臣几乎都在船上,现在死了,哼,父亲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会去攻打那个国家,暂时是不会来接我的。”黑发的少年王子眼里尽是冷漠,就好像九死一生、如今被孤零零丢在荒岛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姐姐在一旁点头,纲吉想,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共同点,而那是纲吉永远无法明白的。


十五岁那年,姐姐订婚了,结婚的对象是当年领头欺负纲吉的男孩。
真唯有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话也不说。

后来她走了出来,对纲吉说道:“纲吉,姐姐要去找王子。”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要嫁给那样一个男人,我、我爱王子!我要去见他!我不想呆在这了!”

姐姐的结婚对象,显然没有忘记当年真唯对他的冒犯,见面的那天,就邪恶地笑着,对真唯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姐姐第一次哭了,在失去母亲之后,第一次这么脆弱无依。

她紧紧地抱住纲吉,对纲吉说:“抱歉纲吉,原谅姐姐,就让姐姐狡猾一次,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了,一秒钟也不想!”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我,很开心啊,姐姐可以找到喜欢的人,可以为了那个人挣脱这些枷锁,姐姐愿意去寻找自由了,多好啊。不再被皇族的名号约束,不再被我拖累,可以自由地生活了。

更何况,王子,一定可以给姐姐幸福啊,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我要去见他了,纲吉。这瓶药,明早日出时喝掉的话,就可以变成人类。”

“我只是想去冒险一次,就算无法回来,我也无所谓,请原谅我,纲吉……”

天空、大海都被晕染成橙红,太阳的第一缕金光照在姐姐鱼尾上时,姐姐的鱼尾开始变化。

“纲、吉,记住,从这个森林进去,翻过大山,到达,平原后,你、就可以去到王子的国家。”姐姐强忍着痛苦,说道。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纲吉无法明白。

“我的弟弟,一直是个迟钝的家伙,可就算你没有发现,我还能不知道吗?纲吉,总有一天,你大概也会开始你的旅行。那时候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希望你可以有更坚强的心,不要为了别人哭泣,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吧。不要管任何人,只追寻自己的幸福……”

一别两年。姐姐杳无音讯。


可那个魔女说,姐姐如果没有得到自己深爱的人的真爱,就会化为泡沫消失。

“我很担心姐姐,所以,我出来找她了。”


狱寺清楚地知道,两年没有任何音讯,大陆又这么大,纲吉不知道王子在哪儿,也不清楚王子的名字,想来她姐姐也是一样,又从哪找起呢?更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王子,真的会爱上一条人鱼吗?尤其听纲吉叙述,那是一个强大而又冷漠的人。

可这些话狱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得笑笑,对纲吉说道:“绝对没问题啦,纲吉的姐姐是那么好一个人,王子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一定会好好的,放心吧纲吉。”

“是啊……”纲吉眼里闪烁着狱寺看不透的光,“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纲吉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层,继续说道:“我得快点了,不能再犹豫了,不然真唯……”

他的声音那么小,狱寺实在是听不清,狱寺侧过身,正想问一问,纲吉就冲他笑了笑:“没关系啦隼人,我明白的,我相信姐姐。”

少年的眼瞳里一片漆黑。狱寺无法看清其中蕴藏着什么情绪。



“Kufufufu,山本武,偷听很有趣吗?”骸从黑暗中走出,看着靠在洞口抱着手的黑发男人。

“骸,你不也是吗?”山本笑得一脸无害。

“呵。”骸轻笑了一声,耸耸肩,“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无聊的回忆罢了。”

“是吗?”山本回过身,向洞穴深处走去,“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骸愣住了,他一下子想不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他看了树下的棕发少年一眼。纲吉在风中闭上了眼睛,头发在风中轻轻摇摆。

骸突然想起昨天,那个时候,纲吉从窗台坠落的时候,他的头发也是这样被风吹开。在那个时候,让骸无法想象的是,纲吉竟然笑了,少年在风中坠落,飞散的血液在空中连成细线。没人能阻止这个带着笑容的少年死去。

骸疯了般不断用法阵加速,魔力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右眼完全变成了红色,里面的“六”字清晰可见。

他接住了少年,可是,他却深刻感觉到了自己与少年之间的距离,他那么轻,就好像不在自己的怀抱中一样。

沢田纲吉就要死去,就要从六道骸的生命中消失,可他却笑了。更让骸难以呼吸的是,骸惊觉自己没有资格阻止他。

他无法不去想那个时候,一瞬间,心里真切的快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苦痛,狠狠扼住了骸的喉咙。让他焦躁不安。

骸想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他无法抑制那份心情?

那份从初见就开始生根,逐渐增长、变得无法抑制的心情。

骸轻笑了一声,转身,步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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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更比较重要,麻烦大家看一下这里的两处解释。
第一,对于姐姐的事,是纲吉视角,大家要对此报有怀疑,另外,姐姐的一些事,纲吉回忆了,但他不一定会说出来给狱寺听。同样,说出来的,也有隐瞒的部分,这点集中在姐姐离开那里。
纲吉的姐姐名字叫“真唯”,是指她自始至终唯一真正在乎过的,只有纲吉。
而纲吉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以后从姐姐的角度你们就可以明白了,不过那要到全文完结的番外,到时候会有云雀视角一篇,姐姐一篇,骸一篇。
还有预言不能全信,毕竟这是姐姐或者母亲转述的,为了不伤害纲吉,她们会隐瞒点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骸其实已经逐渐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了,毕竟他情商很高,但是他还不确定,还有很多事,让他一步一步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三,原本晚上骸和纲吉对话那里,是要吵架的……但我和朋友讨论,感觉把骸写得太喜怒于色了,就改了,但希望大家能明白,骸对纲吉想死的愤怒,如真唯所说,纲吉不重视自己的生命,是对爱他的人的折磨。

最后,本文的纲吉可以说是很ooc,他不再是原作那个纯粹的温柔的少年,他的温柔里,夹杂了太多东西。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后随着过去揭露,我想大家会发现不同的。
我会努力给出原因,不让他太突兀。毕竟不论怎样,沢田纲吉是一个温柔的少年,这点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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